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剡源集 元 戴表元

剡源集 元 戴表元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剡源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剡源集三十卷元戴表元撰表元字帥初一字曾伯慶元奉化人宋咸淳中登進士乙科除建康教授遷臨安又遷行戶部掌故國子主簿皆以兵亂不就元大德中以薦信州教授調婺州移疾歸再以修撰博士薦不起終於家事蹟具元史儒學傳表元所著剡源集明初上於史館宋濓曾序而刻之凡二十八卷其板久佚此本乃嘉靖間四明周儀得其舊目廣為蒐輯釐為三十卷表元後裔洵復梓行之王士禎居易録稱海寜刻剡源集四卷乃黄宗羲所選録非完書也表元少從王應麟舒岳祥游學問淵源具有授受顧嗣立元詩選小傳稱宋季文章氣萎薾而詞骫骳帥初慨然以振起斯文為已任其學博而肆其文清深雅潔化朽腐為神奇間事摹畫而隅角不露尤自秘重不妄許與至元大德間東南之士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時帥初一人而已又引宋濓之言曰濓嘗學文於黄文獻公公於宋季詞章之士樂道之而不已者惟剡源集先生為然云云於元人之中推之獨至今觀其詩文信嗣立所論不誣也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剡源文集目錄     别集類四【元】
  卷一
  記
  卷二
  記
  卷三
  記
  卷四
  記
  卷五
  記
  卷六
  記
  卷七
  序
  卷八
  序
  卷九
  序
  卷十
  序
  卷十一
  序
  卷十二
  序
  卷十三
  序
  卷十四
  序
  卷十五
  墓誌
  卷十六
  墓誌
  卷十七
  墓表
  墓碣
  卷十八
  題
  卷十九
  題
  卷二十
  跋
  銘
  箴
  贊
  述
  碑
  卷二十一
  賦
  卷二十二
  史論
  卷二十三
  雜著
  祭文
  卷二十四
  書啓
  疏
  傳
  劄子
  說
  諭
  卷二十五
  講義
  卷二十六
  講義
  卷二十七
  古詩五言
  排律
  卷二十八
  古詩七言
  卷二十九
  律詩五言
  律詩七言
  卷三十
  律詩七言
  絶句五言【雜體附】
  絶句七言
  剡源文集原序
  濂嘗學文於黄文獻公公於宋季詞章之士樂道之而弗已者惟剡源戴先生為然濂因日購先生之文絶不能以多致會有詔纂脩元史命濂總裁其事事有闕遺者遂以上聞遣使訪於郡國竊以謂先生著作有關於勝國宜多乃属使者入鄞徧求之鄞先生鄉國庶幾有得之者曾未幾何果以剡源文集二十八卷來上濂始獲而覽焉因而作曰辭章至於宋季其敝甚矣公卿大夫視應用為急俳偕以為體偶儷以為奇靦然自負其名高稍上之則穿鑿經義櫽括聲律孳孳為華世取寵之具又稍上之摽掠前修語録佐以方言累十百而弗休且曰我將以明道奚文之為又稍上之騁宏慱則精粗雜揉而略繩墨慕古奥則刪去語助之辭而不可以句顧欲矯敝而其敝尤滋私自念詞章在世如日月之麗乎天雖疾風暴雨動作無時將不能蔽蝕其精明獨怪夫當時之士奚為乏一人障其狂瀾耶復念豪傑之士何代云無區區所見孤陋故鮮能知之非誠然也及覽先生之作新而不刋清而不露如青巒出雲姿態横逸而連翩弗斷如通川縈紆十步九折而無直瀉怒奔之失嗚呼此非近於所謂豪傑之士耶盖先生七歲即知攻文咸淳中入太學以三舍法升内舍生既而試禮部第十人登進士乙科調教授建康府又遷臨安教授行戶部掌故皆不就會宋亡為元執政者薦之起為信州教授先生年已六十一矣尋遷婺州以疾辭後六年終於家初先生既擢第憫宋季詞章之陋即濯然自異久之四方人士争相師法故至元大德間東南文章大家皆歸先生無異詞先生之沒僅六十年巳罕有知其名若字者殊可哀也濂在史局既命彚入儒學傳中及司業成均復將録其剡源集者歸以示諸人而先生之鄉有夏君閱者來為國子學正方與先生之孫資先謀刻於梓夏君遂以題詞為請且謂知先生之深者惟黄文獻公公既不可作子幸無讓於是忘其僭踰而為序之如此嗚呼豐城之劒荆山之玉縱埋沒泉壤為已久神光上貫於霄漢者終弗能掩也其先生之文之謂乎先生諱表元字帥初一字曾伯慶元奉化州人洪武四年秋八月望日金華後學宋濓謹序


  剡源文集自序
  先生姓戴氏名表元字帥初一字曾伯其世譜可知者六代祖居奉化縣小方門三傳而徙坊墎又再傳而徙剡源之榆林先生生淳祐甲辰五歲知讀書六歲知為詩七歲知習古文十五始學詞賦十七試郡校連優補守六經諭即厭去遊杭作書言時政激摩公卿大人無所避杭學每歲貢士得三百員試禮部中者十人入太學謂之類申二十六歲巳巳用類申入太學明年庚午試中太學秋舉歲終挍外舍生試優升内舍辛未春試南省中第十名五月對策中乙科賜進士及第授廸功郎昇學教授癸酉冬起昇及乙亥春以故歸舊廬改杭學教授辭不就既而以恩轉文林郎都督掾行戶部掌故國子主簿會兵變走避鄰郡及丁丑歲兵定歸鄞至是三十四歲矣家素貧燬刼之餘衣食殆絶乃始專意讀書授徒賣文以活老稚鄞居度亦不可久遂買榆林之地而廬焉如是垂三十年執政者知而憐之薦授一儒學官因起教授信州噫老矣大德丙午歸自信州時體氣益衰而婚嫁漸已畢即以家事屬諸子使自力業以治養具然性好山水每杖策東遊西眺不十里近才數百步不求甚勞意倦輒止忘懷委分自號曰剡源先生因以名其集或稱質野翁充安老人云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一     元 戴表元 撰記
  仁夀殿記【代阮侯】
  慶元路奉化縣學仁夀殿成縣尹丁濟以書諗於同知總管府事阮麟翁曰願有所述麟翁曰嘗學詩而竊聞詩之說曰天下之生未有無本者也萬物本乎天為之子者本乎父母而民本乎君是三者仁之至也而有報物莫夀乎天天之夀不待物願之而夀也然而孰不願之若人子之夀其父母則苟可以願者無不至矣此報之道也昔者周之始興其詩有七月周之極盛其詩有鳬鷖既醉周至於文武成康而仁其民至矣其民如天如父母以懷之懷之不巳則詠歌之詠歌之不已則相與持酒醪飲食具樂舞設祝嘏以夀之此人之情亦報之道也然獨至於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棠棣伐木之燕樂天保之歸美則疑若君私仁其臣臣私夀其君而民無所與久而知之則鹿鳴諸詩之所燕樂者即周之親賢中外諸臣所託命以仁其民者也天保之歸美則諸臣采諸其民而獻之即其平時持酒醪飲食具樂舞設祝嘏而欲以壽其君者也噫乎休哉洪惟皇元繼宋御宇奄有諸夏櫜弓偃鉞而天下戢其威蠲征緩獄而天下頌其平惟兹海邦遠在數千里外慈仁所加無間軒陛故詔書每下斥鹵之氓巖穴之叟投緡植耒驩喜出聽誠可謂千載一時太平混合之嘉會而麟翁及濟適於此時分受國邑何榮如之始麟翁佐治宣城濟實為附属迨麟翁之來復相際接誠嘉其亷明肅給之材而出之豈弟樂易庶幾乎知古諸侯之職而無愧於諸侯之所稱說今又因斯民休養之餘力不煩寸符尺箠而斯宮鼎成以彰尊君報本之意麟翁安敢不發揚而褒侈之乎若夫作為一代聲歌以追繼風雅使天子仁聲令聞無疆無極則學館諸生必有美其事者麟翁願竊有俟焉至元壬辰秋七月望
  奉化州學興築記
  古之齊民一名為儒則其人所以自待與官府所以待之皆異至於學校雖有常居而發政出師養老習射獻馘聽獄之類無不在焉然方其盛也有優禮以乞其一言俗之既衰乃或欲毁之而杜其議政俗之益衰上下始專守夫子遺言以為法故有廟以嚴鬼神而有學以明禮樂吾奉化猶為縣也廟學棟宇幾為兵廢襄賁丁公濟來為尹興之縣既升為州相距不十年而垣籓不修衛防曠空荆蕪被之蹊隧生焉某郡王公某來為守悒然歎曰兹非吾職乎即與同寮議興之計其役賦板㘽均丈仞章逢樂輸胥徒驩從不累旬百堵齊立於是增繪象施蔽帷鼓箧之堂嵩呼之殿風雩之亭童衿之舍缺完仆興罅補茅塞闖游有禁觀眺有節偃憇有適瞻展有敬重扃穹屏修衢清浸于于相仍雲行星輝噫乎美哉州之耆老遂相與燕樂而謀勒文以頌公之賢著公之惠余自齠齔實嘗從父兄居游庠序間見魁儒鉅公無慮百數皆修衣冠隆閥閱歲時燕毛序坐談古今久近文獻亦或雌黄當世人物孩穉輩立聽不倦歸必充然有得以余之愚至今猶能縷縷記憶本末如昨日也每課試縣大夫親命題第賞格慈愛教督如子弟及以事相見酬答如客于時風淳氣厚上下情義周洽與前所稱古俗殊為未遠顧孿然眉顔亦復蒼皓猶幸及身為賢侯之氓狎見廟學之興而咏歌德化之成良可自慶因為摭實紀載如右而併綴所聞見一二以勵吾黨亦務謹重修飭以稱官府見厚之意云大德五年歲在辛丑冬十一月望
  和靖書院記
  越會稽五雲鄉之石帆里故侍講侍郎和靖先生尹肅公之墓在焉肅公洛人以學行名節為程門高弟間關載道而南盖晚年遂寓居越死又葬越越人慕而祠之也宜元貞丙申冬部使者曹南完顔公貞按越有詣門下而言曰越雖山州而多儒先故實属時興文郡國有名賢者許即祠建塾徽朱文公以蒞仕嚴戴處士王右軍以隱居皆自教典有如肅公生依死藏於越乃祠而不塾非闕歟前使者河南狄公嘗草創籌度不果就惟公圖公聞之興曰豈不在我即屬其事學官學官以聞於提舉學事以諗於郡若宣慰使以上於省府報下如請先是議易地於龍瑞宫之傍以為址黄冠師世業也不便曹南公與郡侯鴻和爾通議躬往相視而得今卜北山寒南日鑄東樵風逕而西石帆石帆之隂即肅公之墓岡溪縈環墟聚綿密越之名跡秦皇酒甕射的玉笥陽明洞天之屬一一在目咸曰蔚乎佳哉議既定里士林發藻洎弟震以地之比近者欣然相成其在民產猶有所礙則郡侯通議公捐俸金厚價買之而址始完乃以大德丁酉季春起工訖明年戊戌仲秋日纔五百有奇鋤荒起廢而成祭室講堂藏修之廬庖湢之舍凡為楹一百有六十祭器昔無所有而新冶銅陶土劚竹木製之者為事九十四通塾之址及田土之隸於塾者為畝二伯其役之速而民不病其勞其費之鉅而士不知所出塾成扁之曰和靖書院而相與伐石願記其始末余惟天下之事雖有皆知其盡善者必人與時相值而始能成古之人賢有道德可師於鄉則死而祭於其社在禮謂之樂祖又凡始立學必求其國之故而祭之以為先聖先師國無其故然後不得已合於鄰肅公之賢其在越也謂之當祭於社謂之當為儒祖苟立學而求其故謂之當為國之先師此事之甚善者也然積之久而無人為之有為之矣而不能成迨至於今始值曹南公以材御史高選持節而來實廉勁知大體郡侯通議公亦由閩部使者移守至郡寛明有慈愛官師偕孚材良勸趨於是郡之賢士大夫皆出而佐謀贊力而終始經營辦治者郡學正王君庭槐是為北岳右丞公謀孫皆非偶然之故也君子嘉其事之成而為越人喜也曰是不可以無記是為記若夫肅公言行出處本末之詳不特越人知之天下學者皆能言之此不著其年八月望日前進士剡源戴表元記
  美化書院記
  美化書院以處之縉雲美化鄉得名舊矣當江南初創時宗正寺主簿陳公大猷以名大夫太傅喬公行簡以材宰相相與竭力鼔動絢飾穹碑鉅榜隆棟宏址美化雖在縉雲窮山中一日而名字聞於天下膾炙於縉紳韋布之口然書院立未百年兵燬及之悉化而為蒿莱燼礫問其本末則已無有道之者元貞二年秋九月四明陳君天益始披紱綬來為山長於是事属平定前蒞是官者薄其地迂廪瘠往往託故不至禮殿六楹孤立風雨中肖象弗建奠謁靡寄饔糧祭器若其他供養居止之須種種匱乏君曰是欲誰諉耶即易瓦補塞修甓窒漏設素王之容倡先賢祠屹門闕翼廟廉秩豆籩諸事既以略備乃率先置養士田十五畝繼而詢荒覈耗經理而得田及諸儒所助通一頃六十四畝由是春秋之祭費取焉朔望之膳具取焉師長職員之稍給取焉月有書季有考雍雍于于雲興谷應巖居之叟塗行之子嗟呼歎詫以為不圖荒凉契濶矣而復有歌舞雩觀矍相之圃之感也惟講書之堂以役重未就大德元年冬十二月廉副使貝降公僉事完顔公臨其地嘉前事之有緒而欲雄其成也以屬邑主淮安翟侯翟起望族年方壯有材識尤致意學校事人勸趨之遂增臺門新宫垣至明年十月而堂竟成完顔實始大書美化書院額亦書其堂曰美化堂於戲美化之於縉雲縉雲之於處視秦漢郡縣鄉遂之所隸属地不加大也處有學縉雲有學美化復有書院視周人之序而庠庠而塾學不加多也而君子論古常若有餘驗今常若不足要非皆人事之咎勢或有所待焉周法取人用鄉舉里選秦漢以兵以貲以吏至擇經術生猶多本齊魯法之益衰始有科舉今此事且止士庶幾返本趨實而令宰如翟侯師儒如陳君適皆能效職於下知體要急名教如兩使者能大宣其道於上將見人人閎散黨正不暇書家家毛伏儒林不勝傳禮俗匝於寰區王風盪乎無垠而美化為之兆矣遂相率礱石聘文願著興作之始以貽永久余不得辭因次第而為之記
  稼軒書院興造記
  廣信為江閩二浙往來之交異時中原賢士大夫南徙多僑居焉濟南辛侯幼安居址闕地最勝洪内翰所為記稼軒者也當其時廣信衣冠文獻之聚既名聞四方而徽國朱文公諸賢實來稼軒相從游甚厚於是鵞湖東興象麓西起學者隱然視是邦為洙泗闕里矣然稼軒之居未久蕪廢辛氏亦不能有之辛巳歲太守會稽唐侯震因豪民之訟閱籍則其址為官地明年乃議創築精舍以居生徒纔成夫子燕居及道學儒先祠而唐侯去其冬番陽李侯雷初至遂始竟堂寢齋廉門臺諸役成而扁其額曰廣信書院甲戍歲春也書院成之二十五年是為大德二年戊戍官改廣信書院額還曰稼軒而棟宇頹敝已甚又五年北譙朱侯霽至展謁見之作而曰兹復誰諉乎即屬山長新安趙君然明極力經理初書院之為廣信也計屋不啻二百楹浮瓦鋪綴不支風雨及整頓完損迄成堅厦講廬齋房儲倉膳庖會朋之序休客之次通明之牖備禮之器於昔所有必補凡今所無必具植都門繚周墻甃文逕余嘗以暇過趙君岡巒迴環榆柳掩欝長湖寶帶横其前重關華表翼其後心甚羨之問水堰曰是中可種萬頭魚今以蓄洩水處也問松臺曰是稼軒遺跡舊植栢千株今增之成林也問桑圃官池曰是稼軒所耕釣今表而出之也問湖上門曰是舊塗自西循湖南東來今始復也問新井曰是舊鑿今得諸涯莽中修浚而汲之非新井也問地廣袤若何曰是西北曠土皆稼軒故物為營卒所侵吾請於官得復而萬戶府又約束之使無擾也問土役多寡財計贏縮若何曰吾力何以及之此賴郡侯捐俸倡助而諸人相與成之也問餘役尚幾何曰吾所欲就何有極使不以滿去將專祠辛侯别置小學作一亭名倚晴以眺靈山諸峯一亭名魚樂以俯西池一亭名盪鷗以復湖心之舊也嗟夫人嘗言有才不得位及有位何嘗見其才顧其志何如耳一精舍之在廣信於事未係輕重識者以是覘風化厚薄吏治賢否自唐李二侯去又廢幾何年而僅遇今朱侯其間豈皆無位而不為乎若趙君以一癯儒領空塾能成賢守意興重役其才志彌不可及謹為摭實登載本末於石以勸來者
  銀峯義塾記
  銀峯義塾者饒德興余文夫氏之所築也銀峯饒之勝處余望族文夫雅士居望族得勝處不私以為遊觀憩舍而藏書闢館欲與同志好學者共之誠哉其可以謂之義矣初文夫之先有以長者稱於鄉嘗求聚遠樓詩於蘇學士文忠文忠褒贈之其後有朝散公又得趙丞相忠定題其居之歲寒溪累傳而至曾祖鄉貢公遂用所學教其子遂昌尹以進士科為通儒名大夫是為思齋先生思齋及游新安朱晦翁之門居家註感興詩及蔡氏三問解與夫性理諸書悉行於世思齋之子聚齋公仍以進士業貢於鄉而值舉罷不得盡試文夫濡染家教自其妙齡如龍馬駒未調而知步如器車材不削而成軌性復高爽不動於勢利進取兢兢然惟恐墜思齋基搆是懼而銀峰之塾興焉塾既興不遠重江複嶺介友人槖底以謁文於余余惟文夫之興是役也有二其一曰尊祖以知本其二曰廣教以美俗知本義也廣教亦義也而余之所期於文夫則不止於是按塾之名起於禮記禮記曰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四者疑皆有師教之而古者學無專官師無常員竊意惟國學有司徒樂正宗伯之屬庠序則黨正遂大夫等官自為之而塾者二十五家為閭而父老之不仕者坐於門側之室為左右師以時督其子弟是之謂塾德興於饒為多士文夫歸而益以義致其老成而賢者禮之於家休之以車輿几席導之以書策琴瑟興其少壯而材者納之以介撰之祝習之以笙匏俎豆使德聞流暢情文周該將有魁奇英博之士彈冠束帶輕身千里外慕義而至而况銀峰蘇趙之風聲潤澤未遠於耳目間乎余雖老落成之餘尚能為文夫賦之至大三年歲在庚戍孟夏哉生明婺州路儒學教授剡源戴表元記
  洛陽獨樂書堂記
  司馬温文正公居洛陽以道德文章功業為中原純儒名臣當昇平之時享謙静之福所與遊如文潞公邵堯夫二程夫子蘇子瞻之徒又皆一時天下妙選而其獨樂園者蕞然在諸豪貴間幾不可比數人以公故亦屢喜遊之竊計洛陽雖名區去之千百年欲復求時遇其人似不可再得公沒未幾何事果有不可言凡昔之王侯將相華榱繡戶文軒暢轂絃歌鍾鼓衣冠玉帛相與動心盪目以為承衍之娱者舉一轉而為荒蓁茂草獨其山川猶存不過寒螿野兔之往來弔勞窮寂而已而行人過客樵夫里老下及兒童婦女道及洛陽故實則誦司馬公之德不衰夫一司馬公生而狀貌無以逾人雖為相居位之日淺被服清苦無異窮書生不知何以能得人之歎慕若是然耶大德丙午歲余遇衛君用於信州幕府君用洛陽人問其故曰洛陽之事則既然矣抑獨樂園亦不得為司馬物吾圖之百端幸而僅有之顧吾家自高曾大父以來世世知讀司馬公之書且知慕公之為人今驅馳北南髪漸種種洛陽之俗猶為近朴欲以其地為祠塾仍榜曰獨樂以存先賢之化又他日更有餘力則買田賦粟以供諸生之稍食庶里中後生小子可以共學於戱兹非司馬公之遺風休澤所以覃被其後人者乎士大夫患無志不患無位君用清勤謹恪知體用敦雅實是真能學司馬公者後有道龍門嵩少而來言獨樂之役將見堂廬告成深衣釋菜重席養老使洛中之人長者興慈幼者知孝雍雍于于復還盛時舊觀皆君用之賜也因書以為記
  溧水州中正堂記
  中山溧水之望也溧水自為縣時官治常面之以臨民出政其氣勢清嚴秀重與人情相稱惬縣志以為賢宰史侯彌鞏之所規搆有正堂琴堂蘭堂諸目相去八九十年仍之以兵革棟宇毁廢縣亦升改為州乃稍别築聽事退食之居而倥偬久不能備大德六年秋九月知州汝南郭侯敬始樽浮費乘餘力創後堂四十楹然後會寮有容休勞有次展遠有眺思深有憇且復置元幕於賓營左挺公廪於吏舍右戒石之隙䕃之古槐門臺之表飛以麗譙至於秦淮一河油油洋洋與山趨迎絶為州境佳處則新亭俯焉耄倪士庶來游來觀驚嗟歎惜誇未嘗有侯因民之樂既率長佐舉酒樂之總衆役之最題其堂曰中正堂曰吾為吾州求無慙吾中山且不忘史侯舊名也噫今人居一官攬其土之美懼不饜不懼不能稱作事未分寸務求掩前人而專之若郭侯之顧名思義希賢勵志宛然有古君子風度非可以世俗論史侯四明人於余為鄉先生其家世父兄踵台輔能自立不附麗卒以學行政業著稱於時郭侯治溧水廉而知體慈而守法盖與史侯異代同道盍斵石為州民紀之俾勿壞
  當塗戶曹掾續題名記
  士大夫居今時而能輕旦暮之憂以為千載之計可以謂之難乎曰難也貢舉盛而人不崇世官一介之賤初脫畎畝就禄州縣間視簿書期會非素習其志拘而力窮雖有多能鮮有所作為持之僅三年幸不以罪斥輒相顧有滿色又暇責其餘哉惟戶曹在諸掾中職最優責最輕意欲最易於上通有才者居焉往往擅一府政凡始調於吏部率願得之夫其若是宜可以行志而樂於名高之人乘其少事又置之若不屑然曰吾不過為歲月回翔而已嗟夫食焉而無愧事焉而求有成自古聖賢猶難之今也不謂吾不堪其官反謂官不足充吾才寜非欺乎上饒楊性叔敏愿而文方盛年已能崛然取天子科第為當塗戶曹之次益以餘力大治其學六年而後至官至則廉聲飈馳讞議川決前後部使者郡太守驚其能属委叢疊君晝坐議舍理案牘夜歸繙讀書傳其說以為世之言儒者必擯吏習吏者必違儒將融偏揉異以適於世用是既蛻去州縣之拘勞而復無樂於名高之累其擇術審而用心宏待已尊而期澤物也急卓乎有可稱已垂去以故事當題名而舊石久巳溢顧瞻慨歎懼愈久愈失其傳乃為續立石而遣使徵記於余余聞物之久莫如石先秦以來古文奇字載於石者必傳然徒以久而不以賢古之賢而能傳傳而久者則不賴於石是故以石而傳人不若以人而傳石也性叔既身勉之且推此以勵後之人使宦學於斯者皆能内不慚於心外不慚於政上不慚於君下不慚於民近不慚於朋友遠不慚於簡書雖微此石千載而下固將聞其風而慕焉而况有以詔之乎性叔名應桂今石盖自授君代者施君有政起書云
  奉川驛記
  浙江東行數百里將窮而為海也其州曰明州明州之海益東而南行數十里江之支流亦窮而山興焉其為縣曰奉化奉化苞山根江而掖海其形望於明州雖最高而土壤峭瘠津塗阻艱行者病之凡西人之捨水而欲東與東人之辭陸而欲西至者皆失其便故濱浙之塗通置船官騎廐而奉化無有余攷地誌奉化在秦漢前盖介於百粤甌閩之交當先王統一盛時政役之所不加王人使客之所罕至其館置疏濶非意故略之勢有不可得而設也然近世事繁難槩於古前為縣者嘗屢創驛随作随廢會有聘問發召期集之事節傳猝至則寓諸民廬喧隘擾雜客主交愧焉今令襄賁丁侯濟之來喟然歎曰是不可久且每至而煩民吾何安焉廼相土度材得廢址之在官者成屋之嘗規為驛者於民㕓之東崇拓而增營之風雨蒿莱之場塵煤螢燐之區忽焉而垣閤具軒寢立先是主簿李君大用實倡其畫及是二丞王君澤白君龍志同議諧功用大集計屋之楹至於百有五十計功至於百八計日至於七十而官與民俱不知其勞起事於季秋庚戍訖功於仲冬巳未驛成因其故名名之曰奉川曰吾以存國俗名其堂曰德星曰吾以賓賢德噫嘻美哉於是縣人樂侯之成嘉侯之勤者相與過余而謀曰兹事子不可以無記余惟侯之可紀者衆以余之為民於兹邑自侯下車見其當兵燬之餘日夜與其同僚彌完缺敗振理頹廢昔之撤墻夷竈而逋亡者今皆歸尋其廬有居處之樂而侯之所興築若廟學亭治賦鹺之局禜社之壇蔽獄之戶諸如此類何可枚數而專美一驛乎哉顧侯之通明廉愛無一役不矜乎民凡以圖久安而除其數害有古循良吏之風則吾父兄子弟宜不可冺滅不著夫紀當世賢大夫之功行而推考其里俗山川風土之盛衰興廢此儒者之職也余不敢辭遂以為記
  三江鹽塲興造記
  古之君子先民之勞而後逸其躬故雖不急於崇繕修美居處至於政成力暇因人情而興公役賢者亦有取焉越三江鹽場官舍歲久廢壞前任事者謾不屑意元貞十年場之長官改陞司令爵在七品而大梁曹侯自公府高選實來為之鹽法繁壅戶額等第不可均民無完心侯至覈枵實酌強耗推籍土業高下宜增而增宜縮而縮不旬月逋流還歸盗販清息昔之焦熬憔悴晨旰囂囂而莫之給者一鞭不施談笑辨集官吏坐曹而相慶父老擁灶而交賀於是鋤荒剗汙鳩堅蒐良於聽事故址新宴遊憩息之室以人人計者三十有奇使客有歸節將迎也僚史有聚恊官守也輸納有藏謹賦計也臨涖有容嚴發召也觀眺有娱宣憊勤也總室之大有堂因舊而扁之曰清安嗟乎今人之材有悉其聰明敏决僅周於簿書箠楚而不暇乎他營若古之運甓者亦有風神高曠視吏事不足凂我而寄託於耳目心體偃仰之樂若拄笏西山之為者此其道皆有所缺若侯之精粗不遺清恪兼至進盡奉職之能退全養志之適後之不威而政足以成物勞之不私而仁足以芘後盖非謭儒健吏所可窺識人繇三江來頗能談侯隆寒溽暑躬造場亭家撫戶諭餱糧不属至自備糜以濟其饑乏秋賦足置公堂上坐飲賞賜之人人得其驩其虧賦者拱手跪膝使之自悔余聞近民吏有父母之親師保之教寜非是耶侯名實字秀實前歷江西行中書省掾和州經歷皆有政績可紀通文學其材方鄉用於時官且滿士民感咽填訴持其車不聽去而相率來請於前進士剡源戴表元願書其事於石以著永遠不忘侯德且勸後之為是官者遂不辭而為之記大德三年歲在己亥春正月望日記
  臨池亭記
  臨池亭者山隂右軍祠塾之别築也祠塾始自部使者東平王公侯按郡乘所載蘭亭舊跡以全氏廬為之官為置塾長聚生徒講學其中及是十年而東楚湯君垕實來既大出義理之學教塾徒餘暇廵行邱壑周視垣宇慨焉有興弊飾陋之意廼先修右軍祠增繪象設龕几凡所以展奉嚴事之具必與禮稱地廹山麓遇風雨湍決則水流堂間為甃石渠以疏其餘有好事者蓄石本蘭亭序甚善幸見與因併刻諸詩暨傳文之類分置兩壁塾事幾略振矣惟墨池之在江南往往而有此正永和修禊處反闕不具遂捐俸倡率諸生又亟謀於時僚之賢而文者東平彭郎中榮祖若右軍之遠孫易簡潤之等志諧力均爰相爰鑿於是就面勢之宜得池於塾西而翼之以兹亭亭成伐石請誌其事余惟古之名人能以其所長行世不廢者未有不始於勤勞而成於有以自重今右軍書擅天下學士大夫極力模楷之幸且有得莫不脩然内暢以為清脩妙解雖連城之富三公之貴有不與易而是邦之山川形勢前後名馳勢驅計不知凡幾何車轍馬跡獨右軍遺事令人追慕不巳良必有激摩動盪於翰墨之外此臨池之所以為美也湯君年方富尊賢好古能行其家學居職不以營升斗苟歲月為事志於興文美俗又方謀增置田租以完教養其事可書者未艾云大德五年歲在辛丑仲夏既望戴表元謹記
  寒光亭記
  寒光亭在溧陽州西五十里梁城湖上亭之下為寺曰白龍歲月湮漫不知興創之所由始宋元豐間重脩塔記稱父老相傳已七百載則沿而至今可知其久也東閩浙西淮襄宦客遊人之所必至至必有歌詩咏歎以發寒光之美無虚覽者張安國趙南仲吴毅父雄詞健墨最為人所推重而棟宇埀廢不足以相暎發州有進士湯君以文辭為之徼施於江湖之往來值一二名公卿喜之亭得改立如此十年又廢大德辛丑春進士君之諸孫實來相游尋顧瞻徘徊則昔之華榱畫檻惟荒榛存焉喟然曰兹亭之興吾祖固有力今安得隳其勤傾貲庀工亭又加築既又捐田白龍以為修葺之助功完事具寺僧乃為進士君置祠而來徵記於余人嘗言江南佳山川造物者靳畀於人而惟僧佛者可以得而居之是盖不然人之獲如此意者孰加於王侯將相彼其占形勝營園池斥臺榭徒欲樂於其身有餘丐及於賓游僮伎僧佛之樂常願與人同之故人之從之材者不吝於言仁者不吝於財無怪也此非惟有數而用心之公私廣狭吾徒有愧焉者多矣豈止於係一亭之興廢而已哉進士君諸孫曰德裕曰佑孫寺僧曰祖慧余剡源戴表元十年丙午季秋二十六日記
  耿氏時思亭記
  鄆耿子都之先墓在泰山東汶水上子都既出仕游四方而心懸懸不能忘也一日以諗余曰吾家繇高曾以來怵於兵顧兆域雖存而榛蕪莽然樵芻往來盖嘗與宗黨謀築一亭以為展省之地而名曰時思子幸為我記之何如余惟子都之不忘其親而思之於義既得而於名既稱而其禮不可以不知也人子之於親苟欲盡其情何有紀極先王每為之節使弱者可及而強者不能過如死之戚如狂如迷如逃亡無所歸比既葬而虞而卒哭而祥而禫遂返服復寢而哀散矣至於葬也所以掩藏而安之而不敢脩不敢易且不敢凟而祭也然此猶論其近親愈遠者祧愈嚴服愈降者諱愈略故無見於目者無想於心先王懼其然於忌日也以為終身之喪而春秋時祀如見之於齋君子之不忘其親而思之其慎諸此而幾矣抑余於子都有思其大者焉耿故大宗而鄆齊魯儒府也耿自得姓以至子都凡幾世世凡幾兵兵而得完者幾家家完而得衣冠登仕籍者幾人同枝而獨榮氣必有所鍾同源而獨清流必有所渫子都於此時時而思之為人子則思孝為人臣則思忠為人長則思慈他日功成名遂行高爵尊懷章而歸故鄉下車而入里門父兄子弟燕毛慶飲姻游隣舊牲牢迎勞然後除道拜塜燎茨告恩虎羊蹲前冠劒立後使士大夫往來山東而道兹亭之下者瞻阡名而致肅讀題表而太息將見儒林榮之鄉評稱之曰噫嘻耿氏門幸哉有後如此不亦美乎子都爽然而覺欣然而諭曰吾雖初願不至於是是子之言不敢辭因書以為記
  喬木亭記
  喬木亭在清河張君燕居之東張君望清河籍西秦其先世忠烈王嘗以功開國於循而邸於杭子孫五世而所居邸之坊至今稱清河焉余兒童遊杭見清河之張方盛往來軒從騶盖填擁歲時會合鳴鐘鼉笙絲磬筑相讌樂飛樓疊榭東西跨搆纍纍然無閒壤豈惟清河雖它貴族盖莫不然如此不數十年重來杭覩宫室衣冠皆非舊物他族亦皆湮微播徙殆盡而惟清河之張猶存余嘗登所謂喬木亭而喜之風煙蔽遮林樾清湊美乎哉其可以庶幾古之故國喬木者乎主人對余而歎曰嗟乎吾喬木乎是亭者幾不為吾有吾幸而復得之吾生於忠烈之家自吾之先未嘗無尺寸之禄當其時出而逸遊入而恬居耳目之於靡曼妖冶心體之於芬華安燕固未嘗知有喬木之樂也自吾食貧不免於寒暑饑渴之患吾之處世不待勌而休涉事不待困而悔日夜謀所以居吾躬者百方欲復疇昔之髣髴不可得時時無以寄吾足騁吾心則瞰好風景佳時取古聖賢之遺言就喬木之傍而諷之其初不過物與意會久而覺其境之可以舒吾憂也為之徘徊為之偃息為之流連不忍舍去故倦則倚喬木而憇悶則扣喬木而歌沐則晞髪於喬木之風卧則曲肱於喬木之隂行止坐卧起居動静無一事不與喬木相爾汝盖吾昔也無求於喬木而今者知喬木之不可一日與吾踈也吾是以必復而有之余聞其言益驚喜昔人有欲存謝公宅者云愛召公者愛其甘棠有文靖之德而不能芘數畝之宅李衛公愛平泉草木至自作記戒子孫夫勲名世禄之家自不能保其存而使子孫存之子孫又不能存而使他人存之今清河忠烈王諸孫乃自能以力學好修存其先業至於皆仆而獨完幾棄而復振不惟無愧於後而反若有光於前真美乎哉於是張君止歎而作洗酌而謝曰非君吾亦不自知吾美之至此也盍書其詞於吾亭以自勸且亦勸後之人
  紫芝亭記
  集賢直學士趙君之隐居在德清龍洞山之陽大德庚子歲秋月紫芝生其游亭側山翁里老驩傳奔覩驚未嘗有集賢君既喜而以名其亭而來諗於剡源戴表元曰願有以誌之何如余惟天地山川雨露之所生草木之華實一一皆有益於人惟芝之為物疑若世外無用之寶可以為祥瑞頌詠而不係於朝暮之所採擷寒暑之所服襲又芝為種不一色亦異產往陶隐君葛雅川之徒皆嘗以載之圖籙登之藥餌然富貴而好者力求有不能即獲獲之而疑者輒不敢服則名字徒存不過以備異聞資廣記而已紫在其類中差可致服之可不必疑其即之郁而柔藏之忍而堅近於有德君子故自秦漢間隐逸如商山四老翁歌之以為高唐士大夫如元魯山字之以為賢而今集賢君名之以為瑞盖異世而同賞不相謀而相恊也雖然余於集賢君有所贊焉集賢本承平故家以英才俊氣清識雅藝為世所不捨入儀館閣出坐方岳五轉而來攝領東南之庠校天下士被其欬唾者嘘為祥風飲其膏沐者潤為榮河顧何所不可得乃方披棧枿發蒙翳求一丘一壑如將老焉是當其方隱而不拒於出也迹未嘗不似商山翁既出而不難於隱也道未嘗不若元魯山且其實不傷窳華不病囂名生於無用而愛緣於不切人之役之勞固多而天下之逸之暇亦不少則夫是芝之生豈非亦如娛其幽羇而慰其晚暮乎哉集賢嘗語余龍洞奇甚山逆溪迴遡而上者二十里古之至人所居土為之不爌暴物為之不疵癘竊意山之綿絡附麗靈根異蘖如是芝者尚衆旦夕從君游取龍洞泉蕩滌腸胃塵垢然後庶幾一遇道家所稱胡麻石髓之類仍用餐芝法雜鍊之遂成二老優游往來永無饑渴聊以燕樂聊以引逸不亦可乎其歲冬十二月朔日記



  剡源文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二     元 戴表元 撰記
  遺安堂記
  辛卯之春余遇滏陽馬德昌於松江之上於時浙西水德昌以臺僚銜命發粟賑饑所至州縣吏負弩矢郊迎先驅候官篲塗廐師秣騎德昌巾褐坐治事聲華藉甚余深歎羨以為大丈夫如用於世固當如此矣一日少閒愀然謂余曰吾無樂於是吾家故農夫聚族滏陽世世以耕田讀書為樂無肯去鄉井者至今大木累十圍纍纍然馬氏族葬處也自吾先大夫常遇一隱君子教之曰子異日必不免仕吾見世人仕者多貪子能不貪而有以及物即甚善先大夫異其不凡也既而果不免一出為州典籖尋棄歸享上夀浮沉以終先大夫性本廉在官以事活百千人亦如其所云既歸築一堂用龎德公語名之以遺安曰我不免於隱君子之言若吾子孫自當如我志也洎吾之身與吾昆弟則皆不得如先大夫之言浮家南來驅馳霜露衝冒暑潦所樂能幾何孰與吾滏陽田里間歲時豚酒相徵逐臨流坐樹歌呼散步之為快哉且先大夫遺吾以安吾廉吾勤吾慈吾儉吾不敢慚吾先庶幾不辱先大夫之力至於吾心其何以安乎余聞之為之肅襟正容三抑氣然後敢復語夫德昌之所以賢與其先大夫之賢豈非古所謂君子人哉盖自井法廢而士始不安於耕居畎畝者不談說游宦則廹於賦稅征戰周衰已然矧於今日吾見草野書生朝乘高軒而暮耻其故居不可旋馬行遇父兄時常所往來有厭然之色語以龎德公事不可入於心况又使聞禹稷伊呂之風哉今吾德昌家世儒學潜光樸質蓄止不洩至於賢父子再世始聞於時如蟄震遇啓隱璞遭識聲明潤澤宜有不得而蔽者而方謙冲掩抑欲尋龎德公隱語求安田里豈不高哉雖然德公之道狭矣古之君子不皆以不仕然後為安而德公鄙朴過當規規計較於人已禍福之間其達纔勝於當時愚者而已然自其子姪如士元輩巳不用其語若德昌父子之道可以仕可以不仕者也德昌年方盛仕方始當世决未見捨他日功成而歸杖行几坐洋洋乎以詩書禮讓益厲其家又以化其鄉人使滏陽之俗農於郊者見其遜耕而敬饁也儒於庠者見其睦婣可書而秀孝可舉也當是時馬氏之道其及物為何如而視龎氏為何如哉夫及物廣者天之報之亦廣然則馬氏之安非人遺之天亦遺之矣德昌曰不敢知不敢知抑或然者先大夫之慶也子併為我記之
  秀野堂記
  宣之北為淮其土氣雄深曠寬故其人悃慤力勤而趨本南為浙其土氣清妍沃溽故其人開朗多聞而好禮宣人介而中居隨其性之所欲而遷焉其南漪湖盤涵宣傍數州而宣占什七宣之鎮山曰麻姑山其上游岡林蔽遮雲物噴吐隆隆然自成一島嶼而岸湖之州地偏勢隔不立廐置非富賈貴官之所趨走淮浙之氣兩無所入靖康中武德貢大夫官蒲城始來居湖之陽幾二百年而大夫之子孫皆以文學薦舉顯聞於時有名松者與余同咸淳太學其父漕貢公吉德君子也與其族連甍接居衣冠棟宇歲增日益幾無虚壤德祐之儆舊物罄盡而最西一堂與附園諸亭獨完焉兹非昔人所謂瑞室者耶乃葺而自居取大蘇公獨樂詩名之以秀野而新築先世所卜以芘諸子又剏别館以儲美書延碩師致嘉客於是居者如趨萬石之庭游者如造鄭莊之門余丙申歲亦嘗道南漪登秀野之堂而觴詠於其中名臺美植曲欄文甃一一如意而麻姑之支峰離羣偃行與湖相須駐伏堂背畝種之田曲尺之流縈紆迴環信乎其為秀而野也越三年公來請記余惟人性之感於清妍沃溽而開朗者近於秀感於雄深曠寛而悃慤者近於野二者可相兼而不可以相勝昔者仲尼憂秀而不實亦不以野而勝文為美今夫南漪之在穹壤間不知幾千百年始得貢大夫居之大夫又二百年始得公父子文學而顯至於廢興絶續之際天又瑞其所居以開之是皆有數然公方敦飭其家清修篤守徐行儉取若恐傷先世二百年忠厚之積是不獨為淮浙偏氣所勝而能兼有其美貢氏南漪之澤吾見其未可涯也遂為推述大略併地乘世本書之庶幾後人知作堂之始
  清華堂記
  奉化萬竹董氏以衣冠文雅為吾州甲族其枝葉散布江浙間者為名卿材大夫不一而萬竹故家獨守恬素輕進取有處士之風焉余嘗過而愛之有彦受者於子弟愿甚而台寜海俞出也余與俞世舊尤愛之於是彦受將築讀書之堂於所居之東而成請名於余余取文選語名之清華而告之曰子亦知夫水與木乎水之滔滔而來若是之清而不汙者豈非崇岡激之巨石梗之疏治之不已而致然乎林木之蒼然其蔚藹蒨絢於春陽時雨若是之可悦者豈非以前日之凝冬沍寒鬱薄之久而能堅其華乎是不難喻也今子之質甚良而資甚裕良則不煩裕則不勞不煩不勞則不知所苦而懈於學吾固願子激梗之以崇岡巨石鬱薄之以凝冬沍寒使清者益踈而深華者益成而堅不亦可乎且子之宗不為不清且華矣亢宗之難不如承宗之易進趨之有餘不如恬素之不及子之智似亦足以知之矣以關西之風節而有德祖河東之名德而有子厚非不爽然起於人意顧去其初則甚遠故不願子之似之也彦受繼自今問安視膳之暇督耕治事之隙游歌於此臺之上不惟其清華是逸而以其已得者日取古聖賢之言洗濯培壅候異時學成而材立交廣而名暢然後不得已而用則用於世為高流不得已而處則處於家為隆棟余之所愛於彦受庸有既耶
  質野堂記
  剡源先生幼而囂居長而浪遊老而覉栖獨常常以為異時儻得餘閒營一區之宅於山林間則將名之曰質野以遂吾志自為斯言憧憧然往來於心者五十年而不能成也盖方其盛時川浮驚流陸走峻坂鯨鯢滿前狼虺怖後竊自思吾惟學文干禄以至危於道路使但為尋常人何患無容足之地而安哉及失勢而奔逃扶携老弱經涉險阻見所過窮村鄙人籬垣修潔雞犬驩睦又未嘗不起卜鄰結社之羨乃大德丙午之孟冬歸自上饒於是筋骸倦衰世念益薄而眼前子息各已長大生平婚嫁漸就清簡發橐中裝舟車薪米傭賃雜費之餘尚留三千緡以為陸賈分金則不給以為蕭何買田則難多且專議興築伐材於近岡聚土於後麓役工以劵而使之自食煩鄰於暇而量予之直不三月質野堂成以次充安閣岧嶤亭縮軒雪鏡諸役仍舊名而增新構前後左右凡一百三十六楹溪山面勢煙雲情貌無不欣合桑麻徑術禾麥行伍無不周密客有在傍歎曰先生之志則少遂矣抑欲以質野自晦而未忘於名也何居先生曰子不觀於山川草木蟲魚之為物乎物之居於世未有無名者也草木蟲魚之可資於用也黄帝名之山川之著也禹名之惟羽毛有識之属能以聲自名其名者然後人亦因其名而名之以余之區區持衰窮之身托於山川羣於草木蟲魚羽毛之屬以為居游顧五十年欲成一質野堂不能得而今也晚暮幸得成之而得自名之而何不可樂而復何譏乎客聞而愈笑先生亦笑因復自名為質野翁以記其辭於質野堂云
  愛蓮堂記
  物之無情莫如草木然至其發於形動於氣而隨人之順逆以為禎祥妖孽昭然有不可掩亦猶人之一身其行事和平樂易耶則遇其境無非芝蘭玉樹乖剌齟齬耶則遇其境無非蓬茨荆棘昔者子思之中庸言善不善之先知以為見乎蓍龜動乎四體而商書之陳天命謂之賁若草木皆其證也相臺唐伯榮所居錢塘東之圃有池焉植蓮其中歲已亥孟秋既望其蓮生一莖雙葩圃人以瑞告錢塘好事者則既繪為圖畫以相傳誇說交游士大夫則且將作為歌詩以相稱詡讃羨伯榮伯榮於是取周元公語名其並池之堂曰愛蓮而屬前進士剡源戴表元曰盍有記初伯榮盛年懷牒而南嘗仕矣馳驅未幾何有浩然之志乃移其材謀之可辦於疏煩剸劇者經營池臺位置花石費不傷煩清不苦寂值佳風晴日體中欣暢即扶籐而遊班荆而休自有道者窺其微固以為不减千戶侯樂至是雙蓮生若造物嘉其安恬而設幻以娱之者伯榮曰吾則何敢居之或者吾唐氏之先世遺澤鬱積盤薄之久而將發其祥乎盖當是時伯榮之伯氏在海鹽通守叔氏在南昌試宰皆秩滿將至而伯榮之子居安適用中朝官薦通籍翰苑一門内外前後朱紫歲時會集左羔右鴈榮名貴禄殆與是花相須而至是誠可為傳誇讃羨者也然有一焉蓮之德元公以配君子君子者之居於世以孝友為根株貞恪為附蒂材敏為條蔓詞章學問為枝葉花藻能是矣視浮名外物之去來如暄凉榮悴之制於天培覆夀夭之存於人者吾所不願而要其定焉彼亦不能違也伯榮兄弟居家有睦行蒞官有能績蓄奇書致名士彬彬然興於文學是能備君子之德而知所以居其祥矣故為之記
  廣心堂記
  鄞剡之交有塢曰滙溪其傍之山層盤陟矗悍急而無停坡其水舂衝激瀉紆繞不知幾折而始達於滙獨近乎儒者祥卿之居則襟靈發舒瞻眺展聳祥卿遂題堂之榜曰廣心意以為其地當二邑之中勢若至此而稍廣者衆皆奇之余獨晚而知之盖山將止也當其地之中皆為心有百里數十里纔一止而為心者有不能數十里即止而為心者亦有十里五里止之少而為心者心之廣狭視其勢之偏全若水則惟山之趨山止而止山行而行山全而全山偏而偏今夫滙溪是當鄞剡數十百里之中為山之適止勢之適全心之適廣而兹堂又當滙溪之中為止之又止全之又全廣之又廣者也而祥卿豈偶然得而居之哉余試與祥卿登堂而飲飲酣而歌歌懽而遊望其東之諸峯想像唐賢皮日休陸龜蒙躋攀唱咏之迹班班具在至花臺月榭無復存者其西之穹林窈洞則從劉罡夫婦晉孫承公兄弟所從登仙避世之道烟雲蔽遮不可物色其南之荒關斷棧鼷啼鳥噪固當江左王謝家衣冠絲竹之窟穴而其北之隂嵐海氣噴薄杳靄猶庶幾齊魯間安期生鴟夷子皮之徒不死而浮游其處方當諸公功名盛時形神炎炎朝馳暮奔去人何遠而惟高懷絶識之士揮而却之如棄涕涶想其靈臺太宇池融淵净略無絲毫畦畛邊幅傳不云乎得其大體為大人得其小體為小人夫人之所具耳目口鼻肢體皆同而大小如此相遠者豈亦以其心耶吾觀祥卿天資瀟洒門不輟客軒騎惟多心乃快惬而遇荒歲不進產待窮交不改愛自盛年懷儒官之牒不求調授子一經不廢業行藏去就動有古大人長者度量是真能為溪山佳主人對之兩無慙色矣故為之記
  居清堂記
  自余歸榆林交游益離有故人子單允涵來輒密窮坐移日客情蕭然時時取架上書相與據爐隱几席筮荑薪扊扅岸接䍦而哦之以為樂一日得東漢仲長統傳至欲卜居清曠之說欣然會心允涵曰若曠吾則不能抑願得清者居焉其庶乎因歸而名其廬曰居清之堂盖允涵家世儒窶自先君子以觚檠為資積俸錢餽粟之入稍歸山中增畬廣室閭師里胥已從而指目其後故但有慕乎清以為飲食取給而不求豐餘起居取適而不至縱逸浮沉以玩世優游以畢齒而不翅志願足矣噫嘻嗟夫如允涵之謀與仲長公之所歎羨大略自無以相遠誠或偶而得之豈不甚幸而人事容有不應然者夫既以其身得脫於官府之勞朝市之役又假山林田宅溝池畦苑之饒足以養富舟車僮役浮游釣弋之具足以養佚羔豚魚果酒醪肴膳之珍足以養欲庭闈無恙妻孥恬適詩書道德談咏之交足以養素則是王侯卿相所無之安而神仙棲遯之流所不能兼有之樂而人世何以容之且夫清之為道尤難於言雞鳴而起令耳目口體百為與物營營然交鬭回念清夜之所存有能持而澄之雖塵埃滿頭泥淖沒膝吾視之如玉雪不然名利一不酬其心言動無以資諸人縱復朝餐沆瀣暮飲滄浪腸胃間祗益穢濁可醜耳故仲長公風裁雖高當其往來輾轉青徐并冀之郊談王說伯何所不有晚詣鄴臺不免參預曹公父子機事塵勞如此所謂平林高臺彈琴諷詩之趣度不過夢想及之而已然遺言洒落初不失為佳士今吾允涵居有圖史之娱出無簡書之憂閉門奉養仰力於農圃登山遊眺雜坐於漁牧為之不止將天機日深世累日遠而猶懼不足於清何耶天惟清故能藏光景神變化海惟清故能容蛟龍興寶藏古之君子至清如伯夷方能與人無怨其次黄叔度陳太丘諸人近於無威而物畏不言而教行又其次方至仲長公輩俟他日閒暇别為允涵言之
  陳氏不礙雲山堂記
  余異時聞越中士大夫名其居之堂有不礙雲山之號者心誠歆賞之以為山川信佳亦必有佳主人而後當之余安能如王謝諸人遂命車開道徑往而從遊其間乎癸巳之秋會上虞陳孔晨於鄞與之言則堂孔晨物也在上虞之雪岑青山白雲菴之傍聞其名益佳余所居剡源諸山與上虞相犬牙孔晨雖貧而高爽好事喜客約孔晨歲時間意到輒訪之孔晨愀然曰噫此吾先君子南墅翁之所名也盖先君少而㕓居倚㕓有南山於㕓中瞻眺為最勝嘗曰是若造物驅設以樂我者吾既取以名吾墅矣倘幸而營一堂以居因其面勢名之以不礙雲山為宜當是時天下名卿以權柄意氣得士如江東二吳趙信公李制置曾伯皆嘗聘翁入幕則皆致資合力成翁之志臺閣以文字知名如木石先生尤端明故參預姚君希得則各書四大字願揭翁堂顔以為之扁江湖騷人過客戴復古翁賓暘高髯之徒則落堂之成往來題詩几壁以相讃慶然堂雖落成翁未嘗即居之凡再上襄再度嶺辛勤三十年堂雖大成而翁倦游老矣甲戌之事遂不可言又一年上虞燬獨此堂者巋然榛櫟中吾兄弟不能寂而居也於是乎有雪岑之築雪岑在村郊空曠間名之以不礙雲山為尤宜故姚扁吾存之尤扁吾弟存之雖非先翁之居而先翁之意也始余忻然奇孔晨我輩士耳及狎聞孔晨言徘徊重有感焉夫物之資於人可以相娱而不可以相勝功名富貴之人一日而無所為則其心不樂日無以預乎煙雲邱壑之事而其力嘗足以兼之層臺疊館翠比朱連土石疲乎鍬鑿林垣奪乎綺縠以至禽蟲草木之情震揺於歌鐘輿隸之役而皆失其素故雖雲山在前目不得舒心不暇領則物有以礙之也今夫越中固侯王之窟宅而山川之領袖前乎此時自非以文章氣業相求誰復有過上虞而問南墅翁之居者歲月幾時陵移谷遷彼雄豪什百千萬於我者忽焉不知踪跡之所在而陳氏雲山故存求之南山則不礙於南山求之雪岑則不礙於雪岑不惟閱廢興通喧寂空之而愈存散之而皆足而一門父子兄弟前苞後映東攬西襲若雲山獨於陳氏有情者佳哉佳哉南墅翁於余前後輩余在金陵適嘗識翁鬚眉雪白顴頬丹潤每侍坐留飲必至夜分目光炯然談天下事數千百言不倦畧無老人衰颯之氣孔晨兄弟真能從容釀酒作雪岑佳主人令余忘醉歌以附於父黨翁高吾家復古之後南墅翁聞之亦當為雲山助喜矣
  水心雲意樓記
  淳安胡天放嘗為余言黄灘之美也曰黄灘南於淳安之治二十里所背崇嶺面雙溪巖林澗壑之所縈盤風烟魚鳥之所湊泊自曾大父岳陽公以上世居之岳陽公既貴而徙居邑之西塘大父桐川公繼貴莫之有易也然時時念念不忘黄灘焉迨今西塘之廬且四世當承平時人情以遊宦為樂雖西塘闤闠中不得久處而暇數數遠顧黄灘乎邇來名宦事息邑墟於兵廬燬於火吾將返吾初而隱焉丁丑之春既披荆伐翳架樓十餘楹於黄灘之上取杜子美語名之曰水心雲意而子為我記之余聞而嘆曰嗟乎賢哉胡君之歸黄灘信美矣而何以有取於水與雲乎夫水無心人之習於動者得之以為心雲無意人之習於静者得之以為意及乎淵停坎蓄風起雨作動者未嘗不静静者未嘗無動而二者卒不自知其然也今吾與天放以其藐然之身三十年行乎世故之江河而生物之息日夜更起而噓之陷深而莫辭險數而不悟故方其盛時視人間之可歆艶愛悦者莫如名第官爵車馬揮訶於門途僮妓笑歌於館榭清人之突未黔邸吏之駕已秣使西塘之人咨嗟仰望以為不及雖比鄰雞犬草木亦有功名富貴之色此如水之方波雲之初旋雖欲不動而不可得矣洎夫心疲意倦而當休也則畎畝榮於禄食徒步安於騶御禽蟲之歌吟不儉於鐘鼓之考擊邱原之陟降不煩於箠楚之奔走子朝出而游於黄灘黄灘之漁者將與子分磯而坐黄灘之牧者將與子同川而飲暮歸而休乎兹樓黄灘之寸妍尺媚將縱横自獻於几席之下此如暝雲歸山冬潦返宅雖欲不静亦不可得也天放歸而屬好事者用王維盧鴻例圖黄灘以見寄天放善為詩凡與天放遊者登於兹樓多所詠述而黄灘濱溪有一老石盤陀可愛岳陽公屢屢為之賦詩而未及刻也余憂患之餘比天放尤早衰决巳無復四方之事旦夕按圖髣髴或因而起興得附題於諸君登樓之什又不鄙而託名刻石之末則幸矣
  困學齋記
  丁亥之春余識鮮于伯幾於杭方是時伯幾以材選為三司史掾意氣雄豪每晨出則載筆牘與其長廷争是非一語不合輒飄飄然欲置章綬去漁獵山澤間而後為快軒騎所過父老環聚指目曰此我鮮于公也及日晏歸焚香弄翰取數千百年古鼎彞器陳諸階除捜抉斷文廢欵若明日急有所須而為之者門無䙝賓至則相對吟諷松竹之間或命觴徑醉醉極作放歌怪字亦有足悦余雖齷齪驟見伯幾如此真以為世外奇崛不凡人也别去五年復來名字黯然無聞問之云伯幾比來懶不耐事閉門謝客方營一室名曰困學之齋將收放心而求寡過焉余聞之嘆曰嘻乎世有如伯幾之材而待困學者乎然如其言自不失為奇士諸葛孔明高節不仕諸侯一出成鼎足之業其終身本志乃云抱耒躬耕作南陽田舍翁耳嵇康人中龍不以三公易冶鍜之樂彼其雍容揖讓進退翛然豈無學人所為哉今吾伯幾推而進諸嵇葛之儔固所未遜其屈折就此殆似為世故所困耳夫困道尚多伯幾不困於嗜欲不困於榮辱得喪之故踰於常人何止萬萬就其所好雖賢而未免於累者而愈輕之使如紀渻子之木雞亢桑畏壘之說豈不為學之愈成哉於是知伯幾者皆曰子之言於伯幾為宜盍以為困學之記是為記
  清容齋記
  鄞袁生養直既規寢旁為讀書之齋而榜之曰清容曰吾慕東郭順子之為人而云耳其所從遊之賢者台劉君正仲父為友復於伯夷柳下惠清和之說以為之銘而書來剡源願有記夫東郭順子載於莊周其事他無所從質然如其言則天下有道之士也若夫孟子之於夷惠也余嘗疑之夫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人而至於無怨其和孰加焉彼孑孑然輕一夫之死以與八百諸侯之伐君者異論在周人以為矯在商人未嘗不謂之當然也而孟子則曰衣冠不正望望然去之由其道者將入於隘夫無怨者固教人隘也哉柳下惠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夫子稱之曰行中慮言中倫世有言行中倫慮而為不恭之和者乎盖夫子沒而學者傳其舊聞微異矣今夫袁生生於萬石之家而躬寒素之操處未弱冠之年而志丈夫之事日取古聖賢之言味之而學其道而求其清焉巳乃有所不慊於語而容人是圖是何生之所聞於道者過耶道未有清而不能容亦未有不能容而得清者也天之蒼然日月星辰係焉四時行焉百物成焉江河之泓百里一浸而明者可鑒毛髪其為清而容也大矣生歸而益治其學懼不能清焉苟為能清端居而家巷睦徐行而州里遜又益治而清之不止滯者盡清者安三年而與之親者不見喜怒之色焉十年而與之疏者不見臧否之迹焉夫子曰一日克巳復禮天下歸仁焉凡生所學於古聖賢人之道與其所言舉無間然矣何羨於東郭子者而滯然學之哉若余之愚偶幸竊聞之而未迨學也且將求人之未暇其何足以進生乎以生之勤也姑次第其詞以附於劉君之末
  養心齋記
  史文靖公之孫曰景文其居第在東湖之上間亦往來州城與余相從數數相善也景文宰相家而余癯然書生聲燄不相敵然每過余傾意氣與語有移刻不厭倦及見余披繙簡編塗竄鉛墨喜而從旁歎羨若以為不可及昔魏公子之於侯生隂將軍之於井大春風度不亦若是然哉嘗闢一燕居之齋名之曰養心而求記於余曰吾觀世之人好役其材與智者何其愚乎吾年非高力非弱然而能厭之願歸而少休焉將求為子之學者與之朝游夕居讀書以寡過教子以供老吾志足矣余謙謝久之則復之曰賢哉景文亦知景文之先所以居東湖者乎盖夫東湖窮海之僻壤而會稽下邑之荒聚也其始不過為農樵漁牧之居君之高曾擇澳而潜焉老者知慈少者興孝其俗幾少變而善矣無幾時而絃歌鳴焉衣冠翔焉而東湖為文物之區矣又無幾時而高車駟馬之所奔驅朱門甲第之所照映騶官僕從填塞往來笙鐘歌舞喧咽擁沸而東湖之富麗通於名都會府矣夫物氣過泄者則當少息人文太盛者則將反本今之東湖亦可以少還其初乎景文歸而力踐其言使山川草木復得涵淳藴實以自致於君且余聞之采色養目目昏鄭衛養耳耳聾滋味服御養口體體衰惟以學問養心者無憂而常安無欲而常貴景文歸而規其名益思其義乎哉景文曰唯唯遂書之以為記
  學古齋記
  三吳之州莫大於杭其地山穠水妍其人機慧踈秀而清明其俗通商美宦安娱樂而多驅馳通衢廣陌行如附車輪而與之上下坐如聞江潮澎湃之聲竊意雖有董仲舒揚子雲難於攻苦寂寞而守其淵深之思焉州域之西南余友人西秦張仲實居之入其門庭除静脩草樹深欝儼然山人處士之宅先是巴西鄧善之與仲實兄弟交分一室共居而題其扁曰學古齋相與讀書玩義理於其中如此十年而善之以藝選召且由此而進為於時仲實曰我則不能吾家有垂白之二親貧無以奉魚藿重使之疲勞道途則奪其便且吾非矯名者萬一常調得一郡博士給數斛米充養具亦足矣何用是紛紛為哉於是學古齋仲實獨居而有之余聞仲實子之安恬悃慤言真而志儉既過他人遠甚抑學古實難子之道將何先今且由子之學於是齋者言之子早起而盥沐巾櫛焚香而振冊則冠服鼎彞簡編字畫非古也饑食而渴飲寒裘而暑葛與夫賓客祭祀之交接其禮文器物制度非古也廣而推之出而與宗族姻戚朋友言入而仰以燕其親俯以帥其妻孥臧獲一舉足一出口而步趨唯諾之節非古也益廣而推之事之非古者何限而子何以安之雖然若此之類猶欲以古其外必不可已則又當古其中乎故曰學古實難始余之少也有意於是功名患難四十餘年頭白志荒而茫然無成今之來杭尚賴比鄰於仲實而學之仲實曰有是哉子之言吾將佩服之且以諗善之俾無忘吾齋云
  愛日齋記
  吾黨之士有呂復初以門功世禄望於越至復初之身而脩然為清儒余嘗與之交而賢之一日屬余以其所謂愛日齋者曰吾甚愛揚雄氏之言愛日也其書兩舉之其一以為學其一以為孝也吾學既不屑為今人猶幸而及事垂白之親而吾孝不能為古人則吾病焉故取以名吾齋以勵吾志子知我者幸而為之記余聞其言益賢之夫復初之云云豈非篤學力行修謹博習君子人哉然余自讀書涉事以來平生交游不可勝數自非甚闒茸無志操誰不能為復初斯言者顧久而皆怠或雖不怠而勤所不當為疲心竭力而反䧟其心於不肖者往往而是故君子之學也將以為孝而其為孝也不可以無學今夫口之於肥鮮體之於輕燠耳之於韶美而心志之於歡暢此人之志願而仁人孝子之不敢不極於其親者也然而學道者有不得而願焉彼以其身享簞瓢如羊豕被鶉緼如狐貉安煩習苦則聽其命而奈之何俾其親而甘之故有窮日之力皇皇然欲榮其身朝登金張之堂暮投衛霍之第以從事於禄養者此譁於名者之愛日也雞鳴而起操錐刀之術日昃而不得休至秉燭以繼之曰吾不為是則饘粥不充而甘旨且缺此貪於利者之愛日也之二人者欲孝矣而病於不學盖有欲學者又或病於不孝呻吟佔畢以為勤組纂藻繪以為工雖賢者不廢則有資之而陵節躐等者焉方其惜隂童齠請益觚槧則巳心高志揚有馳里門名諸父之氣此驕於學而愛日者也學問以去蔽而有專精一經之士慕敝帷篝火之名習持書漂麥之事忘饑渴迷晝夜神痴氣眊而其親之容顔命令有不暇伺察焉此愚於學而愛日者也復初生於三公之家長於萬石之族今動心忍性皆巳不有其有清脩而静處詳視而順聽於前四者之事可以保其必無聞所居北海坂坂上有便田躬耕有善書家藏先大夫手搆南堂一區湖峰縈環仰有煙林雲月風嵐晴雨之翫俯有魚鳬鷗鴈蒲荷菰稻之適越之姻㜕多良儒而太夫人禮法家復初出而與其徒清談雅歌商確今古盡文章翰墨之樂而披斕斑之衣侍寛閑之燕日喧軒輿時節觴膳極庭闈顔色之奉是自古夏游淵騫之不能兼者可以不出戶限而得之賢哉復初亦無有頃刻慊然於心者乎復初曰是則吾何以當之抑子之言於愛日為有助前之可懼吾將以為戒後之可樂吾將以為勸遂書以為記
  謙益齋記
  天下之善惟其不免於私之為者常人之所易容而君子之所必察然亦有心知其然而名義之責不可加則舉而歸之於天何者吉凶禍福是非善惡至於天而庶幾乎各有所止矣故曰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偽余嘗怪今世士大夫位卑而氣高身微而欲廣於力之所及為志之所得施一切無所辭讓而獨姝姝其容訾訾其辭傾巳以行悦於人曰將為謙以求益是果以謙而益者乎哉是豈非穿窬之行壟斷之道而天地鬼神之所忌疾者乎哉昔者伯益之書盖言之曰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既而推之至誠以為人能至誠而物無不動既而文王周公以來以其繫辭而著之於易既而孔氏之徒以其說之大略而發之於中庸既而儒者禮法之家以其道世守之至於春秋秦漢之初而猶以為教故趙文子之早慧也而其父忍於折委笄張子房之未相知也而其師安於坐而受履魏公子張廷尉之貴也而其客敢於使之執轡結襪是皆誠心為之以損抑分量之有餘而增益其不足非獨如是而止吾想其時齒於庠而貴者猶有坐於賤者之下而不慚也行於途而壯者猶有代其老者之負任而不以為德也射於鄉而能者猶有授其不能者之爵而不倨也於乎是豈非天道之當然而容可以偽為之哉長樂林敬與温然好禮知義君子也紫陽方先生既名其讀書之齋曰謙益而重之以訓辭而敬與復以謁文於余余於先生之巳言者不能贊也舉所聞於天道以證之因以為之記



  剡源文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三     元 戴表元 撰記
  清峙軒記
  余嘗愛東晉人善清言談之使人翛翛然有高世想及出而預人家國事輒不能盡酬其懷然議者終以前意不相異同曰是固有命乙巳春遇高安李所瞻於冰溪之上相與劇談此事為之太息既而諗其居有讀書之軒名清峙問非東晉王茂弘以稱庾公者乎則大笑夫庾之得於人不薄矣起世家不出門致公輔聯貴姻據要權而身兼名賢之目一日進用少遲則九州四海以為欝子不見夫山乎山之嵬嵬上摩青蒼下蟠無垠然必能出雲雨吐光景興草木藏虎豹游仙真人始異而神之世稱瑞曰景星鳳凰景星鳳凰不得數見也見則其時良其國昌庾公之清峙人望其為山為景星鳳凰可也庾公其能然乎若吾所瞻恣睢於詩書之林頡頏於風憲之府徐行而亷取精思而静持幅巾布衣起乘傳車以柱後惠文弹治道強侯悍將不少震撓公休吏退焚香閉閤吳吟洛詠作仙人處士亦無愧怍此其規模器量雍容藴藉豈與夫退不忘進進不能退往來於功名得喪之岐者同年而語哉雖然晉人猶能清言人物如庾公清峙猶可觀也更後百十年清言日微以至於隋唐科舉興名檢廢士長驅疾馳不暇峙矣吾與所瞻生於百世之下百世之上事無庸深議所瞻之鄉有三劉先生清風高節過庾公遠甚暇日約所瞻登石龜峰絶嶺踞畏壘臨滄浪誦冰玉堂之詞歌廬山高之篇以為樂以附於古人班荆傾蓋之贈可不可乎所瞻曰唯唯因以為記
  容膝軒記
  始余讀書則嘗想像古人居處服食動作百物之態以質諸書中之所言合者以喜不合者存而求之合然後已出而語於人人曰如子言則當席地而坐汗竹簡科斗書編韋而讀之而後可又益求不止則夫是棟宇衣冠飲饌者將皆不合而子豈不為怪民哉余曰孟子之論友也先論世而學禮者道古昔稱先王豈曰吾具耳目口鼻四體儼然但當為今人也而已乎自為此說與世之人落落不相同之日亦已久矣而終未悔會稽孫君凝字德夫築别室於寢之東偏聚古聖賢人之書以學於其中命之曰容膝余聞其名而思之蓋聞古之君子所以居其躬也勞矣雖一欠伸一俛仰而不得肆也其拘之有次而勤之有業聚之有分而息之有時凡其得專席安車凭几杖而休者惟老而貴若為師者為然餘人則否而士非其世家若秀孝有聞於上則何能脫乎沾體塗足之勞而近於冊書琴瑟之事若今之士職未離於子弟而享父兄之安身為匹夫而兼封君之奉不賢者在所不論賢者亦不過飽食放言於禮法之外故夫昔之有為容膝之云者體已若少倨然非三代學士之所得行也又嘗下之而論則昔之抱膝而嘯者今之道家導引之似也昔之膝行而謝者今之禮家匍匐之似也其云容膝乃近於今浮屠家趺坐而儒家反以為非禮者也於戲以三代學士之不得行而今得行之以吾人所笑以為非而或以為是是可不思其然哉然余竊嘗聞之古之學者左圖右書國初以來士大夫好事家往往猶能置圖畫於壁牖間暇日賓遊者至即與之左窺右索以徵古事之所由起故談笑動作皆有本末孫君家世詩書多聞而嗜學今方棄軒裳薄城市而為山人處士之事望其居清氣蔚然傳不云乎禮失則求諸野他日余也力作之隙踵門而來俯身而請儻幸惠然教之君曰吾固願聞於子者也盍書之以附於吾說之後軒成之明年剡源戴表元記
  餘軒記
  鄆程士安佐浙東元帥府於明公退不忍棄其餘日讀書以明理畦所居軒外餘地種蔬以給食而問軒名於余余名之曰餘軒士安逡廵而笑曰吾之問子義止於是乎余為詳言士安之起居出處所以資於餘者以告之人之居世必有事焉以勞其心思而役其筋骸古之君子自孩童以上糞除趨走絃歌舞蹈弓矢羽籥之類及諸賤事無不嫻熟故平居多勞而少疾一旦驅之臨煩處劇則亦無趦趄畏懦之色者餘於身也齊民之倫莫貴於士為士而不識其事貴焉與凡民何異豈獨不異仕而糜之則反以為賊不仕而儕之則反以為蠧山林韋褐之徒足未嘗履官府而憂人之憂急人之急魁然負廊廟之望者餘於識也以醫藥者不習則殺人以沒泅者不習則殺身政之禍福危於醫險於泅而人之習之益鮮羣居豢養不知衣食之所自來况復餘事今以一人耳目之聰明坐於五流四民之上而指揮布置縱横左右人人不失其所欲者餘於政也谷容澗湖容谷瀆容湖海容瀆閭閻隘夫扶背囓齒出横逆以挾人至於大人長者之前如飄風然蓋有有道之士以容一世之人而未足觀其胸次休休焉若可以容天地萬物者餘於量也才支一時智周終身是能及其所知而止惟德無所止堯舜垂文章為永世法禹之水功稷之農勞仲尼之儒道衣被長育且累千百年天之助之人之味之亦累千百年不絶者餘於德也士安生於齊魯諸生之宅里衣冠翰墨今為許洛通才盛年方出遊大藩府於學何所不該於用何所不給鉛槧俎豆間事不可不問而悉也抑此五餘者其毋忽忘乎哉士安唯唯因書以為記
  省軒記
  大名王麟伯官蕭山三年秩滿當北歸留行過余於吳見諗以其所居之省軒而求言以為記余惟麟伯自其少時則既知誦習於聖賢人之書長而能遊則及接識天下之名卿賢大夫游倦而仕則又能行其所知而無愧於百里之民是其平生本末種種皆非流輩所及顧方兢兢然願内自省焉豈非厭時材俗譽為不足喜而求庶幾有見於道乎哉抑余區區之愚雖不足以助麟伯姑嘗試為麟伯誦其所聞而麟伯亦嘗試為余聼之蓋余居山知天台華頂三十六峰之險且艱而山中之往來而行者未嘗病也問行之人則山之縈紆屈曲低昂起伏嵌窪偃突雖隂暝霾晦而一能識其處他日其人與羣兒戲平陸白晝蹶焉又嘗行大川凌震澤浮楊子見舟人駕扁舟於溟茫洶湧吞天浴日之濤目無留瞻而手無停操人人為之震眩失措而已方夷然不自以為勞及乎篙休載輸放意酣卧而漏生其中此省與不省之說也今夫吾人以其邈然之身行乎世故之風波而歷乎人情之險阻功名利禄之誘嘘之於外妻子飢渇之廹驅之於後此雖欲省且不得暇而顛迷陷溺之憂何由而免故古之人居則必有盤盂几杖之銘以省於視動則必有珩璜琚瓊之節以省於聼納屣也必有絇以省於步飲酒也必有禁以省其量御省於巂立省於珮交際也省於辭令侍命也省於容色齋戒也省於肹蠁寢息也省於夢寐此猶曰平居暇日常情恐懼云耳古之學道之士稱能省其身莫如曾子曾子垂沒啓手足自謂能全而歸之而小人姑息之愛方見慚於執燭之童子蘧伯玉能悔四十九年之非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而能自儆戒其高年卓識無一毫衰頹昏憊之氣則其精力剛強時從可知也麟伯之齒方少於余余也蓬蒿之資俘獲之器身不待恭而卑語不待簡而訥而麟伯居處豢養聲實皆厚於余以余之猶不敢惰也而麟伯安得泰然無虞乎惟各不至於白晝平陸之蹶篙休載輸而漏其舟者幸甚於是麟伯謂余之言慤俾書而刻諸省軒之石
  清茂軒記
  剡源在雲山與四明洞天相為犬牙異時避世幽棲之士蓋多有之而故家荒蕪遺牒散落余嘗恨之久矣獨所謂大雷山者嘗為唐賢謝遺塵所居其名著於騷人墨客之賦咏踪跡宜可考見然剡源有兩大雷東西相望百里皆在萬山之中人跡罕到之處余亦無從深覈其何以也兩大雷之下皆有石門鐵壁平立湍流貫之因而謂之門而在東之門適去吾家不遠余既未為農時時以賤事往來其間門傍有龍祠間随父老禱謁水旱頗愛其土狹不枯山窮不悍雲泉蔽深竹樹蓊密私以為謝公之居庶其在此訪歷其聚則梯高以飛宇夷凹以展圃青簷堊垣斷續隐見謳謡之聲忽出林莾嘻乎異哉有毛氏子震卿秀整而業文其廬獨當溪山偃薄之會蓋毛氏自曾高以來世稱寛厚長者至乃父始以詞賦薦名於鄉而上諸天官於是招延賓客儲蓄異書闢一軒於燕居之左名之曰清茂余每過之酌泉而歌席隂而坐為之徘徊忘去殆不獨以其居也嘗即軒中所見問之子知子之軒之名之所從始乎夫斯泉之水清矣泄而逹之可以至海有不失今之為清者乎亦有未至百十里而止者乎斯林之木茂矣望之蔚然可悦追而致其材有中為九筵之室者乎亦有取而為雞豚之柵猿狙之棧者乎是不可得而知也今吾子之居於此土幸而無四方之事力農以美藏量材而慎出一匕之餐必勞而後食一武之地必視而後蹈吾見祖父隐於農耕而子孫資之以為逹人者矣未有既為逹人而子孫得返於農耕者也何者其先之善抑欝於隴畝之間百年蓄之故一日發舒而不以為暴及其貴盛服飾鮮華輿御美倩耻於素所僻陋而求遷之已散之朴一決而不可復收勢無足怪吾視子之志與年皆不可及顧方誾誾愿静若有所耽於勢禄之外而余亦倦遊駸尋老矣其獲免於前之云云者哉震卿聞之洒然而喻曰幸甚然必書之以警來者遂書以為記
  恕軒記
  東平程侯士譽為通守於吾州和以承長如兄禮以接士如賓恕以恤民如子嚴以馭吏如隸而獨於奸魁俠徒譁黨貪類疾之如仇每臨廷發政心平氣爽春暘容煦而一得其人則研窮鍜擊不貸絲髪逸者門禽稽者窟考由是平時世家根連為惡之胄收踪改業一國稱快而不得志者亦狙伏而伺暇日余嘗過其退公之居見室顔之扁曰恕軒余請之曰得無意有所抑若古人佩琴服韋之比乎夫恕之為名也約而其道甚廣儒者蓋難言之而人情之剛柔緩急與夫處世之拘通行事之寛猛尤不容以一概其至大要則嘗苦於利害喜戚之不能相知一不相知連床隔於楚越同氣踈於途人而况持三尺之法以臨一州之民勢邈而分懸情深而貌峻而欲興其所利除其所害就其所喜違其所戚戞戞乎難哉故善治民者嘗先於以身推之曰吾之未來兹邦也因居於家吾為長於家而患承我者之不吾和也故推之以和其長吾為士於鄉而懼接我者之不吾禮也故推之以禮其士吾之居㕓見吾之隣有為民窮而無所告而有司不之恤吾非之故推之以慈其民吾之居位見爵官貴將幸有權而為吏控持以暴其民而不能馭也吾嗤之故推之以嚴其吏至於奸魁俠徒譁黨貪類天道之所不容公法之所必誅自吾有知識則心誠嫉之推之他人其誰謂之不然故於文如心為恕人之所欲和所欲禮所欲慈所欲嚴者皆吾如其心而欲之人之所嫉吾亦如其心而嫉之察之於身驗之於事習之於家行之於國蓋無往而非恕也且虎狼不遯羔犢不育蓬莠不除禾黍不興奸魁俠徒譁黨貪類不清良民不寜為長吏者惟能於此有所不恕然後能行真恕故曰仁者必有勇又曰惟仁者能惡人堯舜之罪四凶周公之懲荆舒刑管蔡仲尼之誅少正卯其為恕也弘矣而於政何所傷於侯之意何所當抑而余復何所贊其辭乎於是候聞之翛然而喜肅然而興曰美乎子為善言人情者其遂為我記之
  蒼翠樓記
  宛陵多名山人以李太白所愛遊常常誇談之然而其州多平岡淺陸城居者初未嘗得山而玩焉出郭西七里至王敬叔之居則宛陵之山四面集於其門近者盤旋遠者鱗輳而敬叔之居自其先君子所植古梅老桂修松茂竹隂森蓊翳儼然幾如雲門石洞有一樓横峩其巔尤與山稱敬叔既取太白詩語名之曰蒼翠樓而從余索文以為記余惟天下之物凡其不能忘情於榮辱成敗者往往須名而行名榮而榮名辱而辱名成而成名敗而敗然其得之也必各顧其分故季氏強大夫也不得越境而有東蒙孫叔敖賢相也僅敢取寢丘之陋封惟夫高曠奇逸之人無求於時不拘於物彼山林草野煙霞泉石之具又非人情之所争物論之所禁故可以多收横取而不較若今蒼翠樓之托於太白是已方太白之來宛陵出於一時飄忽神馳氣跨不可測識而宛陵在江東古為衣冠玉帛往來駢集之地想其名王貴卿車轍馬跡處處而有今千百年後乃知太白獨常遊之甚者雖非太白所常遊者亦欲扳挽其平生辭藻而及之嗚呼是豈不以其人耶余觀敬叔天資明爽不耐羈束時時幅巾野服瀟散塵外居家資產不能致百金而常好客置酒酒酣與其兄弟高歌朗吟下筆皆無俗子氣韻似此輩流固當為太白所許頗恨生晩不及識其先君子而規模踪跡家風井井已略可以得之矣
  充安閣記
  剡源翁居不能二十楹界其中之後垂蔽之以為閣冬舒其簾夏逹其牖温凉晦明時闔闢之以趨便焉人皆不堪其隘且勞而翁居之彌安家無浹晨之儲兼金之值而有書一車悉取而陳諸閣之四旁坐閱而卧諷之左右縱横充然無不滿之處因命之曰充安嘗嘆曰昔周元公有言君子以道充為富身安為貴我不敢希其人而希其言可乎然雖名之久而猶疑之一日忽悟而笑曰吾所以疑於元公之言豈不以富貴為美物而不敢居哉夫聞其名猶疑之而遇其實將如之何是故不可以無學也今夫余也固剡山之窶人也而昔之當仕者亦余也有仕有不仕而余一也昔嘗見有乘車而行於途者其不乘車者相與羨之他日逢大官於途則其乘車者先俯然下之豈不以其尤嵬嵬哉等第而充之人之相羨無有紀極而山林道學之士非而訕之曰是俱不足為吾道者若是者亦高矣又有遺世忘物之士笑其為高者曰彼自為彼吾何以存於口而非訕之為我與之俱行於途如壮夫之觀優不怒不悦如飽人見嬰兒之珍其餅餌不嚥亦不唾也然則余今之窶為何所失於余乎余行四方而不知田疇稼穯之事今始力而為之而筋骸已疲不可勉強顧吾居之左右前後無非農者而余安得偃然獨辭其勞呻吟傴僂一年而知其候二年而通其業三年而寒暑燥濕欲與之俱化每至釋鉏解笠之暇入休乎充安意挾一冊而披之見古之高人勝士如鴟夷子皮張子房之徒辛苦兵革之中晩暮脫乎不測之險遺其千金相印幾無所適欲如余之徜徉鄉井棲伏原圃翛然為無名布衣而不可得也見申屠蟠司馬德操輩遁於喪亂全於貧約若可以無預人事而身居名賢之目其風采為四方人士之所走集欲如余之交踈黨棄指議不及伸眉縱足於是非臧否之外而不可得也見皇甫士安王仲淹幸可以充默自容而何用著書以取名於時見諸葛公房喬丞相起畎畝而騰風雲嘆其忠勞以沒而惜其子孫遂捐家世耕漁之舊以輕其身而余於是閣心無遠馳業不他慕時勤而作遇倦而息屈伸偃仰以舒吾體周旋涉歷以散吾目環堵之内方丈之小而山海衆物之藏具焉宗廟百官之美寓焉古今九州萬里之交聚焉當其氣快體適何有乎王公之尊何睹乎宇宙之廣何慕乎千百世之下名余為何人哉而况乎人間區區飢寒得喪榮辱之懷何足以空言言以是為充安於元公之言可乎不可乎且吾閣吾名而又何疑可不可於他人耶言畢諸兒置書執筆請曰翁今之言大於韋絃不可以無識也豈惟翁自命之其有所教矣遂書於閣之壁
  松風閣記
  山隂王德玉之居在州城之東隅因臺池之秀林丘之勝横俯之以為閣而名之以松風既乃以諗於余曰於子何如余惟山林風物耳目情態之殊樵夫野客能深知之而不足以為樂江湖市朝涉於世者忽然得之足以為樂而不能以深知若余者庶幾知而樂之而德玉庶幾聼之今夫松風者其初發於隂巖撼乎陵丘當夫天地閉塞萬物枯稿烏棲獸藏路無往來沙石為之飛走林谷震而驚恐則是風也衝撞叫呼觸者容傷當者膚摧非夫堅全而不蠧静密而自重者鮮不撓焉若是者特適遇其怒耳及乎委蛇而休優游而行春和氣明人禽熙恬山光野聲相為清妍則是風也徘徊乎卷阿周流乎平林昂者為舞偃者為笑雖培塿叢薄之間可以暢意自樂而况於翹翹者乎若是者又適遇其喜矣乃若驕霖欲收稚暑方壮潜居愁霑幽伏畏喘千金之子環堵之夫欝欝不得免焉颯然微凉幕舉襟啓開牖而視之則蒼雲扶踈清䕃如屋纎塵不揺百竅猶默而翛翛漻漻已爽焉若游清泠之淵而餐沆瀣之漿矣當此之時可以投壺雅歌可以抱膝長嘯可以偃息可以笑傲若是者可謂樂之極遇之至而世言松風者庶幾乎得之矣今夫德玉居有紛華喧囂之厭出有功名進趨之耻清修而強學虚心而敏事視人間之得喪休戚榮辱喜懼豈有以異於寒暑之變顧吾所以堅忍自持逍遥内得小失意而不遷大獲願而能止亦有以遇於適然之遇爽焉之樂者乎古之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彈琴著書食蔬飲水以為榮於軒綬甘於鼎俎者用此道也德玉肄習之暇登斯閣也想斯名也必有灑然於中者矣德玉曰是吾樂也抑吾願與客同之遂以為記
  拂雲閣記
  貧溪道士盧明仲既創築玉清觀於所居廬峰之山中即其上游架一閣焉以栖心放目而取於物之至清而至高者榜之以拂雲而徵記於余余異之曰噫有是哉夫雲發於微茫散於冥濛而反於虚空來不知始去不知終其無定止若是而欲取之以為清以為高蓋人之強名其然而然而雲豈其然乎且吾居於山頗知雲請為明仲彷彿言之而明仲亦彷彿為我聼之蓋余之昔也嘗健游倦歸而迷其鄉望望然千步數百步之外以為雲皆在墟市井落而雲無有焉又千步數百步之外而望之以為雲在郊陌藩擭及至郊陌藩擭而雲無有焉又千步數百步之外而望之以為雲在林薄崖谷夫自墟市井落累進而至林薄崖谷其取於雲彌近矣就而即之雲終不得而有何也雲固與人相得而遂欲記而取之則不可也人之求有見於道亦猶是也彼道游而忘歸迷鄉而不知求者姑置勿論幸能歸而求之其初焉不至以為在言語章句求之言語章句而無之則以為在名物度數求之名物度數而無之則以為在居處動息求之言語章句則墟市井落之類也求之名物度數則郊陌藩擭之類也求之居處動息則林薄崖谷之類也人之求道而能擺落言語章句超脫名物度數一取之居處動息用力也精而見功也敏賢於常流何止萬萬抑豈居處動息明仲登斯閣也澄觀反視凝思静察一窗戶開闔一几榻縱横一巾幕張弛無非道者豈惟一雲一泉石俯仰一草木卷舒一禽蟲語默無非道者然就而求道種種何不可得是雖君家計然之智不得而推莊周之辯不得而悟而余也當復為何言乎明仲居山林久泊然於世無奔競意性篤孝養一母老矣慮清清西廬峰下對之若不忍晷刻離去當世所尊尚清高有道之士非君輩其誰
  潜窩記
  剡源之徒陳生養直題其居曰潜窩客有疑之而言於剡源翁曰陳生年方強氣方開而遽從事於潜也何居他日間暇以問生生曰彼客者安知吾潜哉吾之潜有三吾之幼小為子弟於家懼倫類之不通而踈於禮而願潜於學長涉世亂懼憂辱之切其身而願潜於名益長而老且及之無以傳永遠也而願潜於德為窩而掲焉朝出而履其外吾思之介介夕歸而寢其中吾憂之冲冲起居食息凡惟是三潜不敢置而何有於客之云云哉始翁以避地西來幸與生家交故舊謁舘憇止於時見生鴈行間步驟峭楚既而随諸兒受書禀業知見日聳然私心不過以翰墨事相待行藏離合忽然不知光景之變化迨兹聞拒客語為之爽焉自失蓋翁之於潜亦習之五十年而猶恐不至者也乃以其意作詩三章歌之以廣生一歌曰生誠潜於學兮寜悃悃以行其朴兮毋嘵嘵以為覺兮再歌曰生誠潜於名兮春華之英英兮須風霜以成兮三歌曰生誠潜於德兮薄取以厚吾宅兮抑貸而不獲姑耨而食兮歌畢因書於窩之右方以為記至大己酉季冬既望
  夀樂行窩記
  始余兒童時受論語至仁智樂夀之章而疑之有老先生教余云人惟無物以累其心則夀樂生余時愛其言簡而終不解蓋自涉事以來行世故苦樂榮辱四十年然後知其言妙於理也今夫人之居世雖強弱勞逸不同而年夀之量大約皆可期以百歲富至於萬金貴至於卿相與夫陋巷一瓢之貧賤充其所求亦各有以自樂然得於天者或失之於人得於人者或失之於天故山林虚曠矯世之徒為莊周列禦寇之學者寜不願久生富貴以為高其說曰人夀則多辱南面之樂不如泥塗之無憂而市朝沉溺之士至於服金丹信方士以庶幾長年不死幸而苟存又不過馳騖貨財聲伎狗馬宫室之區區以肥耳目之慾余以為似是之類殆皆過也惟無物於心者則不然其中休休乎如山之無不容而造次顛沛不可得而遷也其外油油乎如水之聼其所趨崎嶇百折而亦莫之礙也由是其心雖不期於夀與樂而二物自至雖不必辭之以為高而二物不能為吾累此仁智之道也古睦邵德芳少壮與余遊太學同業選禮官仕銓曹同年嘗被檄考兩浙進士同寮當是時意氣軒軒殊自喜既而隔絶不相知余窮居海涯而德芳離其本鄉僑居松江五湖島岐幽迥之處邂逅客遊見之蒼顔白髭無復故態與之坐連日咨嗟抑欝可憐之語一不出於口問其居之志曰吾家睦也有先人之故廬嘗並西築堂曰尋樂並堂為亭三前二後一可以休息可以遠眺今居松江未之能樂也而不敢忘姑彷彿其大致為一堂一亭以寄吾思而將榜之為夀樂行窩子以為何如余喜德芳之德有成行乎世故苦樂榮辱随其居而安之而無所累與余之心合也書前說以告之因以為行窩記
  芷屋記
  鄉友范龍友字雲仲嘗以芷屋名其居而從余請文以為記余嘗問之雲仲屋凡數楹種芷若何雲仲曰吾窶人未遑於是姑有托於騷而云爾余聞其言竊有感焉蓋余少而喜騷私念其居近市囂隘故嘗思為楚人飄蕩淺說之辭冀援以自廣既而思其所服食思其所佩襲思其好樂思其寄托獨恨與屈大夫同生江南而騷中草木名字往往不能通解豈由湘浙風氣土俗不同而然耶久之得一官遊楚日與楚人博物通文字者往還舉而問之其茫茫不知去吾浙人無幾耳余然後始大悟夫學騷人無庸以名物為主亦聊取其志而已然方是時不免為科舉利禄之役既以不資之身争得失於千萬人喧呼之場衝風露冒暑潦跋涉一二千里水陸以干斗升之粟此何足與語屈大夫之風哉邇來形顔悴枯氣質變化異時隻言片語所探掇於騷以為娯者油然觸心不知百憂之集則聞雲仲之言豈不亦有不期而同者乎雖然雲仲之言雲仲之志余所嘉而慕也而名不可以無當也余近所居山麓旁多閒壤頗欲規數十百弓之地為一藥畦聚衆芳而環蒔之四時攀玩葩條搜摘根實以遺老寄窮於其間因念楚物如江蘺杜衡蕪宿莽蕳蘭蕙菌之儔猶可以類取惟芷之在騷是不一族曰辟芷曰白芷曰白曰芳香曰葯蓋皆芷也然則是物宜江南最多有而最不易識雲仲誠有之則幸以見餉以補山中之缺顧芷不難致而余畦成未有期恐亦與雲仲之屋相類耳雲仲笑曰姑記之
  擬晋山房記
  集賢學士河東李公士弘以好書名天下稍暇則取晋右軍縱筆擬為之所居山房之窗壁几格硯席諸供具花物皆奕奕有晋氣由是以擬晋題其顔而介所從遊以徵言於余余始聞而疑之以為集賢公之居切邇中朝既以文學為直侍從出又為賢二千石摧強扶良拯飢約興廢墜去之既久而能使其民咏思之不忘是於材何所不具於古人何所不可至而專取晋人書名以自擬何耶噫嘻嗟夫天之生斯人與之以聰明藝能必將使之有為以用於世而人之耳目手足筋骸精力苟不時時役動勞苦之以發散其昏滯則血氣不行而疢疾生焉故古之君子生而無不精於賤事及閒居偃息投壺也以習於射歌詩也以肄於舞以至干戈羽籥琴瑟筭數之類無所不學書刀簡牘雖非如後世之妍毫媚墨亦往往求通其說而盡其用一旦倅然起之臨戎出政則亦不至有恇怯齟齬之態秦漢以來此俗猶在黨錮興而士始以清虚為高視人間事一切糠粃之若不足為者晋氏遂東風塵迷目始真無所用力而各獨以其書傳右軍在當時輩流中傳最甚雖書之工亦緣其人冲懷妙識嘉謀静操有以相挾而為之耳豈惟右軍令他人皆如王敦郗超等輩千載之下望其遺迹將棄唾不暇又豈置齒牙哉今吾集賢公生於興盛之朝而據乎逸為之會其起鵠舉其止豹隐萬萬不當以丘壑自局翰墨一事未之能忘蓋優哉游哉聊以寄意偃仰為適而已而謂可以窺公之杜德機乎於是知公者翕然而同辭以為余之期公與公之可用於世誠不但若是而止請書以慰公而且為公勉焉

  剡源文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四     元 戴表元 撰記
  陶莊記
  古之言隐者謂其材可以仕而時不用志不屑就而去放於山林隴畝之間然後已無所愧而人有聞焉故仲尼以禮樂稱野人而史官評大夫之材曰登高能賦苟使為野人而無禮樂登高而不能賦徒廬栖谷飲蚩蚩然氓耳何隐為余嘗與番昜吳熙載縱論此事為之三嘆既而熙載出其所居陶莊諸詩讀之蓋陶莊者在番昜西山下澗泉縈縈林樾蓊焉自其初不過莊之旁有業農而氏陶者以為場圃癸卯冬熙載由錢塘歸望而樂之屋其㘭窪以為居游之墅因而疏䦀流之波以為池蒔秀蔚之叢以為苑而横一樓以操琴其額曰清音樓之北為室藏書冊硯筆壺觴之属曰集雅中為堂深沉曠廓曰燕超之西為齋陳三代以來石碑銅器而繼洎古今書法名畫曰玩古東為軒臨泉曰觀魚北陵虚為二亭曰看雲馭風門之南為逕曰五柳橋曰雙檜而總其墅之名曰陶莊熙載既為其名與其詩番昜又多故家遺儒人人皆能詩日相飲集唱酬以為歡由是陶莊日聞於人而熙載方盛年強仕以詞章器業行名當塗凡四遷而來通守吾州陶莊雖佳不得安而居也嗟夫若熙載者豈非余所謂其材可以仕可以隐而内無愧於已外可聞於人也乎哉雖然熙載之於陶莊今誠未得居也熙載志雖不屑而方用於時者也熙載驅馳四方北居庸南崑崙東溟渤西岷峨風霜道路之危若猶未厭今而為詩宜有太史氏登歌以絃明堂笙清廟俟他日功成名就潔身來歸問園池花木固無恙徐與番昜諸老或過客如余輩婆娑笑詠以償陶莊隐居之樂尚未晩也
  董可伯隐居記
  世之為高者多託隐於山林山林之去人甚近貧賤而居之則累於身富貴而居之則累於名是二者皆非所以安也於是又有逃踪絶俗之士求超然於事物之表以為安而終不免於累心者也異焉故也友人董可伯之居在連山萬竹岡之陽余嘗過而熟之熟而知其說盖其居之左右前後一以竹為藩屏傍寢規小軒間植荷花則名之曰深净小東豁一亭老梅交加則名之曰青白折而少西築凌空之齋曰點易折而益西瞰瀦山之池曰蒙泉經營位置間遠迴僻若無絲髪與世事相接者而可伯資性從容言動詳重懶未嘗廢江湖交冗不至忘客主禮遇好風良時幅巾野服或班荆共酌或臨流雜詠優游偃仰有稱情之安而兼及物之樂及乎觴休席散庭静幕舉浮雲在空流水繞磴或焚香凝佇或展卷遐想人間愛憎喜怒休戚之感是非榮辱得喪之役亦不能入也持是而隐於山林可謂心迹俱超而身名無累矣雖然可伯學易者也易之書本不專為隐設也夫子老學易而環轍行道終其身韓伯休學易因言以立教王仲淹學易傳業以贊化大之於政治小之於風俗殆無往非易也得易而不善用者是為京房虞翻郭璞可伯其擇於斯乎
  玉林記
  學仙者貴溪桂君之居名玉林客有異之以問於余余惟玉林之得名於理不可知而就余之所可知請略為客言之而客略為余聼之盖天下之物未有生而即貴者也生而貴者莫如玉而玉與石固同類也玉與石同類而貴於石猶為仙者與人同居同遊而人不知也今人之言仙也過高以為仙當在雲霄風日之外不飲食而無飢渇不葛裘而無寒暑不車而馳不舟而遊以至寢處廵歷服用玩好之屬一一俱當窮奢極靡兼王侯將相所無之豢養而後為貴且樂而玉林之說興焉假令如是亦不足怪而其心熒熒然方將與俗物相勝負而何以異於人而為仙乎至德之世沉珠於淵藏金於山此猶未免於顧惜論吾黨之士少知道者視璆琳琅玕之過目真能使之如泥沙瓦礫不以挂意而况於仙人則又何說故古之雜書圖畫所載仙人踪跡皆蓬頭垢面敝衣惡食塵埃市井腥臊穢腐一無雜色而處處超然而於玉林乎何拘抑玉之最近而多稱藍田荆山藍田荆山之玉信多矣當卞和氏時不知者幾以石廢世又久無和如之何不胥而為石也嘗有餐玉者求玉於藍田至輒多得玉既給用所棄餘皆光明瑩潤無非玉者後人躡其迹從故處求之絶不得一玉是知一玉也遇之得其人則為玉遇之不得其人則為石吁嗟乎玉林乎其果又在有有無無之間乎桂君年甚妙質純而氣清其所師承模楷高流名輩與余厚善客往而問塗焉去玉林不遠矣
  蕺隐記
  越之為州當東南水陸之衝輕舟迅飛勁騎疾奔可以朝荆吳暮齊晉異時干名逐利者家金張而人陶頓不翅也而江湖之士有游觀之好者於山慕雲門禹穴於水誇鑑湖若耶又往往多在荒墟僻塢人煙散朗之處而蕺山附州城之東偏雖越人未嘗有知而遊者問山之所以得名盖昔者越王句踐常於此採蕺焉既而王内史逸少居之既而為戒珠寺則越人雖有遊者而亦以忘其蕺山久矣有儒者王廷吉家於其山之陽而名讀書之齋曰蕺隐余聞而異之又他日過之則蕺山者去其家尚半里然郊原曠空旁無蔽遮自其家望之適如承塵負扆凡山中之雲煙卉木花鳥隂晴寒暑昏旦百物之變攬之如屏帷之飾几席之玩是誠可以逃喧囂遺榮辱而隐焉而廷吉於越中為故家清門自其先文昌公以進士第一人起家子孫累葉輕軒裳而重名節薄田園而厚文墨故如廷吉之年華器幹皆非可以無用於世而方謙謙然慕為山人處士之事宜乎數千年之遺懽墜賞日千萬人過之而不顧者一日閉門而能居有之也嗚呼樂哉雖然廷吉之樂必有以養之也夫隐之至者無名而蕺山之為廷吉隐亦將幾為廷吉而顯也余自丁丑歲三至越其始至也儒者吾見其矯然如楚兩龔之介而立也其再至也吾見其愜然如東方曼倩之通而峭也其三至也吾見其薰然如柳士師之和而守也若是者蓋皆隐也廷吉其歸而益求之古之學道之士能不以外物動揺其靈臺者顧其中嘗休休焉居處玩悦之具是養其耳目支體而已矣不可恃也廷吉曰願受教因書於其齋以為記
  冰谷記
  天地之間得氣之最先流動有形而最多者莫如水水之動於氣形其自有而無者為雲自無而有者為霜為雪為雹至於為冰極矣而皆水矣然水之動而為雲人見之以為常而其為霜雪也必感於其時而變變之過者爲雹人之遇之必怵然以驚有之多而必厭苦惟夫冰人之遇之而不驚有之多而不厭苦當其時之宜有而適無則國無以為禮而史官書之以為闕且其為物生於氣之本無而不浮寄於形之自有而不滯清而不傷堅而不劌明至於可鑑而能深沉以藏納嚴至於使人憯切凛栗而潜陽内敷以發物可以蠲煩熱可以爽滋味可以却汚穢可以消疾厲蓋天地之精祥而氣形之先覺者也東昌徐仲彬卜隐居於嵇陵有園池之勝臺館之適取太白詩語名之曰冰谷而問其說於余余剡人也自未識仲彬時聞里人窶人有居兵衝而為軍士誤俘其孥請於官且再幾不可得仲彬為公府掾一日署牘如其類盡放出之贊戎於婺也赤子無辜已入死籍而力争得活者千萬計余聞其事每為之哽咽及與仲彬遊見其門庭潔修襟宇瀟洒雖閽僮騎厮亦無苞苴脂膏之相雞鳴而起從人問民疾苦事功書於冊不行不止余謂仲彬之才猷德量其清嚴堅明而不浮滯行事可以及人人喜之不驚不厭苦而用舍關於世之有無皆庶幾乎吾之所取於冰者由此道也他日益出而發祥於時流澤於民名揚譽洽疏瀹澡雪而歸濯纓於冰谷之泉晞髪於冰谷之林挹冰谷之沆瀣以為茗漿發冰谷之清冷以為醪醴嵇陵之居游名流勝士有如太白者聞冰谷之風而來則與之清談雅歌懽遊樂飲以終日豈不出處無愧而身名兩適也哉仲彬曰吾願也因書其語於冰谷之壁
  文溪記
  明之北四十里而近有溪曰文溪郡誌以為山水掩映碧而成文之名也學佛者本暢師愛之卜隣而居久而情誼聲跡與溪相馴人之自遠外慕師而來者亦號師為文溪焉余嘗詰之是溪之初本無即名之者也而不害其為溪自夫人以文名之而愛始生愛生則人不能忘而是名且將為溪累而溪又以累子何如師曰吾何以知名累之有無乎哉吾以一身寄於空虚混混乎與衆幻俱馳與羣有俱休顧不可無食也而擷於溪之毛不可無飲也而掬於溪之泉暇則杖溪雲而遊喜則藉溪石而謡吾取於溪若是足矣而何知夫溪之為我我之為溪乎而何者為名何者為累乎且吾久之殆將忘我豈惟忘溪又將忘人而人與溪之自不相忘則吾又何容知乎南望驃騎出疆張將軍意子中書郎齊芳之所隐西背闞峯吳侍中澤故居在焉北引逹蓬土人相傳秦始皇常登此山謂可以逹蓬萊而東眺瀚海方士徐福之徒所謂跨溟濛泛煙濤求仙採藥而不返者也俯仰二千年是溪之左右前後汲汲而趨者非以全身則欲適志當其盛強恨不疾鞭而先秉燭而樂今其遺存幾何庸詎知陵谷猶未變遷之間而吾區區者乃獨得而專之專之復幾何而能不為衆人之所晦是豈不可為嘅然而思廓然而悟乎而吾與子皆可以忘言矣於是余聆其說喜師道之將成而離於名遠於累不久也又嘉其言之足以逹其意亦如是溪之不期於文而文也遂摭而述之以為記
  西村記
  古之逹人以宇宙為鄉關江湖為室廬雲物為軀骸丘壑為心胸故有離形獨立逃喧長遊彼其去於人情遠矣而禮法之士訾之曰人之能免於禽獸之患者以有羣也羣而能安安而能久者以有居也而可一日違哉之二說交相攻彼陋此為拘此駭彼為孤雖有所辨無以決其是非惟仁人君子之論則不然於其安而不遷而有懷土之戒於其往而不返而有首丘之勸故自周公仲尼以來雖以怨如屈原蕩如相如勇如項籍流離顛倒志氣百折而父兄桑梓之念終不能以相忘而况循循然者乎東平樂君廷玉清材美資仕江南二十年江南之士民愛而懷之慕而親之廷玉亦諳其土風而喜其政之易敷也欲去之不能余嘗間行過其居見其居扁書所謂西村者而異之廷玉曰嘻吾東平先君子之所廬也吾家自昌國君有籍齊趙間子孫屢徙而東平之西村自亳而東三世矣其鎮有三山之秀且崇其浸有泗汶二水之委流其聚有陂池場圃館榭之勝其業有耕蚕釣弋芰荷榆棗瓜蓏之入其俗有宗姻隣黨歲時伏臘遊眺讌歌之娯自吾來南此事遂廢每好風佳辰未嘗不矍然觸以遐慨也故吾以名其居庶幾時時見吾西村焉余惟廷玉之去西村而仕也將以行志仕而不忘西村也所以存本其出處去就合於仁人君子時中之義而無拘孤一偏之失推是道也知其心無所負他日雖寄千里托社稷可也於是知廷玉者謂余之言慤而期廷玉也遠請書以為西村記
  秋山記
  宣之為州州之居人多因山以為勝而鼇峯亘州之東南於山為稍高嵇法師之居所謂秋山在焉元貞乙未歲之六月法師與余相遇於錢塘西湖之上常道其勝而不得詳也曰子姑以意為我記之余謝唯唯越再月余來宣乃始得登鰲峰而訪秋山之居則凡州之勝溪山城堞樓臺阡陌郊㕓風物之狀無不軒掲呈露一一趨集於檻席之下余為之咨嗟笑詫以為兹山固造物者故為設之以供高人逸士之所棲玩法師曰不然吾與子皆適值其逢耳盖夫鰲峰者雖高於諸山而當春夏之時紛華蔽遮塵囂往來吾居之所欲攬取以為玩說者雖有智力無所得施迨至於秋而氣之暄者爽然而清物之壅者豁然以流故非分之娯難致之美不謀而獲無約而赴又夫秋之為言收也天地之間取數過贏者有時而收焉吾宣州盛時聲馳勢奔家公戶卿山之幸而附於其旁高者風臺天榭卑者錦林繡谷兵争以來忽焉而化為風煙返為丘墟異時衣冠鐘鼓之區但見寒螢野燐幽蟲過鳥相與窺遊聼承於荆榛草莽而已故夫彼之滯於實有者既盡而後吾之寄於虚無者始完雖千變萬化而要其終焉吾豈患失吾秋山者乎於是余聞其言中心翛然亦若有所遺失嵇氏世有仙種而是時陵陽琴高諸仙翁之迹往往而在法師方以道術名行見重於時倘可以求其人乎
  中枝山葬記
  剡源中枝山之葬起我先考府君以至元甲申季冬十有七日兌穴震向又明年丙戌伯考府君卒以仲冬二十八日祔葬先考府君墓右旁山為穴五後壁三用鬼尚右最右穴葬伯考府君穴居中又次虚穴為左遂稍前左右各虚穴一外曲角如員形内皆甃結磚槨仍實土以待他日右男左婦而祔焉余家初絶貧來榆林又日淺又連歲遭大喪然不敢不即葬蓋幸既有中枝山而家世居喪不用俚俗禮無緇黄濫費鄉隣姻友奠賻所入咸可取資以故僅僅得以成葬又古禮士葬踰月隂陽家放其意葬在百日者不問凶殺故自初喪即極力治葬具無他營以及於事又江南山稠水廹難用中原昭穆為穴穴多者惟以磚槨隔分左右中枝之祔穴不先甃結則後不可動每見世人有餘資多買田而不蓄山蓄山又不可用於葬比居喪不惜資財以供雜祀廣會以沽兒童婦女之稱譽久之心移力倦不暇能葬而昏巫謬史拘忌禍福之說緣之而人有三年五年十年不得葬葬又鹵莽知後有當祔而不豫為穴至於臨時穿鑿崩損驚傷先人之肌骸為可恨也故為記以戒吾子孫毋怠
  丹泉墓記
  葛翁煉丹泉處處有之人或疑焉余以為神仙家奇詭變化之迹何所不有而獨疑於丹泉之是非不益隘乎而儒者遂謂世上并無神仙則又過矣世之言神仙者主於長生不死就能長生不死而其人無益於世則是天地之賊造化之蠧何足以為貴嗟夫世不必言無神仙假令必不可無必自有一種忠孝人為之余聞葛翁當英雄蠭起之秋而能不慕高官厚爵姑取荒遠一微潦求丹砂以便鍜鍊又所以經營辛苦專欲為人開迷除患而無絲毫沈酣豢養之慾此其天資去流俗人遠甚雖不成丹得仙何疑番昜銀阜之丹泉亦相傳為葛翁所汲里人葉士心葬母於其旁而結廬焉如將終身既而部使者嘉其行拔以為左史士心清通謹恪與物無競自其長其朋其游其所知一一俱以孝亷稱之於是各為丹泉之歌若文以發士心之微非所謂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者耶余惟士心方為世用以不可虚之器逢不可失之時為控弦擬彈礪硎規割不當遽以方外服食之說自蔽他日功成業就辭禄而歸尋隐居之初服竟揚名之終志螭龜表前翁仲植後使軒車駟馬取道於銀阜之下者瞻題目竦誦辭心肅曰於乎哀哉葉母夫人之墓不亦善夫事驗請賀余為知言因以為記
  唐畫西域圖記
  唐畫西域圖一卷卷凡四則每則各先書其國號風土不同而同為羌種畫者又特舉其槩每國畫一王而一二奴前後挾持之王皆藉皮坐於地侍者皆立一王掀掌倨語員皮頭帽如鉢項組鐵下垂至藉皮服衣裘牛脚鞾胷懸一員金花一奴小員皮帽歛袂受事一奴曳幕羅手上下奉酒壺若俟而進裘鞾與王同者蜀郡西北二千餘里附國良夷也一王皮韜小髻餘髮垂雙辮如縷皮裘玄鞾微解袵交手按膝一奴布韜髮餘垂獨辮朱裘玄鞾者吐谷渾之南白蘭之北彌羅國也一王烏氊冠如首絰上標白犛牛尾旁軃二雕翎皮裘朱帶玄履緑襪二奴一冠飾裘帶屨襪與王同而紺縪一紺帶素襪而朱韠者又西於白蘭數千里佇貶欲歸國也一王二奴皆椎髻王白皮裘黄毛鞾坐而僂指數曲奴青襦黄屨者拍手為節而歌面有酒色丹襦皮束項者與王目同右注而盻衣皆及項者又党項之西千碉國也所藉皮或毛或不毛色或素或淡紫或絢燄成紅波人物膚肉溢生紙面顧揖向背動止遲速諸態觀之孌然如生餘器藻鏤精潤功參神鬼不可探度余考唐史諸國名俱不經見當由史官追書不能諳知當時事而當時來朝此嵬瑣者混居羌中亦無特出名字故若是淺淺不著此可以見唐治之盛而為國大體正不必當然也今人常恨生世不如太古生太古時風氣不啻如是而已無官府而能不亂無城郭而能不危無宫室玉帛魚肉蔌籟而能不害其為生誠可比於不雕之朴矣乎
  崇勝寺長生燈油局記
  余兒童時遊錢塘三竺與學佛者往來聼其談無生謂其師教人以得道滅度為樂而憫世人貪生怖死為可惜今持所聞以疑之以為死生之道如晝夜佛氏專於無生為有夜而無晝老氏之道專於長生為有晝而無夜惟吾儒之道如是而生則不苟生如是而死則不徒死為有晝有夜其呶呶而不能一邇來驅馳五十年科名利禄出入是非之關兵革饑荒呼吸存亡之機可謂沉酣饜飫心欲休而迹不寜者數矣乃始時時邂逅山林方外長往之流雖不能為其學見其逍遥自在意不能無感動若其徒之說以佛氏之道光明瑩徹傳於諸老先師之潤色而不可滅者為燈發之以堅忍滋之以精苦散之以慧悟其初甚微其末甚熾故有一燈萬燈無盡燈之目學者存而求之無所窮其想像慕愛則為之宫室焉而束之於躬為之儀像焉而肅之於目為之鐘鼓焉而震之於耳為之梵唄焉而嚴之於口為之芬香焉而盪之於鼻諸事具矣乃復為長明之燈焉而洞之於心情文周流中外融朗余然後知其徒之學於其師所謂無生者初未嘗無生所謂滅者初未嘗滅而余所疑特未盡也固海宿雲山崇勝寺起廢既久而經室法筵之燈尚復多缺有元時師静秀而敏於事慨然出私資買田若干畝以供其膏液燃燎之用名之曰長生燈油之局曰吾祖之光明何事於此抑私為吾宿雲謀則宿雲之燈庶幾可以永久不絶余即其名嘉其多賢徒而愧吾黨之不及且又感於疇昔之言遂書以似之因而為之記
  山隂慈恩院法華會記
  一介之夫有未嘗學問於儒者之道而能輕死生同彼已置紛華勢利為不足顧惜此可謂之難乎曰不難孟子嘗言告子先我不動心今之學佛家嘐嘐然守其師說枯坐於山林深阻之中引一世趨之不為勸羣千萬人排之不為阻者皆是矣非徒若是而止充其道雖使虎狼跑前蛇虺躍後決無有心怖而色撓者自信之篤而物不能動也世之不為其學者持空虚而議之平居暇日臯比麈尾瀟洒振迅豈不亦有一日之勇少遇得喪如鴻毛四肢百體皆不自保而惟物之聼此猶不足望告子而何敢附於孟子之門則其勢輕而力屈固不為不幸也越之浮屠氏義方善權及華蕃孫諸人相與為法華之學於山隂之慈恩院月朔望率其黨羣聚而合誦焉既而嚮之者滋廣又裒資置田收其入以供薰蠟湯膳百須之費經始於大德元年六月迨三年五月而介其士大夫來謁記謂將鐫之石以傳永久余方愧嘆其道之盛顧反待區區之言而傳也然余困日久日為吾學者不望其用吾言而佛者之徒殷勤而求之所謂其道之異於人大抵皆此類也遂為登載歲月本末而略發孟子告子之異同以求正於越之君子若夫資主氏某田數若干别具諸碑隂此不著
  寶陀山所見記
  明州昌國之東絶海有島曰寶陀山相傳觀音佛之居邂逅大人長者以誠至其居地則必為見光明富美瑰怪不一之相於岩洞間值其不肯見求之百端卒無有也至大元年正月十六日今肅政亷訪司僉事阿勒達公以渡海賑飢至寶陀觀音凡再見初見彌勒終見本像金輝玉質洶湧絢耀珠纓綉幌纒繞燦爛從行者書史南陽李玉君璋括蒼季惠廸吉及僧官李主騶傔氓庶緇素蒼儒同矚異盻駭眩驚怛稱意滿欲歡喜而退惟佛氏之道非儒者所敢知然其大歸主於慈悲救苦又時時出奇示幻要皆使人除去妄想而不趨惡為合於神道設教之說而僉事公天性清穆於朝廷為至親尊屬其來明州先聲所臨山海震動詢災恤荒靡憚艱險不貸魁桀按行之處抱馬足投牒訴寃者日以百數人人得吐氣去非誠心救苦除惡何能至是是以幽明感通神人欣諧如昌黎望衡岳而隂雲開東坡禱文登而海市出中庸傳曰至誠之道見乎蓍龜動乎四體云云故至誠如神寜非然耶寜非然耶
  損菴記
  普益師之居在吳州東南海上少長走四方得於大浮屠之有道德者數人其說不同大要皆教之去益以為損及是投老於錢塘之净慈而名其居曰損菴而求文於余余曰子之師日夜教子以損而又益之以吾之說乎則大笑然求不已乃與之言海夫海難言也其廣狹淺深非人之智計所可測也昔者子之所居僅得於海之支流餘浸而非海也方其汎然而流漫然而浮汪然而經途越港穿塘埭泛陂澤颷馳而來霆突而奔雲蒸而盈者海之瀰漫衍溢而非可以為益也及其忽然而休去之沉然而不可得前舒而後洩東決而西瀉者海之歛藏消縮而不可以為損也非徒如是而止蓋嘗静而思之海之為物澄清停蓄終古一息春不加盈冬不加涸輸之以湖瀆淫之以霏潦而不見其無所容漏之以尾閭爍之以陽烏而不見其有所竭學者之於道亦然慧如癡魯如敝無所不為也如無所為無所不能言也如默無一辭彼其知已之有可損是猶未離於益也惟無所事損則併益而忘之今有人勸子勿多食者必嘗傷於飽者也以辭千金無德色者必能輕千乘者也於是普益師聞之洒然笑曰子言辯矣凡吾之所以自名與吾師之所以教我者皆贅矣姑為識諸壁而觀之
  竹溪道院真武祠記
  人之氣盛則鬼神為之輔道勝則物之助之者多此理之當然不可以常情窺俗論定也余嘗怪儒生談幽明之事凡在先民所常言輒棄不信殆不深考其故而胷臆決之蓋上古鴻龎之初蒙僛方相之徒固憧憧然白晝與人並行於途而莫之禁也於是有祭祀卜筮於是有祈禳祓除於是有誓盟詛祝其於鬼神既察之不置而謂之非常言也何居横山道院真武祠本經始於竹溪董公祠興而兵功用靡究其子宗元徙横山廢材增㔙於其居之東遂以竹溪道院立石而書來剡源曰願有記按真武即北方玄武神於行用水於卦起坎於次起斗登三辰六氣五岳四瀆之屬已皆應祀而故牒相傳其神為人時先修道武當山中四十餘年然後飛舉則是列僊之流有功於世以受報享且禮言有其舉之則莫敢廢安有祖考之命人得通祀而法所不禁而可用一切毁之初竹溪公之父弱冠游錢塘遇黑衣道人於蘇堤茶肆坐間玄論蜂起授以養丹要旨及役使風雷秘法時年少不免有功名心姑藏之未深信也尋之永嘉從孫先生學易多年囬值天久旱取前所授法炷香籲禱須臾有白蛇蟠几大雨如注人始驚異而猶未以為好垂老倦遊歸休山林自號松岑居士黑衣翁復見於夢賜以詩一章有鐵皮鐵褲鐵團圓句年歷八十五不疾而化至竹溪翁西遊亦遇月蓬道人者朝行天門市中贈言彌切自是繪畫真武像展禮無怠靈旂英槊數數常或見之迨家用日充而有横山之築宗元不敢替斯諾也而終竹溪之役一門三葉前基後構昔張子房得法於黄石公而祠之比其沒也後世猶祀黄石不絶隂子方臘日晨炊而竈神見祀之黄羊子孫因世臘祀黄羊史冊皆誇稱之以為隐逸之遇慈孝之感今竹溪之祠尊於黄石而備於臘禎祥福澤又復相類謂之氣盛而鬼神輔道勝而助之者多豈非然耶山川風物古今人情不相遠安知世無班范大手筆者為董氏書之是為記至大己酉歲季秋四日
  順寜菴記
  奉化大小萬竹之西登岱山之陽其支之聳曰茭湖其滙之秀曰錦溪風煙囬還林樾蓊潤處士徐翁之居在焉於居之西不二百舉武為之丘壠曰吾異日倘獲夫婦同室於此即吾事畢矣既又為之廬舍以嚴其守護既又選羽流以勤其展省斥禾田以久其贍養若是於人世之所須可以略備而一日請名於余余名之曰順寜嗟乎人之死生大矣生也必求所以無愧於生死也必求所以無憾於死然後人道盡而天命得彼莊周荒蕩之徒視生也若浮視死也若休故為其學者至於楊王孫之躶葬劉伯伶之荷鍤則已太薄有愛之者珠襦玉匣石槨蜃炭苟可以用其厚無所不至蓋皆過也惟關洛諸儒之說以為人之受身於天地如受命於父母生幸而無過則謂之順死幸而無辱則謂之寜是其百年間兢兢凛凛不容有一日之暇逸故樂正子下堂傷足而數月不敢出曾參易大夫之簀而始自安以為得正而斃余家去登岱不遠南北奔馳晩乃方葺一巢以托風雨何問餘事聞翁持家生理種種預備為之欣嘆自今以往優游篤老益務謹行止以教鄉黨開問學以興子弟使茭塘之枝棲為鸞鳳錦溪之瀾躍為蛟龍庶不負余之言哉
  西原菴記
  西原菴創於奉化禽孝鄉銅山西足翁師之塔在焉足翁師諱德麟字足翁許氏剡源人剡源有古刹曰西峰圓覺寺十四歲投其主僧一公為師稍長縱游廣參卒得法於天童無際派公遂主慈溪龍山三年次蘆山六年次昌國晋慈八年撤晋慈一新之次奉化岳林三年次昌國吉祥四年余尚書開奉化岳林住持一年即退歸鄞育王關主主育王一年退主鎮江焦山四年辛未十一月二十八日索筆書偈辭衆而逝師生慶元己未至是七十三載矣逝既用天竺法其徒介文自焦山捧骨東歸余尚書之夫人魏氏捐山三畝令介文塔藏之是為西原既而其徒之長清萃及其季介文介逸各出私力争買山麓拓塔疆崇塔亭又宏屋室以備歲時朝夕展禮若祝釐報本之事是為西原菴既而於塔之左右續二塔以濟他比丘之不忍棄其骨與諸人之亦用其法者祔窆於其間既而其季介石捐家田五十餘畝歸菴以助饘粥香火之須既而告諸有司以西原菴立籍使其子孫自清萃而下世世以次傳之如是庶幾可以堅久不壞而介文介逸介石不幸相繼喪清萃㷀然耄衰盡力於西原菴不少懈惰顧其嗣惟如紹欲以西原之事傳如紹而來請文曰願有以記之嗟夫人孰不死死則無復可念此世世逹人皆知之而况於學道者乎然為人子孫則不得若是之恝故為之蓋藏為之展息為之衛防蓋人心之當然而孝慈之道在佛氏本不廢也足翁師有語録行世焦山辭衆偈尤悄潔僧林皆能言之此不著

  剡源文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五     元 戴表元 撰記
  會稽唐氏墓記
  古之時生而閭居死而族葬故其人敷親重土昭穆百世而宗不遷文禁未繁而侵欺争奪之訟不興後之時國無世家鄉無禮俗有能僅存而不廢者非上之教蓋係乎其人焉降及近世風俗益衰吾觀於士者之家而三世不别籍者希矣一命之貴適集其躬歸視父兄之居若恐不足以容高輿旋乘馬悶悶然思更之至擇葬也則不求安死而求利生拘忌隂陽之說東奔西馳故有禰踰祖支破宗形侵勢攘智謀力奪無有厭極既其甚也有出疆遠卜非殯非葬世之子孫疲於展省而併失其故封者矣有壤地相交與鄉人争尋尺之畔而興無涯之獄者矣於乎人生而羣不可以無居也死而掩之不可以無葬也先王公為之制而人各不失其厚後世務厚其私而行之胥䧟於薄有感之士得不懼而圖哉會稽唐氏為東南聞族譜牒絲牽䋲聨數百年不私入其家累世合居一門之中隐然成小都聚斯既賢於人矣其遠祖通議大夫之葬在山隂縣旌善鄉之古城山寶祐中有私致其家之劵於鄉貴人節度全君者全君以閒壤納之久而知為通議之墓城也瞿然曰得無有議我者乎俾守隸詰其樵蘇而通唐氏之洒掃如故越二紀會通議之七世孫班謀於宗老引義致書以請於全君全君謝而諾之竟還劵唐氏且為寫圖形標界石以信于唐氏如法於是會稽之士大夫賢唐氏之子孫不散其宗能守其身而孝其親復故物而光先猷也曰凡有家者不當然乎又賢全君之復劵能下勢於舊族不煩有司以禮信質成仁人之親而錫之孝也曰凡處鄉者不當然乎事成唐氏遂識本末刻諸堅碑以著不忘全君之德以示後人使知為子孫而與人以先世之丘隴與受之者皆義所不容而法所不許以余之嘗學禮也書來請文以繫於碑隂乃述其槩而授之其歲月先後步畝廣袤則唐氏所識詳焉
  敷山記
  昔余嘗讀晋人絶交書誓墓文心誠怪之以為諸公酣詠山林沉溷鄉井亦云過矣久之歎曰嗟乎士大夫心知材業無所益於時寜出此焉猶可矯懦激頑哉然此事貧者亦不易為則好義之士又有為之裒工穿磵致鏹買山以成其高者若吾家處士之於吳中符山人之於襄陽風流客主天下兩賢之而今豈復有斯人乎庚寅之冬遇吳興姚子敬于杭子敬傾然為予道敷山之事敷山者西於吳興十有餘里山中卷外截水罄折行平原茂樾間左右之徐山杼山挾敷山而蹲敷山之前蒼峭亘連圭起簴伏望而知為美壤也然已入於勢家莫可物色更累十年子敬之隣有曹君者始售而有之既克有之則以予子敬初子敬欲規一區之地以居久矣而不敢望如敷山之美也曹君曰敷山之美我幸有之子貧而賢我以成子子敬曰我誠不敢望敷山之美也而不敢不成曹君之義且吾親年高他日倘幸以為夀藏而築室讀書於其側耕漁以給口藏修以養體詠歌以舒志洋洋乎曹君之賜吾事畢矣吾聞之驚喜夫子敬之所以得於曹君與曹君之所以知子敬視古人何遠哉雖然曹君義人也子敬非材業無所益於時者也予未識子敬時凡從吳興來者誇子敬不容口曹君亦用是賢賢乎及既識子敬乃恂然一儒徒清苦刻厲議成而言慮定而動其不負敷山審矣然則曹君不為傷義子敬不為沽惠也雖然子敬材誠高業誠良知子敬者或不皆如曹君之真將有結駟千乘兼金束帶問途於敷山之下是吳興之榮子敬之逹非敷山之得曹君也子敬曰吾何暇於是抑子之言為慤姑為我記之吾將自書以鐫於敷山之石子敬名式曹君名元弟名浚者字資深名淵者字子澄余剡源戴表元字帥初庚寅之歲是為某年謹記
  戴氏剡源張村葬記
  嗚呼我先考府君以寶祐丙辰葬我祖考府君於剡源張村之長錫嶴山十八年為德祐甲戌而我祖妣鄭夫人卒以其歲自金陵官舍轝載歸祔葬我祖考府君兆西又十年為至元甲申而先考府君卒卒前囑其孤表元曰昔吾藏吾二親於此踰家三舍人皆以為遠雖吾亦以為遠也今脫此持空身來得與汝等同廬居衣食於此朝夕如見吾親焉昔吾得數寸之壤纔足以為墳甲戌之葬吾以金陵賻錢而易諸隣繇逮今計之為畝幾累十昔吾之貧愈於汝家無守人視護不時今山有毛吾手所自樹亦且向拱不言而封之樵牧不忍至吾於藏吾親無所悔惟是餘壤之未完心猶歉然表元拜而請故則申囑之曰吾非多求也吾長錫山之顛在兌兌顛折下蛇行數千步而屬于家者吾既易而有之長錫顛之表少右而東復有顛焉曰望春尖望春之小支垂為瓠藤曰天厨嶴之右又從庚顛分垂高支披之益長以抱長錫長錫之左曰郭浪嶺郭浪之左其顛與天厨齊如二肩垂支加高而長綿綿延延其將停也迴岩峭壁駐于艮溪曰青梅潭青梅天厨之間巉磵砂磧不堪往來有役于山者往往取逕冢下儻幸而盡有其處嵌者為樊夷者為舍以寜吾親不亦善乎甲戌之葬力可為矣而不暇今暇而力不給奈何顧吾家有夀種吾父丙申八十吾母庚戌八十五吾庚辰今方六十五年若盡吾齒必能成也小子識之於時見先考府君語訖泫然欲泣於乎安知語出不旬月遂竟爾不祥乎蒙天之罰不敢死既以十二月十七日前卜葬我先考府君于西二里中枝之山又二十年賴先世遺澤凡所欲於長錫左右青梅天厨間不略備表元幼愚逮事先祖考妣祖考府君寛慈朴謹君子也於雲臺府君為同祖兄弟祖妣鄭夫人聰敏精書計於鄉貢進士諱一枝字善甫為同父妹雲臺府君以毛氏詩起家官四方晩始貴於朝祖考府君不及卒業故先考府君學於外家以外家之學學賦學成復以教表元戴氏起雲臺府君以來仕者三葉其以賦學决科則祖妣夫人先考府君之為也祖考府君有子五人先考府君在仲最愛祖考府君始疾以夢諗先考府君曰屬寢於張山甚燠而安我死汝必以是藏我既喪在殯先考府君於近郭之山但號張者靡不如也率不合既而踰信宿不歸家人惑焉一夕忽自歸曰有剡客與我言問其居居張村吾欣其名懼失之因不及之告而往往而覩一麓甚美與吾父夢合也吾其圖諸然而無資則往謁館於大姓許將教授其子弟既館詢其麓乃楊氏之麓也房而隸之且累十主先考府君以誠謀於許曰公能以館我數年之資假我使吾親得成葬自兹而往吾悉心力以償君如約焉許亦長者惻然相成用其資佐家之所出者分致累十主又日具醴食人求其諾殚勞竭瘁迨於畢也肌顔槁削而後得葬也於乎勤矣人子於親得稱善先考府君之勤不可沒也若先祖考府君之隐德祖妣夫人之教與吾子孫之得居於剡源者皆不可以不知也苟知之不可以不念也表元因齋沐追記其事梗槩于冊以示後之人大德十年丙午二月朔日孤表元謹記
  小方門戴氏居葬記
  小方門在奉化治南二里許寶化山之隂戴氏之祖居之戴氏古大族從漢晋來比比以學行顯重關河間而居江南者莫著於剡剡與奉化相犬牙譜系宜近然昭穆不可得而詳矣小方門戴氏始於八代祖曰九府君妣曰趙氏夫人七代祖曰十三府君六代祖曰十五府君妣曰徐氏六夫人皆葬龍潭宣公石橋山九府君之葬據横㘭面左地理家謂之斬關穴十五府君之葬臨低㘭面右謂之盡龍穴也惟十三府君迷其葬當在衆兆中不能定十五府君始定居小方門遂生三子長諱果居忠義仇村為仇村戴氏祖次諱昇居縣東郭戴氏花園為花園戴氏祖又次諱暹曰廿六府君仍居小方門葬龍潭山高㘭亦面右為小方門五代祖妣曰劉氏夫人事具崇寜閣石碣生四子長諱宇曰六四府君妣曰陳氏夫人顧氏夫人葬小方門西南樟樹灘府君性寛良長者嘗以衙前役服勞縣庭一年故平决闘訟與譬釋勸諭而解者無慮累百家役滿日縣大夫遣子弟擁藍輿簪花㡌以華其歸樟樹灘距家七八步其葬有崇阜左拱水縈縈環之龍潭廣度石棋盤諸山趨迎顧揖皆合地理家又謂之冠帶穴也是於表元為高祖次諱宏曰八十府君再傳而絶又次諱實曰八一府君居小方門西宅為西宅戴氏祖又次諱寘曰八二府君居小方門益西洗馬橋為洗馬橋戴氏祖六四府君生六子長九一府君諱顔次九三府君又次九四府君又次九五府君諱辛貧而極孝讓又次九七府君又次九八府君諱克順九七府君去居鄂餘皆不離小方門而九五府君於表元為曾祖以六月十三日卒妣曰六一夫人以五月二十五日先卒同日葬小方門東北王家塘青墪青墪在田隴間異時族聚盛田皆戴氏物墓有封樹今屬單居遠萬一顧視之不周將為犂鍤所及吾子孫不孝之誅何以自贖九五府君生三子長萬一府君次萬四府君皆絶又次萬三二府君諱汝明字叔晦是於表元為祖始去小方門别居坊縣絲綿行妣曰鄭氏千十夫人諱如玉初六四府君之六子有十二孫九一府君之季子諱簡字簡之最後以毛氏詩為待補太學弟子員一人九八府君之長子萬廿九府君諱杰字頤仲又字良英太學上舍附甲戌進士乙科仕至宗學武學諭出倅温州終於奉議郎主管華州雲臺觀次子萬三三府君諱□字懷英魁丙子鄉貢終於禮部特奏名其子謙四府君諱頤字平甫復入乙未太學先祖府君獨朴魯有至性兄弟間以房院擁隘羣議出婿于鄭夫人夫人善父先生諱一枝妹也善父先生以詞賦教授里中有重名鄉舉十四人時預其高選鄭夫人督警又嚴甥孫緣外家故始皆改用詞賦業府君生丙申七月十日亥時年七十九卒甲寅十一月二十七日夫人生庚戌五月二十日辰時年八十五卒甲戌八月十二日剡源張村别有記府君生五子長再十六府君諱濚字默叟性貌酷類先祖舊法中朝官三歲得牒上其族子弟名之在緦功親者試國子監試中補國子生府君以伯父武諭牒至杭試一不中即罷業晩歲自號拙逸居士生庚午五月六日辰時年七十七卒乙酉八月二十一日妣曰袁氏三八夫人生丙寅八月十五日子時年五十卒乙卯九月七日次再十八府君諱灝字啇叟生庚辰三月二十九日卯時年六十五卒甲申七月十九日次再十九府君諱頡字子美次再二十府君諱南一字梅叟次再廿一府君諱須凡七孫在者四人而表元由居士第三子為仲父後兵毁無所歸已卯竟歸剡源張村東二里榆林尋奉二父葬榆林西中枝山袁夫人之殯則尚寄小方門西南二里張山下陳家園先兄桂二府君兆東旦夕當卜榆林附近之壤而遷焉表元因念為兒童時隣巷無過從旬日必取間道歸小方門問父兄宗黨舊事頗知未離析前諸房鳴鐘會食縣南軒蓋惟吾族及王趙二家常相往來花園之族歲一見仇村之族大慶弔則一見花園後雲臺公三十年有六八府君諱鑫字淳父亦用毛氏詩自太學上舍附甲辰進士第釋褐仕至承議郎太平倅七九府君諱嚞字良父太學特奏名廸功郎主新昌縣學蓋纔自表元得通家展叙龍潭墓有山租錢若干緍麥若干斤每歲一人以其租具清明祭祀祭之日小方門西宅洗馬橋坊郭老稚傾室來羅拜墓下拜訖餕祭之餘歸舍復治酒數行果盤食飰雜饌如式富不敢奢貧不敢陋最後湯餅一箸而散闔族聚會歡諧自以為至樂花園比仇村絶近亦不至其旁枝居鮚崎者榮一府君諱履字元泰又字行之以詞賦入庚戌太學成三舍正奏名榮五府君諱元春字仁長辛酉鄉貢每與表元兄弟語為之歎息故表元自金陵歸即先復小方門特奉公故廬而居之漸欲增墓田廣宗譜力不暇及而止惟奉化戴氏甚繁至於明經入學决科登名獨小方門為然祖德深長未易俄測而後裔轉徙方張莫知本始缺於糾合失今弗圖後悔滋甚輒盡所覩聞登載簡冊以示剡源子孫并録副本使小方門坊郭西宅洗馬橋仇村花園之益後於表元者通知而總其名曰小方門戴氏居葬記
  計籌山昇元報德觀記
  人與人相羨羨而至於不可及者以其能也而有能者不必富且貴能矣富貴矣而於物也必勞蓋有以命世之英王侯卿相終身之榮而不能得山林隐逸一日之樂兼其樂矣而人之生必有死死則羨者始窮而人之窮者欲不可窮也而神仙之說興焉神仙者於世之能不足為於世之榮不足有於世之名區勝壤殫人力所不能至者空飛幻出無江湖之阻寒暑之變資糧車馬之煩而皆得信其所往又能長有其樂而不死於乎是豈不知可願哉然自秦皇漢武以來疲精畢歲以求之卒無見者而幽閒荒寂之濱枯槁之士往往有忽然而遇無意而得者焉余自有四方之事及經喪亂所至見佳山水不一每從樵夫獵人訪知為古來名跡則為之徘徊瞻眺不忍舍去所居敝廬抵道家所稱四明洞天者遠無數舍歲時過之蓬蒿没人猿宅焉私歎安得瓊臺玉宇者而辱仙人居之乃聞吳興山水清絶之鄉有計籌之山當餘英之東南古禺氏國之要衝崇峰秀壑峭立天外而棟宇雄嚴與其地稱竊欣慕之問山之所由得名則地志以為越大夫計然嘗登此山籌度面勢以營隐居久之道成躡山顛危石乘雲而去至漢而葛玄煉丹其上故常有雲物騰騰然護其丹穴天朗夜清吳人候望金丸之光以占豐年問棟宇之所以盛則初也有壇尋丈以行鄉民禜祀既而壇廢既而復置為常清觀宋紹興初和國楊武恭王即觀之故而新廣之始有肖像之殿退食之堂棲鐘之樓巢經之閣與凡所以居止供具始莫不備問居之之人其居之所以能久則當武恭王時亳有祖君慶章王賢其人以禮聘居之為致永隆仁和之田為頃贏二十有八武康之山為畝贏五百以充其用乾道丙戌之春太上皇為枉車駕幸其山中又為内出御書經及他錫賚為寵祖君之後始改今額為昇元報德而居昇元者一軌祖君之道最後得當塗杜君道堅王之五世孫顯祖賢其人又為致山壤之田并昇元若隸昭忠廟者為畝贏千又有所謂科儀田經始於祖君以來諸人至杜君益成之為畝贏二百山為故而田如先其山川若是其人之為也若是而昇元之美始完余嘗思之夫何必為仙人翺翔是山之中而後為樂誠使憂患不加毁譽不至得為昇元之徒探是山之毛以為衣挹是山之泉以為漿已不翅王侯卿相所無之樂矣然吾聞神仙者不遠人日與人居行而人不知不必專在深山窮谷之間亦不必以世俗心窺之謂其欲長處以自全今道家言神仙宗老子雖於計然也亦云得道於老子其事遠不可知而吾讀老子書有憯然憂世無憀之心其言忌取物多以有身為苦將憂人之憂而自為者樂乎抑皆其無憂而後能樂乎它日余持此說也從山中之人叩而學之
  程母二夫人祠堂記
  自宗法廢士大夫不幸而無子則取之他宗比其諱之也緣飾覆護若固有然余獨見蜀鶴山高魏氏台西澗陳葉氏合二族為一家歲時子孫衣冠朱紫通祠廟聯昭穆班拜齒坐上不誣其祖下不沒其親如秦漢前分注别籍而相展敘者禮有緣於人情可以義起其謂此類哉江東醴陵教授程元憲見余言其二母氏之事元憲故弋陽鄭族而貴溪程出也程夫人之父禮兵曹掌故用經術兩貢于鄉入太學釋褐稱江南名儒委家政於翁夫人程夫人為女甫十齡輒能代二親經紀中外事化艱險為饒裕既長適鄭鄭亦益睦當是時程夫人之仲弟今將仕公之夫人邵氏亦賢淑嫺禮度與程夫人相善縉紳間號孝義程家憲府嘗列上其事乞褒顯值改物不果既而邵氏無子掌故公夫婦年且七十每享先廟卻顧深念憂形顔色會甲戌歲程夫人携諸甥歸寜見元憲方齓奇之曰必以是為吾賢婦嗣且吾女雖鄭歸程氏家由吾女而立不可忘程夫人以姑婿辭明年程邵二夫人相繼卒掌故公夫婦固請于鄭得如言以童孺持喪行服乙亥秋九月也後三十一年當大德八年甲辰於是元憲歸自醴陵既閱歲即高守塢郡夫人之墓西築堂以併祠程夫人供養鋪設種蒔布植一一如式旁祠置田若干畝以充祭薦守護之費初醴陵以乳泉得名其泉不時發父老相傳有異人至其地則發醴陵升州設教授自元憲始庚子春山亭落成而泉發于亭下凝碧如染因名亭漾泉中都官部使者州長僚佐學士諸生徵圖作歌以相推美及是以名祠前之池亭所以申報稱寄思慕之道甚備而不鄙辱諗於予噫嘻此固疇昔所常惓惓於緣情起禮之歎者也元憲年方強仕有才學能不遺其本益取德義道藝倡率程鄭子姓使兩家賢俊雲蒸霧滃他日軒車駟馬修宗合譜於高守之亭者纍纍百世而不絶後之君子夫豈惟高魏陳葉是許將程鄭閥閱附焉蓋皆漾泉之餘澤也耶其年十二月十日剡源戴表元記
  固海宿雲山崇勝寺記
  道奉化鮚埼西南五六十里有聚曰固海有山曰宿雲有寺曰崇勝山起鎮亭囷盤枝披為大小横山蓬島安岩馬鞍龍髯墟之屬千縈百折而後至於宿雲傍峙一麓且伏且昂上人目為鎮山頭若與鎮亭相首尾者自此外薄為海而山止矣山止則氣必聚前於搆寺者取於宿雲率面之以為對既而掖之以為右三易而負之以為背趨迎按據始與山稱寺之額自唐天成三年名固海院宋治平一年改今名寺之棟宇興廢則有璋禪師者實為開創第一祖而不知其所從來屋久且敝嘉定間妙聖師一徹而新之惟大殿為故物至元丙子之兵方丈祖塔外皆以毁廢祖森師乃重建法堂庫院諸室儲材蓄工將以次營懴殿立塑像前寺主文彬師亦擬於道場上飾觀音自在像漸漸可以完復舊觀而森師逝己丑二月隣境盗發寺屋自方丈祖塔及彬師下房外又皆燬于是一正師劬勞撙節而重興之以戊戌冬建庫院又四年壬寅冬建懴殿文約師建臺門長者天台蒋邦佐建法堂丙午冬建香積厨馬溥建大釋迦像諸餘藻飾位置以至祝釐禬災之處凡寺之所須無不具備寺之田產贏縮則舊籍僅二十有六畝山一百畝慶元元年曇產師始於寺東青山西得海成田得若干畝繼而妙聖師於川塘南築月浦得若干畝然猶不給迨一正師又積累增買六十畝有奇以充長夏口供由是晨昏鼓鐘寒暑鼎鉢纔成叢林而於後恊贊傾貲助役者僧如日如月也及是耆宿文采等以狀載顛末與其諸老之績若一正師之行實來求文以為紀一正師之居號蒙泉奉化洚者吳氏子年十八棄家投寺僧如岳為比丘稍長講學於南湖安道寜法師華亭西岩伊法師有賢名丙子歸盡思蘭若奉乃祖彬師師逝繼主其席兼主宿雲者十有三年逝以丁未正月窆祔月浦祖塔側夀五十八嗣三人允聼允時允中師為人天性崇重接物無親踈一以慈恕蓋狀之云云如此余聞宿雲山久山南古仙人種梔林燒丹洞靈跡接踵而有竊以為四方之事可以老息若此山州里之中簦笠扉履之所不及固不得捨寺又當台明孔道要會多遊從開堂振錫先後多得賢主人旦夕幸身閑健或尋靈運穿山之蹤繼興公登隆之賦而庶幾見之遂不憚以文為之先容云至大戊申之後十一月既望記
  天夀報本寺記
  奉化剡源之山起會稽略天台穿連山界嶺石門南東行累十百千折然後逹于班溪堂皇曠夷扈衛偃伏行道之人皆以為宜棲禪林梵坊而未有領會之者余近過其地則風湮林莽間朱碧翬煥鐘魚有聲問其廬曰天夀報本也問其創之僧曰正思也問規搆曰剗荒萊掲隆棟有若幻成凡室之於殿堂廊廡帑廥庖湢像之於繪塑器之於食用諸物無不具也問產殖曰田之可稼者為畝二百陸地山林之可藝可薪者通為畝百五十朝夕之饘粥公私之靡費可不至缺乏也問歲曰經始於大德癸卯距乙巳落成之日無幾時也於乎據形勢之要擅工能之巧謀敏而業宏心精而慮久是何不動聲色而倏忽變化魁偉不常如此哉世儒多言浮屠法能絶私去累無愛惜戀慕於心故遇事往往堅决不就不止又所與遊盡江湖之交多閱於土風而熟其向背逆順故所為而成所成而善是不盡然思師於班溪為鄉里毛氏子父諱某早世兄弟五人最少者亦為僧曰清瑞思師自其幼年母邵氏即割愛命之薙髪易服復與之經營之資曰他日我老願汝築一庵以養我師受其言庵未成而邵氏沒日夜念之不能忘於懷清瑞師懷之為助鄞田若干以起其役功用克集庵之考卜師耳目所自悉其初本以居室之名名静山師以庵籍校之奉化凡四五百區今存者纔什一非壞於故家子弟則同門僧挾強懷妬以破蕩之遂以公牘上聞乞易庵為寺而得今額其名義蓋上申華封之祝下存凱風之思云寺僧相傳用甲乙思師之下曰拱宸曰自端其世世以次謹持之俾勿替至大改元孟夏七日記
  法華寺興造記
  奉化僧刹以名跡著稱而人所慕遊者東岳林西雪竇二刹相望六十里修溪隔之峻嶺矗焉或值霖潦凍雪進不得逹而退無所休自余為兒童時聞患此久矣後十年過之則當二刹之中日峰之西南有法華接待者建屋廬儲饘餐以為行路之憇食又二十年過之則前鐘後魚左巾右鉢崇殿修廡層軒複院騫高聳躍峩峩然成一寶坊梵宇矣訊其事蓋法華僧前後二師者實為之前師曰妙森後師曰文冏前師於時涖日與其賢主人趙二卿者相善二卿為之捐糧以補竭資力以創施久而邇孚遠悦輸助恐後遂罩其趾為唱法之堂為炊饔之庖為偃勞之室既而二師圖所以永久也前師居治如故而後師持函遊從江浙間富豪乞求贏餘歸營子本以貯田產由是法華之舉漸立而前師病垂殁力憊求後師于卧榻側瞠目囑以吾二人握空拳為江湖豎津梁不可中輟意後師答以盡力當如言即瞑而逝宋咸淳辛未歲七月五日也數經始之年當淳祐乙巳至此二十五寒暑矣後師嗣為之益增田拓址裒材展工又凡二十五年然後緇流居游出納之所像設妥侑起止之位法屋拱衛莊飾之序大小靡不完備與奉化諸大刹等伏臘朝晡百需之費亦不假求外而給於是略可如志而後師又病又力憊以艱難繼紹事宜囑其嗣若珣輩而逝其語如前師加苦元貞乙未秋七月十八日也後五年若珣輩懼歲久墜其遺言而先勞之不可不紀槖事狀底裏來請文誌諸石余惟一法華之有無在宇宙間不為損益而其道之所由興廢可以為世之勸戒方是地之未為法華接待也人見其荒榛野草固不知有今日之盛雖二師往來顰呻霜露中時亦何敢以為必濟謀同助勞肯分志廣而衆不疑故能赤手竟成之然又必須五十年之相繼事始不廢孔子稱如有用我者期月可也三年有成稱王者必世而後仁稱善人為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矣而孟子稱大國五年小國七年至要其大期則謂五百年必有名世人之行志待五百則已遠任之者復要之必世而三年五年七年期月者皆是也而功卒不立孤行而少與多嫌而數易故吾儒之齟齬什有八九為二師之徒所笑無足深怪二師皆居鄞之通遠前師周氏受經金谷空相夀五十有五後師戎氏受經城南能仁天夀夀七十有五藏骨異塔合亭在法華後鳳凰山上大德四年後八月望日記

  剡源文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六     元 戴表元 撰記
  杭州祐聖觀記
  祐聖觀在杭州城東隅宋淳熙三年丙申歲所創也越再乙未當皇元之元貞元年今靈妙貞常崇教法師王君夀衍被璽書之寵來領觀事始至睹營繕事劇即勤勵自尅完缺飾廢不期月績望大孚乃從遺老搜問故實而記載之詳泯然無聞乃愕然而作曰噫兹寜非缺歟蓋觀之地舊有明遠樓者阜陵嘗讀書其間後移為觀以崇奉祐聖香火為百姓祈福仍賜今額以道士仇君安一主之然館廡徒具而資糧不充屬杭尹若漕以時時經紀之而已又後夀成后許以遺命撥養田二十餘頃之隸仁和臨平者歸觀慶元四年戊午觀始有產籍既而端平元年甲午有栖霞何氏一區之山林淳祐三年癸卯有錢塘界田原園麓二千餘畝俱以恩澤得之然後化者有歸而食用無乏嘉熙元年丁酉夏民廬火觀遂延燬藉有司之力期歲復舊至元十七年庚辰冬復燬惟門臺及陸君宗補虚白齋存焉於是陸君竭囊槖躬畚鍤晝夜興緝大人長者聞聲胥應時則有若平章政事游公副總管張公援助為多荆榛瓦礫中百礎齊築工殫力疲而法師適來若素後繪若耕終畝凡陸之規修廊崇殿叢房複宇罔弗周舉最後乃架方丈之室丹青絡連簪裳遊棲薰脩有憇朝展有次歲時朔望羣瞻輩趨琅璈之音檀沉之氛風行雨渟靈斿神槊隂翳閃爍嵬嵬乎信藩都之勝觀仙真之珍宅也夫由曩之創則重勞由今之繼則倍善誠盍亟圖之以傳信勸遠爰相與斵石來請文余惟神道設教所從來久矣而是觀韜藏俛仰於百有餘年之間名字若存若亡主者自仇君後且十七易及今始適遇其時而興又適得其人而盛是殆非苟然者然古之至人常以道超世不以世溷道跡其天游神運逍遥揮斥自當渺八荒為一室閱千紀如一息去留伸縮無不如意而暇計較于區區名跡之短長乎惟至于有生之必有寄有寄之必欲安且久雖甚曠逹誰能忘之此紀述之所以不可廢也因不辭而為文俾刻之大德五年辛丑夏六月既望剡源戴表元記
  婺源羊鬪嶺施水庵記
  徽之山由閩出其緜連東行千委萬折將舒而為婺源也五嶺截焉氣雄形深脩峭阻阨而其塗為三吳百越商旅之所必經加以霾霧暑潦風雪之蒸薄蒙冒前無停居後無行羣則螫蟲惡獸異物隐見駭惑不可睥睨往來者胥以為病有上人洪君覺震當五嶺之中曰羊鬪嶺者躬刋築之勞創精廬若干楹以休行人之艱憊又烹汲茗飲以沃其渇煩既又懼功惠之不既為捐稼田為畝者五圃地為步者二千一百六十使學道者徒守而居之於是人之有役於婺源者如無五嶺之險焉余嘗見世儒非楊墨氏楊之持已堅墨之徇人廣而要其終俱不能以無弊若洪君之不憚疲其躬以濟物不近於墨氏之道者耶而人何由非之蓋當先王時斯民之行者雖累千百驛山不逢虎兕水不憂蛟龍疑也有鑄之以象迷也有指之以車阻也有逹之以節勞也有止之以舍飢也有輸之以食使洪君生於其間雖欲行墨之道如今之為其何所施乎然若是者世必有真儒能為之顧諸君談何容易而洪君之事近在目睫不可以不紀其始使來者姑有攷也五嶺於婺源為著其外有囘嶺彌險前是洪君既嘗廬之因附書焉大德五年歲在辛丑八月既望
  重建瑞龍威德寺記
  信多名山山尤名者往往浮屠氏居之有居貴溪之瑞龍山者曰威德寺相傳天將雨即有雲氣蒙蒙然吐其上旱歲有司為壇墠請輒應由是以瑞龍名山而寺額取神靈潤澤之義如所稱寺蓋為民而設非尋常崈土木聚緇褐而已然郡志於貴溪戴威德寺縣志併載寺田五百五畝而皆不詳其所起惟僧家以為時馬祖禪師實始開築寺久且廢田歸豪家雩禜之跡亦少而瑞龍為空山矣乃至正己丑歲今天寜主僧妙薰自鉛山西林歸道途所經目悟心動會詔旨許所在興葺廢寺有侵疆匿產者詰其罪於是夷荒發堅鳩良役能凡經營六年門臺廊廡堂寢房帑洎諸莊嚴像飾之制靡不完麗簦錫往來鐘魚朝昏儼然與承平梵宇無異此一瑞龍山也以昔焉廢之之易而今焉復之之亟何居是不繫其人乎萬家之邑百里之城視一寺為大也居其位而不治其事問之則曰吾志非不及此權不得獨為也今夫妙薰師為之不因其素治之不當其任謀興于邂逅功成於咄嗟劬躬悴心先施其勞而後食之及既去來天寜則以授其徒之嘗同宣力者廣燈廣授廣猷大臨崇弼等使次第補其處行藏進退從容治辦豈不聳然異于人哉師字少白閩儒家黄氏寺成之九年遂來索文為記因為畧叙本末若證驗文牘傾助氏名它石具焉大德七年歲在癸卯五月朔日記
  邢州秀野堂記
  邢臺王成父自其先大夫築秀野之堂於所居之里洎成父長成而能仕以材選佐使江南乃及與余交而問記於余余嘉其意不得辭則本故實據古昔為成父講之先王之時人無不農凡操表耜服稼穡者通謂之野人人人皆農而何以治之於農之中擇其秀者以齒於學以録于鄉以升于朝其尤秀者為大夫為卿為公而通謂之君子孟子所謂非君子莫治野人非野人莫養君子此其别也漢始以秀才名科然亦不廢力田孝弟諸目自是有公府辟召自是有九品中正其所取之人載在史冊往往由草野得之非皆綸巾羽扇唾壺塵尾以清流自命也科舉任子興然後一切鄙農不為余之少時身預斯弊中原風俗則非江南可比三河尤為豪傑義士窟宅想見王大夫名成行尊倦遊東歸有意於斯堂而營之也神馳大行之飛雲目遡漳河之流泉下車舒徐廵按阡陌班荆從容問勞父老禽鳥往來花竹左右一時功名經濟之懷收捲净盡平生交遊故舊聞堂成而落之烹羊羔糁伏雌弹鋏擊筑醉舞起和而歌嗚嗚於是公罔揚觶張老進祝舉過庭之異聞修飲鄉之旅語雍雍乎于于乎其尚友温國徵名洛園而徜徉於秀野也然乎豈不然乎成父之材之能仕余所聞而知也抑成父有所受之而然而余之知猶未盡也士何用專以材得名亦何用以能仕為材成父顧斯堂之名而常自省焉
  徐氏報恩閣記
  人道之至親無踰於父由父之親而類之凡父之同父皆父也皆父則皆親然先王制禮獨許為父廟而諸父不廟者尊各有所專也皆親以順其情獨尊以嚴其義而禮始行又當其時生閭里死族葬服盡者舉同㸑之緦屬遠者預四宗之祭想見世家族聚雖百代可以不散而况羣從尚近之親乎後世宗法既壞人無貴賤以析居異產為俗以第五倫之賢而愛衰于兄子謝太傅之義而哀廢于期功他何望哉弋陽徐君覺民嘗為予道其伯父思齋公之事徐氏初以儒儉起家迨覺民之生十一年而喪其所天思齋公撫之猶子也為之督業為之聘師為之典衣鬻田以供其費比長為之通名于鄉先生謝禮部張教授之門以盡其藝藝成而科舉廢公亦與世辭矣於是覺民兄弟既葬公于里之杉木原有司上其名而官之遂教授信州再轉尤溪遂昌主簿而家且日肥覺民曰吾微伯父之賜不至是圖所以寄其慕思者杉木原之旁不半里有寺名中山乃於寺東偏剏飛閣三間嚴像設潔龕几崈鼓鐘割上肥田十畝以予僧俾諱日以其禮祠之而聼徐氏子孫會祭閣成扁曰報恩夫此何足言報抑聊以志不忘焉耳如是既定覺民不自安以問于余余曰此雖非先王之禮而猶先王之意也不然儒家者力既不能置宗法又不許備廟人人各親其禰世世愈遠其祖而覺民之一再傳不復知有思齋公矣覺民其忍乎君子于此不惟當姑許之又當奨成之使為尊者知恤其卑之有報為子姓者知不遺其旁親之為美於以扶人倫勸世俗宜非小補閣扁某公參預所書其割田件目剏閣月日載在租籍此記者宜不著
  此樂堂記
  弋陽徐覺民為尤溪主簿時太夫人年適七十覺民歸而率其子弟諸孫奉觴為夀懽如也顧舊堂頗廹隘明年因其後隅闢而新之為人五為楹十二魁深廓方有翼有容遂取白樂天對酒詩中語名其額曰此樂堂而屬余為之記余惟天下之樂出于力營勢致者莫不皆有淺深豐約之不齊而惟奉親之樂得于中心之誠然不以貴加不以窶損迨乎情真事惬適無抵牾則單門素士之養或有王公卿相之所不及樂天名位固不為甚高其清才至性發于懽暢形于歌詩鏗鏘膾炙轟人齒頰覺民有羨于此而取焉無所不可抑區區之論以為覺民似不必甚羨于樂天今樂天在固將求為覺民而不可得也何以言之樂天奉母時家貧俸薄嘗從禁林乞兼京兆戶曹參軍以便養凄凉酸楚聞者憐之後來禄食稍充居饒園池樂備絲竹則其樂日與賓游僮伎共之而不及親矣新井之篇為母受惡一斥司馬再遷分司逃讒畏譏浮沉終身兼之門清祚薄子息稀絶晩節寂寞自同枯禪而何樂之言乎今吾覺民官雖淺足以行志居雖僻足以全真進無簡書之憂退有山林之安而太夫人自其盛年秉節勵操勤勞之獲積成豐餘貞烈之苦舒為康怡歲時晨昏問安展慶綵衣盈前含飴擁後意動而甘旨具頤指而供帳給計人生居處承順之悦一一無所虧缺豈惟樂天愧之將世之凡為人子者舉願為覺民此樂而不可得也古者朋友比兄弟之義將登堂拜母覺民於余不可辭乃次第所欲陳之云云以先之而因以為記大德八年四月既望
  氷雪相看之居記
  吳成李法師之居在京師崇真宫客有疑于氷雪相看云者以問之其人臆之曰法師厭紛囂羞溷濁姑有取於天地間清物以為洗心盪目之玩焉耳何疑乎其人之羣有學道者聞其人之說呀然而笑曰噫是以世議相短長可也烏足以盡逹人之云云哉且子以為氷雪者孰為之曰氣為之曰氣孰為之曰水為之曰水盈於天地間為雲為雨為霜露之屬皆是也而得為氷雪而可常常玩之乎曰氷雪之可玩者以其為水之變而愈清者也曰水變為氷雪而愈清不曰氷雪又變而為水乎蓋嘗静而思之氷雪者水之迹水者天地之迹天地者太虚之迹太虚者氣之迹人以其迹與太虚之迹相摩不啻百千萬塵之一息其偶然得氣之清而能以功言行業著稱於時而超異於流輩者亦猶水之偶變而為氷雪也名成志就得其憑依享之長年而有後者氷雪之近於人而收藏稍久者也俯仰雖不愧于幽明而憂讒畏譏名不能終全志不得盡遂者氷雪之難成而須臾幻滅者也全貞守素深潜不市以自善其道氷雪之處於空林邃谷而無斧斤之戕風日之爍者也然是數者皆不能不化雖不能不化而其為氷雪清氣長在也抑其說何止于是吾遊於世而知夫人之可貪可慕者無如權貨勢禄大之英雄豪傑之所必争而小之不免為愚夫愚婦之所共惑當其疾趨而求重關而扃莫不以為難致之珍不拔之業而由吾觀之經於吾前而不留于吾目蕭蕭然氷雪之不若也故氷雪一也有化之于迹有化之于無迹有迹之化吾前之說也無迹之化吾後之說也吾常見儒者不涉吾道家門戶以為恍惚怪誕故其事難為言吾道家所居有瓊林珠玉之雕飾夏暑不能使之暄冬寒不能使之凍窮其飛騰變幻絶跡之觀希世之須何境不可遺何求不可獲而况區區氷雪之玩欲有即有欲無即無乎而公等何以疑之於是客與其人者駭嘆愧謝知世外之學果有所未盡也托余述之而文之以為記
  晩香堂記
  番昜樵隐吳君作新堂于夀櫪山所居之西偏種菊其間而名曰晩香其子法師與余遊以書屬為記蓋當其時公之年與夫人之夀皆七十法師自禁林得請歸奉觴稱慶朝廷之近臣江湖之名儒凡能文詞墨翰者俱有餞贈以相褒美誇嘆華編魏榜照耀山谷文軒貴驛震動行路以人情論之意亦可以娯遲暮暢憂欎而不愧于其名矣法師曰不然吾家居櫪山幾餘二百年自樵隐公以上世有厚德不戚戚以居不汲汲以趨方番昜盛時朝朱暮紫東印西組人無寜蹤而樵隐公處之恬然及今詮改舉罷驅馳之事盡息而吾樵隐公恬然猶前日也顧作一區之宅以避寒暑燥濕前有清泉盤石之觀後有脩篁茂樾之美行豆觴業誦絃于其中已不啻足必於耳目欲有所增益將世情何物不可願而獨取夫菊殆微懷淡泊偶自相合耳而何他說之云乎嗟夫物之無情不如人之有欲自垂髫以至皓首余見富貴家多矣名園甲第遷奇花構怪植千金之資萬夫之力聘致惟恐不亟装飾惟恐不侈歌鐘未休老憊且至幸乃有賢子孫扶持之僅僅猶可自保此不待遠取而知也而吳氏隐德盤薄停蓄至于二百年之久可謂晩甚猶徐行亷取如是天豈不愈念之而士大夫聞晩香之風亦可爽然動心哉是為記大德八年秋九月四日
  先天觀記
  信之龍虎山以僊著學僊者附之而居枝牽葉聯不可勝數也曾貫翁作先天觀於其山之南役最後地最僻境最勝其初也人皆疑之終也人皆奇之貫翁曰噫嘻吾何意于是乎哉蓋吾生而畸孤年未衰而倦遊交雖多而寡諧以為既不願有求於世徒得數弓之宅一夫之田奉吾師香火而休焉已不翅足顧便近地不可得會有以山麓售喜而質之則樵者捫岩而蘇耕者焚林而畬其艱且勞如是而何以為居然不敢决焉捨去為之盡力攀陟一睨忽然而堂皇開突然而輔衛立問其名若仙人岡塵山臺山天應山之屬平時想像於煙嵐渺没間者一一近在目睫心不能無動遂乃銖累寸葺自經始于庚寅明年辛卯精廬成又明年壬辰中堂成越十有三年甲辰祖殿庫廡門臺諸室俱成澗徑自水口甃至觀前可三里水縈縈四時不絶流遡鶴飛臺下少東第一橋曰雙清其南曰月泉益東第二橋有成石如船俯瞷澗中曰雲闕而遡少南第三橋曰桃花流水益南又橋【缺】 北折滙一巨池曰長生先天觀門臨焉
  過門益北【缺】    粟中又折益西曰自然亭自然之西南曰深處【缺】 深處陡上巍屛矗張正與僊人岡塵山相客主曰雷壇俯壇而西南曰雲菴曰逍遥眺琵琶峰可企而摘也復南俯一圓池曰魚我魚我之頃曰天風雲外其東下曰玄圃益下横二泉而瓠腹者一瓢餘流為丹出二泉右可以第四橋左可以長生池也諸名或亭或不亭或扁或虚大略使人遊其中如循環無端觀傍田可稼者余百畝田上山破荒發堅悉種花竹雜果木今皆滃然成茂林此吾居山之顛末次第誠不料得至於此而人何以疑之復何以奇之乎吾始聞貫翁賢願親之及承其言儉而慈静而貞信乎其有道高君子也古之為僊者不擇地今所稱琳館往往為人指目者其先固皆荒岩絶谷不通車轍馬迹之處意有神物秘惜待其人而居之如貫翁之於先天寜非是耶寜非是耶請以是為記大德八年九月日朔旦
  虚室記
  人情之至不能忘者莫如身因有身也而不能忘其居因有居也而耳目口體百物之須舉不能忘焉因有耳目口體百物之須也而貧賤者思足其欲富貴者思固其獲貧賤者思足其欲富貴者思固其獲而世無閒民矣臨川危公遠法師與余相遇於玉溪之上曰若我則庶幾免於斯夫余聞其言固心異之閱一年而以書來請記其所居之虚室嗟乎公遠乎子之室其既真能盡虚之耶抑方將有諸而遂以漸虚之乎人之一身寄於茫茫行於冥冥得有其室實難有室而能虚之尤難有而能虚虚而不失其有尤加難焉公遠生于世家左玄右史前道後術少無科舉利禄之賊長無妻孥產室之錮所謂耳目口體百物之須仰於世者甚簡使之富貴可以知其不遷使之貧賤可以知其不而又出門盡見天下之名山大川登堂則縱交四方之公卿豪傑凡老師宿儒經生學士白頭羨慕而不得如意者不勞經營悉萃几席餐芳襲腴搴奇攬秀天爵之華内美之珍無物不具公遠方守之以謙取之以亷薄積而厚貸多耰而少穫其為室也可謂之有而能虚虚而能不失其有者非耶雖然公遠為老子學者也虚室之言出于莊周莊亦師老子而老子之虚與莊周異老子之虚虚其德其言也憂世以為慈同物以為和譬之與天地八荒萬象為一室者也莊周之虚併其言而虚之久則將使人傲世逃物而自居其福譬之欲以天地八荒萬象為己之私室者也公遠其審擇于斯二者而居焉大德八年孟冬既望



  剡源文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七     元 戴表元 撰序
  春秋法度編序
  咸淳中余備員太學博士弟子見學官月講必以春秋竊怪而問諸人曰是自渡江來以為復讐之書不敢廢也夫復讐之說初非春秋本旨中興初胡康侯諸公痛數千年聖經遭王臨川禁錮乘其新敗洗雪而彰明之使為亂臣賊子者增懼使用夏變夷者加勸儒者之功用所為與天地並如是而可耳場屋腐生山林曲士因而掎摭微文破碎大道為可憫嘆及其久也春秋之編未終讐不得復而鼎遷科廢學者不待申臨川之禁而絶口不復道矣雖以余之困而願學求欲如昔年從博士後時意氣詎可得耶鄉郡趙君漢弼與予為同年生精力趣尚記誦討論視余畧不衰惰其先人清敏公嘗以春秋經傳集解奏之經筵刻之琬琰者若干言經火燬滅漢弼追憶而補存之摘其出於先公自著者定為若干言又評考二百四十二年行事合於詩書六典名曰春秋法度之編者若干言無近世掎摭破碎之嫌而於儒者之功用有所發於戲何其能哉蓋漢弼之為人吾知之生於紛華之窟而能勤長於功名之塗而能静老於艱危之境而能泰故其於是書亦不以世故炎凉盛衰而奪抑交游之期於漢弼何有紀極漢弼年未甚高余戊戌春過之見其蕭然一室几硯在左杵臼居右畦蔬汲井無一毛干世之色其於春秋法度未可量也
  通鑑寤辯序
  學者之於書猶賈然賈欲居貸必據乎雄都要府五通八達之衢百物之聚時其贏詘而察其良窳博收而精出之而又取之以廉而守之以不悖然後可以為善賈不惟能富而能不至於敗通鑑者衆史書之雄都要府五通八達之衢者也通鑑未出之前稽古之士一史不窺以為闕通鑑既出衆史書可以畧廢是天下之貨一日不勞而致之矣然自余知學以來所見前後輩習通鑑者甚少不曰未暇則曰力不足夫力不足者窮賈也力足之而未暇者弱賈也暇矣力及之矣而有終身不習焉者陋賈也幸逃是三者有人焉窮力而習之詰其事前舉而後隨誦其言累百千萬不逸一辭可以為難矣然而不通其理不盡治亂賢否之所以然則猶多蓄天下之貨而不時其贏詘不察其良窳貨雖多而不知為富之術是滯賈也又有人焉能習其書能通其理能盡治亂賢否之所以然可以為愈難矣然而措諸辭則戾於訓施諸用則趨利逐便而不適於經久則奸賈也奸賈不若不賈之善也里中有博雅君子曰王君熙字子和予晩不及見而見其弱冠所著通鑑寤辯若干言喜而讀之竟事求當不求遂語求盡不求巧時引周漢以下千餘年陳迹裁之於王道此其譬於賈也若挈禹貢九州山海之富而用周官之法衡之也豈與夫白圭范蠡輩比力而籌哉惜乎王君年未充而學已成迨其老且益昌而不得一名以行其志使之議於朝聞於國也君止一子今亦老矣賈術非不善也而世窮人之傳其書與否不可知姑私係所聞以諗於同好云爾
  讀易蠡測序
  古聖人之經至難言者莫如易余攷王制見先王時之居學校者其法春誦夏絃秋學禮冬讀書而仲尼之門人記其師雅言之詳不過詩書執禮而皆不及易惟其自為也則不得已有文以明之以見易非聖人不能言而雖聖人之教人亦不使人之得以易其言也漢以後始有易師今諸家法度髣髴具存往往用之占步測筭非若後世之言易者以為必能通聖人之言而續為之說也余之少時不免斯累近乃稍自悔艾欲慎其出竊嘗間與為雜學者往還若丹經之鉛汞歷書之紀朔醫家之運氣兵家之機勢大畧反與易合而支離泛濫不切者莫如書生舉子之說此無他彼數氏者猶託於象數為可凖而書生舉子專以空言談理故也儒者徐君之祥自番昜槖所著易經蠡測若干言見余於餘杭其言象數取皇極於康節取太極於濂溪厥既知所先務而諸卦之中多詳其變曰非變無以明易自正體伏體互體變體反對體上下體而通之一卦有六十四以至於四千九十六愈變愈通而卦愈不窮有辯卦中有四畫五畫而成卦者皆見於易反覆懇欵實皆不叛於新安漢上二朱氏之學余甚慕而奇之而徐君機神敏給於天人性命事物精粗之理他人經年歷紀而未喻者一日即了其得於天蓋厚不但人力之勤也然君於易書之變本由象數以通理而象數者起於無而寄於有理者妙於有而歸於無寄於有者其變可知可言歸於無者不可知不可言也人之可知而言易之變固不止於四千九十六人之不可知不可言畫之一不必三卦之八不必六十四可也古人老而學易易又為憂患作徐君涉世益熟刋落輕鋭而復諗之蠡乎蠡乎其遊於聖人之海有不為夜光乎
  左氏窺斑序
  夫子沒遺言之著於世者為經學者各為說以通之通之不得則反諸經惟夫學春秋則異是左氏公羊穀梁三家者與我肩隨而學夫子者也後世信於其言乃過夫子三家之中左氏之徒謂其師逮與夫子同世信之尤確而春秋反為疑經夫左氏者豈曰真足以蔽春秋哉緣其文勝學者有求於左氏而無求於春秋故耳余於近世得折衷左氏之書二編曰晁吏部雜論曰呂著作後說晁約而通呂博而覈嘗欲依倣其法刪繁去滯定為一書以達於春秋之義而力未克也年來倦學葩葉凋槁以為二編之法雖在所舉而江南研經家自歐陽公以來皆直取春秋為斷甚者尚疑今之春秋出於魯史本文者不可盡攷無問左氏因知學廣者疑固多如登千仭之峰舉足愈高而見愈雜如遊四通八達之途奇珍異貨目眩而不即定要其定而不雜久然後自得之耳葉君正道以左氏窺斑示余余讀之猶愛晁呂時也問書之所繇成則方諸儒汲汲科舉之年君已脱稿久矣嗟夫此豈若余年少退惰不自力者比邪君名某台寜海人
  于景龍註朱氏小學書序
  余兒童時聞鄉里老儒先生以小學教授者纔四五家每講課罷雜試河圖洛書之數若堯典閏法禹貢賦則周禮兵制之類又少暇則都講口授顔氏家訓少儀外傳等小書故諸生畧有姿性者自未冠以前而諸成人之事皆已槩舉於時朱氏書猶未盛行浙中時從人傳抄之以相啓發恍然如揚雄問方言蔡邕見論衡之喜及甲辰乙巳間有用其說取甲科者四方翕然争售朱學而吾鄉以遠僻方獲盡見徽文公所著書大抵諸書惟易本義四書註小學書最為完備其餘或未經脱稾或雜出他手非全書也今三書者惟四書家有人誦之易本義真知者絶少而小學書最益於人人無讀者良可憫痛于君景龍生於文公闕里年齒長大而好深沈之思獨取小學書句釋章解欲以行世美哉其為人乎余也少而遠遊長而亟仕不惟學不俟成而併與兒童之所得而失之固于君之罪人也哉天啓其衷方自悔咎幸于君書成則願秉燭而學焉屬書序引謹筆諸其篇端云元貞乙未季秋朔旦
  陸宣公奏議精要序
  右陸宣公奏議精要三卷宣公吳人以純誠直諫嘉猷遠識學行政術為唐忠臣未嘗以文名也其言亦止緣當時利害而發非有埀世傳遠之意而眉蘇公父子亟慕而學焉大蘇公遂取其書進之經筵以備講讀自是以來學士大夫以諫諍者尚其慤實以詔檄者尚其明達以書判者尚其果決以讞議者尚其詳盡而宣公之書行矣夫以宣公之誠之才之識之學發而為文在其當時雖嘗暫用而蔽於昏愎怵於讒邪至於蒙疑負累偃蹇困躓視同列材名下已而位宰相者滔滔皆是獨不得久立於朝而卒以罪死死數百年其書始盛行於天下則於宣公可謂無負而懷忠抱樸之士行不愧神明信不欺豚魚一時偶不遇於其身者亦可以無悔矣嗚呼韙哉然自唐史稱宣公議論炳如丹青者已數十百篇今之所存卷帙猶為浩汗故窮檐白屋之下沈潛雋永無所不可而簿領劇繁刀筆倥偬者卒然窺之有不得其涯際余友蘇臺陸君子順乃採摘其精語要義聚為一編以便觀者萬目之網挈綱而皆舉千口之室入奥而不迷余為之深嘉重歎不獨喜吳中陸氏淵源之有自而由今以往使人人不憚煩於宣公之書因而熟復其用心行事將見草野懷珍者俱謇諤之士臺閣結綬者舉端貞之臣於人文治化似不無少補云大德戊戌孟冬朔日
  汴畧序
  古之通史者百家皆出於父兄先世聞見積累以得之若司馬班范劉李以降可睹已其有草野後流庠序遺哲辛苦採拾而後喻者則不在此限然及其至也精之以講學粗之以用世俱不病於匱乏故東方生三冬之勞而文史可以足用陸賈賈山輩掇綴秦漢近事以資口辯而時人謂其知務此其效也汴梁立國百六十八年渡江而南又百五十年其間設施沿革本末條貫筆之汗青緘之金匱在承平時學者尚不能盡睹加以兵燬相仍典籍散失以余之涉獵記誦問咸淳景定中事首尾茫然不相聨屬而况耳目疏遠者乎天台潘可大生又後於余質敏而志專學劬而識精窮坐山谷授徒以奉親足未嘗出戶限之外而網羅舊聞自建隆庚申迄靖康丁未詳其記事之體附以辯論若范淳夫之唐鑑胡明仲之管見名為汴畧者三十卷又自建炎丁未迄德祐甲子金天輔戊戌迄天興甲午撮提綱要名為南北紀年者若干卷嗟夫如可大之講學豈非靈龜神蜃潜藏岩澤而光彩氛祲自見於外也哉使之進為以用世何可揜抑而可大不願為東方生陸賈賈山之流者也姑為題辭篇端以發其槩云
  急就篇註釋補遺自序
  古之君子不以道廢物自一藝以上苟有所益於人雖農匠庖祝之賤猶身親為之粤大聖人亦莫不為若皇帝之醫藥虞舜之陶漁夫子之牛羊會計皆是物也夫古之聖賢豈以殫力疲肌為異人之能也哉後之君子平居侈然論古先王之道若不足為而問之以目睫之事於其所服食於其所居處於其所游衍肄習有日與之接而不知其名義者焉豈不大惑耶余之幼也被沐父兄之教凡小學之所當講者幸而得其端倪氣昏質陋中道輒廢年益長而悔之乃始拊膺持頰以自刻勵而文獻凋零微言就絶一時交友方共詆傷以為不切於事每至耕鉏之餘酬畫之頃有觸於心必默識而私求之家罕書籍有急就篇一卷漢黄門令史游所撰唐弘文館學士顔師古所註又經新安朱先生仲晦所校自謂名本然而篇中正文絶無音訓註之所及疑義尚多竊不自量為之補其遺闕兼有異同之說載於左方嘗覩洙泗以來師友會辨皆互出所疑以相扣答然後理盡而學精使顔朱二公而在余固願得而面請也乂惟古人著書動緣教戒而作此書本取急速成就其辭以便於童習而四民之業百用之宜靡不周究秦人以法吏為師公私宦學轉相授襲故以吏文終焉儒者欲求漢學惟齊魯諸生訓註猶近古哉
  左氏蒙求序
  吳伯秀為鄉校諸生時余與之寒同枕饑同竈比試於有司亦同業也然余性遲每得有司命題輒勉強營度至移晷刻不能辨回視伯秀引筆書卷滔滔十已成五六矣又當是時學徒如林問疑請益者八面而坐人人得所欲越幾日榜出伯秀蒐然占居上游諸問疑請益者班班選中余甚慚而慕之以為為儒不當如是别十年余自太學成進士伯秀亦階鄉舉收禮官之科各相慰勞滿意年齒又皆壮強自度非碌碌必將有所著見於世既而皆失官家居流落顛頓積二十年顔蒼髪枯皆欲成老翁於是余始悔其舊業謀以筋力之勞辦治衣食尋計朦種樹書陶公養魚法之類而習之顧此事亦非旦暮可就徒失之而已而伯秀學益堅識益深風節益峻乃方闔門下帷躬少年書生之事取數千年興亡之說賢否之迹皆紬理纂緝成一家言惟左氏傳自其少時即已精熟蓋嘗取義類對偶之相洽者韻為蒙求以便學者余讀之如斵泥之斤鳴鏑之射百發百返而不少差嘻乎異哉夫人之材力相去果若是遠乎伯秀蒙求成於左氏傳又有筆記通纂於毛氏詩又有集義等書次第皆且脱稾余雖坐前累不可望有所進抑攘臂於勇夫之旁垂涎於飽人之餘意氣固未已也伯秀名化龍今又字漢翔云
  伍典蒙求序
  古之學者自其孩童能言而所以授之之事詳矣然必至於十歲請習於外傳雖其篇數今不可聞大要不過詩書執禮之目既又俟其年愈長而氣愈強識愈明也然後始許之以博學蓋初不以譊譊口舌浮華為急而惟恐誇根傲蘖芟鋤之不早以為終身之累而為之師者又必學成行篤而不仕者乃敢居之故其前後輩之相成班班可攷其詩曰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此之謂也余為兒時猶及先生長者而事之景定中時議罷童子科以為齠齓之質而賊之以辭章記誦虚囂無益其說是矣而白首紛如者雷同一律僅不過以舉子業相傳授其智復出童子科下識者病之鉛山詹仲美實生於衣冠之林長於文獻之府來杭以伍典蒙求示余其一事親其二事君其三夫婦其四長幼其五朋友典繫一章章繫百句句係一事詢其所以然則仲美嘗登故相江文忠之門而學於白鹿洞有覩於先師晦翁之說而為此也嗚呼令仲美之書行充其言庶幾乎成人者有以教而小子者有以學乎屬余方以窮授徒見朋友間續蒙求何翅百家論其不畔於小學家篇數而可以養人之純心穉節固無踰此編者故為之序云大德戊戌歲孟冬二日
  昌國應君類書蒙求序
  余五六歲時親黨間有中童子科者心慕之蓋其法以通念九經而復試中能文為出身夫以江南東西閩浙淮湘廣蜀之大試者歲不過一二十人而中者不過一二人則亦可謂難矣景定咸淳中試員稍衆有司厭之以為徒斵人之淳心而長浮慧廢其科不用因念取士之法敝矣進士科最貴最敝三舍宏辭次貴然亦皆編析成言以待問諧比虚詞以眩舉幸而得之則冀不次之擢非若童子真能淹誦群經而試所能而後授一下士之秩而已自餘任子軍功吏員納粟之類歲以累百計又所不論有司不敢廢豈皆愛其能哉重變古耳而獨靳於童子一二人何邪其亦不詳之甚矣童子科既廢三十年人諱之不習而風俗愈不加厚余以窮授徒江海上鄉大夫昌國應君翔孫過之相與慨歎江南經術荒蕪紛紛朋儔中疑難滿胸而卒無所問是誰當執其咎者出其類書蒙求示余凡諸經之指篇標韻舉粲然在目汎濫而及於儀禮爾雅諸子揚雄之太玄馬融之忠經莫不皆有蒙求自初本以來昉而為之是不一氏其能散而完博而精固未有如此書者應君蓋景定咸淳前未廢科時童子也嗚呼難哉余既序其書聞昌國宦學士大夫應氏實為祖至參預公遂大其閭閥而應君問學氣行白首不衰方就家塾請合祠先賢天之欲昌其文以淑其徒者意未已也大德戊戌孟夏望後五日
  奇童烈女寶鑑序
  古諺有言教婦初來教兒嬰孩余垂髫時每得侍坐鄉父兄必聞其舉此二語以為家誡為之耳熟於時東閭西巷男誦女織氣象可入圖畫稍長大驅馳未倦而歸則見疇昔儒素之門僮奴輿馬姻連玉帛光艶薰爍一一無復舊俗蓋時尚推移而禮之衰久矣史稱萬石君家醇謹不再傳輒廢而洛下袁司徒子孫後皆以驕奢敗士大夫辛苦立門戶至此豈不可憐哉竊嘗思之人之常情當其未縱也先生長者以片言隻語收之而甚易及其已決則雖有司嚴行重法禁之而良難故古之人不問男女於其幼穉一步趨則教之習讓一飲食則教之知恥一祭祀則教之觀禮非固勞其筋骸而䀨其視聽蓋愛之而納於善也想見當時少儀弟子職諸書與彤管女史之類朝吟夕諷亦如余少時所睹記而今去之數千年謡譯荒凉簡篇散脱何由復可髣髴庚子之春有吳興故家張生煒於廢書中得所謂奇童烈女寶鑑者喜其有助於名教為之裒廣釐葺板行以示人而徵言於余余惟他書之行不行未必能損益於世而此書行則足以使人知童幼之身而必有所事閨門之行而必有所傳其於勸講學扶彜倫殊非小補遂慫慂成之而併書所聞如左
  程宗旦古詩編序
  語之成文者有韻猶樂之成音者有均一也均法廢世以後代新聲為古樂韻學流人又以唐人近體為古詩矣可不痛哉余嘗有意緒正其事以為樂出於中聲與人之歌詩最為不遠三百篇國風雅頌可以被絃歌薦宗廟者本不求如後世音切之備然當時人之誦念精熟士大夫尋常叙述邂逅寄託必取斷章一二以流暢其意者諸成文而有韻故也漢魏後詩猶入樂府遇其理到處流傳至今兒童婦女輩能諷之興起若如今人直謂之無詩無樂可也宛陵程君宗旦老而篤學取唐虞以來諸經傳語之有韻者目為古詩一編以誘激後進其意若與余合為書梗槩卷後而歸之元貞乙未秋八月日
  趙子昂詩文集序
  吳興趙子昂與余友十五年凡五見必有詩文相振激子昂才極高氣極爽余跂之不能及然而未嘗不為余盡也最後又見于杭始大出其平生之作曰松雪齋集者若干卷屬余評之余惟人之各以其才自致於世必能相及也而後相知必相知也而後能相為言余於子昂不相及而何以知何以言乎子昂曰雖然必言之余曰必言之則就吾二人之今所歷者請以杭喻浙東西之山水莫美於杭雖兒童婦女未嘗至杭者知其美也使之言杭亦不敢不以為美也而不如吾二人之能言何者吾二人身歷而知之而彼未嘗至故也他日試以其說問居杭之人則言之不能以皆一彼所取於杭者異也今人之於詩之於文未嘗身歷而知之而欲言者皆是也幸嘗歷而知之而言之同者亦未之有也子昂未弱冠時出語已驚其里中儒先稍長大而四方萬里重購以求其文車馬所至填門傾郭得片紙隻字人人心愜意滿而去此非可以聲色致也而子昂豈謂其皆知我哉故古之相知必若韓孟歐梅同聲一迹綢繆傾吐而後為遇而後世乃欲望此於道途邂逅之間則又過矣余評子昂古賦凌歷頓迅在楚漢之間古詩沈潜鮑謝自餘諸作猶傲睨高適李翶云子昂自知之以為何如大德戊戌仲春既望
  尚書小傳序【雙溪王先生】
  古之君子欲明道於天下者不能使人無異而嘗惡人之苟同以為異則道可因人而明苟同之情雖一時懽然無失而初不能以相發故以仲尼百世師西家之鄰夫猶不知其賢而鄉國之人至以為不知禮故舊交游門弟子之徒雖達如原壤賢如晏嬰親且久如仲由陳元猶或愕而疑之及乎事久論定則亘古今之遠窮天地之廣家傳其書而人習其道此豈人情眉睫旦暮之所可期哉徽士大夫嘗為余言朱文公無恙時同里閈有雙溪王先生炎字晦叔亦以學行為諸儒宗兩家議論時相糾切文公既沒而諸生方脱黨禍起而尊奨先說非朱氏者皆廢格不用王先生之書與其為人後生輩不及盡知以為惜余不暇論其何如也已亥之夏有王君傳自京口來以尚書小傳五十八卷相示蓋雙溪先生所著而於君為四世矣曰自吾先君子遭喪亂遷徙不一舊物皆不得存而此書儼然獨完竊自喜幸余以餘隙稍取問習其發蒙之義破的之辭大扺訓詁家所未及文公居閒多於諸經釐正不遺餘力而獨尚書及春秋遜避若有所待先生此書稿脱於開禧末而板行於嘉定初於時文公易簀之日既久假令尚在必相與綢繆桑梓雅舊相樂當有莫逆於言辭文字之間者殊鄉晩出各立名字驟開門戶遂生異同之論豈復一一盡出其師意耶且經師自漢以來專門尚不相一惟其不相一而真是出焉而今人謂獨視單聽可以盡天下之耳目無是理也王先生又有易上下經解六卷易繫辭總說若干卷余次第將盡求而學之大德三年四月日
  天原發微序
  古之言天道者必兼人事自羲和來絶地通天以前書傳之所睹記不可考也由是而有歷象有律呂有龜策有祠祭磔禳盟詛之類其法與仁義道德紀綱制度之說通行於世至其緒聞餘論春秋之季猶人人能道之先儒有云河圖洛書聖人以神道設教通經者病其固豈天人所以然之故在當時小人之所易喻而後世搢紳先生以為深遠而難言耶天之未喪斯文而仲尼出仲尼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至哉其自為言乎再傳而子思子明之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而充其極至於三千三百禮樂之美九州四海聲容文物之盛而其妙又歸於無迹又再傳而孟子明之曰知性則知天曰存心養性以事天而諸事一一以天行之能治其人曰天吏能自治其身曰天民位曰天位職曰天職爵曰天爵道之將行而為堯舜也曰天使之道之不行而退不失為孔氏徒也曰天止之嗚呼至乎哉秦禍息漢學興傳言者雜災祥䜟緯尚象者拘巫史推步明理者溺清虚釋老千有餘年之間學者醒行寤語諉天為茫茫無預吾事於是有周程張諸大儒同時參立於隆平之代藥其狂昏震其冥聾迨其說之流傳未久而將惑也又得新安朱子即為之釐析剖決然後微言要指粹然一趨於是瞭然而無復遺憾士之幸而逢於其會亦可謂如天之福矣而奈之何學之者又以易廢城闕之童耳熟而心荒市朝之夫口然而身悖前所謂秦漢以來之弊夫何以相遠余行憂患展轉百折竊意深山窮谷中輕功名拙進趨之士必有精其學而藏於家者一日新安方使君出其平生故人鮑景翔所著天原發微五卷相示讀之自太極渺茫之始至於行之所倚氣之所使數之所起器之所擬精粗内外無所不紀而綱提領挈出於使君指畫不少景翔嘗以鄉貢進士一詣春官不售歸食貧終身鄉長者提學鄭君孔明館穀之朝夕與共講學書成遂為板傳之以成其勤名以慰其遺志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詎不信然屬使君已為序俾予附書其後謹不敢辭
  先天圖義序
  自漢儒易林之傳絶而士大夫一切以理談易幾二千年如揚子雲太玄虞仲翔納甲關子朗洞極魏伯陽參同契之類往往皆古人象數之餘說而學者疑其近於歷家方士弃不肯習迨至近世乃有太極先天二圖於易最為深密然非濂溪康節闡張於前考亭朱先生尊奬於後則二圖者安知不以疑廢今二圖既皆顯行於時而今談先天者猶不如太極之盛何也太極以理先天以象數理易喻而象數難精前賢所以有狗馬鬼神之論也余之少也固習於科舉長也阨於憂患又生窮鄉僻邑無所師授亦莫能聽受其說山隂嚴養晦以四十九圖相示方員之象縱横之數不勞執比一一脗合而隂陽往來動静消息之理開卷可一目而盡是其於濂溪康節考亭之學可謂叩其疆藩而窺其堂室矣世念漸空幸有餘力可以償平生飢渴之願當從養晦卒業焉
  老子原旨序
  右老子原旨三卷當塗南谷杜君所著註老家多矣亦有出於名儒大老之手而人無傳焉豈故畧而遺之耶緣其中未能釋然於老子之學而務矯其辭以合吾意毋怪乎有所扞格齟齬而不能通也儒者疑老子道德仁義與禮之說又憂禍厭亂自為也過多又謂老子非神仙無久生不死者以此數說積於胸與今之言老子家異譬如越客楚服澤居之人而評陸產安從而折其衷哉余嘗與杜君商畧此事杜君翛然而笑曰是烏足以疑吾師乎凡吾師之事吾知之若他人則何由知之吾師歷年多最後為周柱下史其著書某章指某事某章指某事類古史因盡出其原旨諸所云云世儒窮年敝紀而不得者一一傳其師意縱横出入無所顧慮嗚呼世無老子之學即已耳必若欲崇老子之學其書當自老子之徒自為之吾夫子獨善時門人高弟身親受業然目未瞑而難易同異之論紛然而起後來殘編斷簡同門彼此相違者又所不筭蓋皆以為出夫子而卒不敢自以為是而又暇強知老子意而註其書耶故道相若則能相為知智相及則能相為言杜君黄冠師不事煅煉方藥役使鬼神察其意似恥之而不言至於談笑王侯之間游戲榮名之外逍遥委曲以退為體以忍為用變化無礙委蛇若虚是庶乎能為老子者若余也何足以知之若余也何足以知之
  王伯善農書序
  世人嘗譏嘲儒者無所用心為必不得已寜退而躬耕野間為農以畢世猶為無所愧負余每隘而非之使儒者誠用將無民不得業而農預其數矣安在栖栖然親扶犁負耒而後為善昔者仲尼鄙樊須孟軻闢許行良為此耶丙申歲客宣城縣聞旌德宰王君伯善儒者也而旌德治問之其法歲教民種桑若干株凡麻苧禾黍牟麥之類所以蒔藝芟穫皆授之以方又圖畫所為錢鎛耰耬耙諸雜用之器使民為之民初曰是固吾事且吾世為之安用教他縣為宰者群揶揄之以為是殊不切於事良守將賢部使知之不問問亦不以為能也如是三年伯善未去旌德而旌德之民利賴而誦歌之蓋伯善不獨教之以為農之方與器又能不擾而安全之使民心馴而日化之也後六年余以薦得官信州伯善再調來宰永豐豐信近邑余既知伯善賢益慕其治加詳伯善之政孚於永豐又加速大抵不異居旌德時山齋翛然終日清坐不施一鞭不動一檄而民趨功聽令惟謹歲時屬耆老強壯問能從吾言試其具幸而能則大喜出巵酒相勸奬即不能或怠惰不帥教輒顰蹙展轉引愧如不自容嗚呼真美哉而儒者之道所謂為民父母能近懷而遠悦者有不當然乎於是伯善自永豐槖其書曰農器圖譜農桑通訣示余閲之綱提目舉華搴實聚顧舊農書有南北異宜而古今異制者此書歷歷可以通貫因為序發其大指併附載所聞見以信儒者之用世皆非空言令是書行而長民者一以伯善為法雖人頌子產邑歌風可也
  禮部韻語序
  余少時請益鄉先生問記禮家言春誦何也曰誦詩也曰誦詩何為也曰將以為樂也曰夏又絃何也曰古之學官惟禮與樂其春夏皆樂其冬讀書亦將以為禮也不特此也其學曰辟雍辟以明經雍以和樂其官有祭酒司業酒者行禮之物而業樂板也余於時頗領悟顧琴瑟亦不易為惟詩為近樂差可自力由是日為之榮辱四十年人情世故何所不有而不至於放心動性而出於繩檢之外者詩之力也來江東有鉛山虞世民取平生所見古書之涉於禮者叶為韻語欲使兒童婦女流傳成誦熟於口耳浹於心體將見朝昏節朔之儀不教而自行父師保母之訓無言而皆喻甚有功於人其教固不淺淺而虞君之意亦云厚矣於是遂從之以成書而附余所知之區區係諸其篇端云
  齊東野語序
  齊東野語者吳興周子自名其所編書也周子吳人而名其書齊語何也周子其先本齊人也周子之客讀其書而疑之曰周子之辭謙耳非實也蓋昔者學廢兵起而天下談客悉聚于齊臨淄稷下之徒車雷鳴袂雲摩學者翛然以談相宗雖孟子亦嘗為齊學者也然而能非之今之所謂齊東之云者非實辭也故莊周目齊諧為滑稽漢高責齊虜以口舌如斯而已矣今夫周子之書其言覈其事確其詢官名精乎其欲似郯子也其訂輿圖審乎其欲似晉伯宗也其涉辭章禮樂贍乎其欲似吳公子季札也他所稱舉旁引曲證如歸太山之巔而記封丘之壝也過矍相之圃而數射夫之序也凡若是不苟然也而豈齊東之云哉故曰周子之謙耳非實也周子曰我自實其為齊非也然客謂我非齊亦非也我家曾大父中丞公實始自齊遷吳及今四世於吳為客先公嘗言我雖居吳心未嘗一飯不在齊也豈其裔孫而遂忘齊哉而又大父侍郎公踐六曹外大父參預文莊章公出入兩制臺閣之舊章宫府之故事汎濫淹貫童而受之白首未忘失今弗圖恐遂廢軼古人有言人窮則反本若我者今非窮乎苟反其本則當為齊故吾編吾書而係之齊何不可乎客曰唯唯則次第其辭以附於其書之末周子名密字公謹


  剡源文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八     元 戴表元 撰序
  潘可大孫子釋文序
  始余疑孫子教吳宫美人戰陣非事實太史公承襲所聞括其奇載之耳及言為將西破楚入郢北滅齊晉事亦甚畧蓋古有是人善言兵不必其能自為兵也而孫子十三篇遂行於世後之能兵者因共宗之嗟乎夫孫子者豈非春秋戰國間恢詭抗拔人世不獨能兵者耶其書縱横變化深而切博而盡讀之使人好焉友人潘可大蓋脩詞而好焉者也年方冠於書無所不觀而獨為孫子作釋文若干言一日䄂以過余曰自吾為此書朋友始而駭焉什四中而疑焉什六卒而非且笑焉什八矣夫非且笑者是誠不知而疑焉而駭焉者亦猶未釋然於此也昔周之衰學士大夫失其所承凡能修明世教不畔於先王者惟仲尼之徒為然自餘為游談雄辯為狂憤著書最下為刑名計數諸家蓋人人而能言言而能文也孫子其言兵而文者歟夫既言而文故能勇變古人之法而自名其家由漢以來最名將如韓淮隂趙營平皆口傳其語班班於策最奸雄如曹孟德至親為之議他可知矣然而其書之要曰兵以詐立以利動夫車馬資糧之輸賞罰部伍之節山川隂陽之宜不待武之智而能及之也必若以詐而立以利而動生人何罪焉後世尊其人專狥其法襲其實陽諱其名凡軒轅氏之子孫逮于兹累千百年為血為肉皇皇然終不能自必其命非言之文者為之乎於此復以文翼之譬若懼火之熄而扇其炎愈不知所終矣然潘之意非翼孫子者觀其書所折衷至稱仁人之兵主於除天下之害其殺之也所以生之諸如此類本孫子所未講而學孫子之家所未悉持兵者得是說而行之則為湯武之舉談兵者得是說而推之則為伊呂之佐其心仁其術慎其於詐利也遠矣然則必若潘君之云然後可以論孫子哉故孫子猶或可廢而此書之意不可以不傳也君名衍翁天台人
  大學中庸孝經諸書集解音釋序
  儒者之說其精者為道德而粗者為禮樂刑政當三代以前雖世治有斷續而二說未嘗一日廢於天下書之所存者畧也周之既衰禮樂刑政盡壞道德茫然無所附麗夫子不得已始與其徒共詳之於書書詳而後世之託言者始雜然自其徒相繼皆歿之後千有餘年往往常有窮經學古之彦不以世故動心枯然自守師說於山林草澤間宜舉一世不好之而不變聲薰氣染之久而亦或為人所採拾道德之緒餘禮樂刑政之髣髴因之而不墜者什五至於近代濂洛之派興於雜書之中定著其書通於夫子者曰子曾氏子思氏子孟氏而上三代之書存者曰孝經中庸大學孟子若論語又孔門之高弟共為之尤精者也為之披微文抉浮辭使尋源者不迷其津趨塗者不昧其岐有功哉濂洛之徒皆沒說者又雜考亭朱先生出又取濂洛之已詳者與其徒加明之故孝經有刋誤論語孟子有集註大學中庸有章句以迨太極西銘通書之類凡殘編斷册之關於義理者舉有訓解其徒之書余之資雖鈍猶得而窺之其徒之人為余之先猶得而知之顧歲月推移風氣變化資品之尤鈍於余者則不及預此矣余也白首東來乃始獲聞番陽有雙峰饒君者嘗學於考亭之門人而於考亭之書鑚研探索纂述彚叙其意猶考亭之於濂洛也久之是州之儒者凌君堯輔與余遊余又見其箋詁疏釋問答圖辨而知其游饒君之門而於饒君之書又如饒君之於考亭也嗚呼兹非余所謂窮經學古之彦不以世故動心而枯然自守師說於山林草澤間者耶堯輔歸而於是書也益弘其入謹其出幸且及於伏生申公之年其有欲聞道德禮樂刑政之說者不以屬君之徒而誰耶
  仇仁近詩序
  景定咸淳之間余初客杭見能詩人不一二數不必皆杭產也時余雖學詩方從事進取每每為人所厭薄以為兹技乃天之所以畀於窮退之人使其吟謡山林以洩其無聊非涉世者之所得兼余嘗隘而非之諸君子非失職安得為此不祥之言離去二十年復來事有不可言諸詩人皆盡而余恍然獨行獨止如羇禽越鄉而無與羣如馬行過其故櫪裵回而悲鳴也嗚呼疇昔之歎豈不以此哉然猶未敢自斷何世無人何人無心特余交際先後疏數之間不足以得之久之屠君存博白君廷玉二君者皆亹亹志於古人皆不棄余而肯與之交私心自喜久之因二君得仇仁近也遂贈余鋟成一巨編叩其藏未鋟者尚什伯於此余驚其多而服其善羨其敏而敬其密自是寓客中抑鬱不自暢不得與諸君晤語則取其所編張之案端行坐諷之以為快仁近又方力學期樹立以為千百年後世計視余區區相知於耳目間似不足為既竊自喜兹編之不絶於世而余猶及見之耳仁近詩余不敢託於知言就杭人求之比其盛時有過之無不及也余年視仁近不甚相絶而氣盡衰業不早就進退皆無足據幸君之相親庶幾諸君愈益見厚時時得新聞以洗舊蔽不敢望有名譽或藉以一樂稍稍捐去晚暮孤貧之憂即君賜大矣若君之所願君自得之余無以進君也
  初寮王先生摘稿序
  初寮先生左丞遺文前後集内外七十六卷李文敏公周文忠公為之序所以尊奨稱美之者至矣靖康之難公落南且死子孫往往散居江閩間皆以材業通顯而臺閣詞章議論之臣一時收用中原舊族士大夫不誦習公文者以為野陋於是七十六卷之傳家有其書焉大德已亥夏余始識公之六世孫庭槐于杭問之云甚矣乎吾先公之澤將微也吾憂之然兵燬而猶寶藏其書惟是一二父兄之不競於力懼無以貽永者且先公仕政宣歷兩制登中司嘗以直忤蔡京父子被讒斥䧟死地偶幸不殞而本末人不盡知頗欲摘取奏篇制草之有所關涉者别為一編以便傳覽其間關楚越倡和之作實與棊山曾公吉父東萊呂公居仁龍門陳公去非諸老相為鼓吹文獻之不亡繄此之故因亦附載編中子以為何如余惟公之言行名實布在天下耳目如膏粱綺縠其誰不厭飫被服而是編所謂餟其珍而裼其華者也遂相與贊成之而併書所謂詮擇之意如左是歲六月望後四日記
  方使君詩序
  右紫陽方使君丁酉歲雜詩一卷使君初為名進士時表元以兒童竊從士大夫間得其文詞誦之沾沾然喜也年二十六入太學而使君適由東諸侯藩府歸為國子師始獲因緣扳叙償平生之慕願焉然當是時諸賢高談性命其次不過馳騖於竿牘俳諧塲屋破碎之文以隨時悦俗無有肯以詩為事者惟夫山林之退士江湖之羇客乃僅或能攻而館閣名成藝達者亦往往以餘力及之使君魁然其間外兼山林江湖清切之能内收館閣優游之望於是一時好雌黄掎摭者無所施其輕重越二年表元亦成進士稍稍捐棄他學縱意於詩而兵事起矣自是别去使君二十七年然後得讀此卷大篇清新散朗天趣流洽如晉宋間人醉語雖甚䙝不及聲利小篇沉鷙峻整如李將軍游騎遠擊自成部伍蓋使君好客志氣白首不衰而學問播聞端平以來諸老於書無不窺於理無不究故能若是之有餘也聞篇帙浩繁承學之士疲於傳録惜未有好事者託之木石以廣其傳云
  桐江詩集序
  紫陽方使君平生於詩無所不學蓋於陶謝學其紆徐於韓白學其條達於黄陳學其沈鷙而居常自說欲慕陸放翁豈其暮年安貧守約忘懷出處有偶相貌類者而姑引之以自託耶抑放翁雖生長東南承接中原文獻獨其為詩亦親經東萊茶山諸先生指授遂為是虚心傾思如不可幾及也此前輩風流盛德非近時沾沾自喜之徒所可窺議然有一事不謀而合放翁晩起家得嚴州為詩幾千首翁去而州人愛其詩版傳之至今使君垂老亦守嚴多為詩州人為刻其桐江集者六十五卷錦峯繡壑淋漓翰墨前後照映於百年間良堪繪畫表元因念生世不早不得事放翁而竊幸熟從其子孫遊聞翁為州日江湖詩客羣扣其門傾箱倒槖贈施之無吝色及解印東歸扁舟枵然使君去桐江屬邑即僦廬糴餐人人見之者不知其嘗為二千石也偶遇臺餽卻玉揮金貰酒讌客終日一時雄襟雅量畧視放翁何遠故其為詩笙鳴鏞應磁動針合雖不規規求與之似而自有不容不似者其居使之然乎於是同遊之士來謂表元子於門牆衿佩中若知言者盍識其云云以為桐江集序
  周公謹弁陽詩序
  人嘗言作詩惟宜老與窮彼老也窮也事之嘗其心者多矣故其詩工人孰不願其詩工而甚無樂乎老與窮則夫詩之必至此而工者人之見之宜相弔以悲而顧好之何哉曰天固以是慰之也天以是慰之則凡人之得工於詩者命也非其性能也詩之工非其性能而有挾之者是挾命歟曰是亦人也人少而好之老斯工矣其窮也亦好之而詩始工也其不好者雖老且窮猶不工也人之好工其詩且好老與窮歟余亦好老與窮者也然亦適遭之也若吾周公謹父之於詩謂有遭非歟公謹少年詩流麗鍾情春融雲蕩翹然稱其材大夫也壯年典實華贍覩之如陳周庭魯廟遺器蔚蔚然稱其博雅多識君子也晩年展轉荆棘霜露之間感慨激發抑鬱悲壯每一篇出令人百憂生焉又烏烏然稱其為纍臣羇客也公謹盛年藏書萬卷居饒館榭游足僚友其所居弁陽在吳興山水清峭遇好風佳時載酒殽浮扁舟窮旦夕賦詠於其間就使失禄不仕浮沉明時但如蘇子美沈睿達輩亦有足樂者今皆無之雖其弁陽且不得居頹顔皤鬢離鄉索立而歌欷歔如此而人方羨其詩工不知於公謹何如哉雖然公謹非此愈無以適其心予丙戌春道杭遇之氣貌充然不衰類有道術者此又非後生俗子之所可知也詩凡若干首猶係之弁陽示不忘士風云
  張仲實文編序
  詩者文之事余嘗怪世之能詩家常謙謙自託於不敢言文而號工文者亦讓詩不為曰道固不得兼也嘻噫是何異於言醫者曰吾曾為小兒醫婦人醫而不通乎他言兵者曰吾能車而不能徒吾能謀圍而不能謀鬬豈理也哉西秦張仲實余誦其詩久矣信乎其傑然者也交之二十年而始見其文其叙事如諸葛公起草廬談鼎足形勢某當如是如是而無闕辭無剩語也其析理如吳公子札過魯觀歷代之樂因其所起而知其所止也其立教如嚴君平依卜筮勸人父慈子孝而各喻善也旨哉旨哉然仲實終不自眩鬻其纍帙巨編雲蒸錦組山翔濤湧而皆緣於人情時務若迫之而答不得已而發此其趣量又有進於文者耶抑猶欲姑出入於謙謙自託者耶仲實生世家能力貧劬學為進士能早不累於科舉縱交博覽意氣超卓而年少余十許歲其材名何假余言而著獨感於所見為叙大畧云
  趙君理遺文序
  吾鄉五桂堂趙氏以文翰科目起家兄弟皆為名大夫余晩不及識而識其後人澧陽使君之孫曰君理與余交最相厚也君理雖生世家貧與余同其處貧之策亦與余同鋤園授徒取羸筋骸以充饘粥如是積十數年家稍康始有意遠遊以廣其成名嘗客崇德州理侯家衣冠鉛槧之士爭附之不二年以病歸里中輒死初君理與余遊雅獨好書見奇書傾囊倒槖收買不吝惜晝閲夜諷務欲蒐攬玩味而為詞章舉筆沉重整綜有元和嘉祐之風詩騷賦尤敏贍應接如響然骨相清峭天台舒景高在黄甘余携見之景高私余問曾識歐陽公二蘇公畫象乎余應曰識則問君理何如余時以為景高好庾言斯人正不須若是嗚呼庸詎知其不祥之卜遂誠然乎天之多與人以才常少與之福故自古名能文人十有八九窮困坎坷廬陵公雖富貴比於同時兩府諸公猶為未遇二蘇顛頓有不可言至其門第非不奇龎秀偉誰復如意獨身後聲名赫赫能千古令人歎仰此福固將安用君理死十年其弟幼宣為之收拾遺稿託余為序引余知君理早凡所撰述多為鑑史而惜幼宣求之未盡今之奉化於古為鄞今之鄞古乃為鄮君理嘗為古鄞志大佳亦不在卷中宜使廣詢之
  陳無逸詩序
  余年二十四五時識龍泉陳公於杭自是展轉離合八九年得間無不以文字相聞然未嘗說詩龍泉公居湖晩年歸湖既殁而余始識湖之秀民奇士能詩者數人數人詩皆清嚴有法度竊怪之蓋雖科舉學廢人人得縱意無所累然未應頓悟至此久之識公之諸孫無逸始間得龍泉詩讀之然後乃知湖人之於公良有所受而公平生雅善為詩中經憂患寄託益廣但不喜誦誇於人而獨家庭里閈子弟時時竊聞之耳最後戊戌歲與無逸同客杭始又得讀無逸詩無逸之詩視其祖天閑之駒朝生而知步玉田之禾晩耰而同熟也視其鄉人氷蠶火布起塵煤脱垢燼倏然而潔也於是絶慕與無逸遊而無逸以家世故猶若未棄予者或携手秋郊行吟或抵足夜榻臥諷或杯觴探籌或硯席點稾歡諧怨懟舒適困促一一共發之於詩余年衰學放任心而成遇手而得蘭蒿雜揉瑉玉混襲有一時欣快出之而徐即增赧自悔無逸盤旋營度一字不圓不脱口嘗笑問何苦乃爾無逸亦笑曰吾自吾苦也吾苦何容外人知之余退而味其言真陳氏詩種也至是歲晏將别忽傾槖出數十百篇示余求余評余惟區區之言必不足以重無逸而交情世好實深相知有如所陳者乃為登載梗槩其篇端云
  李時可詩序
  余自五歲受詩家庭於是四十有三年矣於詩之時事憂樂險易老穉疾徐之變不可謂不知其槩然而不能言也夫不能言而何以為知詩然惟知詩者為不能言也今夫人食之於可口居之於佚服之於燠而遊之於適誰不知美之問其美之所以然則不得而言之昔嘗有二人射其一百發百中若矢生於手而侯生於目其一時而中焉時而中者每中輒言百發百中者未嘗言也揖百發百中者問之其人啞然而笑曰吾初不知吾射之至此也問可學乎曰可學而不可言學之法固問之曰日射而已矣夫學詩亦猶是也故余平生作詩最多而未嘗言於人亦不求人之言今年辛卯春余來吳吳士李鳴鳳字時可以其詩示余余以前說告之時可曰雖然必強為我一言蓋時可之於詩勤類余居家窮類余窮而不廢業類余往年吳中熟時可携書就食諸公間東家饁幣西家發廪妻孥終歲充然無不悦之色而今此樂何可復得時可間關憔悴猶日為詩自娯為詩必擬古自近古名能詩人陶謝以來之作規模畧盡故下筆輒無今人近語時可之於詩其視余殆可謂莫逆於心者耶嗟乎時可休矣今與時可别更五年三年相逢於江湖之上樽酒班荆握手道舊當亦恍然於吾言之非誣矣時可識之
  胡天放詩序
  嚴於浙中為佳州奇山帷攅清流練飛世之騷人稱之有錦峯繡嶺之目迨至於淳安則佳益甚山叢而益奇川踈而益清異時余嘗識其間知名者數公衣冠笑談楚楚然稱其山川者乎然當是時諸公之文章方期於用世無有肯刳心凋形沈埋窮伏而為詩者山川雖佳其煙雲魚鳥朝夕真趣不過散棄為漁人樵客之娯而已兵戈以來游宦事息乃始稍稍與之相接而前時諸公訏謨典策之具亦且倚閣無用呻吟憔悴無聊而詩生焉去年春識胡天放天放者淳安諸公中之一人也讀其詩獨無呻吟憔悴無聊之聲焉余疑而詢之蓋夫天放生二千石之家而甘簞瓢之操懷四方萬里之志而存邱壑之好自其童年厭薄世禄疎擯舉子已躭為詩今之所編稿欲十易於戲美哉乎余於天放交游視淳安諸公為晩古人有言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余於天放獨安得而無言乎天放名僑
  張君信詩序
  人之於藝苟非其攻而好之者則不能精余少時多好好仙好俠好醫藥卜筮以至方技博奕蹴踘擊刺戲弄之類幾無所不好翰墨几案間事固不言而知也然皆不精惟好攻詩最久而異時以科舉取士余當治詞賦其法難精一精詞賦則力不能及他學在杭州見異方之精詞賦者莫如閩士閩士中有尤精者焉當是時張君信閩士中尤精詞賦之一人也余既早成進士去益為詩君信雖精詞賦遇大進取輒不利然亦數數為詩嘗以贄見其鄉先生陳性善學士陳學士戲曰子欲持是上春官乎君信慚之棄其詩復專攻詞賦而科舉廢矣於是君信若愠若狂始放意為詩不復如前却行顧忌辛卯春余來吳君信盡出其所作累百篇相示酒酣氣張音吐清暢余為擊節從容停蓄雋永驩乎適哉雖然余與君信皆漸老矣余自追念少年血氣盛強時所好諸藝皆為無益幸而不精雖精於詩亦復何用曾不如醫藥卜筮方技猶可以自給博奕蹴踘之流猶為人所愛幸東方生歎陛楯郎之不為優旃太史公羞節士而尊貨殖非空言也君信此事姑止聞新年移家湖上為我種魚千數頭柵雞圈豕令牧養可作百十日具藝秫釀美酒數石余以深冬訪子為子屢醉不一從來二曹父子淵明太白輩精於詩者無一詩不及酒余二人亦可緣此縱言乎君信名革
  張仲實詩序
  異時搢紳先生無所事詩見有攅眉擁鼻而吟者輒靳之曰是唐聲也是不足為吾學也吾學大出之可以咏歌唐虞小出之不失為孔氏之徒而何用是啁啁為哉其為唐詩者汨然無所與於世則已耳吾不屑往與之議也詮改舉廢詩事漸出而昔之所靳者驟而精焉則不能因亦浸為之為之異於唐則又曰是終唐聲不足為吾詩也吾詩懼不達於古不懼不達於唐其為唐詩者方起而抗曰古固在我而君安得古於是性情理義之具譁為訟媒而人始駭矣杭於東南為詩國之二說者余狎聞焉蓋嘗私評之詩自盛古至於唐不知幾變每變愈下而唐人者變之稍差者也今人服食寢處之物玩適之器不暇及古雖古不能信其必古但得唐人遺縑斷楮廢材敗纊數百千年間物即古之疑其攻能精絶亦唶唶嘆羨以為不可及至於為詩去唐遠甚然談及之則不以為古誠古不止此抑充其類焉姑無深誅唐乎張仲實循忠烈王諸孫在杭友中年最妙而詩尚最力強志多學嘗與廬陵劉公會孟往復是能為唐而不為唐者也故吾槩舉諸人所疑於古者告之亦以堅仲寔之學云
  白廷玉詩序
  日余得白廷玉姓字於周義烏往還書中其賦銅浮漚一篇尤清馴可念自是欲識廷玉逢人輒問之而廷玉授書北關數里外栖栖然窮書生耳時節一入城不能與故人從容立談而去則余無自而接廷玉焉一日儼褒博之衣忽來顧余逆旅中辭傾意酣慨然有古人班荆之喜傾蓋之誠义出其自寫詩數十百篇贈余以其有以自重也愈益念之昔者杭為行都士非欲售其業者不至杭詩雖非干世之業而自山林攻詩者一涉足於杭而遷焉若杭人之所自為詩則遷愈甚何也累於知也今夫士大夫之居游於杭者皆無前時之心而余之得廷玉與廷玉之得於余豈不亦有可言者哉廷玉詩甚似渡江陳去非而嘗諱言去非又特好記覽每一篇必欲令注波於六經之淵披條於百氏之畹誠放此不止余何云以得廷玉哉
  陳季淵詩序
  昔年嘗為人賦海東青詩有言此詩經斫雲公題絶似難復措手也併舉全章云云余記之不能忘來江東夾谷子括都事以使杭經過席間及前詩始知為畸亭陳季淵所作季淵京兆人與遺山元裕之同輩遺山盛推下之他詩文極多海青詩斫雲外尚餘七章皆清豪可諷既而子括云歸杭將倡率朋友之知畸亭者盡刻其所藏以傳會郡守朱侯適同其語忻然屬意以為不煩他人遂下諸學官為之彚叙釐正登載版本凡得古賦一古詩六律詩九十四絶句七樂府三自古文人才士能以著述名字聞於後世要自有不可泯滅然亦豈無不幸而不自傳者如杜子美稱薛華長句至與李太白相埒而華無一語行世計當時留連顛倒淋漓揮寫歌闌興盡不自收拾而諸公雖相賞愛或者不免脱落散失故為是可惜耳然則是編之傳不但後生可以想見中原文獻之美如夾谷君之尚友朱侯之好事皆不易易得也


  剡源文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九     元 戴表元 撰序
  湯子文詩序
  丹陽湯子文官余州時余方為民萬山中勢不得相往來而子文數數以詩見交余重謝其意而心賢之闊絶十五年以為子文去而翶翔江湖之上當已執士大夫之珪乘客卿之車而開通侯之封久矣辛卯孟春忽邂逅于錢塘逆旅握手問寒暄竟復出詩若干篇相示曰自去子州所辛苦極力而得者纔此耳余讀而味之則子文詩肆麗清邃乃一如丘園書生山林處士之作搜羅蟲魚抉摘煙霞幾相忘於前日之為者嗟乎子文何以若是然乎富貴不足道然得而處之亦良不易使子文十五年之間幸能如衆人有所成就不過亦如衆人徒勞而已何苦勞於詩耶此事勿論論切於詩者余自學詩來見作詩人諱寒語兼不喜用書云二者能累詩是矣然古詩人作寒語無如淵明最多用書無如太白子美而三人詩傳至今不見其累之也今吾子文詩二禁俱廢尤有爽然於余心者哉子文所居丹陽古詩國今交游風流可稱者有誰其江山高秀余平生雅愛遊處也旦夕從子文歸而求之詩在是矣子文名炳龍
  陳晦父詩序
  世多言唐人能攻詩豈惟唐人自劉項二曹父子起兵間即皆能之無問文士至唐人乃設此以備科目人不能詩自無以行其名故不得不攻耳近世汴梁江浙諸公既不以名取人詩事幾廢人不攻詩不害為通儒余猶記與陳晦父昆弟為兒童時持筆槖出里門所見名卿大夫十有八九出於場屋科舉其得之之道非明經則詞賦固無有以詩進者間有一二以詩進謂之雜流人不齒録惟天台閬風舒東野及余數人輩而成進士早得以閒暇習之然亦自以不切之務每遇情思感動吟哦成章即私藏箱笥不敢以傳諸人譬之方士燒丹鍊氣單門秘訣雖甚珍惜往往非人間所通愛久之科舉場屋之弊俱革詩始大出而東野輩憔悴老死盡矣余亦鬂髪種種晦父在當時年最少且復五十餘作詩方工天固將遲其成使之行名以遇於世乎晦父詩凡若干卷疇昔已經閬風翁稱道者余不復舉舉自括蒼以來縝而通清而有餘妍編諸唐人庶幾升堂而入其室者也大德丙午孟冬三日叙
  洪潜甫詩序
  始時汴梁諸公言詩絶無唐風其博贍者謂之義山豁達者謂之樂天而已矣宣城梅聖俞出一變而為沖淡沖淡之至者可唐而天下之詩於是非聖俞不為然及其久也人知為聖俞而不知為唐豫章黄魯直出又一變而為雄厚雄厚之至者尤可唐而天下之詩於是非魯直不發然及其久也人又知為魯直而不知為唐非聖俞魯直之不使人為唐也安於聖俞魯直而不自暇為唐也邇來百年間聖俞魯直之學皆厭永嘉葉正則倡四靈之目一變而為清圓清圓之至者亦可唐而凡枵中捷口之徒皆能託於四靈而益不暇為唐唐且不暇為尚安得古余自有知識以來日夜以此自愧見同學詩人亦頗同愧之頭白齒揺無所成就來上饒得新安洪焱祖潜父潜父詩優游雋永處不減宣城沈著停蓄往往豫章社中語視永嘉雕琢俯手而徐就之耳為之驚喜贊敬恨相得晩而潜父之年非余所及謙躬強志於書方無所不觀於理方無所不究誠若此其升階而趨唐入室而語古不患不自得之余憊矣不能從也大德八年九月朔日
  許長卿詩序
  酸鹹甘苦之食各不勝其味也而善庖者調之能使之無味温凉平烈之於藥各不勝其性也而善醫者製之能使之無性風雲月露蟲魚草木以至人情世故之託於諸物各不勝其為迹也而善詩者用之能使之無迹是三者所為其事不同而同於為之之妙何者無味之味食始珍無性之性藥始勻無迹之迹詩始神也余自垂髫學詩以至皓首其間涉歷榮枯得喪之變是不一態詩之難易精粗深淺亦不一致雖不敢自謂已有所就然不可謂之不勤其事也方其勤之之初顰呻蹙縮經營轉折幾亦自厭其勞苦及為之之久積之之熟則又幡然資之以為樂戊戌之冬遇錢塘瑞石山許長卿於逆旅中與之商論及此長卿曰夫我則亦然蓋長卿生於二千石之家嘗通金馬門之籍從下士之列而游東諸侯之幕府最後遂為文相國知用志既不展則幅巾布衣浮沉民伍故其詩徘徊窈窕情鍾意劇如高漸離李龜年之過都歷國驚欣而悽愴也噫嗚慷慨神張氣旺如唐衢莊舄之懷人思土若不願居而中不能釋也登山臨水留連暢洽如宋玉司馬相如之感遇而有所適也掃門却軌呻吟沉著如虞卿馮衍之獨行無與而莫之悔也嗚呼兹非余心之所同然者耶兹非人情世故之所託於無迹之迹者耶雖然長卿之齒在余後而才氣在余先非泊然無用於世者不得以余為比無室家極力孝養其母扁舟往來吳松震澤間鸞翔氷峙見之使人毛髪清竦旦夕幸西游或當就而問之此中多車馬塵非論詩所也
  李元凱詩序
  括蒼諸老先生之賢而文者余猶及識長山葉公其稍後則梁君子奇又稍後則華南伯胡國器與余相莫逆者也當是時括蒼衣冠名宦焱起為執政侍從諫諍官者六七輩不止浙河東西僑儒寄客依之成聲然至於談鄉曲學問淵源本末則諸公歉然各有所避讓每私居盛集長山翁幅巾癯肩專席中坐南伯國器之徒攝齊群趨執簡交叩如師弟子惟子奇以嫌在遠不得至會所觀其一時會合風致浮沉雅俗餐吐華實真如建安鄴下元和郾城之適而今想像何可復得庚子春有李元凱舜臣過余吳山坊中蓬蒿風雨之舍問其年與余同甲子也問其業與余同詞賦也問其居括蒼問其族其父兄疇昔與余同集於長山翁之席者也於是元凱老而好詩呻吟囁嚅心愈勤而身愈窮又不得寜其居而游其事種種有與余相類者及為詩之曲折悲歎炎凉之感盛衰腴瘠之變疾徐繁簡古近之發開懷抵掌顛倒傾盡亦往往與余合嗟乎元凱乎夫身既已老而窮而方好詩以遊遊將何之而詩復將為何用顧為詩亦窮不為之亦窮吾人姑毋尤詩惟遊當少止元凱歸山中疏少微清冷之風以為絲笙釃石林沆瀣之泉以為醪漿委蛇行吟徜徉醉歌詩不少康乎為我問訊長山翁子奇南伯國器之徒之子若孫其亦有可與元凱同遊者乎
  董叔輝詩序
  吾奉化前百數十年時地理去行都遠士大夫安於僻處無功名進趨之心言若不能出諸其口氣若不欲加諸其人閉門讀書以遠過咎耕田節用以奉公上雖無當塗赫赫之名而躬行之實為有餘矣渡江以來鄉老之書天官之選信宿可以驛致加以中原僑儒裹書而來卜鄰而居朋儔薰蒸客主浸灌編戶由明經取名第者十有八九可謂詩書文物之盛而過飾之器必渝其素倍華之末易朘其根於是平時恂恂自重之夫濯纓鼓箧為時而興居有喧謡諷歎行有通名投贈聲華氣韻豈不愈偉求其復為前日悃朴默訥之俗何可得也董君叔輝之族為硯溪寺下潭頭三院當其盛時儒衣乘軒飛蓋者幾累百年然諸老大抵專以躬行明經為本故雖門戶俱相頡頏鄉閭乃最稱獨為長者至於詞章學問淹注發泄無所不具而不肯琢刻鏤繪而為歌詩謂之江湖技癢恥而笑之以余所聞惟叔輝之遠祖耐叟參軍有集藏于家其詩近樂天近世静笑翁方嚴簡重不輕語語出必該涉名教其詩近康節少充鄉貢公每見人即說張武子姜堯章作詩家法而不作詩即今文獻凄凉前後行輩荒落殆盡而叔輝孤承大宗遠紹墜業窮居教學之隙大肆其力於詩詩之成家無一不學而尤酷好余作見輒稱奬余投老空山單行無徒亦喜叔輝時時佐之值一篇成相與倚桐葉為歌而折竹枝扣牛角和酬以為樂及是以嚼蠟編示余求評余評不評於嚼蠟編未能輕重抑蠟之成非一味叔輝之世其醖醸之積採擷之勞非一朝一夕矣遲其熟而嚼之其甘苦辛酸之變亦已詳且悉矣故余惓惓先之以諸老躬行明經之本若食之祭先炊飲之祭先酒然不亦可乎
  趙生詩序
  往歲余遊金娥山中值天大雪上下岡澗一色急投寺門回顧已無行蹤寺僧欵余附火坐定問案間何書乃張武子詩一巨編因取諷之窮昏晝不厭僧見余嗜之甚云有能詩趙翁纔去此可三十里許甚恨無晷刻從容機便不得相接叙也遲晴上大梅山訪保福護聖趙翁在焉蓋余里閈前輩出所謂秋汀詩詩中交游名字往往有白玉蟾紫厓諸公亦及與張武子父子甥舅間相浹余心異之夫白玉蟾以仙紫厓以俠張武子以文今人談此三人令人翛翛然有宇宙外意而翁周旋其間良可人哉遊大梅山歸後翁死翁之子景嵩今又能以詩示余余晩學不能知詩而知世間如白玉蟾紫厓張武子諸公必尚有盍往遊而求其人乎
  國南仲詩後序
  往時國温州使君官錢塘余方弱冠嘗熟遊其門值衣冠盛集鄉人自寜海至無慮累十數人人以為詞宗賦伯談辯縱横無所避獨胡俊甫舒東野在坐則衆客停喙聽其談嘲以為笑然二公多說詩當其時自二公外諸君皆薄詩不為使君居席端兩容之余間起遮使君挑二公欲私有所問輒揺首閉舌不語然余心知其不必語也俊甫窮布衣得一官歸死使君歸自温州亦即棄我去獨東野老壽巍然高臥閬風香巖上三十年浙河以東學詩者朝暮至余以貧賤逐食時時得一相過從閒去歲又亦棄我去矣嗟乎余之悾悾乎其處於世豈曰不遇而今若是乎於是零丁忡惙神消氣懾若孤行無鄰若中渡奪楫有儒學子槖詩一編邂逅錢塘客舍叩之其居寜海其氏國其字南仲其名焴蓋使君季子而余故人也發其編閲所為序東野公也問嘗識俊甫否曰吾鄰且父友也逆而計其言當余在使君傍問詩二公時君垂髫踉蹡知狀也余為喜慰甚喜以幸使君之有子慰以私其孤窮而將振其陋也然君方欲余評詩君詩本有家法又經鄉先生二公爐鞴風姿格力已超脱凡近至於年加境變則識當自長此非他人可預雖使君與二公之初亦不以語余也然則是行也君歸而行吟坐嘯於南岡北澗之間翛然而喻矣
  長汀和漁歌序
  長汀和漁歌者州判官吳公熙載之所作也奉化之為州其右連南明跨沃洲隂岩囷盤崇嶺蠒積行人經從值天凍冥非篝明挾群不可以縱適其左蓬萊瀚海盲風駭浪舂翻吞嚙晝夜變態雖好遊之客亦不得安意而處惟州之背腋通塗坦郊平達於北渡不五十里而清溪貫之紆徐縈迴水行者以舟程折計凡七十二汀近州之汀稍長謂之長汀汀人多漁每風休月浄時輕篷小艇往來如織忽窈窈聞漁歌聲與鳴桹相交意像森悄非復人境汀中父老又相傳唐時有葉法師修真結壇汀津而白龍嘗來聽法又憨僧持布袋行丐市井一日因祼浴汀潭而人見其背上有眼驚怪禮拜稱為古佛雖非事之必有要其山川元氣噴薄隱見自應為仙真神佛之所棲託熙載之從事於是州長官之賢者禮而懽之專者簡而安之吏民之能者親而孚之不能者柔而勸之故居其職少勞而多暇獨喜為詩詩成名之曰和漁歌歌不能為漁作而作之趣與漁合又實常以公檄過從漁汀諳其風俗嗜好音節態度出語輒能道漁意汀漁安公之政樂公之為人見公之來喜動眉睫往往詩方脱編而汀漁已傳相成誦自下車至解印通作若干篇清純縝美如其性行一一可繕録昔元次山有浯溪詩劉禹錫有湖南竹枝歌近世名賢宦跡所歷惠愛不可忘者皆謠其篇章長汀之歌其為吾州琬琰之鎮笙鐘之編乎至大改元之季春既望叙
  朱伊叟詩序
  往時吾州鳧磯劉良佐有詩名其詩多山林田野之思江湖交游相為引重者吳郡范至能山隂陸務觀其尤也於時浙中諸老林立寄公僑客自中原避兵來者泉集而吾州尤為淵藪衣冠談笑朝暮翕合若鳧磯之徒雖鶉衣芒屩塵垢滿面徒行於市井之間人豈有靳靳者哉自余為兒童猶及見父兄行年三四十不遇則去而挾詩以遊或藏重草廬中莫不皆有王公之高千駟之貴嗟乎古先賢達不及識士窮如此豈不亦可以浩然無憾於世乎戊戌已亥歲余與鄉友朱伊叟相遇于錢塘逆旅白髪蒼髯皆老矣皆窮皆能以文字自樂而伊叟示余手抄詩一編讀之藻艷律熟於鳧磯時時過之無不及也顧江湖交遊不得范陸有位貌者以為之名雖相知如余輩聒聒何足為伊叟損益因相為扼腕太息而伊叟一不以為意惟殷勤欲知吾詩可不可何如耳是其中愈非俗子所可窺測遂留其編篋衍而書私情之感慨者以復伊叟云
  劉仲寛詩序
  余少時喜學詩每見山林江湖中有能者則以問之其法人人不同有一老生云子欲學詩乎則先學游游成詩當自異於時方在父兄旁游何可得但時時取陸放翁入蜀記范至能吳船録之類張諸坐間想像上下計其往來何止日行數千萬里之為快已而得應科目出交接天下士大夫諳其鄉士風俗已而得宦學江淮間航浮洪流車走巍坂風馳雨奔往往經見古今戰争興廢處所雖未能盡平生之大觀要自胸中瀟瀟然無復前時意態矣身又展轉更涉世故一時同學詩人眼前畧無在者後生輩因復推余能詩余故不自知其何如也然有來從余問詩余因不敢勸之以遊及徐而攷其詩大抵其人之未遊者不如已遊者之暢遊之狹者不如遊之廣者之肆也嗚呼信有是哉番陽劉仲寛自其鄉槖詩數十百篇東來不肯妄以示人而專求一言於余余讀之終帙其遒整而鎮飭者升許丹陽之堂其頓挫而悠揚者摩黄豫章之壘訊其所以然非過從經歷足之所及目之所獲則一語不以營于心而諷諸口今觀卷中山川草木雲烟䖝鳥皆有余往年經行蹤跡無遺落者仲寛蓋似與余不同謀而同法也抑仲寛年方盛仕方開材良氣鋭遊恐不止於此方當裹糧載筆與中原燕趙梁宋齊魯諸名儒弦歌二南之風笙鏞九成之音其次尚當頌碧雞賦洪都歌于蒍于以發揚太平製作之美如此則游益廣詩益肆而非余衰窮拙陋者之所可知已
  方端叟詩序
  余於吳興方端叟以詩交三十年矣其初見在錢塘吳山下于時年方盛壯意氣疎爽詩如杜牧之落魄放遊不顧人世拘檢但欲自快胸臆耳再見在秦淮官舍詩如曹景宗得一州雖左右顧盻自如而終不如漁獵山澤間之為樂三見在山隂逆旅值流移初定相顧驚嗟嘻悵詩如張中郎海外遠歸神氣自完而容澤故少四見當大德庚子之春乃幸復在錢塘吳山下余既以飢窮裹書授徒而活忽忽何暇作詩間作詩不過如李龜年白頭感慨悲歌對人羞澀人亦無與聽者此余自叙平生血氣盛衰之大略也嘗舉以語端叟端叟曰夫我則不然吾自喜為詩以來遊江漢淮鄂最久江淮漢卾間諸將吾識之幾盡異時談封侯富貴之事如取諸其寄而今歸來窮山深谷中風露之與棲草樹之與隣禽魚兎鹿之與群外之榮枯喧寂之役内之悲歡強弱之變是不一態而吾詩未嘗一日而廢吾所以出吾詩者亦未嘗一日而異也而子何以若是紛紛然乎余聆其言慙焉既而端叟示余一巨帙通若干首徵余序余讀之信乎能充其言者也端叟居越諸暨之方與桐廬近學詩者大抵祖玄英先生玄英詩既高晩年更以節著端叟今年七十餘出處清謹余知其為玄英子孫不辱矣宜乎能充其言哉
  吳僧崈古師詩序
  人之能以翰墨辭藝行名于當時者未嘗不成於艱窮而敗於逸樂何者材動物也詩人之材其於翰墨辭藝動之尤近而切者也彼其營度於心思綿歷於耳目諷詠於口吻辛苦鍜鍊百折而後以其成言裁決而出之而詩傳焉其得之也勤其發之也精使有一毫昏憊眩惑之氣干之則百骸九竅將皆不為吾用而何清言之有乎今夫世俗膏粱聲色富貴豪華豢養之物固昏憊眩惑之所由出也吳僧崇古師生華亭錢氏世家當錢氏全盛時余婦舍與之相連屢過之軒綬填門騶訶塞途歲時節朔休沐子弟襃衣靚飾嬉行庭巷略與四姓五侯家貴游何異崇古師娟娟然在鴈行中不知其何以能别異於人也齒日加勢日專而事日殊崇古師之所交吳人也所見所聞吳事也計其心雖欲不為吳不可得闊絶二十年余再來練塘張湖間壯年歌游處所一一無復故物獨烟林水鳥相顧徘徊太息頗欲捐棄生理訪張季鷹天隨生之遺蹟而隐焉有緇袍而癯者袖詩一篇貺余閲之清馴而不枯抑怨而有章諗其刺崇古師也訊其族華亭錢氏也嗚呼使崇古師猶有其家富貴豪華豢養之具所以昏憊昡惑人者去之不盡不苦其心不動搖其肌體豈暇若是專於詩耶蓋天快其疾而納之以清能靈識此可以為崇古師賀而不可以為弔也且又同時貲權相先者既皆歸于灰飛煙滅而錢氏子孫乃今猶以詩著不又重可幸歟崇古師勉之大德戊戌歲仲冬日南至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圓至師詩文集序
  圓至師詩文一卷師諱圓至字天隱江西高安姚氏子父兄宗鄰俱以進士科目起家獨喜為僧江上兵事起即去依袁州仰山雪岩欽禪師至元中自淮入浙依承天覺菴真禪師天童月波明禪師育王横川鞏禪師二十七年復歸廬山越四年建昌能仁虚席郡牧趙侯移文請居之二年竟棄歸廬山卒於大德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以上皆吳僧行魁師所記圓至師在天童育王時余適授徒郡郭屢相遇於親友袁氏舍每見但好奕棋勞形苦心拈子移時囁嚅不即下骨貌素癯不善飲啖一語不肯為人說詩文性似厭䀨然退而出其所作清馴峭削殆以理勝魁師又言在承天時亦留磧砂三年磧砂魁師所居有賢遊從佳館穀留之甚安既不得已居廬山愈多病魁師嘗南泛長江問其安否今死又懼遺藳散墜為掇拾刋木磧砂以傳其氣義可謂能始終而天隱為少慰矣師可傳不但詩文今世言禪者亦多推天隱又或號筠溪牧潛云
  魁師詩序
  藝之於人有好之而不厭者以其樂也苟所樂之在此他雖有可樂者不好之矣千金之家終日吹彈棊踘而窮閻窶夫皇然摩洒削雕鍜利贏餘以給妻子此二途所為樂不同而樂於所自養者同故當其疲精神窮昏晝忘飢渇而為之雖使師襄放叟歌周南誦離騷於其側有不能暇聽何者所樂不存焉故也浮屠氏之枯空淡泊草衣而木食㷀居而野游無富貴繁華之美於其心無貧賤急廹之勞於其體其於人世一切之累舉不可以相及而詩之為藝出於人之精能虚覺勞不撓形清不膠物又非若吹彈棊踘之鄙䙝而難成摩洒削雕鍜之喧煩而為美也則樂而好之是固其職余之少時往來西湖三竺間見其徒能此者不一令人愛悦甚時雖未能學詩學之固未能精因亦以為彼山林世外人適當然耳一來省事屏居同時先輩士大夫翕忽向盡始好為人說詩以為樂尤喜與山林無世累者游而所見聞一不如昔戊戌已亥歲有魁師自吳中來屢相接前後䄂詩貺余累十百篇指斥傾盡寄屬沈著讀其詩繁者鏘遙音簡者涵淳風究而訊其能奔駒縱鶻搴拔俊聳飛丹幻寶閃爍迅發蓋於余少時所愛悦有過之無不及也嗟乎師之詩至此信其所自養與好而樂之者異於人耶將視他人以為異而在師能之則固適然耶聞師所居吳中有良父兄别業藏書致客規模風指凡皆出人意表師所以能縱游博交耳目肺腑豁無鄙滯者亦有以成之而然也余家大處士晩年吳中好事者經理佳山林館留之迤邐遂居吳中余窮困何由就師結詩鄰乎
  珣上人刪詩序
  人之於言少繁而老簡彼其中固有定不定也言之至者為文而人之文有涉於刑名器數而作者不必皆出於自然惟夫詩則一由性情以生悲喜憂樂忽焉觸之而材力不與能焉此其老少之變繁簡之異豈得不有待而然哉珣上人學佛氏之道違世避俗與木石並居於大山長谷之中余不敢以常情論之顧獨喜為詩出所作十百篇示余謂余曰為吾删之余疑而嘆焉夫古之學佛之徒以吾書所載如支遁佛圖澄二人者於其時最號能言能使國君大臣公卿子弟人人傾聽之然其言傳者甚少將其所為言與今浮圖之言不侔乎抑固多有之而不見於吾書耳文教益衰詩律濫觴於是其徒始有棄其空空之說而以能詩鳴于世者蓋兵亂已極衣冠之流鉛槧之士逃於其類而為之非佛氏之為教或當然也上人本三石陳氏儒家子年未四十氣貌嗒然如不欲語今又厭詩之繁而務刪之是不待年老而能簡於言者歟夫由佛氏之說則不無如言由吾之說則氣識定而言當自簡上人其幸思之
  珣上人再刪詩序
  余識東玉師在紫芝山中且一年嘗為序所刪詩者也遷鳥石之明日入剡源村省拜丘墓禮畢循溪行恍恍若有所失有衣緇褐之徒脛其行縢而來蓋東玉宅里在焉余邀歸信宿見其雖習為超世忘物之說而温篤孝友信乎仁義人也且别出一編貺余曰子昔所歎於吾詩者吾刪之既矣吾歸而諗之吾法於吾徒之言有所不屑而何子言之須乎雖然必為我竟言之余聞而益疑蓋佛之說異於吾之說者不獨此也吾以百世千萬世為久而佛曰是旦莫之駛爾吾以九州四海為廣而佛曰是得其地初無幾何爾吾以生人以來莫堯舜夫子為聖而佛曰是聖人於人間世而已爾其大者若是自餘刑名器數民物事為宜無所留於心而况飢渇寒暑之感昆蟲草木之喻嚶嚶然呻吟雜擾以為辭者視之何直劍首之吷哉何東玉遺於大而未能遺於小也吾觀東玉行應法言近道其必有所異於諸人之得者矣雖然東玉之道於今為盛載其輕單無累之身輔之以學將何行不可至何入不可得余憊矣不能從也家有三老人方謀傭賃山樊之間動搖筋骸以治養具于其暇日修閲種牧之書與溪丁野稚講而治之幸而征法不加饘粥無絶上下相保優游天年斯既多矣他日東玉遊行而歸過相勞問於是益出瓌閒詭觀以發藥其蔽陋是則余所望於平生還往者也餘何有哉餘何有哉
  余景游樂府編序
  詞章之體累變而為今之樂府猶字書降於後世累變而為草也草之於書樂府之於詞章禮法士所不為余於童時亦棄不學及後有聞乃知二藝者本為不悖於古而余所知特未盡也今夫小學之家鈎毫布畫一人意而剏之千萬人楷而習之者世之所謂正書而古法之壞則自夫正書者始也放焉而為草草之自然其視篆隸相去反無幾耳國風雅頌古人所以被弦歌而薦郊廟其流而不失正猶用之房中焉此樂府之所由濫觴也余嘗得先漢以來歌詩誦之大抵樂府而已宋梁之間詩有律體而繼之作者遂一守而不變聲病偶儷歲深月盛以至於唐人之衰而詩始自為家矣其為樂府者又溢而陷於留連荒蕩杯酒狎邪之辭故學者諱而不言以為必有託焉陳禮義而不煩舒性情而不亂其事寜出於詩劉夢得有言五音與政通而文章與時高下樂府之道豈端使然同鄉友朱君景遊自絶四方之事捐書避俗日課樂府一二章有所憤切有所好悦有所感嘆有所諷刺一繫之於此編成久之不敢以示人而先私於余余躍然曰此固疇昔所悔以為未及盡知者也君強記洽聞法度修謹故其所作援古多而諧今少覽者多有以余為知言歲陽在玄黓隂在敦祥良月晦日剡源戴表元序
  王德玉樂府倡答小序
  往年客錢塘與金仁翁劉養源處静輩商略樂府往往花朝月夕皆能自為而自歌之余雖不能輒從旁拊掌擊節稱善亦一時之快也聚散三十年升沉工拙是非賢否悉所不問獨江湖交友過從之樂時時未能去心耳覽山隂王德玉此卷令人恍然慰喜然德玉世家學問詞語佳處自不減吾仁翁其所從遊永嘉陳用賓淳安胡天放諸公皆耆儒名輩醖藉自重亦無養源處静留連放蕩之態余末路得翶翔其間良可自慶惜乎材思益衰無以映發聊作小序附名篇端譬若侏儒顧優而笑曰彼長者豈欺我哉元貞乙未孟春十日剡源戴表元序

  剡源文集卷九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十     元 戴表元 撰序
  富春孫氏族譜序
  富春孫氏在東漢時有長官者死葬餘姚四明山中子孫從而家焉然越千有餘年至宋之乾道淳熙間始有以學行著又百餘年而遂為大族名卿望郎良守牧賢師儒萃於其門盛哉顧世代愈深而譜牒不立夫世代愈深則恩疎而忘祖譜牒不立則傳久而失宗有國子監進士垚字叔高慨然以為病家詢戶問旬纂月緝凡寢廟之所藏碑碣之所存父兄姻故之所知心思耳目精力之所可得而及者蒐討略備亦既可譜數世蓋已無復遺憾矣其心思耳目精力之所不得而及雖孝子順孫夫如之何哉一日偶得先世嘗為浮屠氏之教者數紙於塵煤鼠蠧中自其譜以上於是又得諱第居娶男女生卒葬之歲月者數世而譜遂完嗚呼以孫氏之積必待二千年之久然後始大而其子孫始克為譜度東南士大夫世家固少有能致此者若進士之純誠篤孝日夜恐墜失其先緒殫勤盡瘁然後僅以成就皆余所愧嘆而不及者也進士君作譜兼有書法某男子長而能為人子弟若父兄某女子嫁而能為人婦若母與其有犯失也皆傋書之讀其譜者勸戒生焉譜既成其群從兄弟之賢而有力者又相與糾合其族人使行為一第以五行相生之義第為二十字以傳永久曰如此週而復始吾長幼昭穆可以百世而不亂其族人窮老廢疾孤寡不能自立婚嫁葬埋之不能舉者又皆為條畫以賙恤之孫氏之義風殆方興而未已也餘姚他孫甚多惟祖長官者自别其望為富春故曰富春孫氏譜
  秣陵翁氏譜序
  氏族之難言久矣世之賢而有知識者雖欲求之而不能得不賢而無知識棄之而不求者固不論也蓋古之所謂同姓昭昭穆穆百世而宗不遷離鄉别土疏支别屬有慶弔或絶而婚嫁不容以相通謂若唐與陶陳與胡之類是已而近世自其近而可推者則已不問嗚呼是孰使之然哉余嘗見廬陵歐陽公孩提之歲而喪其所天流離艱苦寄食他氏稍長大發憤問學即痛念宗緒之凋疎而為之訪求纂緝定次為歐陽氏譜一編他日至謂人曰人而不知族姓所自出者則無以别於禽獸蓋深切齒於此矣一時游從諸賢相與激發故眉山之譜祖味道而南豐公宗鄫子然亦臆度倚傍而言之爾而此三族者其本末幸而猶若可攷故言之而通自古昔喪亂以來族愈大者散失愈深而混奪愈甚則雖有賢者固無如之何也秣陵之翁有夔者以譜示余閲之由其高大父通直公而上通於楚國左臣絲牽繩連可數者五十世又由楚國左臣而上通之於軒轅少典數千世之遠而可以一日盡也嗟乎美哉間嘗問其故則澘然曰夔之生也幼而孤惟其不忍翁氏之宗將由我而忘焉而為此也且非我也獨能之雖生之晩而凡翁氏之顯人靡不知也姻連中外有所可知於翁氏者靡不求也知之求之而靡不考也故是譜也幸而備余於是既為傳録其大略可備攷證者于家而有感於廬陵公之事因舉而贊之以成其志且以益廣其學云元貞内申歲季春既望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李氏族譜後序
  奉化江口李氏其先自閩來明至秉義復以盛德者起其諸孫多美而文皆能因緣科目以取貴顯當其盛時舉族幾無布衣蓋江南之取士有二途其一曰進士甲科其法以三歲之秋舉于鄉于漕于國于監試用經義詩賦論策明歲春再試儀曹中即進之大廷策之第為五甲而高下皆授之官其二曰三舍法其法儀曹於春試進士畢取去歲秋舉之見遺而不忍棄者單試之經義詩賦中即升之成均曰外舍生以經義詩賦論策月各一試而學官自考之曰私試歲終較其優升内舍曰外優優成又取内舍生月考之歲終較其優曰内優優成儀曹再歲取内舍生通試之為優平二等曰上舍試内優成而再入優為上等上舍授官比進士第二人其次一優一平為中等上舍其次二平為下等上舍與教授而通名之曰釋褐外舍生之未升也儀曹又每歲以經義詩賦論策一試之亦分優平曰公試既升而試如上舍法李氏之興自族譜外有傳科録别載子孫中諸科者名字有棣華集載子孫中諸科之文以其法之細且煩得之宜艱而李氏於傳科也歲無虚籍於棣華也月不停書如此埀七十年殆亦可謂盛矣兵火以來高堂列宇作為灰塵傳科棣華之彷彿不可復考考而舊譜亦再以燬廢於是水口鎮通直公之子明新以為懼日夜以所記憶精詢備葺而譜得略完惟是漏落者不能增加傳聞者且將就盡為之憮然不寜而徵言於余余家三世成均與李氏為硯席交知其事不為不熟且亦自懼宗祚荒凉後有問閥閲曲折於兒輩者卒無以對因以身履目睹之故備陳之附書譜後比之紀遊述夢萬一或有考焉若夫李氏祖澤積累之源則有傳宗龜鑑建炎備禦録江口橋記及諸墓碣去之百世不可磨也至大己酉秋季既望剡源戴表元書
  臧氏家集序
  吾州臧氏自鄱陽東遷以余所知十數公皆鏘鏘然能用其文辭氣誼行名儒林間而吏部公正子最著然其家單矣自餘往往清純自持純甚者業醫聞其先人世精醫醫全活人不可計故天報之以賢子孫云每鄉國大比若試於禮官臧氏昆弟子姓群然斕斑籍中蓋亦可謂盛矣而鄱陽之族余以遠未之聞焉丙申季春始識廷瑞於宣廷瑞鄱陽族之鏘鏘然者也鄱陽距宣尤近其來宣者言其族之在其州猶其在吾州者也於是加嘆慕焉既而廷瑞出其世譜載其著者爵位名字凡鄱陽與吾州之族皆備又附繫遺文人為一編嗚呼富哉昔太史公既廣覽奇書軼傳作成史記其辭偉矣而自序家世舊文如劔論等類亦不遺棄王仲淹稱其先人銅川府君以上人人有述仁人孝子之於其宗固如是乎廷瑞之作視二公尤廣當學衰族散之久而極力從事於此其志為尤可尚也惜乎余陋不足以發其事廷瑞嘗中童子科當仕矣今猶強力而吾州之族國史公之後方以廉譽進為於時天庶幾未忘臧氏也哉
  襃中雜詠圖詩序
  異時聞關陜多奇士其山川峭深風氣清厚懷珍負異而隱者可以為鄭子真逢時撫運而起者可以為諸葛公皆無所愧怍於人世而惜強壯之年道里隔絶不得接識其人以為不慊迨於混一車馬廐置可相往來而老憊及之所居又海濱遐壤非進趨當世者所屑至以故常有齟齬窮陋之歎乃不自意諸公憐其無營薦授之一秩得以職事受察於今江東廉訪僉事王公而因以講聞先大夫襃中先生之為人先生博學而通宏材而潛余也何足以知之而僉事公淵源文雅猷為器業川驅霆行春煦霜肅寛不容姦廣不劌物觀公之施於身達於吏民推其本於家庭者可以得先生萬分之一焉先生嘗著襃中雜詠若干篇隱居之懷經濟之識陶寫具備其在憲臺商左山魏中丞閻徐二承旨之流皆為之叙述稱贊來江南高郎中趙學士復寫諸畫圖以相映發余實不揆輒亦附辭各題之下以致想像尊慕而併書所以然之故于右方詩不云乎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先生有焉大德九年歲在乙巳冬十二月望序
  旌表節婦徐夫人詩序
  人之常情以物與人而人能守之不失則愛之也愈甚天之與物於人其何獨不然天之所與人之物莫貴重於其身而又與之以守其身之物曰禮義人受天之所與而能守禮義不失其貴重之身者天亦不失其愛而常扶持之故孤婺寡弱之家艱關勤苦百折能行人之所難行則生於其門者為子必孝為臣必忠而其人必康強壽考及見幼穉之成而身厚其報此天理之自然人事之必至如炊之食如種之穫可坐而待其熟也浙東部使者拜降公之母太夫人徐氏生公而寡太夫人秉不欺之節躬靡它之誓内謹祭饋外勤師資朝咻暮祝動不違正迨公業成名立遂陪台垣儀憲府出藩入從左侯右伯而太夫人魚軒綵衣委蛇就養金罌錦誥便蕃受寵人以為康強壽考享禮義守身之報而取愛於天者豈不在兹乎巳亥之夏有命即所居第旌表如式有司題其門曰旌表節婦徐氏夫人之門轟轟乎義風熾乎當塗洸洸乎頌聲流乎寰區於是縉紳士大夫侈其事者咸作為歌詩以播颺積善之慶且上以光孝治而下以勸禮俗余之昔也受㕓於公為民又嘗登堂為客歆艷贊慕之日深矣謹顯誦所聞題辭其編首云
  賈母滑氏夫人詩序
  古者内諱不出門外言不入閫婦人女子而以名字聞於人難矣世德之衰始有嫠居貞節之譽班班簡書間然宋共執經蹈死左氏尚惜其無權巴清肥家蒙襃史遷不以為知禮求諸婉孌執法從容名義嚴而有政慈而能斷若今賈母滑夫人者近世鮮有往古亦無愧焉夫人居趙州柏鄉滑里嫁同縣儒者賈府君年三十四生二男二女而府君没於時孩幼滿室舅姑耄衰夫人俯躬艱勞仰備珍養支傾補羸晨夜靡息二老人者安其經營皆以高年樂終及時招師資選婚偶遂以餘力改厝先親之稾殯者四世賈氏綱紀資業倍振於府君存時大德庚子歲於是男廷瑞以承事郎來江浙為中書行署都事年三十九數始孤之期三十有一年矣而甚勤其官苞苴之謁不行氷檗之操日著緋衣象板魚軒錦書出儀都寮入侍親膳誠宦游之美家教之飭而造物者矜其苦節報之以材賢而享其慶也嗟乎盛哉南北縉紳韋布之士交為歌詩以頌嘆美德謂表元之舊也嘗為文學掌故俾以古義發題篇端謹為叙次本末如右
  東平杜氏祈岱宗事序
  鬼神之事自孔氏以來難言之因其難言而世之人諉為茫茫吉善者無所恃悖逆者益無所憚不知古先聖王雖不日謄其說以求人之震眩而初亦未嘗廢也故有占筮有盟詛有磔禳禬禱之禮而人之愛厚其親者至有減年以相益移禍以自損其事往往有時而信其為儒者又正言以非之曰天之道豈若是瀆而甚者又擬人之近名而言之也嗚呼金縢之書載武王病而周公為弟欲代其死使非仲尼存之於經則人亦豈信之哉東平杜克仁客山隂其兄以檄出餘姚俱病疫克仁念其家自嚴侯開東藩即有名宦之籍今兄弟南來相依而生死不可知且父遠恐遺無窮憂則私禱岱宗願損已十齡以延其兄幸萬有一得良愈即歸自家步拜詣祠下謝神既而皆愈克仁如其言步拜詣祠下謝神巫請其故驚異之事遂漸聞於人士大夫尋各為詞章嗟嘆以激摩流俗之隆於私而薄於義者而示以諗於余余於岱宗之能生死壽夭人其理不可知也然岱宗無神則已岱宗有神不以與杜氏兄弟而誰與而其事則孔氏之徒所難言後世以為疑而古先聖王之所不廢者也遂為略書梗槩而歸其卷杜氏云
  楊氏池堂讌集詩序
  丙戌之春山隂徐天祐斯萬王沂孫聖與鄞戴表元帥初台陳方申夫番洪師中中行皆客于杭先是霅周密公謹與杭楊承之大受有連依之居杭大受和武恭王諸孫其居之苑禦多引外湖之泉以為池泉流環迴斗折涓涓然縈穿逕間松篁覆之禽魚飛遊雖在城市而具山溪之觀而流觴曲水者諸泉之最著也公謹樂而安之久之大受昆弟捐其餘地之西偏使自營别第以居公謹遂亦為杭人杭人之有文者仇遠仁近白珽廷玉屠約存博張模仲實孫晉康侯曹良史之才朱棻文芳日從之遊及是公謹以三月五日將修蘭亭故事合居游之士凡十有四人共讌于曲水客皆諾如約而大雷雨作自朝達晝不止官途水尺行者病涉十四人之中其六不至公謹望望然冀之起視曲水則既漫為壑恚而曰余惟客缺是愧若飲豈必曲水哉乃揖其在者遷酒與殽近集於臨池之堂背堂有危樓翼然俯納衆碧大受又特具禮領客陟之既又復于初公謹大出所蓄古器物享客為好或膝琴而絃或手矢而壺或目圖與書而口歌以呼醉醒莊諧駢譁競狎各不知人世之有盛衰今古而窮達壯老之歷乎其身也酒半有作而嘆曰兹遊樂哉其有思乎抑亦知夫兹遊之所由起乎蓋夫兹遊者蘭亭之變蘭亭者鄭國風溱洧之變也鄭之溱洧在當時小人知慚之而晉之蘭亭在後世君子以為善也雖然人生而感樂哀之情猶天時之不能廢於寒暑其發之有節而導之有故苟使變而不失正則歲時樂遊以盡人事之適豈惟君子雖先王張弛之道其孰能廢之方晉之未遷故都之氓處五方之中而習累世之盛男袿女袂春遊而祓焉固其閻閭委巷之所通行也晉之既遷名士大夫僑居而露宿愁苦而嗟咨有願為盛時故都之氓不可得矣故且駕言出遊以寫我憂而何擇於禊之有吾觀蘭亭一時臨流援筆之作率囁嚅喑黯如長沮荷蕢冥然而遠懷其能言者不過達生捐累如莊周翛翛然羨死灰枯骼之適若是者謂之樂乎非耶今吾人之集於斯也宜又不得視晉人而樂於晉人何耶於是坐中之壯者茫然以思長者愀然以悲向之嘆者欲幡然以辭既而讙曰事適有所寄也今日之事知飲酒而已非歎所也且我何用遠知古人盍各為辭以達其志辭之達志莫如詩公謹遂取十四韻析為之籌使在者人探而賦之不至者授之所探而徵之得某韻為古體詩若干言得某韻為近體詩若干言群篇鼎成咸有倫理是庶幾託晉賢之達而返鄭風之變也已矣因次第聨為巨編而命表元為之序
  牡丹讌席詩序
  人之於交遊會合談讌之樂當其樂時不知其可慕也事去而思之則始茫然有追扳不及之嘆渡江兵休久名家文人漸漸修還承平舘閣故事而循王孫張功父使君以好客閒天下當是時遇佳風日花時月夕功父必開玉照堂置酒樂客其客廬陵楊廷秀山隂陸務觀浮梁姜堯章之徒以十數至輒歡飲浩歌窮晝夜忘去明日醉中唱酬詩或樂府詞纍纍傳都下都下人門抄戶誦以為盛事然或半旬十日不爾則諸公嘲訝問故之書至矣嗟夫此非故家遺澤余所謂追扳而不獲者耶大德戊戌春功父諸孫之賢而文者國器甫復尋墜典自天目山致名本牡丹百餘歸第中以三月九日大享客瓶罍設張屏筵絢輝衣冠之華詼諧之歡咸曰自多事以來所未易有是樂也不可以無述於是國器甫與永嘉陳某等各探韻賦詩通得古律若干篇而命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其卷端云
  八月十六日張園玩月詩序
  斯人之居斯世雖學道不可以過勞於是乎必有時節讌遊詠歌之樂以節適其筋骸而調娯其血氣其盡遊之樂非遠之乎山林寛閒曠野之處則不暢固亦有因勞而求樂未樂而反勞者矣幸而得其遊而可樂然四時之中值乎冬夏隆寒毒暑則不可出可出而遊者惟春秋而春氣喧濁不如秋清故自古騷人逸士以中秋玩月為四時樂遊之最大德戊戌歲八月十五夜望舒掩其明遊者闕焉乃以次夕合讌于君子軒之圃圃主清河張模仲實其族焴如晦烈景忠客剡源戴表元帥初錢塘屠約存博龍泉陳康祖無逸會稽王潤之德玉戴錫祖禹嘉興顧文琛伯玉侍遊者仲實之子炬爁如晦之子奎無逸之子繹曾是夕也雲河豁舒風露娟爽客主諸人談謔莊諧嘯歌起止各盡其趣而圃在杭㕓闤闠中略無囂聲深垣窈徑芳林遠榭居然令人有山谷意酒半有歌退之贈張功曹長句者遂取其末章分韻賦詩以為樂夫其遊足以散勞而不煩飲足以合歡而不亂氣清而能羣樂最而有文是豈非學道者之所許而騷人逸士之事也耶明日聨其詩一編而謂表元之齒稍長於諸客也命以為序云
  北山小序
  大德已亥之春前清明二日余與顧伯玉約遊北山訪林以道騎過陳無逸要之俱行以道之居去北山尚二里而遠至已日高舂留飲少憩以道遂導余三人者循冷泉穿玲瓏巖緣三天竺出小陌復南入彌陀寺謁大山恢師初遊時自不擬即歸謂幸可留得留為佳爾至是恢師一見以文墨故家相厚諸客殊無去意行談坐歌俯仰自在惓劇夜向深纔就枕席聞山雨洶洶聲牕戶搖動如臥楊瀾左蠡舟中也明日飯已恢師復留以道之子自其居載醴食來稍出就彌陀西小精廬享之大醉客主將各散去因分韻賦詩記懽而屬余序其篇首無逸伯玉吳士余家近越於恢師以道父子蓋鄉里云是日剡源戴表元帥初序
  遊雲門若耶溪詩序
  出稽山門東南三十里得陶山魁然一佳塢也於時暮春湍林晝鳴散坐索索有凉氣夜分尤甚臥者聞巖上虎聲詰朝問人非虎也出山益東六七里一溪清䊸如帶居者云即若耶溪溪上有任公子釣臺惝恍無復人境乃知唐詩人夸詡非虚語彼王謝輩懷章綬攜導從而遊直以不能遽爾舍去故耶溪忽縈忽直山乍昂乍伏左右顧皆會人意稍轉登明覺寺諸勝一一在眼中穿西望碧帷四懸雲門寺也初遊陶山小雨至若耶尚隂曀近雲門天日始盡清朗遂投元上人竹房飲酒酒酣倚顧况所題松樹酌葛翁丹井泉分韻詠詩遊者自永嘉陳用賓而下通十四人皆賦之詩成剡源戴表元序之甲午歲三月二十日序
  遊南岩詩序
  余既棄故業以文學掾至信州蓋老而遠行意惻然不自聊頗聞州之南有危岩空寛僧廬其中林泉溜清禽鳥往來幸而一遊得以發鬱積舒固滯然至官四閲月不能遂也乃季秋二十有八日高舂約朋客出關駕輕舟西浮可七八里所捨舟遵小徑益南坡壠高下起伏又三里所得岩形如剖瓠穰實懸綴飛層仰積横嶂旁豁崩湍欲窮未半倏湧居者緣其餘隙礱坐床斵步道曲會人意岩東有泉時時出一滴石罅中地宜拒霜花於時暄晴光彩穠澤可愛滿岩鐫來游人名氏前漫後缺獨朱晦翁辛幼安題蹤儼然數之適百二十年歲月日與今游皆相同良為奇事岩西攀磴上小窩無數其一稍盤窈云古有得道老釋結坐於此平出轉南竦矗一石峰相直㳄第刻成立梯者五登其巔州城郭可俯眺余極力及四梯不敢盡登而止所見已不貲矣初約以昏歸抵岩既晡遂治宿具歌飲岩中夜向深氣倍淒峭非人境凌晨周遭按歷俱不忍去是遊之事取饌於漁因庖於樵假芼於圃惟牢羶壺酒糜米燭蜜客有預攜者懽縱之極他無比喻垂歸忽自笑余也固習於山居平生行吳楚間見若不少而獨為此留連不能忘情何耶余既不自持抑諸人者方英年盛氣又多土居何為亦若是復憀憀乎於是分韻各賦詩一篇同遊者大名王應夔景然先歸餘客鉛山虞舜臣舜民宋如曾吾省上饒鄭仁則則榮曾道華華父徐如礪若金王叔太正輔叔謙自牧則榮之子義榮番易湯及翁及翁而余剡源戴表元帥初是為歲大德壬寅良月朔日序
  陵陽牟氏壽席詩序
  天下之樂有可以力得之者有不可以力而惟其所欲則得之者可以力得之者富貴紛華燕私之奉皆是也不可以力而惟其所欲則得之者家庭顔色起居飲食甘旨之情是也士大夫當鐘嗚鼎食時豢養百為纎悉如意勢足以厚其親而行須輿衛居仰安宅禮或有以煩馳暇或有以勞奪至於窮栖寥處杯漿爵酒臠鮮粒飡非心營手治則不能給可謂艱薄已甚然即而將之其歡忻暢悦反過於備物之享何也力在外可屈而情由中難量也陵陽牟先生自還會稽使者節食貧茹辛臥苕溪上二十餘年夫人同郡鄧氏毗陵使君之子冬官貳卿秀巖李先生之外孫家世軒冕忘其貴奢相與隱約產息煩衍更衣而燠併釡而飽清風苦節與陶淵明家伉儷翁稚相同人皆高其賢而嘆其約也丙申春先生年七十其長子余同年弟成甫帥諸弟大設醴食私第為二親壽二親燕而樂之游從朋客甥孫中外聞而為詩以歌吟頌美者累十百人越三年歲巳亥春鄧夫人復七十成甫復帥諸弟設醴食如前禮二親加樂焉於是聞者相率為詩以歌吟誦美而余適預名其間咸以為是事兵革以來衣冠閥閲之所無有余重自惟念以牟鄧蜀大家先生父子又東南久宦極今之豐宜不能親昔之儉而真情懽忻暢悦如是衆人之歌吟頌美如是是吾徒所為優游自得於斯世者真不係於外物之去來由今而後聞風而作感義而起知人人孝德之易為而明時禮俗之將成也遂率意為辭表諸篇端而題為陵陽牟氏壽席詩序
  城東倡和小序
  余少時學詩誦夫子之說曰可以興可以觀可以怨易知也至於可以群而難之有老先生教余汝他日當自解此非可以言語悟也蓋自弱冠出遊至于今閲歷三紀平生所過從延接貴賤浮沈賢愚聚散無慮千數至是而始畧知夫交之難而尤未知群之難也非群之道難於交而交之可致不如群之不可致也交之群莫盛於杭於是歲在大德戊戌嘉興顧伯玉客於杭城東杭之賢而文者皆與之游而屠存博白廷玉以歲晏立春前一日過廬清談劇飲甚適既少倦即相與循開坰步江臯眺太白錢鏐之荒墟弔陶朱子胥之遺跡意色蒼莽襟神飛疎退而存博遂先成古詩二韻六言五章以紀其事既而廷玉有和伯玉既和又别為詩而張仲實陳無逸諸賢又皆和有和詩遂不可勝紀其氣如椒蘭之交襲而郁也其音如簫鐘之迭居而不亂也其類如針芥磁鐵之不相違而相入也噫嘻美哉其群矣哉余也山野土木之人無能預於兹集而知舊憐其流離每不疎外辱以小序見命不敢固辭私心亦喜交道之有群而詩學之少驗也而為同業者願之因附繫其頌嘆云明年仲春哉生明剡源戴表元序
  遊蘭亭詩序
  蘭亭自右軍後一千年人無繼其遊者山川人情古今賢愚不相遠蓋豈無遊者而人不傳耳至元甲子之春於是部使者東平王公新蘭亭右軍之祠塾且再歲荒原廢墟粉堊翔湧今使者河南狄公䄡帷踵臨教治益洽當三月三日右軍肖像適成王氏子孫之賢而文者曰子才拜薦牲酒祠下遂詣曲水流杯序飲如永和修禊故事當是時兩使者前後至越以詞翰風流接士聲撼江浙東平公雖去越行部相望而河南公欣禮之成首隸於會郡僚之良儒官之英騶鳴轍流于于而來縫衣峩冠彌巷滿谷山翁野叟奔走出覩先是東平公即塾招明師選童稚之秀者以為諸生至是命之當席拱立群誦永和諸賢蘭亭詩音容諧同情禮清鬯凡在飲者無不懽愜中飲有坐而嘆曰美哉遊乎自吾具耳目以來所未始睹識也獨未知較永和諸賢時何如昔仲尼感逝川羊公悲峴山後吾人一千年亦能使人慨慕咨嗟嘆想如吾人於永和否是未可知也既又有作而非之者曰子何以古人為哉子不觀夫杯乎今夫杯油油然随風而行浮浮然乘波而流盛醇駕輕若浮若沉前行既遷而後至者亦莫能自休焉今吾人之游于世有以異於杯之游於水乎今人之不能為古人猶古人之不能為今人也而何羨乎且人苦不自知當永和諸賢徘徊几席間取快一時豈暇豫期後世事若然者徒敗人意耳今日之事且極飲為樂安知後來者不羨從吾今日而不可得乎飲酣遂取右軍詩為韻人探一韻韻成一篇自河南公以下總得詩若干篇而屬剡源戴表元為之序
  客樓冬夜會合詩序
  五官四體之於人皆不能以無役役而有所獲則因而資之以為樂農之於耕商之於市百工之各於其業當其衝風埃觸霧潦艱難曲折窮心思之所營殫筋力之所獵而後能有區區之贏餘或終朝莫息或窮年暫逸幸而值之則收形神散肌膚與妻孥姻黨笑談讌集以展平生之綢繆以補尋常企願之所不及豈徒若是而已人之能以功名志業致其大欲於世者雖賢愚臧否為人稱慕姗笑之不同而皆未有不為而成者也况若吾人之云云進無所榮於時退無所佚於家疲其躬苦其心自兒童佔嗶學誦間關於名實之得喪顛頓於事物之變遷其勤勞又有過於農賈百工者矣而欲何所成而何所資以為樂耶於是必有默然而自喻者焉而不必人之同之也雖不必人之同之而必有同之者焉何者四海之廣也千萬人之衆也我為迂人必亦有為迂者焉我為獨人必有亦為獨者焉大德戊戌之孟冬余客杭久且念歸而方韶卿自婺至顧伯玉自秀至一夕不約而胥會于霅陳無逸之邸四人者皆窮皆好迂行獨間關顛頓而不悔而余與韶卿老矣相顧尤不能為情因相留止宿無逸大出酒炙饌具相飲飫左觴右奕前歌後笑至於語洽氣酣感慨之極則又各以古今名義相振激舂撞擺闔略無道途羈旅之感意度相與驩甚夫由貧賤而得其求者樂止於妻孥姻黨而已耳富貴而肆其欲者樂止于多僮奴侈賓游美衣豐食則亦足矣而豈復有賢於吾四人相與者耶是果有與吾同不悔於徒勞者耶夜聿云半詩籌再探群篇告成厥有序引是月二十有三剡源戴表元序

  剡源文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十一    元 戴表元 撰序
  王丞公避地編序
  父黨王丞公子兼字逹善避地編古律詩雜著凡七十五篇始丞公以文學行義傑立卿閭間余初為童居相距無半舍不能識也來錢塘乃始邂逅定為忘年之交聚散數歲各守一官江浙不相聞乙亥之夏皆失仕歸余又買廬並公為隣於疇昔重郵累駕之不可接者一旦盡得之當是時兩家生產赤立徒有六經諸史先秦以來古文奇刻處士之書合數百千卷每閒暇時留連聚論日至五六往返間又為歌詞韻語以發其燕居之娛私心甚幸以為吾徒雖不得志於世固有以樂矣越明年兵聲撼海上村郊之民往往持槖束緼而立伺塵起即遁余與公勢不得止倉皇棄其故業指山中可舍者為之歸蓋其事不能相謀而流離轉徙困䪺百折不自意復相出於天台南峽之麓自是而行同途止同旅交同友客同門急則傳聲疾呼老穉攜挈以遁須臾之命緩則握手勞苦流涕譬釋以寛離郷弃土之戚此於人情何所暇逸而長篇大章交至迭出倀倀乎若不知其身之受死禍而饑渇寒凍之號其後也將痛極感深力不可措遂且猖狂放恣以暢其鬱滯而不自知耶今觀編中次第一一而在竊嘗想像當時交際間事惟馬隩時為詳或臨流據石佇思而遲成或褰裳擲筆率意而立就獨吾丞公鬚眉老蒼矩步就席至一字不肯出口少焉迫之而作語盡遒妍音度諧合比事屬辭默寫如注衆客始為傾歎自失而已若無有焉是不亦盛德長者人哉公平生他所論著悉燬於火既出峽率妻孥耕燼地而食終日言不及利天果不欲喪斯文乎何其老而堅也余雖不材旦夕從東阡南陌後和叩牛之行歌續負笭之坐論尚能為公好之
  王敬叔詩序
  金華王敬叔示余古近詩若干篇余受而歎曰敬叔詩非余不能知非敬叔亦無以知余之知也敬叔初與余相識時在錢塘西湖之上翛翛然山人處士日幅巾杖履往來南泉北嶂間或遇豪富人供張其處耳如不聞目如不睹時雖不肯與余說詩時時察其動作俯仰蓋無詩也爾後來吾郷州同寢食稍及詩事然非有所遊歷及邂逅高人異境瀟散適意亦不出一語余嘗評敬叔斯人有無故而餉之千金度正色能辭之故其詩自然與世故簡遠最後余來宛陵與敬叔益狎見其詩益多敬叔雖世家金華而生長宛陵有先業之池臺足以備游眺有中產之田園足以充庖醸貧而不怨卑而自肆當戶門清休風日佳好兄弟壺觴硯席浩歌驩醉茂林幽樾之下無不足者以是其詩往往皆非無故而作作必為人膾炙不厭莊周有言瓦注者巧金注者昏百里奚無爵禄於心故飯牛而牛肥豈不信哉敬叔亦嘗與余言吾人學詩如燒丹道人勞形内悦或能以餘力取給朝暮若王公大人則不必待是而樂嗟乎敬叔之道信其至於是乎抑吾人之相知猶未之悉異時宛陵有李咸用詩種子孫世其業數百年雖貧而衣冠蟬聨至今近世梅都官能詩尤貧至使人不敢踐其墓草敬叔勉之余旦夕歸剡源山中亦不敢廢故業以求無愧於所為知敬叔者焉元貞丙申歲長至日剡源戴表元序
  顧伯玉詩文稿序
  古之聞人能以文學華其躬而名於後世者豈獨繫乎人力之所成就亦其豪傑之見有以異於衆人而然乎予常怪今人好揣摩時材者靳吳士嗚呼彼直見其居衍沃安紛華而無志於超觀遠舉以為土風適當然耳是焉知其初吳之初有延陵季子以多聞博識能使齊魯晉鄭諸國之名賢傾身而願從之交者有言子游輕千里而北學於仲尼仲尼之門遊者累千人而子游為文學首凡東南之儒者班然名揚藝顯宜皆出於二人之苖裔焉故其流膏餘澤沾注吳士漢魏以來閥閲尤盛若華亭顧氏其一也顧氏起丞相雍子孫世世不墜清業其詳著於史牒余嘗客華亭聞所謂亭林野王讀書堆而願遊焉亭林之東數十里亦有顧氏之居東園而與余同太學屢為之留連往復如是二十年始識伯玉伯玉雖世居東園業成而科舉罷即大縱其學於六藝百氏之書浩浩乎慕為古文章而出交於當世之勝已者以廣其識既而猶以為隘也會郡國以其名舉茂才異等則槖其書走燕趙間盡與其奇士遊遂迤邐見執政大臣將撼動之以太平經濟之畧當是時年甚少氣甚鋭視勲名爵位若不足致留滯未見省而亟翩然以歸諸公相知者頗極力羈縻之不可得人或為伯玉惜伯玉曰我之為我未失也歸而益力學攻文章乃今叢編鉅帙間楚客之賦詞漢儒之論議唐賢之篇什旬抄月纂已使人膾炙不暇令不止其可以名終身傳後世者雖古之聞人何遠也士大夫懷居養安内無豪傑特起之見外無交遊廣博之助而望有所立其難哉惜予雖知出此而早衰多累年又加長不得從伯玉驅馳先後而相與觀德業之進則為深可愧悔乎
  紫陽方使君文集序
  日月五星晝夜與天錯行而雲霆風露雨雪電雹為之變化不測山起西北與水東南馳而外截為海介鱗羽毛齒角物果寶藏之美從而蓄焉蓋其為物也停涵盤薄鬱積之者厚則其周於用也不竭人之精氣藴之為道德發之為事業而逹之於言語詞章亦若是而已矣竊獨怪夫古之通儒碩人凡以著述表見於世者莫不皆有統緒若曾孟周邵程張之於道屈賈司馬班揚韓柳歐陽蘇之於文當其一時及門承接之士固已親而得之而遺風餘韻傳之後來猶可以隱隱不滅近世以來乃至寥落散漫不可復續豈天地之數有時而不齊如適值其薄蝕震動傾陷漏洩之或然者耶故嘗考之自夫子之徒没言道者不必貴文言文者不必兼道如此幾二千年迨新安子朱子出學者始復不敢雜道於文子朱子没其書大行最有力者建安真希元臨卭魏華父二公纂緝而彚緒之為精余生愈晩併不及識二公而每每私從諸老先生之嘗為其學者剽傳之戊戌己亥間來錢塘始得熟從紫陽方使君遊使君生子朱子之郷而於真魏二公書縷析銖校無復遺憾禮樂刑名度數之規天人性命智識之奥詢之靡不知知之靡不樂一夕乃得盡其平生製作讀之熒熒乎河漢之光華而陰明舒惨若有鬼神物怪先後而翕忽之也恢恢乎太山喬岳長川巨瀆之噴薄氛祲而龜黿蛟鱷豹犀虎象出没震耀之不可狎也熙熙乎時春美卉平郊茂樾輿馬丰腴而衣冠靚侈舒眉酣氣樂聞歌謡之奏也嗚呼是豈非精氣之英統緒之會而諸老先生未盡之澤者哉余既惰愚雖幸許教於門而衣食經營有所不暇顧今江南舊德如使君不一二數詩不云乎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又不云乎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是用疾首疢心願與同門者永其傳焉辱諸生以序引請故不敢辭
  恒莊詩序
  客有言恒莊於余者曰縉山李侯德隆自其遠祖太師公以勲業行義立家為北州鉅族事在史官名在天下士大夫天下士大夫識與不識尊稱之為縉山忠孝李家德隆又自用其敏介清慎為時能臣而念先業之勤懼愈久且散其宗乃取旁近先塋之田若干畝命之曰恒莊使李氏為子若孫者世守之以圖永久不壞庶幾近於古之亢宗保族而能恒其德者乎余答之曰李侯之世則美矣李侯之為是事則加美矣抑客亦知夫人之所能恒者乎夫人居土而生資土而養其没也藏土以為歸先王知人之須是三者也於其居也裁之宅里於其養也界之田疇於其藏也成之塋域而賢有功德於人者又世世胙之國邑以酬其勞以勸其類然後人無賢愚貴賤皆得而恒焉後之人於是三者既皆其所自為有力者過於有餘而無資者遂至於無以濟其不給人之常情有餘之過不能無為不肖不給之久亦不能自制其命而必為賢於是惶惶然或起於遊說或發於技擊或豪或援或譁或藝干榮冒舉以求脱貧賤之厄其不幸而不得與得之而後失者則去窮民之狼籍無幾耳而惟禮法之家豪傑之士始僅能自以其志節表見於世故古之能恒以時而今之能恒以已今夫李侯植身於璆璧之林羅名於氷雪之府名言應經制事合法而方進為於時以大試其道於是舉也聲激氣盪家振戶率將合四方好義之士悉取縉山恒莊以為式則銷頹風扶善俗其於時政也不為無補豈獨亢宗保族私其德於李氏子孫而已客曰侈哉子之言乎退而率其朋相與為衢歌以發揚李氏之美凡得古律詩若干篇而屬筆於予予綴緝前所問答之云以為李氏恒莊詩序
  千峰酬倡序
  故友謝羽臯嘗為余言唐詩人在江東者郡最多不過三四人而獨新定自元和至咸通間施處士肩吾方先生干李建州頻章協律八元之屬以十計余攷之信然豈其山巉水駛風氣疎爽士大夫得之而為清能靈解往往有非他郡所可幾及耶而恨平居以來不得擔簦裹糧往從之遊以縱觀其如何之為快庚子歲余在錢塘有攜千峰酬倡過余朱墨伊優中取而疾讀之蓋皆新定諸公所作亦有與余江湖場屋庠序之舊方其濯纓清流連鑣層雲雍容雅言優游燕歌固當他有汲汲於今時之為者風霜揺落砂礫淨盡平生扳援馳逐之好一切不以介意乃相率俛首從事於山川篇翰間一以逃喧遠累一以忘形遺老寒暄榮悴囂寂禽蟲卉木百物之變出没於前憂愁喜樂窮達貴賤史冊古今之感往來於中一一可與吾接而不得為吾累也何莫非詩之助者嗚呼快哉然而余言諸公之詩顧若倘然無所遇而作非如唐人朝暮刻苦挾之以資身華世者也夫為詩不挾之以資身華世而倘然以清能靈解自適其不遇此正古仁人君子隱居求志之事而於唐人乎何誇惜羽臯不在不得反覆究極此論姑摭大畧題諸卷端而歸之
  陸孟孫字士宗序
  笠澤陸孟孫以其父命請於余曰陸氏幸甚得公為婿今者孟孫又幸得婿於公惟是孟孫年浸長矣而業不修懼頹其家且貽公慚願賜之字以教孟孫余謹為字曰士宗姑蘇之族莫望於陸自三國至於李唐代有雋士其學行志業載於簡牘間班然偉矣迨乎近年資禄名第不為無人而不聞有以是族而行於儒林者與微族等耳而山陰之族遂名天下談者曰姑蘇田腴而俗侈田腴則其小人無耕鋤糞治之勞而不害得善禾俗侈則其君子偷而無遠心彼山隂之壤多雄岡潔流士生其間不恥無資而恥無名雖牛醫馬人之子知貴挾冊而歌唐虞况以舊族魯語有之息土不材瘠土好義兹非其證歟余以為不然士視其所居立耳土之腴瘠何擇焉自余為爾家婿猶見褒衣而能清言者數公遠祖唐宣公之牒猶櫃而藏諸廟宣公之祠于社歲時子孫陪祀猶於爾家取足今皆無矣更去之百十年將愈無矣嗚呼孟孫之宗可不為寒心哉孟孫於嗣為嫡長禮為之宗子吾女亦嫡長也獲承宗事孟孫其力務為學焉以無忝所生以解談者之惑毋惰
  袁鈞字德衡序
  積物之力其初起於銖其輕易舉也銖銖而積之累百而至於為鈞則不勝其舉矣智者於此欲舉之不勞而知其力之所以然必程之以衡衡舉鈞力而物之無窮可以坐致人之於德亦然人之與人其初並郷而居同途而趨循循然固相若也忽焉而為大賢無以異於物之積銖而成鈞又由此加積之旦旦而程之而至於可以為堯舜故程物之力而知鈞之無窮者衡也程人之所至而知人皆可以成堯舜者以德為之衡也濟南袁氏鈞字德衡請文於予書此贈之
  史景正字序
  甬東史君蒙卿其族昆弟之字皆冠以景既有字君景呂者矣年長學成而疑之以書來剡源曰是不慊吾志願有易也遂為易字曰景正而告之以其說夫物未有可必正者也必正之能正焉者寡矣惟人之心自其童蒙未有不正者也既而能言既而有識知既而無所不為不正者斯至矣雖然其所不正幸而有以治之已失者可使未遠而還不幸内無賢父兄外無良師傅資微氣薄功力不充兹其陷於棄人也已爾吾他日掘地尺而得泉涓涓然出竇穴間舒之為淪漣滙之為滄浪清可鑑而美可醸也放之數尋則有混而為泥沙鬱而為汙池湮而為糞壤草莽交之蟲蛇興焉其不至於是然後積衆流之會為渠為溪為湖為江以達於海人心之初不愧於斯泉之清與美也世故之為泥沙嗜慾之為汙池利禄之為糞壤朋儕臧獲之為蟲蛇草莽可以不懼哉聖人於易之蒙曰蒙以養正聖功也其象曰山下出泉蒙吾子其務慎其出而養其正也乎哉年既長者德將愈加學既成者識將愈堅積其功趨而會於聖人之海無難矣
  陳處度字序
  盈天地之間凡其形之大小聲之重輕數之多少至雜而不能齊者必權之於度然亦有度之所不能權則又折而歸之于矩故有度以度物有矩以處度而天下之理盡矣豈惟物學者之於道亦然今有人處閨門易周也而不能推之於郷黨處賓僚易嚴也而不能推之於昵近處窮約易持也而不能推之於貴盛處煩劇易決也而不能推之於閒裕處安樂易肆也而不能推之於患難諸如此類蓋必有縱横曲折旁通泛應而不失其度者焉大學論絜矩之道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夫子年七十而始從心所欲不踰矩者其為不失之道也陳氏子矩字處度乞言於予書此遺之
  王一初名字序
  松江王君名一初既又名讀書之室曰一初而問其說於予予復之曰子之名若字子皆自為之為之而不自知而他人何從言之且亦嘗推夫人名字之所由起乎人生之初一而已矣既而不可以無别也而名生焉名之又不可以無别也而字生焉既而其所居處其所服用其交接游歷不可以無别也而名始紛紛然而繁夫其初之一也而誰與約之其末之紛紛然而繁也而誰與益之是非惟吾與子二人不能知雖有上智神識而何以言其然乎且又非其人之生者然也天地之間形色之類事物之故其生者何限一一而名之將不勝其名一一而言其然將不勝其言故姓氏一也今幾族井地一也今幾等歷象一也今幾家書契一也今幾法以至臯陶之刑名伯夷之典禮伶倫之音樂岐伯巫陽之醫藥卜筮與凡百工衆業莫不各有本祖其初如此而今如彼是孰使之然哉且又非惟人事之變然也隂陽之升降古今之去來其淳其疵其成其敗如蜩蟬之化蛇虎之逝故者控持把玩不能須臾之久而新者已代之矣則其所謂一者何嘗可一而初安在哉虚無幻誕之徒乘其眩也遂欲悉取而屏之而索諸羣言之外九州八極之表而世之儒者攻之愈堅守之彌力雖其說不必強所難通而遠自上古以來天地之所以立日月之所以明風霆之所以神江河山岳之所以流載近取吾人日用飲食之所仰賴更百千萬變而未嘗不一者夫豈不可深言而况吾與子之所欲知乎於是王君翛然而笑憮然而喻曰吾問一初子併舉其極吾問名字子徧語其類辯乎哉因書以為序大德戊戌孟夏望日剡源戴表元序
  曹仲逹字序
  大學曹君之子和父字仲逹居吳與余世好相善余為序所為逹之義以諗之今夫鷄鳴而起日入而休人之起居偃仰勞逸榮悴關於氣之嘘吸凡計一萬三千五百息能和之者鮮矣幸而和則四肢百竅皆無壅塞窒滯之處疾病不興而安樂生焉此一身之逹也親親長長老老幼幼而家道具莫難於為上寒暑饑渇豐殺之權不敢悍焉莫難於為下喜怒愛惡予奪之欲不得肆焉惟夫不悍不肆處之得其宜則指揮唯諾節度愜適而情義諧洽此一家之逹也為人子弟而撫之者順為人師友而接之者悦譽近而遠者聞身賤而貴者孚然後不求之禄非望之福踰都越邑而自至蓋有闔垣掃軌恐不免焉此一國之達也珠玉不市衒而光麟鳳不庭畜而祥賢士不出里巷其治行故窮居而和其言則信而化之可使為三代之俗盛行而和其政則尊而用之可使為三代之王此天下後世之逹也達於一身古之人有行之者嚴君平費長房之類是也逹於一家龎德公陳仲弓之類是也達於一國管幼安李令伯之類是也逹於天下萬世伊尹周公孔孟之類是也仲達於此數者其何所從乎仲達曰吾將思之遂以為序大德三年歲在己亥五月望後三日戴表元序
  李氏子字說序
  桷之屬於室也其為木至小而為數至繁繁故易售小故易求然惟其直焉者為中桷也吾嘗居山見匠者之擇木得為棟者十難一二焉得為梁者十難三四焉得為楹為梠者十難五六焉至於桷宜若往往而遇而積之反勞於他材輒疑而問之曰是尋常之須耳他日營大厦其用有數倍於是者非踰都越邑累年歲而求之不可得蓋不惟直之貴而兼其長焉然後為美桷也故愛木者自其拱把而養之以至於桷既桷矣不敢使止於桷也益養之至於為梠為楹為梁為棟亦不止也益養之如皆不適用則有規而為應門為闕者取焉為明堂大室者取焉此非其材之異養之者至也君子之德藝亦然小進如大却羣居而獨行拙於美成而工於持久怯於近名而勇於任重夫然後材堅器良行乎世故霜露之中出乎衆累斧斤之上不敗不傷引而伸之無用不適矣袁季源命其子曰桷復取義於殷頌字曰伯長余愛之欲有以助其養也為兹說以廣之
  史昭父字序
  人常言日中必昃以為世之用明而不能持久之喻余竊謂不然蓋日之行乎中天曄乎下土千萬世旦旦仰而不䙝者正以其能中而能昃也苟使中而不昃則人得以窺其神而為日不既勞乎豈惟日天之於雷霆風雨霜露所以寄號令行惠澤者也然朝之烈者晝即收春之震者冬必藏何也彼所為不數數於用者即其所以用也豈惟天人之精神智力不懼於不堪而懼於難繼故有聰如愚敏如鈍其初晷刻不能自給而日積月累沛乎其有餘在易之晉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夫晉進也明出於地上其勢加進也以加進之明而其體四柔二剛剛又客而柔主也用易者詳戒義於爻而嚴加辭於象使養之以柔而自立於昭若其明不出於勢而出於我陰多而不晦氣升而能卑噫嘻至哉而於序卦有言曰晉進也進必有所傷故受之明夷若之何日中之不昃而可以持其明乎郷友史昭父名晉伯生於衮繡之門而世鉛槧之業躬韋布之禮余嘉其可以語易也為序以贈之大德三年歲在己亥十一月望日剡源戴表元序
  王仲昭字說序
  三衢學者王君勲字仲昭詣余而請曰勲之幼也既幸受名於親長也又幸得字於友而未有命之以訓辭願序而贈焉何如余讓不獲則為仲昭畧疏其概而聽仲昭自擇焉蓋夫人之居世未有無勞而食者也無勞而食者謂之惰民政之所非而刑之所不貸故於文力田為男自其勝耕也而皆與之一夫之產使之動揺筋骸以孝養其父母以活其妻子雖以舜禹后稷伊尹之聖而不得免於其初而况他人乎此以耕稼為勲者也耒耜既閑則業必有所馴筋力既疲則氣必有所滯於是有射郷賓介之講有干戈羽籥之示有弦誦俎豆之率歲時伏臘涖之學官録之黨正而登其成者進之郷老而列之士大夫此以肄習為勲者也責非君師而求學者聚於其門權非官府而辨訟者決於其庭若漢以來名賢貞士雖功烈不能暢於天下而一時遺風餘韻薰良伏暴扶頹起懦如江河之浸雨澤之潤日夜長養而物不知此以教勸為勲者也德行道義也者人之根幹也言語詞章也者人之枝葉也枝葉之去於根榦遠矣然木無枝葉無以庇其身人無詞章則亦無以養其德自有人類以來以迨於今紀載之事莫之或廢而千載之間行名之士精於言者皆傳大之以鋪揚先王典章禮樂之美而小之呻吟伊優以自娛其不幸此以著述為勲者也若乃為大丈夫而遇於世才足以行其所欲為計足以達其所欲謀從容廟廊而使四方萬里無桁楊杻械之辜談笑邊陲而使三軍百姓無鼓桴烽堠之警其存也珪冕以迎之篝鼎以榮之其久也旂常竹帛以旌之此以宦達為勲者也耕稼也肄習也教勸之於著述也勲之在我者也自昭其昭者也宦達也勲之在人者也昭人之昭者也昭人之昭者待於命命得而為之則得為之命不得而為之則不得為之自昭其昭者不待於命為之在我而已矣今之人窮歲年弊血氣以爭不可必為之命而已所得為者反若不暇為之嗚呼吾見其力之勞而不免於惑也仲昭智人也今而往其且將自昭其昭乎其將徐有所待以昭人之昭乎仲昭曰吾謹喻矣是為序


  剡源文集卷十一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十二    元 戴表元 撰序
  陳公輔字序
  天下之器可以遠行者莫如車居而能制人者莫如弓然弓非矯之強莫得以成其堅徒車而無所翼亦不能重載故古之君子擇義而名之取於弓之矯之之強以為弼取於車之翼之之重以為輔自其孩童知父兄師友之教也一噫噦唯俞罄折不敢自用也而必顧於禮其聞之於昭昭也若有官府書之其為之於冥冥也若有鬼神臨之凡所以矯之而強其内也自其達於政而可仕也求之山川風土國俗以廣其識質之簡書詞令才藝以弘其業責之封疆兵革要約以信其節凡所以翼之而重其外也内強則不至於失身外重則不至於失人大丈夫所為平居俯仰無愧臨事從容有餘者用此道也今之君子方其自為也既不過以途人待其身及其待人亦僅僅相與為途人無怪也宛陵陳君名弼字公輔問其說於余余為畧考書名之義而遂及於弓車之用昔工尹商陽以弓射人而知禮君子善之王良恥為嬖奚御而見稱於孟氏公輔往而務其矯之於内者慎其載之於外者其於義也思過半矣
  陳養直字序
  學者陳生名規靳於人之意其圓也其族昆字之以養直曰規弓材也弓材直養直疑之以問於余余曰何傷乎古之言規者曰官師相規曰沔水規宣王人未有已不直而能規人者也故規也者以已之直直人之不直者也仲尼崎嶇以行道而長沮桀溺非之以矯規者也西都之季簒勢巳成谷永貢禹譊譊於亂朝昏主之間以容其身以詐規者也鬻拳洩冶不勝區區之諒訐君以干禍以隘規者也范蔚宗柳子厚才高氣峭欲伸一二而喪其千百以亂規者也故已直而規人則其規行已不直而規人則其規毁若伊尹規太甲孟子規齊王汲黯規公孫弘韓退之規陽城規之善者也養直美資識嚴檢操是能顧其名矣是能直矣余得廣其材說於弓材之外以堅生之養大德丁酉歲後十二月朔日戴表元序
  陳同與其弟周字序
  人雖甚賢所以待人者必有不能使之同人雖甚不肖所以謀巳者必無不欲使之周余自涉事以來至於今有見於斯理熟矣誠有一人焉能恢容博施於其躬之饑渇寒暑安危苦樂舉不暇乎自為而必使惠足以及人功足以善俗則天未嘗不與之名位禄壽而昌其子孫之胤故堯舜之憂勤而不私也以朱均之不肖而猶百世不乏其祀禹之水功契之教績稷之農勞而配天皆數百年孔孟之皇皇明道無一丘之勢以資其身而衮冕蒸嘗至今為萬世師門恩里䕃他姓莫敢望焉此豈區區褊心狹量之所能知哉潁川陳文忠公家禮法為宋大夫第一化其德者國稱忠臣家稱良子有遠孫羅田尹見其二季同周於余而曰願賜之字而因以教之余與之交信乎其為仁賢忠厚之澤也謹為字同曰孟恢字周曰仲博而推明之以人情天道之說庶幾休風慶譽勿替引之以期於永久莫墜云大德丁酉十二月朔日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字三友序
  五行之近民用莫如火彼木金水土皆出於自然惟火也人為之雖人為之而亦出於自然古之人當其時也則然新火而後始飲食火之不新蓋自五季以降不以為怪矣學者安於舊弊而不聞先王之法此其一也字舒然以新之易之象曰風雷益吾嘗觀於風其順於物而動者皆益也其不順於物而動皆損也惟雷亦然是風雷之於物有二道也君子觀其順之道而從之則為遷善觀其不順之道而違之則為改過然善與過豈有能自知哉吾若求益也而入於損吾若求損也而入於益在擇之而已矣字董益之以擇善天下無有生而貴者也自古之聖賢舜禹伊呂皆起於隴畝耕漁之流當其窮時未有不以所事在位而貴者也孔子之法曰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孟子曰彼趙孟之貴非貴也我仁義之貴良貴也斯言也是孟子出之是也非孟子而言之則涉於傲安有傲而猶得有貴於已者乎雖然若孟子之道則不可以不守也字吳良貴以守道
  陳景惠諸子名字序
  儒者陳景惠氏自其嚴君積德攻文以良聞於鄉里鄉里同業輩行若後進生往往持所售名薦書齒仕籍獨齟齬不偶而天昌其家景惠遂有丈夫子七人皆明嚴整飭良種幾未墜云一日以名字請余余為貳名繫之於良而各為字以訓之曰汝良合合莫雜於羣玉羣石而潤於石蘭羣卉而潤於卉其類不可遠其自處不可不嚴也字良合以孟嚴曰汝良會事當其時之可謂之會然知時之可而不知理之可則入於悔暴虎馮河有不顧而為之者彼其心一時亦以為可也字良會以仲理曰汝良全人之受身於父母耳目四體之與其心俱不可妄也耳全於聰故不妄聽目全於明故不妄視手足與心各全其職故不妄為字良全以叔受曰汝良俞古之君子重然諾然者然人之言諾者諾已之許而其最著於經傳曰唯曰俞唯者惟於已而有所悟俞者喻於心而有所感今之君子意然而言色然而許而望其能自信信人無有也字良俞以季信曰汝良僉自大聖賢不敢以胸臆明智自用每見一謀必博盡於衆言之僉同而後出之窮閻白屋之士横經以待問懷珍以求聘而曰我能為人決大疑發大政吾知其必有以得此也字良僉以季博曰汝良介柳下惠之居魯謂之和可也徐邈之居魏謂之通可也他日君子考其本末之實而以介歸之字良介以季實曰汝良企白圭企禹而不至於禹燕噲子之企堯舜而不至於堯舜豈獨不至去之益遠惟七十子企仲尼雖不能至而去之不遠則學與不學之分也字良企以季學訓畢七丈夫子者請書於櫝因書以遺之
  陳氏三子字序
  剡士陳子得名其三子曰模楷格而請字於余余曰是三名者其義一也傳曰膏粱難正夫子弟之難正豈獨膏粱哉余頻年浮沈客徒所交遊大家子不一有見狗馬聲色而悦有見貨玉章綬而悦有見宮室輿御而悦號稱賢者不過見吳書吳服古器玩而悦無有恂恂然謙顔愿辭而能行儒生學士之事者越來山中氣象樸野前數者之疑幸且不接於目而謬用其心者猶不少也陳氏之子耽儒而好禮是能正矣模也者正之始也字模曰伯正木無楷不能器人無學不能材舜楷堯禹楷舜七十子楷仲尼古之人皆然字楷曰仲學學欲博博則不能皆正學欲約約則不能必正於此有道且學而且格之格也者所以一於心也字格曰叔一三子盍往而各思其義也哉雖然居是家而無以正其子弟非良父兄也居是鄉而無以正人之子弟非良士也余與子得亦盍交自勉焉
  趙氏二子字序
  仲尼於春秋諸國非主齊則主晉成季之在晉猶夷吾之在齊也然仲尼以功許夷吾言不及成季何也夷吾之功及天下成季之功止於其國他日謂齊桓公正晉文公譎亦猶是也由求子貢之才過曾點遠甚舍瑟言志悠然累十言適契聖人之懷亟稱與之至終身所成就竟亦何敢望由求子貢故以成季之志而能擴之以弘毅曾點之志而能歛之以平實則為全才盛德無復遺憾是皆不可以無學也上饒趙氏以丈夫子長勲字伯成次點字仲與請為訓辭書此遺之
  曹氏四子字序
  易之道無不亨者也易為憂患作而能無不亨何也易有亨不亨而易之道無不亨也今夫人有生而見與於天者天亨之有生而見與於人者人亨之夫我之道欲亨而天與人交亨之豈非我之大願至於道不可期而天與人或不見與則如之何若是者我必自亨之故命之有亨有不亨在天在人而道之無不亨者在我太邱曹君士開取易名其四丈夫子皆以亨且既皆有字而質其義於余余前四子者而諗之曰來震亨字子以德修震於易為長子為動為懼為長子重任也動而懼危道也任重而危人何賴焉古之人於此不恃無懼而恃已之有德周公之東山也而赤舄几几仲尼之陳蔡也而調琴自如修德故也來賁亨字子以文剛賁之體中柔外剛而飾以文夫苟中柔外剛而飾以文君子何貴焉彖易者戒之若使之以柔文剛不若主柔而文之以剛於是體不撓於内飾不虚於外而文以成來謙亨字子以光益天道之不可過莫若謙謙也者欲人損有餘而益不足王公損驕吝故能以富貴光其家士君子損狷嫉故能以貧賤光其身來復亨字子以善初人之初無有不善雷静而伏於地中其氣氲氲然及動而震驚擊搏物有病之者矣性之於情猶是也故曰為善者務要求復其初曹氏之四丈夫者為人子者也為人兄若弟者也今而為人子者他日為人父者也為人子若弟者他日為人臣之道也為人兄若父者他日為人師為人長之道也四丈夫者處其義則思慎其躬慎其躬則思稱其名稱其名則思亨其道乎哉
  唐氏十子字序
  相臺唐氏一門十男子其鄉大夫紫山胡公命之皆名居字元若曰元善也人之居不同而同歸於為善云爾余考傳紀元非徒為善而已也蓋於事之序為初物之數為一而人之體為首若是乎其尊而孰能踰之今試驗之於君之鄉羣然朝而同遊暮而同休者孰非吾等夷儕輩也而有一人焉能修飾顧籍為善人君子之事則衆必交相推異恥其身若不敢與齒何也彼為善則我亦莫能踰之也為善於一鄉一鄉尊之莫能踰為善於一國一國尊之莫能踰為善於天下天下尊之莫能踰為善於千萬世千萬世尊之莫能踰亦猶是也雖然彼為善者非徒曰能善其名字而尊也而為善者無有不得善其名字是道也雖文王周公不廢豈惟文王周公古之人其子之最貴稱元子卜用元龜筮用元日員用元士冠用元服凡物之可以願其善者無不用也天下之民族亦無别生分類若垂禹臯陶伯益之倫僅始得稱才子而稷契朱虎熊羆八人遂目之為八元嗟乎唐氏之子亦務尊其名字而使人無以踰之哉按十子海鹽使君者五曰居仁字元壽曰居吉字元太曰居敬字元讓曰居約字元博曰居禮字元修提舶君者二曰居安字元静曰居謙字元益南城令君者三曰居簡字元可曰居信字元諒曰居貞字元實三君者方以才名器業顯揚於時余既諗而嘉之其往而益厚基構綿禮遜隆賓遊使此十元者虚心而強學顧名而思義居則不失俱為良子弟出則相望俱為名卿賢大夫他日國史書之儒林譜之三河衣冠世家遂將推唐氏為稱首不亦可乎余於紫山公之言非敢益也直衍其遺餘焉耳
  凌氏二子字序
  安吉二凌長愈次懋其父官宣城時招余館中所教學徒也既有字之彦道彦德而未加之以訓辭及是乃來請於余而告之曰噫爾愈爾嵬嵬昂昂欲為韓者耶為韓有四難起孤窮得官遇當盡言不懷禄當盡節不畏死勇難無師資之素遺言絶學徑詣聖處敏難知順逆謂叛鎮為必不可宥明同異謂外教為必不可殽介難與人交無怨仇而平生所受恩必酬厚難是四難者在同時同輩中行之不能一二而韓子全之是非有見於道不爾也而世人但以文求韓遠矣噫爾懋爾天下之物無不求而至天下之業無不為而成故富貴貧賤所以朝暮焦勞其筋力不同而同志於得然而不能皆得也惟德之在人其為物甚良業甚精其得之甚不難而人未有求而為焉此不懋之過也今夫仁始於不忍欺孩童及其懋之也至於為堯舜之博濟義始於恥穿窬及其懋之也至於可以為夷齊之讓國今驟焉語汝以堯舜夷齊之事歉然誠有所未暇而不忍欺孩童與夫見穿窬而恥者人人之所可能也夫道務於為韓之勇敏介厚而不專於文德務於人人之能為而可以至堯舜夷齊之仁義人之欲納忠於二子者寧復有加於此乎二子顧其名若字而無負余之言哉
  朱使君七子字序
  廣信朱使君以德世其家有大丈夫子七人既皆取德為名繫之以曰懋曰輝曰容曰成曰潤曰明曰覺且既皆以伯仲叔季得字曰昭曰剛曰大曰振曰温曰俊曰裕而未加之訓辭客剡源戴表元乃為考據名義本使君之意為詞以序之山木之修然其既成材也人知之其寒暑之所望日夜之所息不得而窺之伯昭昭其懋乎哉日行乎中天人日日見之而日日其輝如新豈非以剛故耶人之輝其德亦然剛純者明極剛雜者明微最下無剛惑矣仲剛剛其輝乎哉海容瀆瀆容湖湖容谷故大賢容小賢大才容小才德之優劣於容之多寡稽之叔大大其容乎哉物之成實風振之音之成樂磬振之拜成禮曰振動之拜師成列曰振旅之師德之成尤不可以不振也叔振振其成乎哉玉在石中其德温温而山不枯君子取象焉温乎其性以潤身温乎其文以潤國温乎其政以潤物温為質潤為華也叔温温其潤乎哉毒莫憯於察淵魚智莫窮於數眉睫明於大者小固有所遺也故書稱克明俊德俊之為言大也叔俊俊其明乎哉土寛者裕於耕資寛者裕於商才寛者裕於行德寛者裕於藏季裕裕其寛乎哉序既七丈夫子者肅然而興聳然而思請書其詞於冊以蚤夜觀省無違義方云
  張訓之字序
  襄國張氏子嚴既受其名於親不敢一日忘也而字莫能定其友王成父欲字以訓之若曰嚴其親之訓云爾而不遠數千里來諗於予予曰可哉按訓之為言古箋傳家皆釋為順順以行美美以立順其為人也殆庶幾乎姑以人事切近言之目不敢睇非道之色耳不敢聽非禮之言足至於不敢履閾手至於不敢下帶此一身之嚴也父坐而子立兄行而弟隨夫語而婦諾此一家之嚴也推而至於嚴交際則行必執贄見必修容坐必正席語必儼顔又推而嚴於官學則辨必援經取必顧義諫必守禮刑必據律嚴於祭也必齋嚴於戰也必誓嚴於婚嫁也必媒必幣嚴於聘享也必賓必介凡此皆所以為嚴之目也行之既久執之彌熟則血氣和平而災害不生儀情純習而悔辱自寡天下之言順亦無以加此矣成父歸語訓之毋多談西北自古多奇男子子之鄉有堯之遺風焉迨於近世如宋廣平元魯山猶磊落令人歆重訓之顧其名若字而就有道者正之哉大德八年九月朔旦
  道上人字逢源序
  事之發必有原故地之高平曰原物之可復言之可述情之可矜亦皆曰原取其動之善而不失其初也學者之於道亦然人之生天莫不與之以口目耳鼻百骸四體之屬曰身主其身有知覺而能動者曰心心之動之之初其原皆係於仁義曰性動而不失其初之原耳不能使越仁義而聽自不能使越仁義而視口鼻手足百為皆不能使越仁義而動以至達於事物發於禮樂刑政著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别而散於隂陽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之運曰道道之所以不可一日離於事物人之區區之身所以能參天地變化而為三才蓋以此耳故學道者貴於逢原逢之如何逢之仁義而已矣人之心初動於仁義之原能擇之精守之堅勉強而皆逢者則為大賢君子逢之自然不待勉強者為堯舜力不能為惡時一逢之而不能精擇堅守為中才愿人強者隔於血氣弱者陷於嗜慾昏冥終身不能一逢為下愚不肖為桀紂為禽獸無足數矣斯說也由孟子以來不廢而為佛氏者曰性不可失其初是也若心則惟恐不滅蓋南湖道上人之字曰逢源余嘗與之言其義而疑之上人曰今吾教行將人人不失其性不起其心不私其身將舉國而為善人雖官府可以不設而君何疑乎嗟夫上人為上人之學鶉居龜引於山林間以其說身行之清齋寡求屏絶世故何患不得為善而吾之云云則稻粱藥石衣冠琴瑟可以通行四方公傳百世而無厭者也且道無二原子不可以為余之逢使我而慕上人之逢亦勞矣而上人沖虚秀朗内練精苦於諸問學併通轉注然能將之以静絶無絲毫浮佻險詐之氣雖不垂紳絇屨吾知其深於逢矣故詳為之言以導其名若字導之猶有所未喻也則還心難冀矣上人他日數稱太章其學與上人遠甚亦以示之何如
  陸元章字序
  物之麗乎文者皆曰章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其在水清濁錯而成文曰漳水在玉器合而有文曰璋玉在木理合而有文曰樟木其在人為士而有文曰文章首有文曰章甫之冠身有文曰章服然皆以文其外夫為文而外之不止將令人輕學而文亦有時而渝虎豹之炳然其存也人畏其威其獲之也猶愛其皮君子之為文章者取之然使非虎豹而生蒙其皮則不若是畏愛之矣故君子貴質質也者所以出其文章者也甫里陸氏世賢而材余姻家少年子名元章請字余為字曰士質
  送袁伯長赴麗澤序
  人之居世自其身之起居寢食與其家之指揮洒掃推而大之為官吏而受人之民人為師儒而受人之子弟無非事也人自幼少強壮而至於老日日而學之凡以求無愧其事而己未有當曰我不能而姑止者也而今之君子率習為之辭曰我學治其身治其家猶未之能也而安能治人此說行故賢者得成其謙而不肖者亦以容其偽及乎人不得已而取之則謙者退處偽者售焉此甚非君子之通法也蓋往者銓格以科第高者為郡博士吾鄉之先生長者史文惠袁正獻沈端憲之徒於格當得者皆辭遜不受而寧求他官他官之難不優於郡博士而為之者以為皆以不能而不為則勢所不可故隨其資就其力且為而且學之耳余年未三十以新進士謁天官於格亦當得郡博士而不敢辭避不就當是時家有老人須禄以養余性尤不通吏事勉強文墨議論間且為而且學之亦先生長者意耳邇來又二十年居閒散放無絲髪進益時時囬思前事令人面熱汗下今袁君伯長與余同郡同業懷麗澤之牒當行已久而不肯決曰為長於麗澤師儒也其任異時與郡博士正等而東萊公之闕里也吾趦趄焉余曰固也然吾伯長當學為其事而求無愧者也謙而非偽也東萊公之學又史袁沈諸公之所同者也必不可巳則當且為而又且學之者也伯長持身有士行居家有子道天資高文章妙博聞廣記尤精於史學近復貫穿經術他如琴書醫藥諸藝深得其理婺多君子至必皆愿從之遊者余故人王及翁御史無恙其介紹而請焉元貞乙未春十日剡源戴表元序


  剡源文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十三    元 戴表元 撰序
  送屠存博之婺州教序
  古之君子可以仕乎曰可以仕而可以不仕者也今之君子不可以仕乎曰不可以仕而不可以不仕者也可以仕而可以不仕何也其材與學可以仕而其身可以不仕者也不可以仕而不可以不仕何也其材與學不可以仕而其身不可以不仕者也古之君子其得材也厚矣其師良其學之之法備上之人時其可仕也然後仕之然而不必皆仕也不必皆仕而為民則亦無不樂也今之君子其材不及古矣師不必皆良也學之之法不必皆備也其可仕也上之人不必皆仕之也然而皆有欲仕之心焉以為不仕而為民則其身將不免於累也故古之君子可以仕而仕則為仕者皆為賢公卿大夫可以不仕而不仕則不仕者皆為良民今之君子其仕者既無以心服不仕之民而不仕者至於無以自容其身今古之不齊與其俗之静躁人之治亂如斯而已矣杭有吾黨屠君約字存博學古人之道而其材能為今人之所難能生於紛囂長於豪華而闔門哦書耳目不亂取所得於書之清切雄快者發之於歌謡布之於翰墨有騷人貞士之趣年四十矣當路數授之以官翺翔而不就迨於今兹又板之為婺學正始拜而行斯人也使之不仕知其能静使之仕知其能治者乎然余於存博猶有欲言焉蓋存博之可仕者以其材與學而不可以不仕者猶以其身乎夫人之生於世勞矣其不勞者非人道也古之為民無刑獄猝至之憂無賦役淹久之苦人知其可羨如彼也然其筋骸膚體疲於田疇而拘於耒耜狎習於風寒暑濕之事與今之農夫正等耳居之久也以百里奚甯越之賢不免於叩角而嗟釋鋤而起他可知己今之民一名為儒則其處也唾壺而麈尾其出也高車而駟馬乃有古時已仕在官者之所不及至於在家庭為子弟僕役在道途為少賤負戴在庠序為生徒肄習其勞逸萬萬相遠於古人又未論也巳仕者之當勞較於未仕之責愈難也均已仕也仕而為人師長之當勞較於為官吏愈難也未仕者之責止其身巳仕者之責及其人為官吏者治人以政為師長者教人以道也嗟夫存博知夫道之難於政身之所憂輕於人今之勞也猶有逸於古其有泰然於心者哉存博行矣異時婺學稱東南經術淵府正余所謂師良而法備者也今猶有為東萊之學而不變者乎存博問而求之求之而得其人則以余說質之又歸而教余焉
  送白廷玉赴常州教授序
  古者學無官學之有官蓋以居其人而絃歌舞蹈揖遜聚習於其中亦或以兼他用如養老習射獻馘聽訟之類非若後世置師弟子專以教學為也置師弟子而專教學者古有之矣則必取之於高年退宦窮鄉素望又非若後世以銓格調官名一人為師而其餘皆如弟子者也夫以銓格調官得古人不能必之名行古人不可專之教問其年不必尊也攷其仕非必舊也索之一旦而推而位之衆人之上決疑請益者四面而至此非才可以備三代之司徒宗伯卿大夫學可以配先漢之齊魯明經師其誰堪之而三代司徒宗伯卿大夫之才齊魯明經師之學不常有於天下後世有郡必有學學必有師則取之於何而給於是選者始不詳而教者亦不暇皆善江南科舉盛時蓋嘗有議之者其說以通經義能詞賦為稱職古之師儒教人之法非止於通經義能詞賦而已也顧其疎密淺深之有所據依猶足以為無法之法通都大府千萬人之聚㨿高坐者一語不酬則羣喙咻焉至於刮席坐針悸然不容其身而後已嗚呼難哉毗陵為浙中文獻之國游儒寄士冠摩轂擊居學官者以為尤難大德庚子春錢塘白廷玉以公府高選得之江南之縉紳韋布識與不識不謀而同聲曰此固才學可以為師儒稱職而無愧者也此固取之高年素望可以四面决疑請益者也銓格而皆若人其何不可之有因相率作為詩文以餞其往而尋復徵贈於余余不得辭抑余私有欲贊於廷玉者廷玉本余同里舒文靖公諸孫少度君之子生十齡以孤稚隨母寄養於白及今成立自當用范文正劉文節二公例請為白氏置後而身歸舒宗乃合於禮緣人情不忘本之義夫為師儒將教人以禮而不先以自為則法不信知其為禮而有不書於黨鄉故舊則言不忠然則以廷玉之可為言而余盡言之蓋亦人情之當然而非私也遂不敢呫囁而攄諸題篇之末
  送盛元仁赴吉水教授序
  天下之官其愈大者為之愈難知其愈難而畏之不為則道廢不知其難而冒為之則官廢官與道其廢必有一焉廢其一而其一不廢者亦隨之矣天之於人未嘗一日棄也寒而欲授之衣饑而欲授之食危而欲之安昏而欲之明則當其時必生其人以須之故賢能之人未嘗一日絶於世而其人有用有不用也於是為大官者不幸而非出於天之所須則往往不稱之患深而責之者苛其小者才可稱一官則事止於一官非天下衆論之所咻也然而猶憚以為難者謂精神膂力必足以檢校應接心思智計必足以周匝運掉而已耳無他望也惟夫州教授者責尤輕而事尤簡世之所共目以為冗慢而不急若可以浮沉寄歲月於其間大德庚子秋盛元仁以純儒茂老清才篤學拜吉水學官之命候人趣行於途姻黨載餞於郊見之幾有蹙縮不安之色問之曰若吾者其敢自謂無愧於教授一州乎哉自吾之能言而受教於父兄自吾之能誦而受教於師友舉吾族里州國一善一能之加於我者皆我所受教而懼其不足也自今以往其將以教我者而授諸一州之人矣則一州之人皆不我若也吾安得不愧且懼乎哉且今天下内外百司之官皆不可謂無職而教授之職專以道他日化行俗美則吾職舉州諸生子弟有一悖理而隳業者是吾教之授之不至也吾又敢自謂之有道乎哉余聞其言為之面汗内熱蓋其官也余之疇昔亦嘗容易為之而不思其難者也今世諸人之居其官如余之不思而為之者皆是也以余與諸人皆不思而元仁之才之學之可以優為也而獨能思之余知元仁之職易稱而居之真無愧矣吉水異時於廬陵尤為佳邑衣冠文學猶有與嘗從游而存者乎為我物色而以元仁之說叩焉
  送杜子問赴學官序
  吾鄉奉化經學淵源可考者起樓先生文叔文叔與慈溪杜先生醇一時俱為鄞令王荆公所尊禮文叔終慶歷中其門人弟子散布東南而私淑於奉化者趙教授范民舒文靖公元質荆公為政以經義設科取士奉化去開封遠文叔之徒多不屑仕至渡江久之乃稍稍有以經進而毛氏詩最盛每試與江浙閩湘之士羣造於禮部若辟雍習詩者望其風不敢與奉化齒主司第甲乙或至榜中連題奉化五七輩然後及他州公論莫不以為當然數十年間名字膾炙藉藉於諸人之口李秘書景平楊博士獻子黄知郡義甫杜常平叔範其尤著也四者之中李楊黄嘗立朝位望相埒而叔範官若不逮然獨有才子弟其名裕字子問者才尤奇奉化後來言詩遂推子問稱首又以為諸老先生之澤於此未絶而天之酬杜氏者庶其在是無幾何科舉罷三百篇之策學者黜為空言邑中故家雖衣冠強盛如李楊黄者亦皆逋播蕩析子問不得已擕其耿耿者去而之西會尊官貴客適知其名左館右穀既而為之薦進於當途假之文學掾之階而強之仕於是子問老矣曰我無愿於仕也而不能無愿於禄俛首束袵忘數千里江楚之勞而赴焉人或以為子問喜余曰是未足為子問喜也余鄉人之所期子問於杜氏與諸老先生之澤殆不止於是也雖然子問之年非甚高而衰也人之於子問其知之亦非曰止於是也然則子問之於杜氏之於鄉之諸老先生之澤猶可期也於其行遂酌酒以壮之而文余言摭而書之以為序
  送杜孟傳之石門洞序
  儒者杜孟傳其先蜀人劉氏也於前溪先生巨濟為八世祖巨濟之孫為文節公德修西南學者因而尊稱之為後溪先生者也其家世文學風操余知之稔矣巳亥庚子歲俱去鄉關僑處於杭一日來告余别曰吾以貧故不能忘尺寸之禄然得一山塾瘠甚恐無以給吾孥而幸前溪公之蹟在焉蓋括山之石門洞東距永嘉相犬牙三百里耳其初巖壁險峭草樹蒙密人無知其名字者往往不過為山魈木客之所棲託宋景平中謝康樂守永嘉尋幽得之始漸漸以詩傳於人至梁天監有中書侍郎丘希範唐大歷有侍御史丘丹州刺史裴士淹繼至皆有詩唐末洞廢宋皇祐改元蜀李堯俞守括洞始復復五十年當紹聖三年而前溪公守括有監州杜頴行縣過其地覺有異戒從徒持斧斫道見之寫圖歸以相詫前溪公驚愜即飭吏新葺之時米元章守漣平生兄弟交也馳報屬書其所為石門洞文於是林泉雲物雄詞麗藻相為光輝而洞遂為東吳形勝第一前溪公去洞又廢廢二百年又稍復洞旁官為創塾而不肖孫承人之乏實始幸得瞻餘風拜遺澤雖藜羮糗飯猶將甘之余聞其言為孟傳喜益贊孟傳亟往今人禮法家常輕詞章厭遊覧是自有說顧如石門者非遇康樂以來數公若君家先大父發明之而使稀奇詭傑之觀藏於荆棒狐兎棄於樵蘇鬼物良可痛惜孟傳官雖卑禄雖窶視先大夫身為二千石徒想像縑素間不得親往而謝邱李杜諸賢雖得親往然亦有官府不能久豈若孟傳三歲居游其中朝暮仰窺巖林俯聽鳴泉之為樂哉孟傳行矣他無以為言矣所知襄陽孟侯年方富清而能詩今適為其州焉其又將為石門動心乎
  送高虎臣序
  古之學者必始於鄉七雄以來始有遊學然漂流至漢而濟南伏生廣川仲舒之倫皆以居里著其名行示有本也宣為名州又江南部使者治所簡書之宗衣冠之業舟車之衝職庠校者恒多勞而少譽非望實兼茂疇敢居焉南陵高君虎臣醇資清裁隆齒俊業魁然為桑梓稱首遂奉省符來正本學為之三期佩衿歸良寮宷推平官府稱賢由是道也豈惟行於鄉雖達之天下其誰曰不宜君子以是知高君之學成而將仕也滿秩之日驩謡騰興裒編載【缺】冠以序引元貞丙申十月望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送趙生遊吳序
  邑有雋者趙生壽父美其衣冠過余門而别曰櫄孫生於燕娛長於艱虞年幾壮而始知學然而未嘗知遊之樂也惟家世父兄嘗宦於吳今將往而涉足焉惟長者賜之言詞以先之余聞而嘉之夫吳古奢國有陸海鹽絺稻魚鍜冶之饒聞於天下其地形介於荆越姬太伯之所逃夫差項籍劉濞孫權之所用也然而有言偃公子札之化故其人多聞而善讓有朱買臣機雲兄弟之馳驟故其人好詞章而長說謁有范蠡張季鷹之慷慨高舉故其人機變喜事而無留心其山有虎丘靈巖之嵬富峭刻其浸有松江震澤之彌綿浩滉烟雲魚鳥池臺苑籞漁帆歌酒之玩日充於前故其居者撫資内足可以不出戶限而通公侯其遊者輕装空行亦能談笑跬步轉易拱手而居千金昔余之少也當壽父之年則嘗遊之矣其君子者余嘗親之其故實猶可徵也其野人者余嘗接之其質樸猶可治也迨再遊之不如昔矣迨三遊之又不如再之見矣今壽父之遊其得如余三遊之所見者乎雖然壽父之遊不可巳也壽父不可巳則有一焉古人之遊必擇國既擇國也而後擇所與遊壽父其既有所擇於吳否乎吳之良大夫以余所尊敬莫先於方處州因處州而吳之所與遊盡在焉壽父至吳其以弟子禮遊於其門安知余三遊之不能得者壽父不一遊而盡得之山川風物盛衰榮枯外物之美皆不足為賢者道也他日充囊飽槖滿欲而歸則復以報我
  送賈敏求序
  士大夫學成於家行孚於鄉而不得食一命之禄以酬其勞而至於子孫三四世停涵欝勃則往往有清疎秀謹之氣外發而難遏君子以是占為將興之祥若吾賈君敏求是已敏求之先高大父府君為婺州鄉先生婺之為州有蘇潁濱詞章之俗其人喜清言而知理道有呂東萊淵源之化其人務學而敦本風流薰滋鍾於賈門府君既恬於勢名即退而考槃一邱誅茅澗岡之上蒔花種木終為壽藏學徒致築場之慕鄉人修祠社之敬至今蔚蔚芊芊雲滃霧積甥孫中外重裀列騎時節拜掃以為金華之闕里焉敏求收炊於既穫食果於愈熟奮其妙手一出而遊東諸侯諸侯嘉其才再出而來為吾州學正吾州之士師其賢余與之遊三年見其嗜善如飲食之於正味雖日習之而不厭也惡不善如行路之於臭穢雖人不可違而必避之也嗚呼豈非世家習禮問學之所成也哉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釋之者曰其人君子矣不幸易世而非君子也者其澤猶可以五世所以厚君子也其人小人矣幸而易世非小人也者其澤猶五世而後斬所以甚小人也使世世而君子雖百世不斬可也敏求行矣可以仕矣天之厚於賈氏久矣先君子之積至於敏求而亦可以發矣故於其行也與之飲酒與之歌詩而復贈之序
  送貢九萬詩序
  學之於人不得而廢者非欲以求仕也而有仕之道焉古之君子學成而不仕者有矣則始以其學教於其鄉故仕有可能而以其學教於其鄉者不可能也後之君子則不然曰吾寧不暇學而不可不仕嗚呼是不亦重其易而輕其難耶宣學他時為江南儒府凡綴教職於其間非才望高美誰敢居之而貢君九萬蔚然以鄉閭之英板授而來為本學正三年終更士論稱善君子嘉其能學而望其仕也咸為歌詩以褒勉之而屬筆於前進士剡源戴表元俾題編什之首云元貞乙未歲秋八月望日序
  送孔明遠序
  余兒時聞孔聖子孫有避靖康之亂而南者寓家於衢四世而樞密公由太學發身位至兩府余生於單寒長於乖蹇欲修好於其門莫之能也巳而其子明遠以公府高選被符而來為明學正始得扳緣事分憑托意氣締交游之誼焉蓋為明遠者居三難而備四有余於是久而益嘉之明遠承聖人之宗欲守其法一難也為人師二難也少而孤三難也然明遠嚴於自修有泗侯持躬之愿精強嗜學有叢子纂言之勤當公能讓有嶺南辭禄之潔見義力争有寧州誅妖之勇以此四有而行三難宜乎誦絃洋洋冠裳鏘鏘舒英乎聖林發名乎儒堂為家之祥為國之光者矣三年教成懷牒北上凡我同業聲為歌詩而謂余也厚於明遠且嘗從事於卜商衛宏之學屬以為序
  送唐君儒序
  杭學為東南望其來久矣士之自四方萬里至者遊多於居又多尊官貴僚博士朝暮將迎奔走僅幸不失事故嘗不暇數數與諸生接而委責於其正正之為職其任重且難無疑前是典選者於學正闕輒停筆不敢輕注必擇學識才行卓然有稱於時而為士論所壓服者然後授之大德己亥秋欈李唐君君儒秩且滿杭士賢其為人而重其去羣諗於剡源戴表元曰唐君學醇行良材通識清自其父兄家勢之所振激里巷場屋之所推擇則固巳當濯纓青雲之淵飛居積星之林年運而邁方由諸侯賓掾佐屬計日積勞進名於天府此杭學之遇而唐君以為淹也凡我同志既各為詠歌道所以殷勤戀慕之意而子為序發之何如表元不得辭因為之序
  送王子慶序
  宇宙間清華奇秀之氣發於祥瑞者為醴泉慶雲珍禽異卉珠玕寶玉之屬而在人也為文章才藝殆未嘗一日闕於世使一日可闕則天地之氣有時息矣然自常情窺之頗若無預於治道而自古秀人才士制作精能之極必待禮樂太平全盛之日而其事始備吾觀漢魏以後書學始興逮於六朝士大夫往往能書如是數百年至唐貞觀開元中干戈弭寧諸所以黼藻緣飾之具次第施設而歐虞禇陸閻鄭王曹等輩鱗比櫛擁皆極一時之選此雖人事亦天運有所啓而然與自是浮沉顯晦又數百年而得宋之慶歷元祐風聲氣韻大畧與唐人無甚相愧而君謨才翁子瞻魯直與可元章伯時諸公清才峻節雄詞盛德照耀掩映有出於觚翰縑楮之外則又非偶然而然也元興運化敷功比擬唐宋於以開明堂總章之觀輯康衢皇極之誦陳器車銀甕之貢展天球河圖之瑞神文靈繪巖書壁篆重譯而來四面而致所謂書林藝府珍藏秘玩固千載一時之最盛者矣錢塘王子慶多聞而博覽以公卿之薦陳軺詣郡遂將汗竹羣玉之堂雌黄五雲之閣平生知交賀餞滿道余為備古今難逢之會以勸之
  送陳養晦遠遊序
  自余居剡源得一士焉曰陳君曰成字養晦養晦當其時年方二十許而丰姿器識如四五十者每見余狂歌劇飲叩壺擊筑為沈酣痛快之適未嘗不懽然與余和答以相樂及思極愁生闔門擁衾為呻吟憔悴之作又未嘗不憮然與余同憂也然余平生好鐫磨後生常自恨涉世太早故未齓而學未冠而遊未壮而仕未老而休方氣血盛時東南馳騖自許要不齷齪而豈知有今日窮居剡源欲為耕漁樵獵而不可得耶故時時願養晦輩以為戒而不願以相激發慕效自為此言諸少年聞者多首肯惟養晦曰不然士患不欲學耳欲學則無不可能患不欲遊耳欲遊則無不可遂必如公言是世之拘儒愿夫朋友不出保社之間耳目才周於几席之内時然而言時然而趨者然後為可安得聆度外之談乎昔者孔孟之門固巳無所不遊無所不學故莊周滑稽史遷駁雜楚原馳騁而忘返揚雄汙穢而不慙皆蒙譏後來而自適於當世吾今方將賦招隱歌遠遊洗塵冠綻敝裘不惟厲吾朝氣以盡荆吴齊魯之觀而已聞燕代之南汧隴之北有魁梧奇傑之才自埋於博徒劍客者不可勝數吾將往而求之農桑什一章句興亡之學不足為吾事也以為公當喜而強之而反咻我為余聞之為之心熱不自持蓋所謂伏櫪之馬聞北風而嘶鳴者也属余實巳衰憊無所用於世生平有高交友散布四方甚多養晦為我物色而問其知余者亦必有以知養晦焉
  送鄭若晦遊建業序
  自言超邁倜儻好遊之士所喜談山川城郭風物宫室技巧之奢麗可以動心盪目無過長安洛陽成都廣陵錢塘建業而成都長安以險遠不易至惟洛陽廣陵錢塘建業平途順流一擬千里得用舟航輿騎代其跋履攀緣之勞故遊者以為便然士非有事於進取與其篤好雖錢塘有不暇至而况數百里數千里之遠乎鄉友鄭若晦與余同客錢塘之日久矣自其始遊臺闥之貴公方岳之名卿聞其才多禮致之而若晦每得餘間即浮滄浪穿巉巖往來南北兩山間彌旬竟日若忘歸焉性喜作詩以江西葛處士慶龍為師得其法當意酣氣適信筆取紙自書山僧道人見之懽欣愛悦更下榻致饌食留連不聽去用是益無他人羇棲旅䪺乏絶憔悴之色已而若晦輕装别余云將改遊建業察其勢又若不止於建業者為之驚喜過當夫建業固余舊遊相去三十年殘儒遺老猶有能記憶不相忘者乎旦夕亦欲一詣廣陵聞其蝗旱連年民居蕭然未敢舉足陜洛士大夫近數數接之其人恢踈厚重稱其土風者也蜀道决不可登人生何用必入蜀然後為名士耶因若晦行即道平日雅素併以廣若晦之意
  送鄭聖與遊闕里序
  東南慷慨士大夫異時局於地狹不得遠遊以為恨自中原道開遊者響奔影赴惟恐居後然皆不能無所健羨未有無求於人而往者也余惟見吾里中僧六七輩相結約徒步禮五臺天台一黄冠思慕嵩高緱嶺踊躍既至其地而歸皆侈然以道自重問以所遇城郭富貴王公大人如目未嘗見蓋其心不在是也先師仲尼之闕里在東魯今為兖州由吳越計之不過三千里而近而人未有慕而遊焉何耶不為儒者姑所未論為儒者平居高談自命動以孔氏徒相緣飾或至詆浮屠老子二家如仇如不足與吾亢而為智反出其下長纓華組雕鞍輕轂憧憧於燕趙宋魏之郊又益外而遠之踰萬里不憚而其師之居在三千里之魯則不暇至豈果力不暇哉以所為從事於游者有求於燕趙宋魏之外而無求於魯故也江東之貴溪有鄭君聖與名沂獨毅然勇往余甚異而嘉之客有靳余曰子以為聖與之游理所必應然乎夫今之為魯者非昔之為魯者也昔之魯也以夫子之教止行於一邦今夫子之書遍天下而郡國所在得設廟學建像祠則往往皆闕里也而子何魯之拘乎且士患不學孔氏不患不能遊魯余曰兹說是也而懼愈為遊嵩高五臺者笑也古之君子其身存而人為之式其閭表其鄉没而百世猶祭其社禮其邱隴甚者愛其所經歷山川草木何也為風聲德義有以芘存於人而不可忘耳夫子之道芘我如天地存我如父母其甚盛美非獨余不能言而窮天下之辨博者亦未能為之辭也而諸人欲忘之乎苟諸人之不能忘則聖與之遊為在所取矣聖與名在天官之板他日戴星重趼以求速化乃方徘徊蹙縮為人之所不及是尤可嘉也
  送方中全北行序
  曩時江南士大夫去關洛遠嘗患於難仕仕又必須材望雖有家門之行鄉曲之譽而非官府公薦公卿通知則不可必得往往塵埋竄伏沒世而無聞者多矣三國以來畫疆而求盡技而用始有閥閲名字班班見於史冊甚者床堆珪組庭業槐棘一門數世連綿而不絶是何天之生材偏嗇於前而豐於後耶抑亦人物之顯晦時運之變通有適當其逢而不可知其然也新安之在江南以山為州儒其間者是不一族當貢舉法行時方君中全之先大父廣西公首以毛氏詩策名鄉書登集英之甲科既而君父今通議大夫建德使君復用孔氏尚書為南宮進士第一於是新安道德詞章之士致通顯於時者雖多而語家世科目宦學能名必推方氏稱首銓改舉罷使君驅馳之倦既淡無宦情晩歲益貧落魄觴詠自娛以養其高年來仕路比曩時關洛又益加遠子孫浮沉里閈間關往來侍養何敢出口言干禄事如是者積二十年余以事勢推之則前所云江南士大夫生於秦漢間雖有家門之行鄉曲之譽而沉埋竄伏没世無聞者累千百計何足怪也而豈其理當然哉久之中全一日過余而别曰存心今者行仕矣問何以行何以仕曰吾親之名之貧之久不仕自中外諸貴僚舉知而憐之於法上大夫得謝任子許授中士之秩幸而公府予之吾庶幾其逢乎余曰是固官府之薦公卿之知江南士大夫愿焉而不得者也方氏家世宦學能名其將復自中全始矣請以為賀復以為勉
  送張叔夏西遊序
  玉田張叔夏與余初相逢錢塘西湖上翩翩然飄阿錫之衣乘纎離之馬於是風神散朗自以為承平故家貴游少年不翅也垂及強仕喪其行資則既牢落偃蹇嘗以藝北遊不遇失意亟亟南歸愈不遇猶家錢塘十年久之又去東遊山隂四明天台間若少遇者既又棄之西歸於是余周流授徒適與相値問叔夏何以去來道途若是不憚煩耶叔夏曰不然吾之來本投所賢賢者貧依所知知者死雖少有遇而無以寧吾居吾不得已違之吾豈樂為此哉語竟意色不能無沮然少焉飲酣氣張取平生所自為樂府詞自歌之噫嗚宛抑流麗清暢不惟高情曠度不可䙝企而一時聽之亦能令人忘去窮達得喪所在蓋錢塘故多大人長者叔夏之先世高曾祖父皆鐘鳴鼎食江湖高才詞客姜夔堯章孫季蕃花翁之徒往往出入館穀其門千金之装列駟之聘談笑得之不以為異迨其途窮境變則亦以望於他人而不知正復堯章花翁尚存今誰知之而誰暇能念之者嗟乎士固復有家世才華如叔夏而窮甚於此者乎六月初吉輕行過門云將改遊吳公子季札春申君之鄉而求其人焉余曰唯唯因次第其辭以為别
  送王月友遊華陽洞序
  松江王月友嘗為余言其先人蟾客翁萬里入峨眉山遇異人得道歸而授其徒有林生順衢者以歲辛酉遊句容三茅之華陽洞所見奇花怪石飛臺涌殿之類莊嚴閃爍千態萬狀不可勝紀因辭師友去不知所終當是時月友作詩誇餞之及他士大夫詠歌從臾歎慕者甚衆而皆有世累不可往後四十年當大德庚子歲於是月友亦以其先人之道被聘北遊而能辭其官不拜歸錢塘城中閒居之日久矣一日忽過余别曰吾之奔馳泥途霜露間雖幸而少休每清晨良夜思之未嘗不媿於吾林生也今將泛太湖穿靈巖略毘陵抹朱方遂尋華陽洞而訪焉子亦盍有以餞我余駭而問之夫神仙之在人間世其理之有無不可知就令有之則必忠孝豪傑之士然後得焉顧寒暑饑渇衣食之欲不必皆與人同而蹤跡浮沉顯晦自應去人不遠但人不得而窺之自余識月友見其論平生交遊至余所畏愛輒諄勤敦篤不間生死官階俸禄可以榮妻孥昡僮僕名為有識者猶或好之而談笑不以經意朱幡在前掉臂輕去麻鞋葛袍傲睨當世無枉求無詭謁以此榮其身雖塵埃市井烟火廬落何往而非華陽洞乎不然襟懷氣誼有一不自得將望華陽之雲霞草樹咫尺不得至至亦非吾所得有月友姑少徐徐何如月友茫然而思恍然而喜曰吾非不解此然吾事不可止為子薄遊而歸幸萬一邂逅吾林生則亦以子語質之因書以為餞
  送羅壽可歸江西序
  古之所謂士大夫者少而學成於其身壮而材聞於其國及其老而無志於用則退而以其學師於其鄉是故有以一人而成千萬人之俗余自知讀書學文以至於今所聞見天下之士大夫略可以舉其操若今廬陵劉公其非斯人也乎哉夫江西數州之在東南自二百年來常為文章議論之國廬陵之在江西數州常抗而先之若劉公則又抗廬陵而先之身在而世傳其書言出而人取以為法精神氣貌蕭然偃薄於一室之内而環其州千百里之儒者顚倒傾動雖其怨嫉正色而不敢議焉此豈苟而然哉羅君志仁壽可之居接劉公為不邇能以文得公之言而攜之遠遊於浙河之濱浙河之濱之人聞其為劉公之所與也莫不愛之壽可又能自以其詩與文取知於人人叩之而不見其窮即之而不見其矯皆曰是宜為劉公之所與也莫不愈益愛之愛之則必有合壽可曰吾無意於合也吾之居吾鄉不為無樂吾猶有垂白之親吾所為僕僕而來者向也吾之至於斯也而不得盡其交遊吾求以盡之今盡矣吾歸也吾無意於合也余愛其言握其手而告之曰壽可賢乎蓋壽可劉公客余亦劉公客余不敢不盡於壽可為壽可謀凡壽可所自道皆是也竊有以廣壽可人之不得安於其居遠父母棄墳墓而出者非獨以盡交也亦以學也其為吏與商賈也不與焉壽可之遊將以盡交乎誠巳少足矣抑以學則子之鄉既有劉公而復求劉公於他人之鄉乎子歸而竟其學學至於劉公之年子之鄉有學子者如子之學劉公矣譬若宗子之子復將為宗不亦善乎而為壽可謀之乎雖然學必一於道壽可盛年而時時學於孔子之外不可也若劉公學成而及之可也所謂小德出入者也然亦不可不慎也壽可之歸也亦以請之剡源戴表元帥初序
  葉茂叔之淮安序
  人性之弛張龎凉通塞無不各緣於其土俗之所近故齊魯多經生而趙魏饒壯士非齊魯無壯士趙魏無經生也舉其多者論耳天下名山大川一一起從西北其紆夷演迤至於長淮之廣袤沃美不耕而善植少寒而耐居士大夫嚴莊重戴琴劒詩禮雍容喜功名謹然諾以為俗余嘗官學經從見東南交遊中有質直寡言不事奔謁諧媚談謔者望而知敬其為淮客也兵興以來幾三十年加之以連歲旱蝗饑饉而民不移業士不廢學非天之所資者厚而然耶高郵葉茂叔以名家良儒為正於淮安學余既稔與之善而需余言不巳嗟乎茂叔往而惟毋以見多者取足於己乎哉人有成言自知之為明自勝之謂強茂叔之職今非止於自知自勝而已也至淮安亦披胸傾臆盡出其藴為同業者講焉要必有觀者茂叔其以余言為然哉
  剡源文集卷十三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卷十四    元 戴表元 撰序
  送鄧善之序
  大德戊戌春巴西鄧善之以材名被徵將祗役於京師於時甘泉近臣乘而致詞瀛洲仙官揚鑣而先途友朋星羅從徒蟻奔扳末光附餘聲之士餞善之於郊者退而無不頌善之於家曰嘻乎偉哉善之其果能去此而行其志也乎哉方善之清修苦學於隱約之中蓬門緼袍筆硯爾汝顧單力不可與饑凍抗則日與其徒歌吟古聖賢之說以自壮至於寒巖永夜聲出風雨赤日流汗而挾書不知此其堅忍強志欲何為耶當是時有無故而與之千金度善之能辭卒然而加之連城列乘之貴較其樂亦未易以彼而易此也及乎名成行孚高卧而車馬愈喧無求而羔鴈自至然後岸幘迎謁深衣拜聘其一時風規器量雍容談笑之際度越諸人何止萬萬而豈一朝一夕能偶然哉雖然善之之志初不止此也今夫人之於飲也有飲水而樂者有飲茗而樂者有飲酒而樂者有俱不飲者不飲者則過矣強飲水者以茗有不能如飲水之安也強飲茗者以酒則往往沉湎醉極而亂習熟之久蓋有初不堪升勺而終也能至於斗石何也彼其初自不知其樂之至此也善之前日之隱約也是安於飲水之類也榮途方開紛華嗜慾可以醉人之具不一惟無使之沉湎斗石而亂也哉古之論人也自弱冠而強以至於老老之為言考也成也他日善之取通使上大夫執珪結綬而歸而余野人也將賀善之之成而因以考焉三月朔日剡源戴表元序
  送貢仲璋序
  天之生材猶地之產物隨其風氣土性雖窮厓僻谷海遠野陋之處無不有焉然而非常之珍希有之玩口不能自言足不能自運往往埋藏伏匿積千百年而不得一日之遇而砮丹絺漆貝毛箘栝尋常瑣細之蓄在於國容庭實不盡得之亦不足以備物而况於秀人奇士懷不可虚之藝而逢不可失之時者乎大江之南民齒多者以約計之郡不下三十萬男子幸而為儒者居千之一而幸能以名字自通於上以取榮禄顯仕者居萬之一其選可謂至艱而得之可謂勞矣於萬一之中鈍墮慚憊自棄者又所不算貢君仲璋以儒隱宣城南湖上余嘗遇之觀其居家厚待鄉順怡親悌長隆師敬客而餘暇攻問學治文詞種種不麗於流俗然亦竊怪其天資疏通爽邁可以用世而若未有所營者既而有司次第其庠序歲月之勞以名聞於中都而將授之以郡博士之秩前所謂甚艱且勞之選既可以安坐而得一日囊粮秣騎縢觚篋筆翩翩然告余以遠役曰奎生三十有一年矣平居讀古傳記見才名氣燄士必快慕之今縱不得如洛賈生蜀司馬長卿吳陸士衡即取印綬節傳為左右侍從言論之臣尚當賦兩都三大禮獻太平十二策遇則拱摩青霄不遇則歸耕白雲安能浮沉淟忍為常流凡儕而已乎余聞其言而壮之蓋夜光明月干將鏌鎁之氣將辭塵沙脱垢壤以發祥於時騰驤閃爍勢不可止如余之徒則鈍惰慚憊自棄往願為砮丹絺銕貝毛箘栝而亦不可得也人之賢不肖相去若是遠哉嚴装在途酒酣氣傾書以為别
  送曹士弘序
  歲壬戌余初遊武林識廬陵歐陽公權先生於秘書之署其人清純簡重雖居蓬萊道山間而布袍蔬食之氣欝欝然見於眉睫余時年少自衒飾每從其所歸未嘗不發慙面汗也以杭學博士弟子識拜劉先生會孟會孟亦居廬陵其亦英爽峭邁下筆造次數千言不休而躡之無復近世軌迹至於清談滑稽四面鋒接一時聽之略與李謫仙人何遠然舉足不忘歐陽先生十有八九語稱吾師當是時歐陽先生以迂廢高卧里巷不出余受劉公之愛於文字間特厚未幾劉公亦歸而余年長四方之遊從日以汎濫其士大夫自廬陵來而喜與余交者則以二先生之故焉最後入太學太學之徒廬陵為多余一皆識之大抵其人之恢中強項敦志業而好潔修者歐陽公之教也其人之英資高裁多風聲而精體要者劉公之法也顧常數數為曹君學可商論及此學可曰子似未足以知吾州鄉俗之美也子之稱於吾州二先生猶以其名若吾父兄之在吾州而不獲乎其名者子安得而知之余聞其言殊自悔以為稍久必當有以滿吾志與學可别三十年余遂窮老不可出戶聞學可死亦久矣而始識其兄子士弘士弘者於其鄉之文獻靡不聞於其家之行能靡不習余於是不獨知士弘又因知士弘之父在其州即吾學可所謂不獲乎其名而人不得知之者也於戲誠美哉己亥三月士弘揖選省戶下倦遊將西須一言以處别余自顧無以振激士弘而盛意不可虚辱獨叙平生不得於君家父兄師友者還以諗於士弘詩不云乎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士弘盍歸而自樂其樹檀乎哉
  送吳州判還番昜詩序
  至大改元之秋七月州判官吳侯熙載秩滿將還番昜州之士大夫相與祖送於西津之門既而私相與言曰侯之來奉化三年民安其清吏懾其明而吾徒敬其文雖侯之才其槩於吾州如大庭之治小俎幾不足勞者而出其緒餘不可測之智不可干之威不可窮之辨不可欺之政巳足以聳動其僚而為惠於吾人亦巳厚矣故當抗旌結轍指揮詰斥風迅雨疾諸葛公之部伍位置取諸其胸中而措之也及乎藏鋒歛頴韜潛謹飭氷淳矢直邴曼容之浮沉小官潔身寡過而求自免也迨至端毫振牘周遭整刷春旋樞撥陶士行之勤勞筋體願有所儲以待用而不敢惰也嗚呼吳侯持盈而來奉初而還權雖薄俯仰無所怍禄雖嗇身名無所辱視同時前後得志不得志蒙瑕裹玷有幸全者有能若侯之浩然去就之間乎於是代者未至浙東都刺史按州大黜汰褒勸甄侯行能委以讞核符移叢湊侯意亦以願有所激厲而官期滿矣乃相率作為詩歌以發其未盡之志以樂侯之行而慰州人之思也昔者桐鄉遺愛踰於家祀襄陽耆舊兼載名宦今而後吾州父兄子弟見山川草木誦侯之篇章經池臺館舍想侯之為人自不能以忘侯抑侯之去吾州其能以遂無情耶其年八月朔日序
  送趙學古歸永嘉序
  古之人有視其世為不足居而忘之者其次有忘其鄉其次有忘其家其次有忘其身其達之有大小故其忘之有輕重固也夫物莫著乎天地之運事莫甚乎古今之變今有人言山川之崩竭日月五星之隕蝕生人以來為衣冠為血肉為君臣為鬼蜮興廢治亂之故往往嘗試而道之人亦嘗試而聽之有人曰我能蹈死如蹈生受危如受泰聽者必曰是怪人也有人曰我能捐貨財遠妻子離鄉去土而不戚聽者必曰非人情也是何達於大而不達於小忘於重而不忘於輕歟蓋推其遠者易為理處其近者難為情也余於趙侯學古之歸於永嘉也尤有以動余心趙侯生於神明之胄長於貴戚之里策名四十年不求人知白首下邑仕違其時不矯不阿陳力遂去嘗窺其為人殆非有意於斯世者客食特久悵悵然無所歸問南東行者知故廬先墓獨無恙而父子兄弟盡矣輒仰天發泣不自禁一日修籝縢約敝篋戒陋車弱僕告行於邑中三四儒者噫嗚唏嘘悲動路人嗟乎趙侯人生離合之懷他時常有如此者乎余家世剡人幸既得一區於剡源之上筋骸方強法當傭耕以供三老人養具語不云乎人窮則反本勢使然也趙侯之鄉不得在永嘉而以永嘉為歸亦值其窮者宦學可息合併無期趙侯歸而自愛強志以光晚景所謂不忘其身者非全之之謂也力業以訓子孫所謂不忘其家者非私之之謂也敦義以厚風俗所謂不忘其鄉者非客之之謂也雖然趙侯行矣遡侯之心其不可得而忘者寧惟是三者而已三者不忘而曰能忘其大者是能忘於言而已苟可得而忘於言雖是三者亦可忘也於是諸公載酒餞諸邑南門而余為之序
  送老甘秀才序
  人幸而得至於老又不幸老而窮此人情之所矜而不敢恝然者也故先王之時於其老也有禄與位者尊而優之無禄與位而窮者存而賙之然其人必皆有以自重大之典籍辭令必有可以備咨訪次之詩書學問必有可以教導其鄉里子弟惟孤窮廢疾無所依賴然後始仰食於有司而盡其齒然亦未嘗使之生缺其養而死失其歸也後世籍無齊民人一老而窮則為人所賤而老者亦氣昏志阻不敢與強壮齒儒窮尤甚余來上饒之明年有池陽甘中立以行卷謁余於學宫即之貌枯而行腴學專而思宏與之談於易書以來程邵二家先後天之義涉獵貫穿於蒼雅以來字畫形聲之清濁輕重推索邃密蓋江東之衣冠盛時一種高人奇士之所傳授中立嘗私淑得之而徜徉山林鄙棄科目其動心忍性之日亦已久矣自余之同業若所常還往皆敬中立而無以療其窮中立浩然且將入閩余評中立非氣昏志阻者閩多故家去中都進趨之途遠至必有學徒築館重幣而相迎於武夷雲谷之上益養聲實樹門戶俟著書成藏之名山傳之其徒視世間虚有禄位而期頤婆娑黄金輿馬淹淹日暮無一名可論者相去豈不遠甚哉
  送宋吾省序
  始余讀史記見蘇季子出遊時洛陽人舉嗤之以為捨本業而事游說非其土俗韓淮陰無鄉曲之譽不得推擇為吏遂去竄於俠徒嘆曰此猶先王之遺澤也當其時使有權力氣誼者一人焉能時其緩急而馴養其才技以為良能則二子必不至但如今日之所驚異然二子非更困苦險厄何由肯自激發將終身俯伏民伍而已以此知往古士大夫所為多才而寡過者非賦性之異亦有以成就之也信之為州以余所知名賢比比而有渡江來中原故老無不抱恨長息於此故其俗敦儒而喜義慕名高而重客施鈆山宋吾省自予之息肩無一日不相往來蓋家世為儒久矣嘗以其文藝受知於名僚貴將強之出因浮沉斗食佐史間不出鄉而養親結友之事粗足是既能清純自重而秩滿當調後無以自拔此非有權力氣誼者之責而誰乎吾聞吾省天資蕭爽居財殊不吝澀其與於人己多人不當為吾省惜屬有行役為略書所聞於古近之故贈之且以為吾黨勸焉
  贈子貞編修序
  天地之氣發於山川風土其雄深渾厚平原鉅野洪河喬岳之類往往皆在西北而枝條餘委散之為清纎峭麗奇偉瑰秀若康廬九華桂林天姥瀟湘彭蠡若耶采石之勝皆在東南豈惟山川風土為然世之君子詮量人之才性氣質亦或以相擬是故有適然而然者矣惟夫通人碩儒強志力學之士則不係於是故太史公生龍門耕牧河山之陽稍長大即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嶷以廣其記覽吳公子季札雖早習文學而不憚北遊齊晉魯衛諸國日與賢士大夫講論以求去其陋固蓋不以生而受焉為足而他復有以成之耶余之狷愚生於窮海之濱長於憂患而漸老於貧賤其足跡之所經遠不踰荆近不跨越其耳目所悉不過尋常彀轂之内無異通解其平生從遊則又可相高者既不吾屑卑下者吾亦不屑之是真自棄而無望於斯世矣獨時時俯仰方冊見六合外事及間接古名賢人晤語如搔癢沃熱聊復少自快意而已庚子之夏有中都官敝韀羸縑過余錢塘逆旅揖之氣温而貌嚴叩其談引古今繩墨灑灑然數千百言不止質其居居東平諗其官太史氏之屬請其姓氏曹君子貞也余驚喜願交之久而讀其文屬辭莊屈之潔析理孟荀之達而比事左班之覈也噫嘻若子貞者非余之所當朝親夕習以求成其才性氣質之不足者乎抑余之願交子貞知子貞之於余亦有不能忘情者焉而為子貞難為余易也何也余之狷愚長於憂患而老於貧賤者也陂渠之水瀦之以自濡雖亢旱猶可後涸注而決諸遠則不如天雨之澤微服處廬巷人皆異之徙而居高指目多矣愚之狷愚瀦陂渠處閭巷之類也若子貞之道方當行遠其勢不登高不止而安得不謂之勞於余哉雖然子貞之勞猶能成余余非能成子貞者子貞家有賢父兄而所居東平今為儒府諸老先生方以類相先後進用於朝子貞往而試以余言諗焉無必豐於名必豐於其所可名無必充於其欲必充於其所可欲徐行而敏視多藏而善出是其學也倘庶幾乎異於今人之所謂學矣子貞曰唯唯因以為序
  贈黄彦實序
  自老莊氏憂身厭世有不願為材之意而世之闒茸晦昩者托而逃焉嗚呼是何不仁已甚耶天之生斯人苟不使材者率之則如勿生耳材聰目材明人之不可無耳目者以其非是二物則往往陷而入水火今曰我之耳不願為聰我之目不願為明其不為廢人乎若曰聰不至於聽鬭蟻明不至於燭淵魚則懼於聰明之過之論也而非遂以聰明為不美而不為也畜馬願其善走畜劒願其善割者馬之材在走劒之材在割也有惡走之驟割之銛而寧得土馬木劒焉不可也余少壮時州之慈谿有黄東發先生以經術行誼政業為江南名卿緣桑梓故每與余評覈古近人物以為士之生世誠不可無材蓋當時方以閥閱科舉取士幸而有父兄之素場屋之目即拔援而試之試之以文墨記覧錢穀獄訟之類俱不可則名之曰道德展臂雅揖垂紳緩趨浮沉談笑羣衆中不失繩墨則咎責不加而品級馴致惟先生輩起寒遠實用所長取知於人寸量尺叙然後至故其語執之良堅後生晚學化之亦皆矯然有自勵之色而先生歸而私督其家庭子弟者尤嚴於他人先生没二十年家單仕絶四壁不立平時炎門赫族勢當同澌共盡而其子弟乃於中間方以材著大德辛丑之夏遇宣城校官字彦實者於杭問之先大夫乃東發翁也行藏本末無不習問之古今學問文獻無不貫至於雄篇雅章機舂轂奔奇聞異解蹊通部屬一一去人遠甚兹非天之所生而家庭之所成者然耶以斯人之窮望於吾徒甚急令即用材又可得無耶雖然古人之材因事而見其未有事也如無材然彦實之劔與馬惟謹毋使人畏其銛且驟而益務藏聰明以待事至而出之何如回宣城見王敬叔兄弟尤余所材也亦以質之是歲五月既望
  送龔子敬序
  大江之南土連吴荆當春秋時能以言詞問學通名中原者謂之奇人漢晋以來弓旌之聘軒軺之傳無日不至山亭野郭間由是功名馳驟之路繁而隱逸稀矣夫豈惟人物懸絶如是凡壤地所生名材異寶犀魚孔翠鮫紉火浣之幣空行人語之畜形容不經見於前世者無不争先自獻以充明堂之職貢豈造物者固使之然而勢不容不然耶近日之江南又異於昔人物磊落者十數公則皆出於科舉科舉不足論論科舉之得士視春秋漢晋諸所以取之功過猶足以相補而世嗤之不已非徒嗤之且羣詆族誹之惟丹陽龔子敬過予與之商略此事犁然有當予之心者蓋子敬之學淹通而縝實據古而少尤今其先人大父復俱由科舉出為名公卿賢師帥童丱之年珩璜耳習龜組目饜及今春秋鼎盛乃方從於大夫馬後欲觀上國之光此雖余輩累千百無足數而能見容乎抑子敬與余皆南產儒者浮沉里巷居常自諉不見用故每事退縮若無所解設見用將何以别異於餘子言游之絃歌也而慕之者復為魯恭卓茂屈平之詞賦也而慕之者復為子雲相如以風土評論天下士幾於自狭子敬努力為江南吾黨一出亦使四方諸人有所慕學於家庭談於庠校者非空言矣余雖不能尚攘臂企趾為子敬助喜
  贈相士歐陽生序
  壬申歲余始自杭歸鄞識長沙歐陽生於鄞侯劉朝奉席中歐陽生善相人人之欲問歐陽生者争慕先得之越疆而招排閽而迎幸且至則修衣冠振顔容候其一言以為窮達當是時歐陽生之装未解而他候其門者己若干人矣既而亦從劉侯來謁予予驚而問焉歐陽生曰不然吾技人也吾之技以達許人而心之所不賢多於術之所取者不可勝道也以窮許人而心之所賢多於術之所黜者亦不可勝道也用此雖屢許人人不以為夸而術嘗不敗余深異之以為生非技人也其言近於有道之言也自是相濶十五年余以憂患困絶傭書於鄞而生適復來當是時鄞之人舊識生者皆無存存者往往病廢失業求昔之所依以為光華如劉侯之徒安可得哉人皆為生悲而生夷然不傷於懷不惟言談趣尚内若有得乃其旅力趨鏘矍鑠比於劉侯之席輕健似復過之嗟夫歐陽生真非技人乎哉真吾所謂近於有道者乎哉吾聞古之善道術者若巫咸之於卜扁鵲之於醫皆能相人得其道而不善用者為京房郭璞生其毋數數於行乎生之來杭有學士張鄧二君皆因之以書余未有以復也生歸杭先以是似之
  贈談星者謝生序
  余十八九時遊杭杭故多技術家其用星歷躔度去來逆順言人災祥貴賤以徼名逐利者甚衆大抵重簾複肆業愈售則愈貴重不可䙝有歐陽可山栖栖自江西來白晝侍官墉設案席夜即篝燈露談市中余間往聽之術與衆星翁異往往雜取五行生尅制化之說士大夫既相駭惑而衆星翁亦共排斥之以為何必乃爾可山翁曰我術誠不能強人然不出三十年必當如我說也余遊戲猶記其語越十年去杭又二十年再過之舊所接識人物一一無復存者況於可山之徒復何從物色於是後一輩談星家無高下例以五行生尅制化為斷如兵法吏律從之則合於算違之則謬於測雖不識可山翁者靡不悉然余驚嘆錯愕竟不知可山翁之語何以如此驗也東山謝生亦學可山翁之術加精審初聽似任心輒發及揣摩某禍後當如彼某福後當如此無不應其屨舄所經裹囊握券以候之叩門恐後噫可異哉謝生之父於余為同產兄弟本業儒儒無所售而出於此其意若以余為覆車之戒獨感可山翁之自信不以勞窶廢阻卒能使人尊用其道不疑非近於古之身死言立者耶而吾黨何為乃獨不然因為遂書所見勵生且以自勵云
  送李公度歸三茅序
  余兒時聞江南山之美者曰句容之三茅有鄉丈人趙君蹲字立道年三十以閥閱辭翰志節當得美仕一日棄其家徉狂出門而逃家人莫知所之也徧國中物色不能得一老嫗云是子他日數言三茅試依其言求之使人至三茅夜半見一燈熒林薄間穴窗窺之果趙君即不敢驚問明日益以數輩破產挾持登車趙君不果逃然歸家無一日不戀念三茅怨其家奪其志曰必殺我竟以此怏怏得疾余嘗疑之趙君非徉狂迷惑者其意殆與韓退之登華山不返事相類耳人仕宦妻子豈無足樂必其山陵丘壑烟霞水石之適什伯千萬相遠於此然後輕性命而求之古之達人奇士一牽於世故欲有所建立則不暇得而偶念之者又耳目隔遠知之不深或知之雖深而制於累窘於力與不暇知等耳故如趙君之捐身行志世人往往驚駭以為怪事必若神仙隐逸方外之流無仕宦妻子世故於心然後有暇而深知之余未三十亦嘗以科舉得官道過三茅之鄉望其山而不得入竊有愧焉癸巳之歲於是年五十衰退惰無復四方之志忽與道士李公度相遇於鄉城問之自三茅來欣欣然令人有駕青牛騎黄鵠之想而公度方以名字通籍金闕平生學力諸貴人頗有知之者則三茅雖佳將亦非公度所得有嗟乎異哉夫三茅之於世有非蓬萊崑崙方壺圓嶠如道家所言之恍惚難至也而求之不能得得之者不能有是豈不係於人哉公度勉之歸掃其故居余遲十年之力俟諸兒勝門戶當杖藜芒屨訪君於東岡西澗之間尚未晚也
  送郭以南為道士北遊序
  天地清明純厚之氣鍾而為聖賢於世使之自養而養人者皆具是亦可謂幸矣而世不可以數數遇也於是乎磔裂四出散而為異人奇士沉埋隱伏於山林巖穴之間大之或有時而名世而小之亦能為高以矯俗吾觀古之崆峒鬼谷之徒蹤跡巉峭言行詭譎往往皆是而李唐以來數百年中雖以賀知章姜公輔鄭遨之高才絶識動輒離家棄俗俛首去為黄冠師大丈夫至於不得行其所欲而縱横恣睢無以自制何往而不可寄其身哉永嘉異時為公卿淵府一閧之聚十朱九紫郭君以南於其中以明經崛強自負朝遊嚴徐之庭夕造金張之邸無不獲者年運而老憯然不免有霜露憂則投章甫裂逢掖遂一往為老子役若終身焉既又憧憧然有嘯蘇門棲崧高遊涿鹿之想人皆疑之余獨奇之以南者蓋余所云縱横恣睢無以自制焉者也資之自養既不足求之養人亦不能有餘焉者也雖然以南儒者也儒者之道行如龍藏如龜夫龜惟不食於人故能全其生龍出而嘘百川雨八荒其去也人不得而知之以南去而簡其資之以為食者慎其見求於人者其行也其藏也雖微老子其誰曰不宜
  送慶上人謁陳使君序
  人惟負超曠逖遠之志者必有事乎遊然而入焉不能無累於身出焉不能無以累於人則雖善遊者吾猶病焉斯二累咸去矣徒遊而不得其所為遊則雖胝行暍走役役於道途之間祗自弊耳鄞為東南斗絶之處壤地相接而山之最名者曰天台曰鴈蕩生東南不得一至焉以為闕故凡懷章之吏弹鋏之客莫不顧睨軒舉指為先登他日羣而質之得至者十無二三焉是非有遐疆絶壤之隔也亦非有其志皆不足以為也以吏遊者以吏累身以客遊者以客累於人故非惟不能深知之或知之而不暇踐也惟夫浮屠氏之徒意往而輒至樂極而如忘彼其捐父母棄親戚視吾世如附贅懸疣而不之省也糧糗不待須而給役使不待具而佚將何行不可遂而况二山之犬牙吾邦乎是故非吾徒之所能然也雖然為彼之遊則易然為彼之遊而卒無得猶無遊也慶上人告余行將略天台而窺於鴈蕩也問其故曰吾志於是久矣日吾有母養不得出今則鄉之戶部陳公適為其州焉夫慶上人之遊賢於他浮屠矣陳公又天下之端直博毅君子也子行矣必有以教子矣斯遊其庶幾有得乎
  送恩上人歸雲門序
  人之情莫適乎得其所欲耳目之適於遊心體之適於居尤人之甚欲者也然至於權足為力足行而有得有不得焉而後可以言命昔者嘗怪齊景公以賢諸侯欲一觀轉附朝儛而其臣有流連荒亡之諷謝康樂韓吏部以名士大夫一欲臨山出海一欲離家棲華山而諸人驚惶駭愕防之如觸禁犯毒乃若山林避世枯寂之徒輕装徒步欲行而行欲留而留略造意即得縱恣於所如人情之疏通滯碍果各異其逢哉東南之山卓然以名跡著聞於人人所慕遊者不過二三十里道之相錯遠近不過數千由浙人言之雲門最有名最近彼其左台右剡前沃洲後天姥遊者宜不可緩他日諗其人百不能一二至有覺恩上人字以仁自四明脱髪即往居之為上人喜上人曰吾何為拘拘於此肩一簦緣石橋循鴈蕩出金華洞過矢目拂靈巖虎邱浮金焦仰鍾阜沿灊皖投匡廬二林久之略大小孤挹九華窮其勢遂將摩洞庭跨巫峽歷峨眉望崑崙然後返豫章經衡岳縱觀於蒼梧之野無難也己亥秋忽相逢西湖南屏山下曰吾遊倦矣吾思之使吾有以自適雖居雲門可以遺吾老無所適雖日遊萬驛未見多賢於吾雲門者徒勞苦耳吾行天下有詩累百首平生高交友滿江海今亦不掛念顧歸而見雲門花草樹石皆吾飲食臭味見雲門風林湍瀨皆吾聲音器玩見雲門烟霞天露皆吾囊槖儲餱見雲門禽蟲魚鼈皆吾過從還往外此吾何求乎而復何恨嗚呼噫嘻窮人世之適有甚於上人之行留無滯碍者乎上人之得於天也厚過於人也亦云遠矣若余之區區固非有封疆之責軒紱之累所居去雲門東無十舍鳥道一宿可至秋高山中熱時上人為我取葛翁泉醸酒列酌數行蕩濯五臟昏垢遂與上人尋大令之故蹤歌徹公之遺篇陶陶乎囂囂乎喜而遊憊而休不亦可乎上人胡盧而歎余亦覼縷而書以為之序
  送子儀上人北遊序
  自中州文軌道通而東南巖氓島客無不有彈冠濯纓之想彼誠欝積久而欲肆其揚揚者也然皆不能無所誘焉其無誘者雖使周穆之御談廣莫於前楚國之卿夸侈靡於後聽之寂如也故余窮居二紀以來多喜與山林世外若為浮屠氏之學者相往還以為樂庚子之春有越僧儀者訪余錢塘吳山授徒之舍貌甚慈辭甚文氣甚肅曰吾將北遊余聞而異之儀公曰君勿異也吾之遊無所願於彼蓋吾居越吾於是泊然草衣木食而已矣長能遊遊南天竺視南天竺猶越也久而得一刹餘姚山中初至之日山焦然為之五年而山麃然然吾視之猶南天竺也徙餘姚得天台之瀑布瀑布吾所未狎吾視之亦不過如餘姚山中耳顧為瀑布則有瀑布事瀑布有當北遊者吾以為如瀑布遊且吾聞薊邱之隂涿水之陽有五臺焉因得一寄目以攄吾懷則亦幸甚而吾何知所誘而君復何所見而異乎於是余為之戃怳自失不獨悔余言之淺且益信夫世外自有所謂曠達知道之士而真不在深藏固閉以為高也於其行書之以為序
  朱尉開伯求葬親費序
  朱開伯承孫在吾鄉為故家子孫人無知者己巳之歲表元入館下同業生以其居於鄞也往往問識朱開伯乎則對曰不識每問皆然其知者諱之曰開伯學行在其先出宜不相接其少年者見輒啞然而笑表元然後始愧赧羞伏知其學之陋也蓋開伯之先世居桐鄉西漢時名邑者為吏而有德於民遂家焉曰後世子孫奉祠我不如桐鄉民者也歷千年世緒不墜建炎之亂衣冠播越始有散而入浙者而紫微公新仲遂為鄞人紫微公文章道德載在宇内聞公之風猶師慕之况其辱居吾鄉乎吾之愛其人也及其胥及其樹及其屋烏况其子孫乎表元既感於同業之言求交開伯甚浹時時從開伯誦家世所聞皆浙中士大夫之未言者其淵源本末可攷不誣獨以父兄樸學不肯隨時作纎巧語故短於争名他人或鮮知之雖然其家世則容有知之者矣表元得一官則失仕開伯亦抱會稽之牒而居惘惘焉窮相似也丙子之禍表元扶三老人走三州五縣犯死道數十越多年賴一親戚物色得之天台山中援之歸鄞久之益困謀居浙河之西又不可則遷而歸烏石又謀還剡以開伯之舊也往别之及門見開伯方儼然負其齊衰絰失聲而哭其母卻立俟其氣定問之開伯咽而言狀既而曰吾門不開三日矣誰為吾來者問能歛乎曰幸歛矣問能葬乎曰吾無資也而何以葬問有以殯乎曰吾哭於斯非吾居也而何以殯問有為子之喪者乎曰吾鮮兄弟也而孰為之喪問有賻乎曰吾羇旅之人也而孰為之賻表元聞其言持其手泣益悲之曰若是固朋友之職也為之留行而圖之為之經紀為之告於人而人不知戚也返而告之曰是表元之未至也天下之物苟以其力致之者無不獲也天下之事苟以其誠持之者無不集也天下之人苟以其已動之者無不應也今夫端居而簡重守讓道而不求者士之節也不愛其身嚴其親之終力盡而繼之以死者孝子之義也昔者子之先之居於斯也有其故矣則亦惟我禮義之邦有周於德而恤人之不獲者故輕千里而長其遺息於此今其車蓋過子之門者其先人皆紫微公故所等夷者也且子惟不願知於人人則何自知之今有所居而求焉而有謂不知子也者知子而不能免子於不孝也禮義之責有所歸矣開伯曰吾心悴悴然安能為之辭於是退而次第之且係其私於開伯者以為之序
  送鉛山王亦詵歸鄉序
  物之能為其類之宗者必異世言鳳飛而羣鳥從之以萬數世固未有識鳳而見其飛者也誠使世之人嘗見有異鳥而其羣萬數從之則豈不駭眩而異之也故其名可聞而其身不可見不然方見異於人之不暇而何以能為宗庚午歲楊子江漁人網江得大龜長一尋櫝之以進蓄水聚小魚千百櫝中魚凑集龜口旁若拱伏聼令不敢言兒童強徙魚置遠處終凑集拱伏如初禹貢荆州九江納錫大龜以其地考之良近然注家說大龜纔尺有二寸雖古人亦未嘗見大龜如所遇於漁人之櫝者也以龜之易獲不可見則其不足以識鳳固宜孔孟荀韓之於儒其當為宗何以異於龜與鳳然方其存時從夫子而遊者去來之大畧不過三千人孟荀加少韓之門不叛去僅六七惟其久也人始聞風而宗之此一聖三賢豈翹翹然欲見異以取眩駭於天下之耳目直不忍孤守已道推而同諸人耳而奈之何人不可得而同也鄉原流俗楊朱墨翟釋老之同鳥鳶蛇蚓之同也羣然而飛羣然而遊又羣然而止而已矣余初學儒時見世之慕利達者宗科舉科舉初罷慕名高者宗隱逸隱逸之視科舉有間也當是時猶各有大儒遺老有名實者為之宗學者賴以不散歲月推遷心志變化昔之為宗者且將銷鑠就盡而士漸不知其宗吾為吾道吾類懼焉鉛山王亦詵遠學於余期月歸省親請益余書此說遺之余友李君明通釋褐太學第一清修博學高文章亦銑之鄉之龜鳳也亦因以諗之何如大德乙亥歲十月望日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送柳道傳赴江山序
  古之用人者權尊而法踈權尊則易取人法疎則人得以盡其材吾觀周官六卿屬吏多出於其長所自命漢晉之相沿三公皆得開府收召名士故薛宣有欲吏朱雲之嗟而桓温亦以能客孟嘉為善然初不聞於庠校師儒之員有所辟置惟其學行有稱於鄉則人自聞風裹糧而從之此非獨其人之難而道固不可易而屈也科舉興銓格密其說先裁之以中人以下可能之文藝然後拘之以愚不肖易成之歲月以至江南異時自通守令丞主簿尉若錢穀刑獄諸僚若州縣學官注調一決於選部法不可謂不陋而人情往往不難於為通守令丞諸僚而一聞師儒之號雖百里之學亦趦趄畏赧而不敢輕赴彼誠知夫通守令丞諸僚不過簿書胥史勾稽剖析之類而師儒之職有不止是焉者則法之所不及又係乎其人之自為之歟屬者科舉之弊既除諸選猶守銓格惟縣學官以其秩卑付諸下大夫之領之者使得專志有志節者或耻為之而官益不重大德庚子歲吳楚閩越士待命於中書行署行署長取其闕升府俾宰士捧牒以次禮進其人廷授之觀者以為榮而吾友金華柳道傳得衢之江山焉江山固衢佳邑氣清而俗簡貴僚使客車馬之跡罕至道傳又金華良士攻文章通記覧不患無以盡其才昔夫子歎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憂好學之不至道傳往而以好學鼓動江山之人道之成也豈惟江山聞江山之風者且將四面裹糧而來於以為明時興文美化之助以成諸公能取人之名不亦可乎道傳曰唯唯
  送鄭南仲赴昌化主簿序
  合天下之官自宰相第而下之至官於縣而卑止矣合一縣之官自其長第而下之曰宰曰丞曰主簿曰尉曰廵徼而卑止矣然尉與巡徼雖居主簿下而其職專權行勢伸若不與縣相混主簿雖尊於尉與巡徼而職不專權不行勢不伸勞多而責先處下而辱近故有志節者或憚為之昔者余與友人鄭炎南仲相遇於吳楚之間每酒酣談論此事南仲於時慷慨喜功名不免有干禄意則為數數歎息不置南仲本閩中佳士年甫冠屢用其長技角於有司屢為數萬人舉首又進為國子生文譽益震至是諸公頗有知而薦之者竟用其力得湖學教授南仲喜曰吾不能忘禄而為此然幸而得免於前者之歎及既為湖學南仲不惟能自軒奮不失已而已及大僚貴客東南行者皆輟車屏從先願納交於其門於是人之慕南仲者若蜕塵而仙簿書箠楚之吏欲為南仲而不得者若坐重淵而仰青天南仲益自喜為之數年於法不得不調再謁於天官而有昌化之


国学迷 日本内阁文库/04/343 古逸書 編者潘基慶(明)[数量]12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40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6178172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3 古逸書 編者潘基慶(明)[数量]12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40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6298172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3 古逸書 編者潘基慶(明)[数量]12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40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6448172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3 古逸書 編者潘基慶(明)[数量]12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40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6568172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8188172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8318172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8448172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8578172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9198172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49388173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0058173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0218173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0338173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0508173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1038173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1168173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1288173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1448173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1578173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2168174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2328174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3058174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3168174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3328174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3498174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4068174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4198174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4308174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4428175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5008175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5128175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5258175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5398175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5548175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6178175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6298175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6398175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6598176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7128176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4 唐文粋 編者姚鉉(宋)[数量]36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7308176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8368176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8468176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8558176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9088176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9188176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9358176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9458177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1959588177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0128177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0278177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0408177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0538177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1048177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1188177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1308177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1428177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1548178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2068178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2178178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2328178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2428178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2568178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3088178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3228178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3338178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3528178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4218179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4358179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4458179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4578179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5108179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5228179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5348179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5498179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6008179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6138179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6288180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6418180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6588180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7138180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7248180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7398180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7508180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8018180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8148180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8318180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8458181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5 宋文鑑 編者呂祖謙(宋)[数量]4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嘉靖 ,明嘉靖08年 , 晋藩[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008568181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7488162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8038162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8178162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8298162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8588163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9228163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19368163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6 精刻古今女史 編者趙世杰(明)/校訂者江之淮(明)[数量]8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崇禎 ,明崇禎01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12120368163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1518189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2168190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2328190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2498190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3158190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3288190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3538190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4058190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4458190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6428190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65681910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72081911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73881912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7498191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8018191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8118191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82381916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83581917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84981918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7 皇明策衡 編者茅維(明)[数量]20冊[書誌事項]刊本(序刊) ,明万暦 ,明万暦33年[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221090881919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8 歴科廷試状元策 編者焦竑(明)/校訂者呉道南(明)[数量]6冊[書誌事項]刊本 ,明崇禎[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819202781993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8 歴科廷試状元策 編者焦竑(明)/校訂者呉道南(明)[数量]6冊[書誌事項]刊本 ,明崇禎[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819204281994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8 歴科廷試状元策 編者焦竑(明)/校訂者呉道南(明)[数量]6冊[書誌事項]刊本 ,明崇禎[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819205781995_0001.pdf 日本内阁文库/04/348 歴科廷試状元策 編者焦竑(明)/校訂者呉道南(明)[数量]6冊[書誌事項]刊本 ,明崇禎[旧蔵者]林家(大学頭)/M2014081819210781996_0001.pdf 祖纳锥 祖莹咏诗 祖莹称圣 祖逖之誓 祖龙一炬 祛衣请业 祝融 祝鸡翁 神人身长 神仙中人 神光 神农尝百草 神女冢 神女生涯 神妪 神燕不须雷 神羞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神蛛庙 神覆玉衣 神骓 祢处士 祢衡俊 祭地而坟 祭遵布被 祷雨晋祠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祸枣灾梨 祸水灭火 祸起萧墙 禁脔 福不重至,祸必重来 禹凿 禹命子 禹汤 禹汤罪己 禹玉 禹让 离娄至明 离朱之明 离鸾别凤 禽庆游 禽息击车 禽鱼有化 秀才人情纸半张 秀色可餐 秉去三惑 秉烛游 秋云帕 秋扇见捐 秋毫帝力 秋胡妇 秋胡戏妻 秋茶密网 秋萤照宿 秋风过耳 种一顷豆 种放 种杏 种梓漆 种玉 种瑶草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种秫 秣陵尉 秣陵报 秤量天下 秦人盆 秦佚 秦公子 秦医 秦后闻乐 秦堇勇 秦声 秦宓论天 秦山望海 秦晋匹 秦望碑 秦楼萧史 秦氏女 秦氏髻 秦牢冤 秦皇架石桥 秦相废国居枢 秦镜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积甲山齐 积薪 积薪厝火 积金满西园 称善人 称薪而爨,数米而炊 称象 称逝矣 移天易日 移封酒泉 移文诮 移柳 移鼎 程休甫 程邈隶书 稚恭乘骑 稜等登 稷下徒 稷契 稻粱谋 稽古之力 穆如清风 穰侯宠 穰苴 穴蚁 穷乃工诗 穷亦乐,通亦乐 穷唱渭城 穷塞主词 穷寇勿追 穷庞 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穷猿奔林 穷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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