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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玉斋类稿 元 杨翮

佩玉斋类稿 元 杨翮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佩玉齋類藳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佩玉齋類槀十卷元楊翮撰翮字文舉上元人父剛中大德間官翰林待制著有霜月集今已不傳翮初為江浙行省掾至正中官休寧主簿歷江浙儒學提舉遷太常博士剛中為時名宿所學具有原本當代勝流多與之遊翮承其家訓益鏃厲為古文詞觀虞集楊維楨等所作序皆儼然以父執自居則其指受提撕必為親切故其文章格律多得自師友見聞意態波瀾能不失先民矩矱雖邊幅未廣醖釀未深而法度謹嚴視無所師承徒以才氣馳騁者則相去遠矣是集刋於至正末而劉仔肩選明雅頌正音乃採入其詩又楊基集悼楊文舉博士詩亦有白髮蒼髯老奉常亂離終喜得還鄉則翮之歿當在洪武初年今以其未受明祿故仍係之元人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墀

  佩玉齋類藳原序
  江寧楊先生以學行文章著當代然攷其平生出處在朝廷之日殊少晚歲待制禁林即以病去尋又以老致其事人謂先生得久於其位則所以鬯宣皇仁而斧藻休光於無窮者宜何如夫何造物者鍾以至美而嗇於大用使忽忽以老徒以所藴日授其所從遊者而已豈積之久者其發遲約於前固所以裕於後邪先生二子皆賢而有才伯曰文舉訪余錢塘官舍知余嘗業觚翰以為食者出示近槀两帙其言騁而不放麗而不靡敦樸而不野刻雕而不鑿盖非徒文也學殖於内而文達於外也其用功亦不淺矣夫冠士冠服士服林林乎肩摩而踵接也求士之實不得一二焉况求一家父子兄弟之皆有其實乎若楊氏者可謂卓然出於千百之中造物所以與之者獨甚厚猶以先生不大用而疑造物之嗇者細人之膚見也文舉貌碩齒富仕涂方開殆與其弟聨軌並進以所學發於事業而炳如丹青者著於典冊之盛人將曰楊先生所未用者今於其子用之矣則先生未嘗不大用也嗚呼人之望文舉兄弟也亦重矣至元後丙子歲九月二十一日陳旅序
  昔者中州文學之盛乘國家興運雄渾奇古度越舊習海内聞其風而作焉然善進其道者則必知所自矣聖賢之緒微切已之功少物理未能盡通而欲達之於辭而不失者豈易能哉大德戊戌集始遊昇與楊公志行元公復初為文學之交每論此事而世俗凡近之說不與焉未幾元公入朝遂擅古文於當世集逐虀鹽於學校未有所發也楊公於此時居不出其鄉而正誼直氣聞譽日起莫或先之蓋在至元初導江張達善先生以其學教揚昇間師道甚尊志行盛年已深造其閫域南行臺在昇來官者皆當代碩德重望所以尊禮志行者以道不以勢遂自學官佐憲府有禄入之奉而禮貌異於常僚人皆以為當然也及復初沒久之朝廷以次對起公庶幾老成之助集日得相從於禁林而公不肯少留矣俯仰今昔衰暮不忘至正戊子春得公長子休寧簿翮之書并其文數十篇而讀之愛其因事以明理不以艱險自窒盡言以伸義不以曠逹自高職勞而事繁有進學之益得所當言而止無出位之思昔吾三人早歲相勉之意往往有見於此則其過庭之聞非淺識之所能及矣人言楊公之未盡大用者必將見用於子其在斯文乎雍虞集序
  鄉寓讀景仁魏君書塾獲與江寧楊先生鄰壁相聞先生季子文開以盛作見示嘗贅語編末矣後二年復留魏塾文開之兄文舉積輯尤富猥質言焉僕固知其世家舊德淵源深矣不然何其兄弟之文持論明正又爾雅若是歟昔漢陳仲弓蓄德冲厚二子之名滿天下宋眉山蘇公老於文學二子之名亦滿天下先生兼有之宜乎兄弟競爽如此因觀佩玉所紀為之嘆服忘其僭而洊書之是歲元統乙亥三月癸巳廣信吳復興起季甫識
  文章非一夫技也大而緣乎世運之隆汚次而關乎家德之醇澆當世運之隆文從而隆家德之醇文從而醇士以文墨為能事幸而生乎昭運之代又幸而出乎明德之家若吾宗文舉者非其人也乎文舉通微先生之嗣也先生領臺檄主文浙闈時予實列同考聽先生言議廩然為起立知先生之學出導江張氏張氏之學出紫陽朱子故其為議論文章不壹於正不出也二十年來先生之宰樹共矣幸先生有後如文舉獲見予吳門次舍示所著碑銘叙誌箴頌論贊凡若干卷累日讀之喜其識職而各毗於律理而其言沛如也予自居吳門閱今之名能文者無慮數十家類未有及文舉者則知文舉之得其本於家而又丁乎氣運之盛於國家者非庸衆人之所同也昭昭矣抑吾臨文有感也先生入翰苑不兩月輒謝病歸高文大冊不一二見諸史院而文章之文亦多遐方下邑之撰録未及鋪張乎帝載也嘻文舉之文豈遽盡於是編也哉夫蘭臺芸館文章之居編摩述作文章之職也居其居而失其職者或有矣顧有得其職而不居其居者吾不信也文舉尚以吾言俟之皇元一經業且作矣文舉尚以吾言勉之至正戊子十二月甲申會稽楊維楨序


  欽定四庫全書
  佩玉齋類藳卷一
  元 楊翮 撰
  記
  祈門縣重修社壇記
  祈門之社在其縣郭西至正己丑年春監其縣者大修治之縣之官屬因具其事走書於昇請文諸石且曰吾邑之令佐嘗有志於斯矣而終待吾監縣之至始克成之幸記其成之歲月吾黨將刻石社側以圖不朽庶吾監縣之名與斯社相為無窮而來者亦將永有稽也予不能辭乃為之記曰唐永泰初析黟之西鄉暨浮梁之東鄉合其土地人民别為縣即黟之赤山鎮治之是為祈門其壇於縣西門之外為社則自我有元至元甲申之歲張君希浚宰縣時始壇敝弗治有年屬今監縣之至既甚宜其民則慨然以修社為己任謀於令佐翕然協和乃會其甎石材木工役若修社之所當用者莫不具備遂卜以某月某日始事作壇三成樹之石主崇門周垣以及次舍咸極清謐至某月某日畢功完整踰新制不更舊二月上戊用牲於壇凡爵樽俎豆簠簋之物壹是齊潔舉中禮度可以交於神明而無愧焉者君子謂監縣之政於是乎知所先務夫有土則有社社所以依土穀之神而嚴事之也何可闕哉然按圖志所載縣於祈門埀六百年在張君之為宰始以作社書後六十餘年今監縣至昉有修社之舉昔之治兹邑者何事神之事獨闊焉若此哉是其於為政先務知不知可考已今監縣君名衮通官為承務郎祈門縣達嚕噶齊蚤嘗游於胄庠佩服儒術故其文雅藹然為吉士已而仕於四方則習吏事故其設施偉然為時材今方監縣於祈門務篤循良豈弟之德將其譽聞廪然可稱為賢大夫蓋尚嚴而不敢䙝則民知敬重報而不敢慢則民知義致心於農事不敢緩則民知本君子於監縣君之修社又與其能所以教民是歲月日記
  松澗堂記
  縣之南而西五里風氣豁焉原田沃焉崗巒盤迤融結為山氏曰秦復有水駛其下環秀拱奇若與配焉者志曰是秦淮之源所經也趙氏漢章居其門負山距水構為新堂斵石甃基斬木萃材抗門以增觀周垣以限外鑿池以鍾美闢館以延師賓别室以處婦子成梁以道往來已而長松偃蹇連簷翳屋高者入雲霄下者庇軒宇皴鱗古鬛或若翔虯曲直異狀詭譎萬端風雨時至響撼林谷前則洄波洑沚近接庭除其聲㶁㶁其文沄沄岸之屹立者不摧石之蕩激者益明山焉水焉堂之觀於是為最乃名之曰松澗堂合山水之勝言之也凡自縣而來見其蒼然以秀瀏然以清者咸知其為勝處矣夫句曲古為列仙所宅琳宫邃宇相望其間名區異境之閟焉不發者宜莫或遺乃茲勝處為趙氏之居豈不亦可慶乎趙氏之居是里有年矣惟漢章慨然遺榮麗隱心不寓乎軒冕足不履乎城郭旁薄優游跡田園而志丘壑也故能構斯堂而勝益彰余嘗游焉巡水以訪流登山而覽遐則有鍾阜據其西茅峯矗其東絳巖之湖渟滀虛受汪洋於一舍之内乃復疏分去為秦淮目力所逮咸若效勝於斯堂者何相宅者之智力不遺餘藴乃若是殆亦神謀天創以畀之乎且去之數里而近晉陶弘景之故居猶在焉意必有方外之士得道而不死者來游其間而余不復知也姑記斯堂以表山水之勝堂成於某年漢章名某
  宣使房壁記
  宣勞力於列省而為之使日惟更直宰相從出入承意指及遞守公署有事輒趨報宰相其或徵調之有未集則藉以趣政治之有未良則藉以臨征榷貨估之有未實則藉以覈至於達詔令於郡縣敺流竄於荒遐窮罪狀降辟罰於百司庶府則藉以行凡所部上供諸物必因水陸之運而督致於京師設大盜卒發須上聞若事當計中書者無不一惟宰相所命即藉以往甚者歲中表章之上於朝廷數四鏹幣之請於大府踰百萬皆藉之緩則往返留滯或閱歲時急則日馳數百里連暮夜弗止不兼旬為去來去來者旁午交道驛吏送迎無虚日其為責重且難較之他主名者十九故其選日嚴必參分其目而國人右族居其二華產者居其一中分其人而未命之士與夫既策名於朝者各半之今江浙之辟多至四十人其來舊矣省署西廡有合處之房弗葺弗栖因循久遠及其會聚之頃往往什伍為曹狎坐乎賓幕之外觀瞻無儀視若易與時天台朱信伯居其間以材猷見將用究圖率作興舉會庖傳圮敝承命更修乃克萃厥餘材整齊其處剞劂杇墁之功墻屋戶牖之物塗雘繪飾之事不日而備完好適宜於是寓宿之所既謐且安聨坐之榻可燕而息有作而言者曰交政於四方受命不受辭今不猶古歟諸君子以奔奏之暇時休於此而羣議焉宜有所擇也出而代宰相行事一言而綱紀振將有以為使指之光使其降志折節身屈而事隳則吾黨之累爾以是焉人材之多也孰彼為也孰此為也諸君子曷能無所擇乎苟徒欲榮其身以斯名之華矒焉而不或議者非求益者也若夫服輕策良誇騁便俊中肯綮於臠割習容止於酌斟乃或構口語竊威柄憑勢而黷貨怙權而避勞其為人賢否可知已然則任其責之重且難而為之者可不慎夫余是其言遂書於壁以告後之君子至元四年月日記
  遠大堂記
  家臨川之崇仁其鄉曰青雲里曰丹桂傑然以學名者是為吳氏之小隱君季德即其居之楹而顔之以遠大則季德之堂也予聞君之先有為主簿者自盱江來官是邑而處焉今其遺胤衣冠而詩書者恒數百人世遠而族大矣君自壯年即欲以科第自奮故於詞章之業尤精已而年日登遂力善務修益以聖賢之所到自期視天下之榮勢不一芥蔕子三人既克繼其世孫曾之秀者又繹乎其相繼恢乎其能承由是鄉里之望咸推稱焉夫有德者後必昌吳氏之遠大殆未可量也然則稽是堂之所由名者不其協歟君之歿十年其伯子景尹始告余曰初吾先人之名斯堂也由吾宗之大儒嘉吾先人之志而懋之遂以為天下之道可以貫萬古而不窮人心之德可以參兩間而無愧彼蔽於見聞之所及者求近功梏於物欲之所錮者急小利皆小人之務也惟君子務遠大之圖智識之未超也則達之以問學器量之未弘也則廓之以理義由明而進於誠自守而歸乎化道成德立而聖賢之所到可幾矣以君季德之素有志於斯也曷名其堂曰遠大以朂而子若孫乎為斯言者翰林學士臨川吳公世所稱草廬先生者也是為我記之予惟遠大之義先生言之詳矣況景尹襲家學之源又嘗從先生遊得其傳邃甚奚待於予言哉然聖賢之事業近不外乎彞倫日用之常小而射御書數之末不廢也若夫局於淺陋者固窒之而夸肆凌騖亦病之是則學者之所宜知爾予所見景尹之嗣好學而專所以延世澤之衍長而隆祖德之豐碩者將其有在故庸以是告之是為記
  雪堂思賢寺記
  齊安浮屠之居定惠院為舊宋元豐中蘇文忠公子瞻謫是邦嘗寓焉僧顒師因闢嘯軒以延之公去益久竟用丘墟嘉定三年吏部郎中錢文子始創雪堂院於東坡下命學佛者文可守之奉公祠事緣定惠也初公之在齊安時其故人為請於郡遂得以故營地餘百畝畀公是為東坡公乃築雪堂以居而躬耕其地及吏部之創院則合東坡之地盡有之又買田為畝之百者五以食其徒明年請額於朝勅以為思賢禪院而仍冠雪堂之號表章煥奕文與寶稱傑乎其無與齊也後不承始寖以敝傾代革人微墜廢滋極延祐三年今主僧永明佐其師繼伸悉發已貲為緡二十五百取田券之質於民者來歸其舊畛域既明荒萊具墾始利畬穫之饒既而樽縮奇贏以謀興復除方址合工役舉凡材木甓瓦之物咸出經畫構穹植堅各就位序始備刹宇之制又為之棲大士於崇閣而普門品之是憑開法筵於前殿而金仙氏之是承弘器設以羅熏華節鐘鼓以宣梵唄始極莊嚴之儀又十有九年而嗣主院事則喟然曰思賢之為名文忠公之故也今藉其名而儀像之不立何居乃求公形貌而塑之堂上由是瞻敬有歸式度以宜來登兹堂者咸翕然而羣讚焉夫惟公之議論風節偉矣而嘗辱於是邦是邦之人若之何而忘之則所以啓其先意而興其遐思者明上人之志也不其盛歟況其願力之堅有加而弗替而所以崇飾其教者亦交舉而不遺方公像之既成也復取内典所著尊者之日塑其相凡十有八軀列之殿楹用翼左右又將壯門延廡别為屋於堂北以還嘯軒之規兹以始思賢之奐且隆可幾昔矣今其榱桷有翬坡隴增秀新稊之生於枯椔者又蔚乎其華滋殆公之神上下乎天地之間而常遊於此乎何世遠而彌昌也蓋公既去而猶拳拳於東坡則上人之篤乎斯者夫豈偶然哉於是其客臨川吳景尹實贊其事間為予言上人本姓歐陽氏出番昜儒家故於尚賢之意為切其所成就卓卓可稱若是是不可以不紀也曷記之予辭不獲遂書以刻于石
  雪堂思賢寺碑陰文
  予記思賢寺之明年寺始外為三門五棟其南又為特門榜古定惠内為祠三棟東西延以二廡屬閣後其北又為特屋屬為繪之華好遷文忠公之像居之祠成於郡推官陳侯三門成於郡判官牛侯而特門之成則黄岡之饒益寺僧宗傑也于是吳君景尹列其事走書來言曰子去齊安而明上人之所為卑志於思賢也不怠而加厪凡寺所宜有若未備者皆能藉夫人以成之美哉其奐且輪已夫功有所能集不必其出諸己德有所能來不必其就之大思賢之事子既紀其初矣可復書乎予惟合羣力以究其所圖此不獨上人之賢可嘉也予客齊安時嘗識陳侯暨牛侯二侯良吏也是能崇古而敬賢牛侯蓋刻東坡事蹟於寺中者至於宗傑之名皆當附記以傳故書以遺景尹俾鑱之碑陰
  索齋記
  吾鄉葛信民家金淵之陽素寒窶不事生業其所居當陋巷窮僻處室廬壁立空空如懸磬然信民特任達故未嘗以貧為病與人交善逢迎人指意故遊閒貴介之士多傾愛之有或過其門者慨然而嗟曰信民誠多能奈何其家之索然也于是其狎交眤友合辭以索目信民信民曰諸君子名我固善然何自而去吾之索然哉吾幼時為學而未能卒其業故不博養氣而未能集夫義故易餒蓄德而未能識乎前言往行故弗充顧吾之中無一不索然者若夫貧則不足以累我也諸君子何自而知吾之索然哉遂因以索齋自居而求余為之篆余以為人莫難於自知也今不以其所能自多而以其所不能自表信民其有志者夫他日信民之所進日益則其為浩然沛然也未必不自索然始是為之記
  風篁琴記
  斵材於上師之至良髹之而蒼蒼絃之而琅琅名以旌其聲之揚篆以具其律之章贊以颺其德之昌是為番昜徐勉之所藏琴之號風篁者也勉之嘗告予曰曩吾以進士舉於鄉既入京師待試春官而科舉中革不行方且流離彷徨因得與吾之同出而師本其字者日相翺翔遂假吾風篁而使鳴其不平已而徘徊迍邅久焉無成師本遂輟風篁以為吾贈而歸南方此風篁之所為託於吾之詳也自斯而來吾未嘗一日不與風篁俱而於師本之誼好嘗眷眷而不忘蓋師本特雅嗜古而家多琴初獲風篁於敝棄之餘既拂拭而章皇之及以歸吾則又為之寓形於圖製韜而囊吾得之而復取其齦岳徽軫手自飾裝此風篁之所為不終廢於尋常也心竊念夫吾之畸遊族寄有得於風篁之助者不可沒沒而師本之圖尤不可使之蔽而弗彰故嘗以是圖求諸世之名貴而文華者被之於言而為銘為詩為操為引為辭為歌為行繫圖左方俾其輝炫焜奕震厲鏗鏘而期以埀之久長此風篁之所為有待於吾而後光也吾子之言將可以傳信來者請為吾記其圖以張之予惟物莫夀於金石名鐘寶磬之資於古昔而著於簡編者殆若不可銷及其閱歷既久亦或澌盡而泯亡則是琴之化為埃塵灰燼猶有時乎莫測而況於圖之非可恃而恒者哉然而今之瓌辭鉅筆所以表章夫風篁者既侈且富則風篁之名必能附之逾遠而逾芳矣夫風篁以一琴之微得所託猶若是而況天下之士明其道誼得大賢君子為之依歸則其能遠且大何可量耶
  琴所記
  歙以西山之名松蘿天寶者擁休寧而為之負盤薄委蛇勢若偃伏而弗奮拔望而知其下當有隱君子焉予官休寧久之識邑人孫道堅人言道堅自其壯年既已絶意榮勢獨恤恤焉與鄉里之善人交而平生雅嗜鼓琴有琴一張名風雷甚好之乃别治屋於其家間隙地為居琴之室命之曰琴所幽邃静深人鮮有知其處者外客至必由委巷而入造其門則怪石盤松古梅秀竹與夫草木華植錯列臚陳闖其戶則圖書之整肅彞器之奇古几杖之雅質以至於日用服御之須可珍可玩者皆有之獨謂之琴所者道堅之好在琴故尊之尊之而不敢䙝必欲使夫琴得以專其所也遂直命其所以琴嘉時勝日道堅或從賓友出游郊野則以童子抱琴自隨徜徉於松蘿天寶間遇其清曠必匡坐而一鼔焉怡然自適不知其日之夕也歸則復琴於所而後始休未嘗使夫琴一日而或去其所于是道堅以好琴著名休寧道堅間嘗邀予至其所而觀之予顧曰樂哉夫琴所乎今而後知松蘿天寶之下而有樂乎此者也夫人莫不有好好不專則不樂不樂不足以埀其名於不窮今道堅無慕乎外而其好專於琴以能居琴得其所而樂之有合夫隱君子之趣焉將其名之傳與山川相為悠久非夸也因其子紹宗子紹請記於予乃為之言曰自古大山喬嶽必有列仙瑰士與之為配道堅之樂弗諼也則繼自今謂休寧之邑有隱君子可以配夫松蘿天寶者非道堅其人歟書以記之琴所
  尚友齋記
  日予佐邑休寧求其邑之賢者得數君子焉其一為余君子韶予察其威儀言論類非與斯世凡近之士游者即而覘之其志超其守固其趣遠其思深其學顓以明其行端以潔其器弘以通予固疑其得於漸摩薰染之習者粹然一出於正也予賓禮之且久未嘗窺其所與遊間聞其鄉者於人落落寡合所往還必擇勝已者以故長居一室之中頌詩讀書名其居尚友然後喟然嘆曰嗟乎世烏有不因其友以成其德者況子韶之所與友又進乎數千百載之上則其賢過於人也不亦有繇矣乎蓋余氏為休寧大族在昔一門賓客之盛冠盖相望至子韶刻意好修篤慕乎古人之道慨然欲有所樹見以為一鄉一國以至於天下之善士皆未足以當其心直求夫古人之可敬而可則者友之此子韶之所以卓焉自表於諸君子之間人皆賢之以為不可及者也然予聞資輔益者不棄小善納箴規者不遺細人今子韶獨取乎古之人為友以天下之士之多也其孰可拒耶予因謂子韶仲尼有云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則斯人之不可拒也明矣且今人不必皆弗如古人有可為子韶友者予願子韶友之也子韶以為然屬予記予既去休寧始得叙其事為之記曰尚友齋者子韶氏之所長居也子韶居是齋以尚友於古之人且以待夫天下之士之可為子韶友者
  順齋記
  江水出岷峨東至於牛渚且萬里牛渚之上黎氏世居焉黎氏之英曰仲和者名其燕處之室順齋夫天下至順者惟水為然大江之流繇瞿唐灧澦而下放乎吳楚之交殆一日而千里沛焉其孰能禦哉君子觀之以為德則必思所以為頹乎其順者仲和家瀕大江於其一日而千里者盖習觀之予固知其名齋之意有在已初仲和之尊人善卿築堂以奉其母而榜之曰怡夀又與其季氏一財合居友愛篤至至於仲和孝弟有加黎氏之家法實有自來自仲和之朝夕處乎順齋也孝弟之稱日益以懋君子曰人之順德莫大乎孝弟觀於黎氏者然後知斯名之稱情今仲和方筮仕於時而能從世之大人君子遊既有為仲和推至順之義而進之者予諛人也於仲和無所發徒以交仲和久知黎氏一門惓惓乎百行之所先故取其觀於水者記之以明仲和之意在於順者有由也

  佩玉齋類藳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佩玉齋類藳卷二
  元 楊翮 撰
  記
  静齋記
  齋以静為名者東魯孔肅夫氏之所藏修也士大夫理一室為藏修之所朝夕居焉漠然而與之相忘斯可已而必表之名者銘之也銘之者何著其志也肅夫之尊人上元君有别業在金淵之陽肅夫復即其傍近構築數楹為是齋則圖書彞器凝然宴坐其中既名之而屬予記且曰吾嘗見夫天下之人從事乎搶攘膠轕紛争騖亂之塲雞鳴而起日入而不休彼其身之奪於物如此是其心之擾擾者何如也吾固厭之思欲息馳競以逸其形守湛寂以寧其神故吾之為是齋也即閒曠而違喧囂屛交游之瀆而絶應接之煩庶幾乎舉一世之羣趨而共逐者皆不能以役吾之身而心得專一焉然則吾之志可知已蓋聞聖賢之所以為學者非静無以為之資肅夫其有以知此哉肅夫承藉穰縟生而有紈綺膏粱之奉而其志若此可不謂之賢乎予觀富貴之家其子弟苟非嚴憚夫父兄之教者蓋靡不嗜欲之惟縱猖狂而弗檢揮丸走獵極意狗馬之娛從輕俠挾聲伎縱横乎衢術酣歌恒舞日以般衍為樂而肅夫不為也顧乃澹如泊如長若寒素之習兀兀乎窮年累歲而以聖賢之所以為學者自銘其賢於人遠矣昔成湯之子孫五十三世而為孔子孔子早年孟僖子屬其子曰聖人之後也爾必往學禮則為孔子之子孫者固可以表齊人而傑出世之學者必將於此乎徵之記曰肅夫生盛明之世沐太平之膏澤於時無俯仰奔走上元君年贏八袠亦惟以静而怡其夀故肅夫得以安佚而舒恬而所以專一其心者外物莫能奪人皆以為不可及云
  素香亭記
  東魯孔肅夫既營别墅于㞯山之陽作自然亭以攬其會復築亭旁近取凡華之素而香者雜植亭四周名以素香徵予記余惟草木之華生天地間有萬不同然往往色之穠者臭味恒薄與其悦夫靡麗之觀孰若求夫芳烈之鬯達者哉華之取於素香甚善雖然肅夫之志則又有所屬矣夫士之所為常欲與正人君子居者誠以夫皦然而純潔者質之可尚也郁然而馨香者德之可親也是以取友之道貴質而不貴文貴德而不貴色肅夫之志殆其在此而於草木之華寓意焉者取其近也予識其然遂為論次而記之亭上若夫亭成歲月以及欀櫨欄楯窗牖之制非名義所系故不著
  含山縣題名記
  長淮以南在宋季屛蔽江左為疆場争拒之壤比歲防秋清野吏民弗遑寧處繇是井邑騷然因仍簡陋無富庶完美之觀今内附天朝七十載承平日久生聚之繁田疇之闢商旅之奔湊穰穰乎視昔遠矣和之含山為縣當淮甸東西之交蓋古龍亢之地自版圖入職方氏以來幾擬壯邑然縣署舊未有題名之刻是使邑大夫之更代去來歲月久近漫不可稽也借有魯恭卓茂之賢亦何自而致其名一聞於後不其闕歟至正二年秋九月東平王君文播以儒林郎來為縣與監縣卞君居仁合志同心協和上下期年之間惠化大行治狀顯白邑父老相與謀議樹碑通衢稱誦德美竟以法不得為暫用尼止於是縣之僚吏因民意之所向思副其情遂取邑官姓名表而列之于石自王君始凡監縣若簿若尉及與王君共事者則書之且虚其左使繼而來者得續書也屬予為之記故得而論次焉乃若王君之善政殊績是雖不能具書後之人將不以其去思遺愛指而稱曰此賢大夫也固宜首紀哉
  簾外官題名記
  至正四年龍集甲申當賓興之歲江西行省遵用定制下其書所部州郡舉明修之士咸集於南昌試藝秋闈先期命使者走禮幣於四方聘校文之官矣繼又咸謂簾外列職非藉夫有官君子文行之兼備者分任之將無以稱塞明詔右文之意遂與江西湖東道肅政亷訪司官集議選定其人亦復前事遣使即所居敦請且度遐邇定期會近者驛艘遠者馹騎文移招徠莫不如禮乃八月十又八日羣仙畢至合十又三人而省府之屬又四人焉是日與省憲二府及校文之官大燕于至公之堂於是幕府員外郎王公舉觴以屬十有七人者授之省牒俾專厥職明日入院遂各占其所署則有奔走使令呵警之人帟幄茵褥几席之具筆札器用膏燭之物粟肉飲饌湯茗酒湩殽胾之供各循故常咸極豐備故諸君子得以盡心職事而思慮精神之煩勞皆莫或有所厭憚賓主之道蓋交盡矣時予亦忝與是選主糊名九月初吉列署之事畢者皆次第出院獨予與主易書者封川縣尹沃哷君仲弘臨川縣尹嚴君仲芳迨十又六日既拆封揭名宴勞禮畢始得解去蓋吾三人者相與最久與試事實相為始終焉嚴大夫顧謂予曰簾外列職所以防關通之私而公考擇之道其功殆不下於監臨之官可謂要且重者而吾黨東西南北之人同與斯文之盛夫豈偶然哉吾將具列十有七人之官爵姓名刻石臨川之山房庶吾黨子孫可以通世好於他日也曷記之故為之記
  有融齋記
  昔余侍坐於君子君子告我以烝民之詩申之以既醉之雅間則憮然而嘆曰甚矣夫時之媮乎好德者之不得而見吾將安尤乎蓋吾聞上古有融氏之時其國清以寧其俗和以平其民無強弱稚老皆莫不嗜仁義以自樂服忠信以為榮故詩人尚其高明而言好德者率於是乎取徵其歌曰台德之明兮孰亦有云其可方兮台德之懿兮孰亦有云其可棄兮惟金玉余寶兮余惟茲好矣疇兹好矣咨予其女道矣是歌也有融氏之風也小子識之後世有復其道者時庶幾其渢渢乎予受教服膺有年日來遊建業秦淮水上見衣冠而佩玉者隱約乎窮術栖遲乎衡宇充然若自得也予造其廬顧其序賓之位有融之名揭焉因仰而嘻曰噫有融氏遠矣為斯名者殆其有高明之思乎自三代之衰也真淳漓而日澆太朴雕而日偽民之所尚率反厥常仲尼蓋嘗傷之故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田辟疆有所好者三皆以告子輿氏獨不及德求好德者孔孟時亦已罕已而孰謂斯世之有其人哉夫愛其名斯慕其風慕其風斯復其道世有好德者將不在兹歟予既誦斯言則為之論叙所聞以俟
  長宜軒記
  吾間者理一軒於寢室之後居其間四時朝慕無不宜也遂署之曰長宜在三代秦漢時鐘鼎盤盂尊壘巵匜爵鐙觚盉敦彞諸器物銘識曰長宜子孫曰富貴長宜者往往有之謂可以久而弗敝也夫固於我乎宜果可以久而弗敝乎然則吾將思夫我之所以宜於世者夫苟與世乎宜吾之道幾可以久而弗敝矣
  請雨記
  禮有雩有禜旱祭也後世始用方士禱祠蓋自漢則然已漢藝文志有請雨止雨之書今其書雖逸殆不可誣予主休寧簿之明年夏六月不雨至于秋七月禾將槁乃佐縣尹唐侯率僚吏徧禱羣祀復大合羣祀之神于芝山祠宇禁市肆毋得粥魚肉集老氏之徒䖍修醮儀命學釋者亦鳩其徒來會日宣梵言誦經譯助焉遂除壇于東山之上請方士吳汝霖主以其法符檄上下神祇及山川之能興雲雨者遣父老以朱書鐵券取水富郎潭合邑官吏士庶郊迎導水至壇所又遣吏取水謁潭如富郎儀謁潭水才至雲油然四合雨來自西北是夜雷電砰激雨益沛注四境之内沾足齊同明日醮謝乃歸羣祀之神弛市禁用牲于壇以荅神貺于是旱不為菑歲以大稔起是月乙已至醮謝凡八日咸齋潔從事莫敢不具官僚吏輟俸縣書佐與民有稅役者助錢充其費征官與焉嗚呼時有古今廢而不可復者豈特雩禜之禮哉書以告後來用附祠禱之義為請雨故事
  静學齋記
  臨海陳子臨名其藏修之齋曰静學頃嘗請於春官泰氏為之篆間以記屬予且曰吾自比年游四方奔走無寧時彼外物之紛然者皆得以動吾之心也吾懼夫吾之所以進夫學者殆漫乎其弗專故吾以静學名吾齋吾蓋將幽潛曠處一不使外物接乎吾身吾殆可以安意一志而大肆其力於學縉紳先生勩吾之篤而將以朂吾之不逮者則因箴以告吾曰人參兩間藐焉以眇芸芸者物澒洞膠擾交騖於前孰遏予撓君子善學獨主其静於静弗圖疇以復性謏人作箴尚警司聽箴言茅是吾又懼夫忽焉忘諸也子其為吾記之予謂子臨善夫子臨之名齋者昔諸葛孔明躬耕南陽惟未嘗有意於天下故有以成其王佐之才其言曰學須静也才須學也又曰非學無以廣才非静無以成學孔明之沒至於今且千歲而其言子臨乃識之子臨誠欲以盡斯言乎予為子臨言之也夫君子之所以專其學者恒必其在我而已豈固強禦其外物哉平居暇日攝其心於此其操有要而不倚於一偏其應無窮而不與之俱往則吾之静者長自若焉彼徒逃乎山巔水涯寂然寥漠之境而此心之妄動者曷能有以必其不然尚奚望其成學蓋必至於静亦静動亦静而後學幾可成孔明之所言不外是矣子臨清慎而賢能守其先世之業其將盡斯言也哉
  清可軒記
  蘄春張氏之在宣為大家自其故某部尚書而下至於長寧同知埀四世世襲公侯之貴而膺簪紱之華矣以故所居第宅之勝於是邦為甲乙比年來其賢公子彦恭既復其先世故地之淪於鄰壤者爰築新居於舊第之側與相頡頏又鑿方池於新居之前引流水而注之復闢小軒于池水之曲日與賓客士大夫觴詠其間凡至於是者皆樂焉而忘去也於是彦恭思得夫美名之宜於是者為之名營度謀議久之而未得夜坐假寐夢衣冠而佩玉之人即其軒語之曰子之樂於是非水孰為之者水貴清清故可樂子盍名是軒以清可乎寤而喜明日以告於所嘗與遊莫不翕然合辭贊以為允遂以名之屬其外兄魏然明氏訪予海陽道其事而求予為之書予以往歲居宣之久一聞然明道彦恭所剏起處雖未及至尚其能悠然而想見之且愛其軒之名義有合於孺子之歌乃書以隸古又為之歌濯纓歌曰濯纓何為兮樂不可支汚垢以雪兮吾忱樂夫水之連漪清不可挄以濁兮胡濯纓之不可而為彼不清兮濯吾纓於斯乎何疑然明謂予歌詞爾雅因俾予記予惟彦恭之趣遠已其所為鑿斯池而闢斯軒者豈特為居處之樂哉亦將觀焉省焉以相其德爾彦恭登名於仕籍有年於此況乘其家氣運之隆他日騰奮光顯可不卜而知使其執官政之權任民事之貴而能秉操潔亷誠有似夫兹水之清也不亦可乎此足以為之鑒矣書以遺彦恭使刻之池上
  風雷雨師壇記【代作】
  至正五年春祈門縣新風雷雨師之壇新作者何昔未嘗有也昔未嘗有而今始有故曰新作孰作之今監縣衮通君之力焉爾君之作監於縣用㢮其縣之無壇以承風若雷雨之祀也遂作之何為作之禮所宜有故不可以不作作之者禮也惟國家風雷雨師之祀著在甲令守土之吏莫敢不共自京師以至於遐陬下域連城之城列邑之邑其孰或不為之壇者先是祈門循襲簡陋獨不為壇當祭則恒即老氏之宫曰洞元觀者除地於其門内以為祀所苟且將事弗專以嚴神靡歆顧主其祀者惡能不惕焉有慊於心及事畢而退旋亦遺忘終未有以易之也君至之始則謀於衆曰西門之社今幸甚修治有成而風雷雨師之壇其曷可緩吾將亟圖焉令佐僚吏議以大同爰相其宜得地之隸於官者於向所祭之東偏端齊塏衍位向亢明實神明之隩也是宜為壇乃涓良吉剗刜荒穢工役朋興築堅甃密方正隆起不日具成立石主於其上者三曰風雷雨繚以垣墉因以扃鍵復擇於旁近之民與蠲其役使常守之主其汎掃然後風雷雨師之神祭有專壇非猶曩時矣是役也功告備而民不知於是縣之高年以及㕓氓野夫相與歌曰肅肅乎壇壝之專兮嚴嚴乎祇神之䖍兮祥風甘雨雷填填兮神報下臻莫之或愆兮其占維何歲穰穰乎其有年兮保我食我時吾邑侯之仁賢兮以威聞之曰多乎哉民之歌其邑侯也君子惟有志於民斯請貺於神將請貺於神斯竭䖍於祭壇所以祭者誠於此乎用其情則庶幾風雨以時年穀屢登民之獲福莫大乎是此邑侯之志也於是壇之作見邑侯之有志於民是宜乎民之歌其作壇也以威名在屬吏實觀其事謹著刻辭俾後之人知作壇之所始
  廣福院新田記
  世之為浮屠氏之學者得於人雖一食之微則必為之頌禱祈祝使獲福利於冥冥以示不忘其惠之意所以勉夫施與者於不倦而勸夫後來者於無窮也故天下之人皆篤信其說或累千金鉅萬之貲挈以與之而不靳聞其風者又相率而慕效之由是其徒居處衣食之奉日益豐羨用傳其教至於久而不衰祈門縣北有浮屠氏之居為廣福院至正六年冬其主者廣利袖銜田書數通走休寧謂予曰此吾祈門監縣衮通君買田以食吾徒之券也利請言其詳初君之在祈門一以嚴明為治盡絶私謁合邑中士民無所與交公暇則獨與利相從於寂寞之濱相好也會其夫人石氏病卒寓邸未克返葬得卜於廣福之隙地而菆焉則悉取石氏平日所蓄金珠寶玉珥飾粧具及所嘗服御錦綺文繡諸物盡鬻之又復為之規畫勸導得錢合若干緡用賈腴田歸吾廣福為租一百有奇今而後吾徒之食寖以充矣以吾徒典守之不常而斯田湮沒之是懼將勒之石以埀久遠且以使異時之食其食者知其食之所從來也幸為之記按祈門志廣福舊以夀聖為名浮屠氏傳記所載廣有謙禪師卓錫於歙之珠溪始建夀聖事在光化之初承其後者代有名德至利上人遂以至正二年重新其殿之名大雄者及是田租既增食以饒裕廣福之日嚮隆盛人益覬之時予適官休寧為鄰邑得其所傳聞尤信嗚呼此不獨施與者之賢上人之勤力為可嘉矣蓋其為人非特戒律精專能守其教不悖至於惇慤急義趨人之患難不憚湯火有士君子朋友之道焉其得此於衮通君者殆非偶然也自田之入廣福三年而上人之來休寧跋涉數四凡以不得予記不已予惟廣福舊有田租於今所增僅什一上人猶拳拳焉於衮通君不忘如此真足以為後來者之勸哉然不於其冥冥之不可稽而獨求於予紀載論著以從事乎文字之間有足徵者上人之識益宏遠已故為備著增田之故而俾鑱其名數於碑陰
  唐縣尹生祠記
  余佐休寧之明年五城鎮有著姓曰黄正叟及其宗黨之人既作邑大夫唐侯生祠為唐侯報則因邑士余鏞子韶請予為記子韶為之備道其言於予曰今大夫唐侯之來宰是邑也蓋前君之至歲餘下車之始即覈田稅定民役新孔子廟學作麗譙之樓築候賓之館朝夕坐公署治文書凡所以為縣先務莫不根舉然期與民相安無事故民有訟争獨取其尤無良者治之其餘以誣構妄詆者一切斥去不聽於是吏牘簡静民用寧一比君之至案無滯淹獄繫鮮少追需徵調悉就矩程君之佐邑於此所以晏然無所事乎施置者則侯之既已獨任其厪矣自侯莅官數年邑政之善莫可具述是以合邑之民莫不咸被侯德而德於我諸黄加厚我諸黄常念之不忘曰我有征賦侯弗迫焉我有賈利侯弗阨焉我有屬藉侯弗撓焉使我子弟父兄獲安於田里非公事足跡不一至於邑庭者皆侯賜也其能恝然於侯哉因議所以為不忘於侯者僉以為惟事侯終身至於子孫弗替庶幾足以報侯遂相與合力治侯生祠於鎮畫侯像於中與鎮之㕓氓野夫嚴事之惟謹以期至於永永無墜先是邑民既比比為侯作祠祠之在學宫僧寺及民居之里者間刻石於祠明所以載侯之義其文具出於世之宗工顯人亦將可以傳信久遠然而親見之詳宜莫如君者我諸黄是用因祠之成謹具貞石請文以記余嘉其言懇至且重余請不可辭按侯名棣字子華吳興人以茂才異等起家既而天下聞其名至正五年春以承務郎居今官其容貌恂恂儒者而能堅執有為僴焉曾不畏夫強禦人是以莫敢犯而邑政以成邑民初以田入他戶而元稅不得除多逃之四方及侯重定稅籍逃民復來凡舟以錢塘遡流抵邑境不旬日民食鹽買之錢塘倉為便間者鹽司更法下其書郡中令食東壩倉所儲邑去東壩遠陸運艱阻民苦之侯為争辯不置得免買鹽東壩通郡咸賴焉舊有榷茶之司在邑中從卒並緣病民為甚侯治之不少貸其官因遂有侵侯能力與之抗後其官滿代罹法當收侯則一置之不問衆皆感佩侯德自是不復病民至正七年夏不雨至於秋七月侯以為憂遂日籲於神甘澤應禱旱不為灾語在請雨記民之戴侯類以此余與侯同僚實親見其事然於民之求記則重有感焉者昔晉羊叔子負當世勲業之盛而恐其名不傳遂自以其功勒諸石又恐時移運改陵谷之或變遷也則立其一於峴山之顛沉其一於漢水之涯今休寧之民刻石以埀唐叔之名亦復不一而止視叔子之所自為者奚讓宋張方平之在益州能使蜀人鎮静無擾民僅留其像浄居寺則所部境内在在有祠顧不始於休寧之今日哉觀於此者唐侯之行事可見已余聞侯像在祠朝服端儼過者無不瞻敬故用備書其詳使公卿大夫士之往來於塗者觀之有感也
  主簿題名記
  休寧在新安為縣其地賦廣袤寡多幾與歙亢版圖入國朝職方以來凡官是縣者通長貳殆將百人或去而通顯者有之矣而題名之石闕焉遂莫得而稽也至正六年春予始備員主簿因喟然曰主簿之為秩雖微其可忽哉今休寧主簿員自元興與監縣若令咸弗著名一石豈昔之來為是官者因仍循習思有不及與或務盡心職事他莫之恤故無事於此與夫因其名而後可以考其行事名之不傳則雖其行事有卓卓可稱予懼其久而遄冺也乃命伐石樹之縣治使繼自今來為主簿者刻石其上蓋主簿為縣佐位甚下不得與監縣若令等使其名幸不沒則其可稱者庶與之而俱存或去而一日登華要著勲庸人必指而言曰是嘗淹卹於此矣今乃爾乎民於是將相率而不敢慢民不敢慢則居是官者益有以為勸而不弛焉爾故大刻其石之額曰主簿題名自予始始於予也
  佩玉齋類藳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佩玉齋類藳卷三
  元 楊翮 撰
  序
  送韓廷玉入燕序
  人之有是巧也不難於施而恒病乎無所施故郢人之運斤庖丁之解牛皆自其得之於心者應之於手凡所習於師而化者一出而見之則見者驚猶鬼神夫其用心之精入乎微奥而極乎所能斯所以施之乎外有不勞餘力者然而屠龍之技非不奇也學成而途益窮齊門之瑟亦誠工矣而有不好者不能必其好焉巧雖至其如不幸何哉儒者之習為文章蓋亦有至巧者矣惟時俗之好尚不同不幸而已之所自信者適當時俗之所不好於是乎抱其長而倀倀乎莫或一用者恒有之則夫積欎既久而一旦得以自見非幸與北方之學者曰韓廷玉學於南方賢而多才作詩為古文備得乎事物之情態而於節奏律呂有協而無戾凡天地之間舒者慘者常者怪者和且適者抑而不信者成者敗者上下於千萬世之内不可冺歿者光明而俊偉者廷玉得之一皆寓之於言語辭章以傳之人而埀之後其麗也有文繡組織之華其精也有雕鎪鏤刻之妙其當也則又不啻乎逢蒙由基之審固而中的也蓋已巧矣京師其鄉也數年前再試於鄉而一中一貢於禮部而弗克合當其時巧猶未至也已而吏於江東憲府有其巧不及施未久而罷遂益專其所學於時俗之好不好不暇計而所居之地則遐方下國無大興作可以紀載去朝廷甚遠雖有盛德大業不得親見其事因無自而述之雅頌播之詩歌幾所謂倀倀乎莫或一用者已余與廷玉皆寓此邦情最相善而余亦有志乎學者也間因其所長而叩之其所能言者皆規矩方圓之至其不能言者蓋與其道俱進矣今廷玉復將往試於鄉而天子方開奎章以延天下文學之士廷玉往而以其至巧之餘取第於有司而自致其身於諸公之間余蓋幸廷玉之所長將得以自見矣故於其行不能無躍然於中者嗟夫有是巧而無所施者天也有所可施而不獲即施者人也廷玉其亦釋然於余否乎然余聞之古語曰大巧若拙廷玉誠能信其言則巧乃大矣
  送番昜彭伯誠序
  士之篤於已者厚則其習必深沉而静專其就也恒遠且大彼或汨沒於文藝識者則以為無致遠之資誠以夫浮躁淺露其器識無足觀已故可以致夫遠且大者非其深沉静專之士不能也當塗李君仲羽名師也其門人高弟得名師而事之類皆煜然頴秀文采英發有過人者惟彭生伯誠則可異焉其貌也悄焉愀焉其心也澹焉泊焉悃愊而不華退謀而不矜殆非所謂深沉而静專者歟夫自科目興而聖賢之學不傳士之為業者皆莫不務外而畧其内鹵莽以涉乎經術而精微之不思矯假以詭乎行義而倫理之不講亦莫不狥華而不切於實恢植以崇乎氣槩而雄誇之為高靡麗以襲乎辭藻而輕率之為敏要其終何如也然則士之致遠誠必先乎器識也哉今夫由彭生之倫等而求之其器識有若彭生者乎生番人也其威儀容止則非番人也從李君遊求道尤切李君亦復推稱之其得於師者多矣君當塗不踰年復侍其親歸番與之同門及嘗與之遊者咸為言以贈之其獲於友者至矣其將歸也余嘗見之於李君之塾肅乎其有容凝然其若思其篤於已者誠厚矣以生之習將不可以為遠且大之資乎且番饒先生之邦也生歸而讀其書思其為人由其言約諸於已聖賢之學初不外是則生之篤於已者將不益加厚乎余與彭生無素交承李君之請也故言
  送錢生序
  宣魏彦明以春秋學教授諸生余與之游問以諸生孰為優者必曰錢生詢其志則曰專問學而羇寓之不恤攻文藝而澹泊之不厭徵成立而劬勩之不移若此其篤也考其能則曰目之所擊識焉而無或遺心之所融析焉而無或繆意之所造發焉而無或難若此其雋也求其行則曰儀之文也而能守以度言之辯也而能制以謹才之敏也而能處以不矜若此其修也既而審其年則曰詔行貢舉之歲干之首合于析木於是乎始生若此其壯也余聞而固已奇之會彦明與衆人有忤排毁交至右之者不數人其諸生固能不畔以去獨錢生資之愈深助之甚力向慕之益堅夫能於其師尊信之又若此是宜獨見稱於其師也初彦明學於鄉束脩之敬不越四境而學以成至其為師則旁郡鄰邑之秀從之如雲而學春秋者因以大振錢生而非刻意乎春秋其亦果能得於彦明若此乎余蓋深有以奇生矣雖然美而不可恃者質也逝而不可失者時也生於此誠能加勵其志以充其行與能他日寧不能以春秋之學來四方之俊乂而教之若彦明比乎今而焉就試於有司將道其鄉拜其父兄而往余固不能不為之言以發之若由是而偃然以進於道則余之所以奇生者又不特止於是而已生桐川人名治字成夫余為上元楊翮
  送孫生若淵歸南陵序
  昔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盡其學而歸青餞之郊為之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譚遂返而受業不敢言歸矣夫譚固不足道而青無乃過乎不罄其學之所至以告其弟子與不知其學之未至而去其師若是者咸未善也南陵孫若淵百里從師未踰年而去之其跡蓋有類夫譚者然不知其師之學果盡矣乎抑未盡乎觀其心歉乎其不敢自足則其於師之學必將樂而不厭求而不止非若輕去其師者已其師吾友也不修其教於平時而震其異於一日如青之為亦吾友之所不為也若淵之歸吾固以譚之事為言者懼夫人之以譚之事例若淵也而況乎譚之所學者技也若淵之所學者道也道進乎技技可盡而道不可盡若淵其復來以就其道乎勿徒去其師之亟也
  送張伯圭序
  周之季孔門諸子多出於東州獨以文學稱與卜子夏並者是為言子游實產於吳南方固離明之地邪後世運降化治聲明文物之美萃於南方而南方蓋彬彬乎幾鄒魯之盛矣故江以東淛以西若番若吳特表於近服學士大夫林立於世而偉人代興於是詩書禮樂之澤繹然於賢哲統緒之餘昌然於師友講授之際世之君子未嘗不為之嘉歎焉番故有雙峰饒先生起宋末推明朱氏理性之學大振於時天下後世之士咸宗之而況生於其鄉者歟余所見學者張伯圭質敏而志篤能游遠方從儒林名師是其識有過人者問其鄉蓋番也今將侍其師官於吳而受業焉道宣徵言於宣之能言者嗚呼余所聞張氏之澤遠矣伯圭誠自是而以饒先生之所推明進求夫言子游之所由得聖人之一體者則夫知行並進之方與學道愛人之論皆可體而用之本末之該者將不以二而釐也設施之大者將不以小而廢也會理性於身心力文學於事業非伯圭之所當務歟伯圭育於忠孝之門又拳拳焉以師友之劘切為事異時其不以詩書禮樂僴然而自見於南方也哉宣之能言者既為說以告之余蓋幸伯圭之生於番而游於吳皆賢哲之所出也故書
  送胡性元詩序
  違鄉井歷歲時貿貿而行四方以圖就其所為彼徒以其利焉爾即不然者是必於仕進以希名榮而為是挈挈也其為志亦專矣哉今夫由南昌而東涉彭蠡下長江以趣乎宛句之間紀日以旬計里以千其為遊甚遠此固有志者之所為強力而自厲者也往年胡孟浩為是役從學於其外兄甘先生而主於施氏學成而歸越明年其弟性元亦來如孟浩君子蓋以為善學者焉學恒病乎聞見不博不博不足以資學而蘄以博夫聞見者固多術宜莫如游胡氏之弟晜生於江之西與先生同鄉而必艱勤跋履浹旬日踰數千里學於江之東久而後成者殆其博聞見於遊也夫余嘗造施氏之居以縱觀其山水之明秀清蔚信足以充胡氏昆弟之所求已孟浩之歸也家君序之今性元歸而詩以華其行者衆余固勩其志專而遊遠不主乎利禄而主乎學且又學之善者將得已於言哉性元歸其亟語其諸季時光生之未歸也踵至而沓來則施氏之德固大有造於善學者之徒而胡氏之成才者亦既多矣
  送成均趙存中還太學序
  予初不識存中今自九江同舟來秦淮相與旬日而盡得其為人蓋偉然儒者也考其胄實河洛趙氏王父文簡公受知世皇為翰林學士承旨外王父范公以進策言事得官儒臺入風憲閥閱至光顯矣其諸舅中有能論時相名動搢紳間者予識之存中每與予談天下事亦亹亹能言似其舅氏頃游天子太學治詩易有聲六館中至元丁丑歲得告歸省江南而其尊府棄養遂丁艱服既除將復上京師卒其業予惟成均選舉與科目並行時天下猶或有遺才之嘆比年來科目罷而成均之法尚存於是居辟雍者皆可冀夫華達而山林之士鬰焉而無所期益足慨已夫議論出於庠序而辟雍為髦俊之林前史所載伏闕上言者代有其人今獨於是而默默乎易曰拔茅連茹以其彚征吉蓋士獲並進則朝廷多賢矣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蓋朝廷多賢則天子可以端拱於上矣然則科目行豈獨為士有之利實天下之利存中能言之士也故予於其别序以告焉
  送能伯宣序
  士之負才雋者乘其少年英邁之氣騰踔於四方一日而顯達於時豈不超然可羨哉然而中之所藴蓄者不足以應天下之用索之而易虛叩之而易窮猶或憑所恃挾而傲蔑當世其及於顛覆者往往有之是則身之華而學力之未至信不可哉往年先君子歸自詞垣南北之士多從游者時大梁能伯宣在諸君中謙抑自處蓋厖然厚者也其行與文稱於人日益甚既而舉於鄉見黜於有司凡伯宣之所與友咸悒然恨焉然識者則為之喜謂以伯宣之才雋而嗇於今此天之所以成其器也及科舉法罷伯宣被御史薦為學官名在選中又獲即用豈天之玉其成於他日者若是其至耶今從其尊府赴官儀真泛秦淮絶江而往夫承具慶之樂豈特遊宦之光榮乃人情之所咸願而不可必得者故吾黨之士皆為詩以贈之余惟伯宣之所藴蓄者充矣使文行之愈懋而謙抑之不忘他日之遠且大殆未可量蓋今之嗇者後必昌器之成者用必重當其光耀而赫奕則人之稱之者必曰是其學力之至而得於天者深固宜若是其視夫進銳而退速驟盛而遄衰者可同日道哉余以其嘗從先君子遊也遂為之序
  送楊元清序
  世稱雒陽中天下其地得陰陽之和而金陵在江左山川風氣特厚昔人比之雒中生於其間者其人多純粹篤實是固資禀之厚使之然已撫州前守雒陽楊公自往歲從事南臺留家金陵其孫宗訓元清者師古君之伯子也實生於是方其幼也秀俊邁於人人及其既壯言弗過行動弗過禮裒然為楊氏賢子弟他日之大有所受可不卜而知士大夫之稱之者皆歸之其所禀而予獨以為繇其世澤之長故能若是蓋楊氏之積遠矣奕世以來清白之傳有光古昔則其昌大融顯宜在後昆況乎撫州公之文章事猷昭於内外於世為名卿師古君承纘先業發身風憲歷贊大府俱樹聲聞於時為良吏父祖之所以教其子孫者率以身令之元清之能賢殆又出其家學之懿而謂專繫乎所禀哉至正五年秋師古君以河東鹽司贊幕之貳辟掾江西行省時撫州公適以年老致政居南昌其冬元清將自金陵奉其母往侍其祖若父士大夫當為詩以道之惟先君子與撫州公友善而師古嘗從先君子遊予視撫州公為叔父視師古為兄其知元清宜詳遂首為序引以告於士大夫之為詩者明元清之賢不專繫乎所稟也
  送劉建中歸覲序
  古之為師弟子者有君臣之嚴有父子之親有朋友之義其於聖賢所以為學之事問焉而告之道焉而率之猶以為未也必思所以左右而成就之承其教者蓋至於久而不忍去遠而不能忘何其當時學者嚮慕其師之至君子之所以教育人材者無所不用其極如此乎及斯道之既廢弟子之於師無終身之誼而師之所以待其弟子者亦漠然不足以結其心余未嘗不為之太息焉乃今南行臺御史浚儀楊公得古者為師之道其官南臺也門人苻離劉建中不遠數千里實從之來公或按部行郡不得與建中俱則又屬之金陵名師使不廢其業師弟子之情可謂交至矣故予於建中之事楊公未嘗不嘉其篤於楊公之愛建中未嘗不歎其厚也建中從公於金陵既久間將歸省其親於襄漢於是一旦遠去其師有不能釋然於中者予因解之曰士之所為從其師而學之者莫先於事親矣建中之從楊公而來也其間於定省凊温之節不已疎乎今歸而事其親即前日之學於師者已建中之歸御史公又必將諄諄焉詳命之建中誠由於古者為弟子之道能不忘其師而即其所以教者服行之則在彼猶在此也何遠去之為念哉時與建中遊者咸作詩以送建中編之簡帙故予得而為之序著於端
  送唐伯庸序
  吳興唐侯子華宰休寧之明年朝廷從其請封贈其親及其夫人命下之日其猶子熙載伯庸氏適來侯既拜受恩命告於禰廟乃大作樂燕客時余與侯為僚佐在座中因識伯庸余見伯庸資禀之粹固已心異之及見其學問詞翰之美則謂人曰佳哉子華父之猶子也唐氏其昌乎人皆以余言為然未幾伯庸請於侯還歸吳興其所與游者皆作詩餞之余實為之倡且俾作詩者録其詩合為一卷余又為之序序曰吳興擅吳會山水之秀往時趙翰林以書名天下學士大夫咸推讓之子華父嘗遊翰林公之門用詩畫顯聞江左今其猶子承子華父之業將克有成吳興誠擅山水之秀唐氏亦可尚哉蓋伯庸之齒方壯且當其家之盛時而好學弗已其一門之昌為可冀故君子因其歸也詩以美之詩曰江南一何秀寄語北人道翡翠戲蘭苕奈此顔色好【其一】諸父紆組綬翁媪被封爵盛年得逢此光耀殊不惡【其二】
  送趙子章遊江西序
  余每觀於士大夫家世之變未嘗不喟然興嘆曰嗟乎盛衰之理微矣然其所由成立覆墜之故豈不灼然著見哉蓋詩書禮樂者古之君子所以致昌融保長久之道也故雖寒素而能篤乎此則其門閥當寖以隆光顯而一或棄之其陵替可立而待此理勢之所必至者何可以不之謹乎異時士大夫子孫乘祖宗富貴之餘以詩書禮樂為迂闊不切往往蔑棄之而不務故靡然而日下者相望後先不亦悲夫予頃聞龍源趙氏在徽之休寧族大以蕃其一門皆敦仁而好義於休寧為望族心竊識之及來佐是邑求其家之賢者得一人焉曰子章於是趙氏之澤遠矣獨子章自幼力學拳拳乎詩書禮樂之為本不遠數千里從名師遊刻意厲志日講求其要間歸其鄉邑大夫唐侯賓禮之為上客其族黨昆弟莫之及也居亡何復去而南游豫章臨川登薦紳先生之門正其所學而圖以紹先世之所以為是邑望者蓋趙氏數百年詩書禮樂之緒子章偃然以身任之子章之志亦偉矣或曰趙氏之在龍源者由唐歷五季及宋代有榮名今其彫謝未遠子章乃能以詩書禮樂亢其宗趙氏之歘然而復夫不在茲乎予故用告於子章之所與遊者以俟

  佩玉齋類藳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佩玉齋類藳卷四
  元 楊翮 撰
  序
  送青陽縣尹韓養直序
  昔安陽韓忠獻為時名臣世譜所著穹爵顯宦奕葉而蟬聨其閥閱之大可謂盛哉及乎一旦運改勢移而其子孫之仕者殆寥乎其莫或見也今獨養直君以天子之命宰邑青陽人皆以為紹安陽之業者其在於是而君固視之漠然曾未嘗以此自異其器量亦弘矣蓋君始以風憲起家繼而從事籓閫有聲嶺海間則百里之寄信不足以為之榮然官無卑得攄其藴之為達施無遐與近能澤其人者雖久而猶傳況君之道貴乎以豈弟之心行平易之政近夫史傳所稱古循吏者則處之以一邑於理民而化俗誠宜也且青陽之民俗至淳而其地有九華之勝君之志寧不樂為於此哉夫宜則安安則民易親樂則生惠惠則民不忘今以往君之遺愛在人使青陽之邑如漢之桐鄉者將不亦可冀歟其行也士大夫皆為詩以道之惟君之家吾鄉有年予則以晝錦之榮幾之於異時也故為之序
  送孔進道宰星子序【并詩】
  至正五年秋星子大夫孔君進道將上官其宗黨姻舊當飲餞之溧上予與君為戚君最厚我我是用書之簡牘以告諸君子曰我國家崇尚孔子之道凡其胄出於吾聖人之世者踰弱冠率以言者薦録之校官㑭為學者師簡其歲月而超其級等遠者即不越十年皆入流品仕進之塗廓如也是以方今之世焜耀乎朝著布列乎臺閣者恒多孔氏獨進道君退然弗汲汲於禄仕年既壯始以文學起家有籍於仕版將四十年而才得一縣蓋君之弟兄樂居南土不能一日舍鄉里親戚墳墓遠去取位朝廷以故君之仲遜道方為令於績溪而其從兄退之翁竟以上元之命縣車而老三數公之才顧於人奚讓而其名位乃不過如此夫百里之宰誠何足以副君之德哉君猶不自以為卑而且以用聖人之道治縣官之民為甚得意君之志可不謂賢乎君所治邑在南康南康之為邦昔子朱子嘗為其守矣講道之地去君所治邑為甚邇君將能尋其所講而益陶其過化之俗使其民相率而言曰吾邑大夫聖人之胄也以能訓我民我其敬遵邑大夫教令君之學庶幾其及民乎是可為吾黨重吾黨其盍有以侈其行其殆弗可已也已請為諸君子倡詩曰素王有賢孫達尊在德齒爵膺天子命綰綬宰百里南康控湖江屬縣望星子江右號囂譁斯地獨醇美帝眷禮義俗擇令煩為理惟君當厥任君志亦願喜揚颿遡洪濤巨艦載圖史牛刀新發硎割雞聊用此撫字定多暇絃歌自今始亷車察殿最衡鑑若止水會采襦衿謡移書上風紀
  送李檢校入京詩序
  江浙行省檢校官李君允謙與休寧令尹唐君子華有故舊之雅至正八年春檢校君以秩滿將上京師於是令尹自休寧歌詩以送之且盡率吾黨能詩之士賡和成什合為一卷而屬翮序其首翮適佐邑休寧況以往年辱與檢校君共事浙省詣不容讓乃執簡而為之序曰士大夫所為貴乎交道之古者予聞之聖人之徒矣以為贈人以財不若贈人以言然而言之涉乎箴規又豈若敦乎情素之為篤且厚哉曩者檢校君之先大夫都事公宰歸安時令尹用吳興之雋彦受知深至以故檢校君相與為布衣交埀四十年今茲相望數百里之間又將有數千里之别其情素之鍾有不能已繇是形之於詩者拳拳焉叙夙昔之契合申游從之樂豈其於攄寫之文鬯已猶以為未也乃復誦其承藉家世之懿讃其抱負才德之充纂其敡歷聲譽之美其於陳述之辭宣已猶以為未也則從而考諸禎祥而覬其蹈前人之光顯敷諸頌禱而願其作治朝之羽儀徵諸時義而冀其為生民之福澤此其於期望之意曷勝其情素之藹然者意凡於此可以見交道之古矣夫可以有感於吾黨之篤且厚矣夫
  送王文播宰含山序
  天下之吏切於民者莫如守令之官職以字撫為專任故於學易以推志易以行澤惠易以流而於民為至近者又莫如令古之循良豈弟君子率是焉出其為官不輕而重較然也然今世之士大夫往往徼華躐要恒薄焉而不之即則亦懵甚矣東原王文播繇新安幕佐掾江浙行省既終更上京師而其故人之貴顯者適參議中書操人物之權衡文播蓋可攀附立致高位使在他人則通秩美仕焜乎朝著之間者可指而得也而文播皆棄不取獨請於知已求一縣為之欲以攄其素藴遂受含山之命而歸充然若有自得之色夫以文播出閥閱之名胄懷儒學之器業又重以參議公為之援助願奚求而不獲雖使極銓曹之榮名合世人之所覬望者舉以㑭之文播文播亦將奚愧而不為今文播之舍乎此非以令為近民得專任字撫而循良豈弟之及民為甚易歟然則文播其真知輕重者為之民者不其幸耶雖然參議公方負天下重望繼此以往當丞中臺秉大政必將援引文播登之華要則文播之敷論思於密勿揚聲烈於邇遐者非遠已其能久滯於一縣哉予與文播實同事於江浙情最相善於其上官之日列祖帳以餞之因序其上
  送御史梁公赴任江南行臺詩并序
  江東憲司經歷梁公莅事之又明年至順之初元也五月詔除南臺御史時余適居昇聞諸臺府之屬曰是宜為良御史是能佐其使糾監郡之汙而罷其職發姦民之妄訴其尉而抵以法謀為圖畫備極賑捄之策俾數十萬之民賴以不死者是為御史必將䋲擊憝惡蕩無遺類其不使夫貪以敗官者幸而免乎必將審察誣枉靡刁嚚之俗其不使夫長民者惴惴不自保無罪而罹其寃乎必將恤民隱通下情其不使夫顛踣之民重困於朘剥征斂不幸而填溝壑先狗馬乎是宜為良御史矣嗚呼公之名何其信於人如此哉公為人亹亹修謹而行義崇潔每出承長官雖未嘗厲容抗辭而人莫不信其直入奉嚴親雖未嘗列鼎重茵而人莫不信其孝在江東之日公署是居處不民混廩禄是資奉不民取僚吏是友交不民接故於官事必一以公道行之雖未嘗衣弊策羸而人人莫不信其亷耿功業之光昭揚聲聞於邇遐比者使方以鎮静理州郡犯之者不少貸而公復以剛明佐之州郡咸廪然知畏莫敢肆其貪酷故江東之民深德之及聞是命既皆喜公之去此將大用又皆惜其去而不得專受其德也相與圖議其所以留公而不可予以為公之在江東江東之民德之而已去為南臺御史則自江以南十道之民且德之不獨江東也使進而為御史於中臺言聽諫行則將舉天下無不德之又不獨江之以南十道而已以天下之德之而與夫江東一道之德之者以此計彼其為廣狹何如也且往年成公憲甫亦以是官去為西臺御史已而入中臺能於其職不七八年來為憲使江東之人至今榮之梁公之年尚強也則今日之去又焉知異日不為成公之來乎乃請於公曰公行毋遲其毋負臺府之所以屬望於公者因獻以詩其辭曰維古宣歙觀察是設皇遣使節來訪來讞侯誰嘉賓梁公其人公孝於親敬共為臣恂恂其質介介其特乃踐乃歷風紀所出自公來東歲饑而戎我民之窮公遭其逢公有謀略甦我民瘼拯其溝壑兵莫敢虐民求其原戴公之恩願公子孫既碩且蕃公作御史式躋顯仕愛莫能止壹是贊喜公日崇哉將其復來將其復來慰我民思
  送元太常序
  皇元壹海内式用殷武統理萬方聖聖承承彌文日宣粤在仁宗皇帝崇尚文學乃高勾麗元公獻賦闕下擢為太常博士英宗皇帝肇興盛典時大丞相嘗為禮官入告出猷爰脩鹵簿儀衛相皇帝親享太廟而元公實為大丞相所尊禮考驗故實其為功居多聞實章著光於朝廷九命而貳憲節於江東未幾有詔進僉太常院事名號因華顯矣惟成周之禮分寓六官三百有六十之屬咸以禮稱逮至秦漢始立奉常以專其官其為任至重今天子明聖在上贊興禮樂非元公其誰賴今以始皇元之制將其烜煒煥燡上配隆古秦漢不足稱已故方綸誥既敷天下聞者罔既欣悦是宜有以導揚休美埀之方來若稽古昔在成周時申伯出封於謝樊侯築城於齊一時大雅君子則有若尹吉甫者莫不作為誦詩以壯其猷所謂崧高烝民者也今元公以觀風之使入天子朝為奉常其為事逾貴曷可軼無聲歌以播遐久為士大夫者之闕上元楊翮是用拜手而為之頌焉頌曰奕奕三韓環海為邦賓賜之曈秀靈旁薄鍾為偉傑篤生元公惟公之德直諒肅莊人莫能雄瓊島斯賦曰惟萬歲禁籞攸峙追原始初建邦定極顯著經制首列宸扆載寫宫室既則以麗陁於四表登望所暨諷諫華備洋洋渢渢聲肆以鈜昭顯揚厲編簡有秩登徹中秘班馬是繼皇帝曰俞曷旌成能俾位博士乃遷執法擊邪舉直外廷清明敡歷卿曹禮序樂和黔首樂康使節是介亷車肆好自淮徂江循方省俗長吏奉法咸化亷平言遄言邁四牡肅肅覲於上京曰維司常銘著功德載以前路九廟雝雝率時烝嘗一歌佾舞考稽典章率被寰宇式將庸叙四方承風遲登泰平靡不遵度小子作誦導揚公烈實配吉甫
  送王照磨遷湖北序
  曩余家君自閩海道憲司照磨遷江東仍其職居五年今御史臺都事秦君裕之實代其任更歷一紀守是官者王君敬先方承誥命遷湖北而谷君仲臯來代之仲臯受業家君亦嘗為江東從事與秦君俱聲跡相能也余故得承諸君乃因王君之行也昌言於衆曰按漢功令掌故以文學禮義為官遷留滯擇以補二千石屬今憲使視漢二千石漢二千石屬猶今官憲司而為參佐者今憲司照磨綴末僚與漢掌故名實又相倫等亡簿書之煩按巡之勞凡急於立事者雖或視為散職然而無不樂為之其守是官於江東者去率通貴今秦君位於朝既已華顯而家君適待制翰林自家君而上逆數之連蹇不偶者蓋寡余固知君之去是其不留滯於湖北審矣君在江東平恕任事而不辭其難得均勞之義焉使副之職雖責無所與亦往往代之乘傳行郡弗計寒暑冗劇勸施而功居多讞囚而枉者以雪列蹟蜚英其名聞充然有登矣異時將與仲臯聲聨勢比躋臺閣入侍從持風憲之綱紀作朝廷之光儀且以極仕宦之榮觀而盡交承之懽情監於今茲其有異乎使其人曰是皆為照磨於江東者今而輝襲後先乃若此固不焯焯焜耀也夫余聞沅澧之間其士夫多善騷雅君官其地必有能頌君德業被之歌詩與君之爵位勲烈相為不窮者余謏人也愧於荒鄙庸是進稽古昔以為之辭因以其近而可徵者為君誦之是為序
  送王庭訓赴惠州照磨序
  世傳嶺南諸郡近南海海外真臘占城流求諸國蕃舶歲至象犀珠璣金貝名香寶布諸凡瑰奇珍異之物寶於中州者咸萃于是然其地特多瘴癘又猺獠出沒為生人患曩時士大夫率憚往官焉至正元年春南臺察掾王庭訓受官為從事惠州行有日其所友善故舊謂庭訓曰於以中原之名雋膺列憲之察舉陞掾御史府既已終更若子之材優游京師而取華耀真可立致何必就銓外調甘處荒遐之陬乎予曰不然我皇元以四海為家雖在窮邦下域亦莫不選掄賢能以綏治其人使之向化蒙利嶺南去朝廷祗數千里上豈忘之哉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徒以荒遐而憚往者非仁者之心也況朝廷以嶺南重地為之法俾願行者優其官有差滿秩如真即一日受代復還之内地調補比年來皆樂官其地非曩時比矣嶺南人為予言惠在嶺南諸郡中風氣民俗亡異江漢使廷訓官是邦於廷訓何負廷訓又以御史薦往廷訓何可辭吾特願廷訓至惠州贊上官以正體上德意不鄙夷其民而教化之致一郡之理將足以使其賢名信於部使者部使者以其名上聞上者召見賜問下者遞遷賞賚不亦善乎衆以為然則祖餞之秦淮水上有為之歌者曰子之好我兮日與予游今子遠邁兮我心悠悠神京西北兮雙闕雲浮羣仙翺翔兮呼朋儔邈哉天南兮寧久留予愛其歌辭爾雅次之如上
  送王中父信州照磨序
  廣信於江東諸郡地最遠余友王中父將往佐其幕其人皆曰是固建業王氏所謂素封者耶蓋自廣信來者道其府人之言皆若此噫是焉有君子而可以蒙此稱乎兹以往余懼中父之猥以富名而德聲之弗聞也且中父何為而能自說於是邦將有能為中父解之者余其先之乎初中父之尊府君能以詩禮自振於鄉平生韋布僅足而蓄書至多飲食自奉極儉薄而延四方之賢士無虚日凡於生事極迂疎弗精利而獨能致名師以教諸子皆有成績中父之濡染深矣故君之歿數年而中父徑無所操徒手遠游幾萬里遂從事於海北憲司復辟掾廣東帥閫一旦以母老謝歸不顧及太夫人棄養服除始拜今命觀其出處之大節蓋非偉然而賢者不能也其賢若是則雖貲殖鉅萬家累千金亦孰能累之況中父之寒素泊然一儒者乎彼名為富足以埓封君者惟中父宗黨為然何與於中父哉夫以地之遠傳聞之誤而使君子蒙非其所宜稱義不可不為中父解也今余告信府之人中父彬彬文雅於贊畫為宜是行也人皆慶而邦之得賢佐已奚論夫所謂素封者哉至元六年歲在庚辰十有一月既望序
  送索都事赴浙東憲僉序【并詩】
  至正二年淮東道亷訪司經歷索公拜南行臺御史居歲餘遷都事陞贊幕府在金陵既久暇日多延接四方賢士士稍稍出其門昔翮之先君子當天歷中待制翰林與公同館公來金陵時翮方閒居閭里義當以故人子弟見然竊以為士之於公卿大夫有禮屬公處臺察清顯之地而翮乃不揆微賤苟援世契之末徑造門墻不知者將以翮為媚夫人也是以徒懷其惓惓之敬逡巡而不敢上謁者久之而公亦莫之訝也及公調浙東道僉事將行翮則始與弟牖往拜如禮且具言所以緩者公與之坐問勞備至未嘗以緩故有幾微見於顔色退而私相謂曰公固大賢君子忘其勢不以翮為慢翮之於公也其殆合於禮也夫當公之始至即冒然而前則已僭今公且去終傲然不之即則已簡謹於始而篤於今其殆合於禮也夫蓋於是見公盡含容之量而翮得以適進退之宜矣遂與弟牖及公之門下士蘇夢淵相率為詩餞公諸君子之能詩者復繼之合為一卷既又以為古之學者造次必於禮是率於人之有合於禮者必記焉即已之出處苟庶幾乎禮之合者亦不嫌於自録也況公之於後生小子取其敬而不疑其慢則是嘉其有禮也有成人之美之道焉可軼而不著乎乃書以冠其首詩曰挾策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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