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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灵山房集 元 戴良

九灵山房集 元 戴良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九靈山房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九靈山房集二十卷補編二卷元戴良撰良字叔能浦江人嘗學文于柳貫黄溍吳萊學詩于余闕明史文苑傳明太祖初定金華時用為學正良棄官逃去至正辛丑順帝用薦者言授淮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儒學提舉後至吳中依張士誠知士誠不足與謀挈家浮海至膠州欲間道歸庫庫軍庫庫即世所稱王保保百戰以圖恢復者也會道梗不達僑居昌樂洪武六年南還變姓名隱四明山十五年徵入京欲官之以老疾辭太祖怒羈留不釋次年四月卒於京師然迄未食明禄也良世居金華九靈山下故自號九靈山人其集曰山居稿曰吳游稿曰鄞遊稿曰越遊稿跋又云集外有和陶詩一卷今檢集中越游稿内已有和陶詩一卷而其門人趙友同所作墓誌已云和陶詩一卷九靈集三十卷不在集目之内或本别有和陶詩一卷而為後人合併於集中者未可知也良詩風骨高秀迥出一時睠懷宗國慷慨激烈發為吟咏多磊落抑塞之音故其自贊謂歌黍離麥秀之詩詠剩水殘山之句蘇伯衡贊其畫像亦謂其跋涉道塗如子房之報韓其彷徨山澤如正則之自放云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九靈山房集原序
  九靈山房集者浦江戴九靈先生所作之詩文也先生以聰敏之資篤誠之志而學文於柳待制先生黄文獻公又學詩於余忠宣公闕故其文敘事有法議論有原不為刻深之辭而亦無淺露之態不為纎穠之體而亦無矯亢之氣蓋其典實嚴整則得之於柳先生者也縝密明潔則得之於黄文獻公者也而又加之以舂容豐潤故意無不達味無不足其詩則詞深興遠而有鏘然之音悠然之趣清逸則類靈運明遠沉蔚則類嗣宗太冲雖忠宣公發之而自得者尤多夫詩文之法具於六經而得之者鮮蓋其說固在於方冊而口傳心授之要實又在於師承也不得其要不惟自誤而又以誤人所以必就有道而正焉者此也先生游於三先生之門朝論夕講日探月索故能得其得有其有而發之於外縱横上下無適而不合可以黼黻可以弦歌安有如是而不傳者乎先生名良字叔能浦江有九靈山戴氏世居其下故以名其集云至正二十五年十月朔日中順大夫祕書少監揭汯序
  文未易知也惟用心於文而致其精者能真知之然亦難矣今世學者喜為言論毁譽生於愛惡美惡惟其所好紛然自以為知文而卒莫之知也不亦厚誣天下哉若余友揭君伯防之於戴先生叔能論其文言其承傳所自皆精當可徵予嘗友於叔能不能易其言也君以文學名當世故能知之也真然非真知斯文者亦孰知余言為信哉洪武十二年十月既望前翰林學士承旨嘉議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兼太子贊善大夫同門友金華宋濓書
  昔者浦陽之言詩者二家焉曰仙華先生方公烏蜀先生柳公方公之詩幽雅而圓潔柳公之詩宏麗而典則大抵皆取法盛唐而各成一家言用能俱有重名於當世然方公隱者其詩傳之者鮮而柳公則嘗待制翰林天下莫不膾炙其言辭於是二公不可作矣繼其學而昌於詩者又得吾戴九靈先生焉九靈之詩質而敷簡而密優游而不廹冲澹而不攜庶幾上追漢魏之遺音其復自成一家者歟蓋柳公學於方公而九靈師事柳公為最久淵源之懿信不可誣禕嘗讀其詩而為之言曰三百篇而下莫古於漢魏莫盛於盛唐齊梁晚唐有弗論矣今而浦陽之詩實有之九靈之詩其傳也必矣嗚呼世有知言者其以吾言為不妄也哉翰林待制友生烏傷王禕序
  士未嘗欲以文名世也以文名世者士之不幸也有可用之材當可為之時大之推德澤於天下小之亦足以惠一邑施一州盡其心力於職業之中固不暇為文然其名亦不待文而後傳也至於畸窮不偶畧無所見於世頗自意世之人既不我知則奮其志慮於文字之間上以私託於古之賢人下以待來世之君子烏乎是豈其得已哉此余於浦陽戴先生而有感者也先生異時在承平之世從鄉郡大儒待制柳公貫侍講黄公溍遊俊偉秀發軒然時輩中已有文名然志在用世未暇切切於此也及事與志乖所如多不合知其無所就功名遂抑情遁迹盤桓乎山巔海澨訪羽人釋子而與之居益肆力於文凡觸心抵目天地日月寒暑山川草木奇異之觀羈人狷士之遺跡隱行皆紀而載之因以寫其無聊不暢之思發其瑰傑磊落之氣清深雅潔往往無媿於古之能言者雖其用意精絶而先生之窮不幸亦至矣然世之得所願欲食禄據位者何限求其勲業則未之有聞問其同時之人已不識其姓名者有矣彼雖幸未必非不幸而先生之窮庸知非幸哉先生之子禮輯録成帙辱以相示余非能知先生者然亦有志於斯事故附私說於後使觀先生之文幸者可以自省而不幸者足以有發也前太子正字奉議大夫晉府左長史四明桂彦良敘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
  年譜
  先生諱良字叔能號九靈山人一號雲林先生居鄞時别號囂囂生其先杜陵人唐咸通間浙東節度使諱昭始居越子鎮撫使諱堂居浦江之九靈山下遂世家焉祖諱濤父諱暄母劉夫人
  元仁宗延祐四年丁巳五月十三日丑時先生生泰定帝元年甲子先生八歲 先生以母命育於姊是歲姊歸邑城趙君攜之以行其後從師問友授室卜居皆依焉姊卒先生服之期年
  順帝至元三年丁丑先生二十一歲 子樂壙誌云至元丁丑起為月泉書院山長
  四年戊寅先生二十二歲 七月丁母劉夫人憂居山中柳待制戴孺人墓誌云至元四年春月泉書院任為直學試肅政府歸而母病閲四月母病不起
  六年庚辰先生二十四歲 四月吳文貞卒冬就室縣南趙氏遂卜築居邑城
  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二十五歲 有浦陽人物記後序二年壬午先生二十六歲 五月柳文肅卒時吳文貞萊柳文肅貫黄文獻溍皆以經術文章鳴於世先生往來受業盡得閫奥於文肅尤親密至是經紀其家持心喪三年乃歸有樓楨殯記吳先生哀頌詞吳原伯哀詞原伯蘭溪人哀詞云前年夏余舟次溪滸
  七年丁亥先生三十一歲 二月子禮生
  十年庚寅先生三十四歲 六月武威余忠宣公闕持憲節過婺州聞先生善歌詩見時與論古今作者詞旨優劣曰士不知詩久矣非子吾不敢相語乃盡授以學焉東陽陳君采天機流動軒記云余公至浦江問士於趙侯謙齋侯以叔能進公深奬許之為榜其所居之軒曰天機流動叔能命予記之金華胡仲申烏傷王子充浦江鄭仲舒皆有記宋景濓有贊并題後皆相與推求性命之旨而研極於義理之精微云有容齋記柳待制墓表碑隂記九月丁父景和府君憂居山中
  十一年辛卯先生三十五歲 有浦江縣脩學記十二年壬辰先生三十六歲 有甘棠集序送劉主簿序喜雨詩序祭方夀父先生文
  十三年癸巳先生三十七歲 有經筵録後序浦江新建婺女星君行祠碑
  十七年丁酉先生四十一歲 避兵居山中有穆爾古蘇公平寇詩蔣季高哀詞九月黄文獻卒有丁酉除夕效陶體詩
  十八年戊戌先生四十二歲 春余忠宣死節安慶冬明太祖取婺州明史文苑傳云太祖初定金華命與胡翰等十二人會食省中明年用良為學正與宋濓葉儀輩訓諸生按宋有辭郡守聘五經師書葉儀亦以疾辭五經師不就十二人中有金信者亦隱優游洞不就徵學正事墓誌不載或頗疑之今考文集有郡齋守歲郡齋夜飲諸詩送欒宣使序有云余方叨居郡庠投王郡守有云唯應馬南郡偏重鄭康成為居門下久童僕亦多情明祖下婺以王宗顯知府事先是郡守無王姓者蓋是時明祖初起先生以王守深眷棲遲桑梓晦迹觀時學正之就非其本志迨膺提舉之命而後出處之義較然矣
  十九年己亥先生四十三歲 居金華七月子樂生二十年庚子先生四十四歲 居金華有别宋景濓詩二十一年辛丑先生四十五歲 居金華以薦授淮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儒學提舉先是丁酉張士誠降於元元以為太尉先生之薦元命之行也
  二十二年壬寅先生四十六歲 朱茂清哀詞云初余客郡城寄郡東門外家焉一日郡兵戕其帥城門晝閉余挈家遡流至烏傷茂清館之逾二月予買舟去復居郡東門外按壬寅二月苖兵賊胡大海郡兵戕帥即其事提舉之薦在辛丑而托跡金郡至壬寅亂後始脱身赴任方大年墓誌所云壬寅歲尚與大年遊處金華者是也亡妾李氏誌云乙巳留吳門與妻金華縣君居丙午七月縣君往錢塘祭趙氏夫人文云夫人同在官者僅三載即往武林視其孥是家屬之至吳固以癸卯也是歲庫庫特穆爾代父總兵
  二十三年癸卯先生四十七歲 以儒學提舉留吳門有短歌行有送傳子異序是歲張士誠自稱吳王送胡主簿序云至正癸卯予方避兵吳門時提舉儒學而曰避兵亦以自見其志歟
  二十四年甲辰先生四十八歲 居吳門有元日對雪聨句有送能上人詩序夷白齋稿序是歲張士誠逐元將逹實特穆爾以弟士信為江浙左丞相有送董郎中真郎巾馮員外諸序有次韻除夕詩
  二十五年乙巳先生四十九歲 居吳門有重脩甫里書院記贈葉生詩序金止軒墓誌銘冬納妾李氏
  二十六年丙午先生五十歲 春自吳還浙有發吳門以下紀行諸詩夏適越居鄞六月妾李氏卒於吳門有亡妾李氏誌傷李氏妾詩秋末自定水泛海渡黑水抵登萊欲間行歸庫庫軍前不得逹僑寓昌樂有泛海以下諸詩有贈富察鎮撫詩序吳來朋墓誌云至正乙巳余由海道抵京師後一年航海南還居鄞今考乙巳在吳代作陳亷訪壙記在十二月納妾亦在十二月余豳公手帖後題云至正丙午秋予與臨安劉庸道同客四明末署九月朔日是秋時居鄞重陽後泛海定在丙午汪定海墓誌云余嘗由海道往山東候海風於鄞君時治定海朝夕過從甚悉山東九日詩去年南地過重陽皆其事也吳誌乙巳字丙午之訛耳又次益都詩云西遊應未遂又復渡滄溟先生亦未嘗至京師也 抵富陽宿縣治詩是節春已暮至古城飲馮氏家詩徒知故山近終嫌歸路斷望九靈山詩可望不可至徒多故山憶古城隸富陽去家五十里近兵戈阻絶不得一至秋末即行泛海是時夫人趙氏挈二子居錢唐明年始克還家【見祭趙氏夫人文】李氏卒葬尚在吳門【見李氏誌】所挾以從者唯兄子温耳【示姪詩自非吾骨肉誰能去鄉邑歲除示姪詩頻年同患難】艱難離别蓋身家之念久不存於胸中矣 黄梨洲選抄先生文集題其首云李氏誌明言至正乙巳冬娶李氏明年六月李氏死此兩年之在吳可知也乃台州總管吳來朋誌則又言至正乙巳余由海道抵京師後一年杭海南還何其自相牴牾也蓋杭海在二十六年以後則為乞師二十五年以前則海道通問之使吳尋常有之良所以故亂其說耳嗚呼張士誠區區鹽徒而能得士如此夫亦有足多者按先生泛海非有兩事梨洲言故亂其說謂避乞師之名耳然萬里西行歸我王相未見其為士誠乞師也今全録於此以備參考
  二十七年丁未先生五十一歲 寓昌樂有山東九日詩秋後渡海還鄞主夏叔宜氏是歲張士誠亡十月元罷庫庫官奪其軍十一月明兵狥山東郡縣皆下之百猿圖記云至正季歲余附海舟南還至四明館人夏叔宜出以相示末署云柔兆敦牂之歲良月是丙午十月也還鄞在丁未而此云爾者記蓋作於洪武改元之後借猿思元意旨甚明因遷就其歲月梨洲所謂故亂其說者也不然記苟作於丙午安得輒斥云至正季歲乎安貞堂記云由郡東門行五里所巨室夏氏居之余方客授其家
  明洪武元年戊申先生五十二歲 元亡先生隱鄞有東山賞梅詩序
  二年己酉先生五十三歲 有書畫舫燕集詩序序云歲己酉十月初吉予偕天台毛雲莊出遊慈水之上主東山沈師程氏
  三年庚戌先生五十四歲 有祭先姊趙安人文有沈明大墓誌銘汪定海墓誌銘
  四年辛亥先生五十五歲 居慈溪之華嶼有四景樓記云辛亥之春予來自定川方氏之彦德原邀余至横塘云云有辛亥除夕詩寧波府志流寓傳先生隱慈之花嶼湖居白龍寺西軒
  五年壬子先生五十六歲 居鳳湖主錢仲仁氏有移居詩序和淵明飲酒連雨獨飲諸詩
  六年癸丑先生五十七歲 趙君夫人墓誌銘云洪武三年趙君夫人卒後二年葬又一年仲弟良始克回自東海望墓門而哭明詩綜據此以為洪武六年泛海南還明史亦然今考先生詩十年東海上乍離東海郡諸言東海者皆指鄞言自鄞還浦故曰回自東海我遊何處所北海乃其地乃指山東益都言耳洪武初年在鄞諸作確有可據故言六年南還者誤也是歲有祭揭秘監文哭揭秘監詩
  七年甲寅先生五十八歲 有題文與可盤谷圖文八年乙卯先生五十九歲 跋藪上人蓮經云乙卯之春予遊龍山寧波府志先生客慈最久至今慈之白龍永樂定水金繩諸寺猶多遺蹟
  九年丙辰先生六十歲 夫人趙氏卒於浦先生時在會稽有祭趙氏夫人文
  十一年戊午先生六十二歲 先生宦遊四方嘗作九靈山圖攜以自随所至張之壁間或即以名其所居之室名流題詠各有時日豐城揭汯至正卄五年記云周伯温左丞以古篆書寓室之間時伯温官吳先生在吳門故得而書之也會稽胡唯仁四明烏斯道兩記在卄六年泛海前客越客鄞此其時也會稽唐之淳賦則在戊午他如丁鶴年諸公歌詩共十餘首今俱載家牒中
  十三年庚申先生六十四歲 有亡女張孺人墓誌銘黄氏南薰樓會飲詩序云庚申之秋余訪蘇太史於黄氏義門將自是入越又云不鄙謂余方回自千里外蓋時偶一還家便適越也先生居越無實年可考文集越游稿中移居飲酒諸詩亦多在鄞所作慈姚壤接來往頻仍原不得縷指何時也
  十四年辛酉先生六十五歲 是年宋景濓卒於蜀十五年壬戌先生六十六歲 五月一還浦江有天機流動軒卷後題文冬自四明山召至金陵有太素處士趙君墓誌銘
  十六年癸亥先生六十七歲 初太祖物色先生既召至欲授以官以老疾固辭忤旨四月十七日卒於寓舍蓋自裁也或曰卒於獄子禮奉骨歸葬浦江縣南嘉興鄉西山之原夫人趙氏同穴劉績霏雪録云有胡僧相九靈日後當有一難壬戌冬果死囹圄【見黄梨洲抄本】今按壬戌冬當作癸亥夏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一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一
  四言詩
  平饒信詩【并序】
  廼者中原俶擾列郡繹騷王師下征負鄙不服及至精兵四集遂復突出東南轉攻武昌延及饒信時羅羅公為江浙行省左丞實被命分討以當饒信之衝公方帥師上道而衢之開化常山江山亦相繼陷勢甚張横乃兼行至衢令諸將分守三縣之嶮間出挑戰以挫其鋒已而所向俱捷因擣玉山以奪信城信城既下寇猶三面固守扼江為陣諸將領兵四進且戰且前寇乃并衆江曲以備公責戰益諸將合戰益用命後竟破其陣斬首萬餘級復以鉛山諸處猶往往從寇未下乃設法購賞遣數騎往諭使自新於是其黨縛寇將致麾下降人卒以萬計遂進駐上饒分道撫慰而樂平等縣亦望風納欵願擊寇自效公得寇黨輒釋不殺用其策戰數有功由是饒信悉平而二郡居民之散亡者亦皆招集安定以撫有其舊業久之事聞於上上為嘉歎命出黄金繫帶即軍中賜之仍俾鎮其地於時江西湖廣久為寇巢閩關以南相挻繼變而浙水之西亦淪没不常惟我饒信克清境土截然中居此其為功不既大矣乎昔唐憲宗命裴度李愬平淮右之亂河東柳宗元嘗作雅詩二篇以形容其功業愚雖不敏庸敢竊取斯義謹為詩一篇凡三百六十言雖不及柳氏之鋪張諷詠庶幾指事實録有以載我公之豐功大業於無窮其詩曰
  皇奮厥武于蔡于徐彼卒迷敢抗天誅王旅嘽嘽怒若虓虎是迅是躍以夷醜虜寇乃敗逃自鄂而饒而信而衢奔騰叫譊惟時我公出次于東既禱既禡駟馬龎龎羣師請命于皇之訓踣彼頑囂宥此惠順載紆金節載礪雕戈龍盾虎旗皇威是荷進次于衢寇莫逞既克三邑彼卒大窘遂逼信城信城猖猖有不能守復據以江公曰爾帥勿徐勿亟四軍並作誰其汝克或敗其腹或披其枝大袒而前不見刀鋸寇窮輒走潰其羣醜刃不纒腰紅不帕首公曰其追殄滅是期卒刌乃肉血手淋漓几變之始衆或附起翦厥渠魁下人罔治皇有恩言我是用宣單車朝出降幡暮懸螟螣已除稂莠亦斥式廣德心以奠鄉國孰饑孰寒孰呻而歎孰病不治我惟汝安乃留乃處乃徹我土匪逸其居王師之所皇謂我公爾其克艱釐爾寶帶用旌爾賢公拜稽首天子明聖公拜稽首皇錫寵命信饒既清蔡徐亦寧惕威忸德我武用成太平之期誰實致之天祚我皇命公是毗公其歸相為時碩輔億萬斯年無敢余侮
  穆爾古蘇公平寇詩【并序】
  至正丁酉春行軍鎮撫穆爾古蘇公以處寇四出大侵我婺乃請命憲臺總率諸軍而東已而婺之永康武義等縣咸獲清厥境土轉危為安而處之積年老寇卒至繫頸麾下俯伏請命遠近聞之莫不怖駭失措罔敢違越且其師行之日市無廢賈野不輟耕誠近代將帥之所罕及良雖愚懦疲弱不得備戎行致死命以親覩其號令之嚴明軍容之炳耀然居婺之西鄙其去平寇之地不數舍近得諸傳聞可考不誣又粗嘗讀書執筆為文章是宜首出歌詩以稱述其萬一輒依古作四言詩一首凡五百一十有四字庶貽諸後世有以見公之忠勇其詩曰
  於皇乃元奄有萬方孰為小醜敢擅而狂維括有民厥細如蟻竟怙其姦叫呶以起根既蟠矣苞枿薦逹其出穰穰彌甌蔽粤遂忽西奔以蹂我土披其都邑扼其嶮阻維是戎士狃於安平莫振而伍獨戍以兵桓桓我公虎奮臺端請師往征其徒三千亦既禡纛于門于社獸盾熊旗魚魚雅雅我出我車自彼征途庶士餞之清酒百壺乃命其佐敕我卒旅是惠是馴以綏士女勾無之野婺女之墟男歌于道婦笑于廬進次于峴其衆蠢蠢士飽而騰將勇而奮公曰勿亟我山我川我其詢之周道宛宛遂申部曲選爾精鋭爰拔爰克指日遄逝兵貴奇勝以退為進彼罔知遂乃大慶起召而黨炙牛行酒謂今汝勞婺其可有既諜厥謀羣師倍驍乃晝其宵乃邇其遥彼曾不虞卒見窘廹廣野茫茫無地可穴莫挾汝弓莫椎汝鼔投汝戈矛歸我砧斧其黨復集卒抗我師窮凶極頑洋洋而來我公曰嗟是不可宥進截其衝潰其羣醜諸將四合以翼以前械手繫脰俘獲連連我公曰嘻寇情靡惻益蹈彼疆胡陳是壁寇乃日蹙莫究所圖卒火其廬自殱厥家捷上臬臺有命召公勿久煩苦歸奏爾庸公乃返斾整兵頓馬曰安其驅毋恐觀者其亂既平我土悉清克清我土維我公之武武其戢矣婺民諿矣諿我婺民惟我公之仁惟公布仁惟天降報皓髪龎眉錫公夀考既錫以夀復介以福金節煌煌享有百禄公曰無庸匪我之功天子仁聖以釐萬邦爾婺既定四方亦安乾清坤寧皇家萬年
  贈趙謙齋
  昔宋之季靡國不夷宗守盪失遵彼四陲乃淪洪胄在江之【其一】迨兹聖世皇極已建四海歸疆三邊改獻商之孫子亦集其彦【其二】孫子云誰時謂我公蘭桂移植歲久而逢閼彼初條茂此晚叢【其三】致此伊何克履以正聆善若歸容惡如病神之祐之天保爾定【其四】相彼鳴鶴猶載厥聲孰是我人而掩斯名斯名一播揚于帝庭【其五】帝念羣黎實惟勤止爰求明德肆于百里英英朱鸞翻飛而起【其六】南粤東甌我政我布視明聽聰察微知著民之戴公如饑斯哺【其七】瞻彼西水其流濺濺乃紆紫綬乃載朱轓借曰未衰亦既有年【其八】此日而邁彼月而征功成者去天道可徵乃眷東顧棄寵遺榮【其九】囊有故衣廪有餘粟撫兹逝景載欣載矚先民有言人亦易足【其十】既亨爾躬復艾爾後季也青襟孟兮皓首天錫宏祉如岡如阜【其十一】祉其宏矣受年孔高龎眉纚纚鶴髪皤皤天錫難老如江如河【其十二】嗟我人斯夙遘嘉惠分遠義親年殊志比譬彼喬松蔓葛是施【其十三】綿綿蔓葛得托喬松其根雖異其條則同每憑穹榦庶託高風【其十四】大鈞載運耄年聿届從公華堂式宴高會有來雍雍亦振纓帶【其十五】我儀既肅我情斯和豈無他人慕公實多登堂奉觴眷戀如何【其十六】
  春暉堂詩
  春日載遲有耀其暉彼居之子永念庭闈簣土之孝泰山之慈欲報之德中心慊而
  何以寫心聿搆斯堂有酒有酒載崇于觴爾肴其潔爾饍其香不有慈親云胡以康
  嗷嗷林烏鳴我堂隂我豈不如懷此好音好音克懷實勞我心爰有萱草言樹之襟
  吳集賢新堂詩【并序】
  吳溪吳公考堂也
  毖彼吳溪浦水出焉水繞山迴篤生俊賢【其一】俊賢之生時維吳公自北自南有聲渢渢【其二】其聲謂何隆以爵位誰其嫓之超羣逸類【其三】我公曰歸有赫其光曾是故廬闇然弗章【其四】公曰吁哉我胡止居來我工師我材于溪【其五】爰作新堂新堂孔侐其桷庭庭其楹殖殖【其六】乃闢我寢我寢我安乃立我門我門有閑【其七】我軒我廡亦曼且碩羌何敏哉曾不留役【其八】公作斯堂左山右池山有集鳥池有跳魚【其九】公登斯堂以燕父老有笙喤喤有鼔考考【其十】公居斯堂黄髪其繽有子有孫從之如雲【其十一】公曰其徠爾我孫子其聽我言以久此宇【其十二】昔視我廬榱騫棟橈今其輪奐豈不在我【其十三】捄之度之啟之辟之何幽不朗何廢不治【其十四】爾承我志曰象此堂小可為杙大可為梁【其十五】毋揠爾本毋拜爾枝苟成爾材小大具宜【其十六】衆領公誨莫不改容孰是後人而弗率從【其十七】噲噲斯堂德以為基搆之以功百世可知【其十八】匪功靡成匪德曷致小子作歌以詔來裔【其十九】
  五言古詩
  詠懷三首
  結廬在西市藝藿仍種葵謂將究安宅何意逢亂離三年去復還鄰室無一遺所見但空巷垣墻亦盡隳久行得荒徑披拂認門基我屋雖僅存藿悴葵亦衰本自住山澤此悔將何追
  庭前兩奇樹常有好容色年年遇雪霜誰謂寒可易大道久已喪末路多凉德狐裘已適體誰念寒途客古有延陵子使還過徐國徐君骨已朽信義逾感激解劍挂高樹至寶非所惜此士難再逢四顧吾何適
  少小秉微尚游心在六經苒苒歲年遲乃與塵事冥入秋多佳日何以陶我情園蔬青可摘新穀亦既升命室釀美酒一壺聊復傾兒女在我側親戚還合并終觴無雜言但說歲功成至樂固如此是外徒營營
  和沈休文雙溪八詠
  登臺望秋月秋月光陸離晻映西南樓徘徊東北墀凝華奪班扇流輝鑒阮帷三五暈尚圓二八形已爰有鬢人長懷桂殿思遼城記吟詠西園憶追随願以薄暮景承君清夜暉
  會圃臨春風春風弄新陽驅烟入閒戶捲霧出虛堂響谷鳥將韻穿林花度香逶迤動中閨駘蕩經洞房逐舞輕靡袖傳歌低繞梁所悲金玉軀遂爍佳麗塲時拂孤鸞鏡星鬢視飄揚
  秋至愍衰草衰草遍平陸方晨露染黄入夜風銷緑别葉有歸聲故蕊無留馥勁莖坐自摧寒叢竦如束彼物既如斯我年寧不促已失早生榮敢冀晚凋福何當即去兹縱浪從所欲
  寒來悲落桐桐生在長林積葉既阿那攅條復蕭森排雲正孤立乘風忽哀吟朽壤方有託急霰非所任輪囷龍門側憔悴嶧山岑不求削成圭何待裁作琴菲薄既非材固無斤斧侵
  夕行聞夜鶴鶴鳴向天池奇聲傳月迥清思逐風悲寥寥度霄漢噭噭傷别離華亭侣既失衛軒寵亦衰衛軒非我顧華亭尚余思蟋蟀悟寒候商羊識隂期不有慕類心此情那得知
  晨征聽曉鴻鴻飛何處所随陽弱水岸違寒長沙渚冥冥憶霜羣邕邕叫雲侣固將聨匹儔豈惟念羈旅視夜已昭晰度聲尚悽楚以之頻感觸將何慰艱阻帛書望不來誰知我心苦
  解珮去朝市朝市路已迷敢冀恩私被但嫌朋好暌彼讒起青蠅我行玷白圭寸心幸能亮微命不終乖及今去青瑣何日瞻泰階荒服固云忝是道諒亦迷安得同志士三歎寫余懷
  被褐守山東山東古於越州城冒陘峴嵐氣屢興没剖竹曰有行思君不能發指途期闌暑下車已涼月汲黯薄淮陽子牟戀魏闕豈伊念川途固亦悲朝列日月倘埀照猶堪慰寂蔑
  寄宋景濓三首
  海潮還舊浦河流歸故道嶺雲雖暫出迴風復吹掃遊子與家别來歸何不早路遠隔音形感物坐空老孤鴻失儔侣連翩洲渚自知羽翮短不與同奮飛寄聲奮飛者當慎子所之烟波渺無從雲路迥難依雲路多鷹隼烟波有虞機
  昔與君别日妾蠺初弄絲何意時運傾寒衣今已治衣成向誰寄冬雪旦夕飛雪飛猶自可時去端足悲韶顔忌凋落華志驚變衰安得君子心不随年歲移
  築新居
  挈杖去中林卜宅江之邊江邊多故廬改築架斯椽左右皆廢墟南北盡頹垣昔人固不留遺迹尚依然因之悟物理盛衰恒遞遷世既異市朝海亦變桑田古來皆有是念此一長歎何以慰我懷斗酒傾前軒百世非所知聊且樂當年
  還舊居
  自我遠行遊故廬今始歸如何卄載間舊事都已非曳杖過比鄰相呼尋故知不見埀白翁但見初長兒我園既稍葺我田亦就治種秫釀美酒拾薪煮豆糜一笑集親朋相從說暌離以之感疇昔俛仰多所悲人生一世中所憂渴與饑力耕給其用此外更何思便當息吾駕皓首以為期
  居田
  我生非匏瓜於世可無食躬耕實所慕戮力歸稼穡當春土脈動農事滿阡陌晨興負耒去日入弗遑息我苗今已長我耕有餘隙斗酒勞近鄰隻雞禮過客人生但如是亦足慰平昔此意誰復知千載惟沮溺
  飲酒
  在昔童丱時得年輒自喜謂當羽翮成青冥將立致去去曾幾何已覺非初意每思前日事翻恨莫重遇盛衰迭相尋壯極老會至曩也歎時遲今焉惜年逝人生已如此有酒且須醉
  送屠彦德七首
  蓼蟲知習苦塞鴈知避寒人不處暌乖詎知為别難戎馬滿東北風塵闇河關咫尺尚莫期況乃兩州間送君危途上如何弗長歎【其一】
  長歎且復止請言交好始君住浣水我家浦川涘固已接聲光終然異彼此末路遘多幸來為遊宦子惻惻久念息欵欵新歡起【其二】
  一從新歡起幾度造門基解巾日尚早褰袵陽已微寒光曝頹曜炎德躧來颸豈辭夏晷永但恨冬馭馳皎皎淪迹心非君當告誰【其三】
  淪迹未云遂且共陶情靈新詩促座賦美酒當壚傾曉我逹生語敦我擊壤情顧已反維縶心迹猶未并家貧仰薄禄庶以代躬耕【其四】
  自君羈薄禄宛轉日月除僂指弭節初三涉歲華莫世道有遷轍天運無淹度為歡未及終已復遵往路戒途越嚴風驅車犯寒露【其五】
  寒露溼我裳嚴風吹我衣美人去不返後會寧可知我居方蹇剥君行已逶遲徒堅皓首約豈遂空谷期倉卒心已苦别久應更悲【其六】
  欲忘别後悲獨有惠來篇委曲風波事殷勤巖壑言蹈海計已乖入蜀願亦愆惟思遵曩訓偃息在故山君其慎所適晦養終百年【其七】
  憶胡仲申
  點點階上苔鮮鮮為誰碧已别舊年人空餘舊年色我行東齋外對之還爾惜所思雖久違猶有往來迹
  歲暮遲宋景濂
  忽忽歲欲暮駸駸春已廹出門尚誰思悲歌遲來客客昔與我期近在旦與夕如何事多迕月滿且復魄悲風一夜起落葉滿長陌女蘿雖有託近亦辭松栢萬物會歸盡人豈無終極而我與夫子況皆年半百前途詎難知元髪早已白若不數相過蹉跎深足惜
  寄許存仁
  一鳥方北來一鳥却東飛夫豈巧為避羽短風迫之方春遊郡城子有越上期及今會吾里而我復差池常時隔遠道暌乖固其宜豈意兩相接反更事多違畏塵念彈冠懼垢願浣衣士有交臂失如何弗予思
  楊本初見訪别後却寄
  有客越中來衣帶越溪雨既來還遽辭耿耿不得語譬如東軒月偶此成賓主浮雲一與期清光無定所出門復入門悵望夜將午幾向雨來時念子溪之滸事違人已衰别多心更苦朝來數鬢絲近復添幾縷
  答李寧之
  涸鱗思赴海倦翮念歸山如何遠遊客歲久不知還世途方擾擾豺虎尚為患久嫌軍務勞翻羨為客閒夜雨滴愁夢晨風颯頹年丈夫雖耿介亦或多苦顔而我承結鄰獨喜相追攀未堅金石交已枉瑶華篇時時感嘉貺相視兩悽酸豈不欲為答情深諒難宣
  鄭僉憲授官南歸
  相國昔愛才有才必陶鈞至今海内士多出幕下賓鄭君入京華兄弟盡能文鈴閣遽引見器重異常倫亦既薦明主遂為希代珍緑衣不肯著紫綬忽在身榮名竟籍籍一旦動搢紳等輩盡嗟異鄉邦無此人南宫既奮迹烏府復埋輪羣公滿天闕獨出官海濱除書已久至君命敢因循蕭蕭風雪時日暮下東津過家十二月臘盡將及春閭里為改觀草木亦光新上堂拜慈母下堂辭密親王事剩相拘可能逃苦辛顧兹家範嚴四海無不聞昔為純孝子今作忠藎臣西州況久弊戰骨成埃塵自非霄漢客曷拯溝壑民行矣在勤事毋徒悲索羣

  九靈山房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二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二
  五言古詩
  山中度歲
  去年當歲暮我方家市邑時復掃新居親朋為之集天運不可常周辰今已及投迹此山中酒杯與誰執故歡随歲去新愁帶春入唯獨聞爆聲依然如舊習
  丁酉除夕效陶體
  亹亹冬春易悠悠時運傾一歲只今宵胡能不心驚我觀寰宇内誰非愛其生其生竟幾何倏忽已頹齡長風向夕起寒雪没前庭緑竹且就壓芳草豈復青萬事盡如是何須動中情兒女方在側尊酒亦既盈今我不為樂後此欲何成笑歌東軒下且遂陶性靈
  正月五日遊石門懷所遲客
  開歲已五日良辰誠蹉跎悟彼時鳥鳴往遊山之阿平明發隂壑亭午憩陽坡崖障獻奇峭水木呈清華幽谷既深入茂林仍遠過迢迢蹊絶蹤隱隱泉齧莎涉澗固洄沿陟峴復巍峩舍輿挹飛流停策引芳柯石畬忽雲擁巖广亦星羅土嗇念唐風民勤懷豳歌羽檄起淮甸烽火連浙河無地可投足此山思結蘿良儔愆我素荏苒當如何長嘯臨逝川汨汨感人多
  飲酒古墓下作
  峩峩溪南山上有雙高墳白楊夾徑路過者為悲辛人生此世中如日難再晨有酒不肯飲奈此墳下人惟此墳下人生慮亦良勤營營復擾擾將事百年身安知奄忽間已與山鬼隣愚者固久泯賢才亦長湮吾今且行遊遑恤賤與貧
  哭趙隱君
  泉臺一以閉長夜幾時曉傷心九原上但見青青草因懷我疇昔從君瀫水邊雪游南浦屐月泛西溪船萍蓬無定蹤忽復異彼此固嫌久隔闊豈料到生死斯人已已矣此意竟誰陳弟兄既無有嗣子惟一人一人謂已多承宗能孝思采衣正朝舞丹旐忽暮飛我來哭吞聲亦以嗣子故平生一掬淚盡灑墳上樹嗣子泣挽我日暮投山扉寂寞沙頭路空聞畫角悲
  題蘭溪東峯亭
  昔余駐蘭隂頗得溪山趣日上東峯亭遥望水東注别去曾幾何重來已遲莫一時同遊者大半髪埀素亦或卧空墳翳彼梅花樹因之念所思倚欄聊四顧安知游目時翻是傷心處咄兹露電身誰似金石固此生縱滿百會合能幾度獨有溪上山年年只如故
  有感
  芙蓉在華沼粲粲有餘姿觀者日以至朝暮被恩私奄忽秋景逢華葉兩紛披昔焉眷顧情一旦成棄遺時物今尚然人事那可期故妻泣空房嬿婉歌重帷彼情無厚薄我貌有盛衰願君屏荒翳馳光到幽微不照妾容老但照妾心悲
  送河南生
  累歲事行役攜家逃世患已謂計頗周如何尚間關道路滿飛塵湖海盡驚湍去此亦何之對我多苦顔將軍急籌策英傑方未閒苟能慎所擇何憂行路難夙昔翰墨塲高步已莫攀及今白羽箭復看插腰間征人懷遠道拘士戀故山離隔在須臾尊酒且同歡
  東明山賞紅葉
  苒苒秋向夕淒淒天欲寒衆木謂已凋翻見其葉丹葉凋猶有色人老無芳顔于今得美酒如何不為歡況此秋林下惟多古邱墦時來弗自樂時去良足歎茫茫大化中隂陽方遞遷明朝事莫知今日且盤桓
  陪鍾伯紀遊溪南山
  一春苦昏墊今晨收宿霏因憶謝公語出游娯清輝溪流深可厲草露泫未晞林木相映蔚時禽遞鳴悲佛廬已高據鳥道方仰窺危峯枕樓閣細竹擁堦基窈窕趨南征徘徊欵東扉倚闌眺懸瀑企檻引松枝地僻慮自淡身閒意無違此理誰識察悟心惟朋知
  節婦操為賈妻作
  父母嫁妾時遺妾雙鴛綺雙鴛既同生亦復與同死當知妾有夫結言亦如此妾夫今在遠妾身偶獨止恐為行露侵莫與雙鴛齒飲恨赴長川川竭恨乃已
  病起承諸公攜餉見過
  弱齡已孤焭中歲轉多難正兹懷苦心矧復嬰病患綿綿諸祟作擾擾五情亂入夜願曦昇及晨思景晏已謂吾此身奄忽成夢幻亦既告宗祧併用别親串逝將委運往知命尚奚憾造化難預謀禍福昧前算惟悴幾何間薦覺復神觀幸生差足喜慰勞傾里閈攜肴兼命酒羅列稍盈案縱飲非吾事且從性所翫未知從此去幾回同笑粲民生鮮常在百年況已半客養衰病軀寧復幾昏旦金石尚銷毁人物終變換不共芳顔樂徒貽皓首歎念此動余懷終觴染斯翰
  病中承宋編修見過
  負疴南軒下展轉兩涉旬藥石不時驗衆苦交我身常恐大化盡無由見故人夫君一何厚抱杖來江濆慰我仍戒我眷戀已良勤繼以習靜言益復知為親我病既稍除君遂輕别分雲山百里外有語難為陳會合本不常亦知當索羣但我病中懷願得稍相因既已莫能遂且復安吾神
  立秋日言懷
  六龍不可頓四序忽復移氣變感人心愴然已秋時池荷挺素質園葵奕芳蕤豈無一日好不久還當衰覽物惜年邁撫景傷志違日暮坐空堂此懷當告誰獨有王子喬可以解吾悲
  中秋無酒
  彼節忽已易吾年信難留含情及元夜逝將秉燭遊皎皎明月光照我城南樓常時猶足賞矧乃當素秋東鄰有美酒飲之祛百憂客途無由得虛使時運流未知明年月還如此夜不既無典衣事空歎將誰尤
  郡齋夜飲分韻得晝字
  郡齋無所為兀坐度清晝如何趨府客亦此共臻凑悠悠至深夜忽忽殊氣候驚飈觸簷檻皓月窺窗牖美景感人心嘉會洽時秀壺既秉燭投詩亦援毫就起視夜何其曙色錯星宿欲去復遲留兹歡恐難又人生一世中誰似金石夀今我不為樂知有後會不為勸座上人且盡杯中酒明晨索鏡看吾顔已非舊
  送别胡仲子二首
  昔與二三子徘徊在中林拊翼玩文羽長鳴懷好音何意會飄風吹汝起高岑朝尚同枝條暮飛還異尋川流有急波征途無緩驂舉酒欲為歡離憂已沉沉豈不懷耿介送遠難為心
  行遊途可極餞送恨何長臨分將列筵屢歎復停觴我如雀卑棲子若鴈高翔高卑既殊勢遇合寧可常事違已憂慄形單重周章歸卧一室中誰知我心傷
  遊赤松山分韻得弟字
  旦發東郭門晚憩比山趾乍離城市喧益羨邱壑美舍車陟嶇停策玩清泚遊目蒼崖顛放情白雲裏攀林感落英涉澗悲逝水冀憑棲遁踪往遇冥寂士忽見山阿人髣髴平與起何當乘素烟相與嚼丹蕊牧羊事已乖鍊石情徒止長揖謝荒祠永愧爾兄弟
  别宋景濓
  昨宵郡齋宿今旦赴行舟官程不敢違可使須臾留掩泣别故交強顔逐前儔未嘗去鄉邑詎能千里遊金陵古帝鄉雄跨東南州至今開甲第奕奕居公侯冠蓋若雲擁車馬如川流厚禄不虛授高才將見收如何獨多念去去懷百憂
  寄王子充
  燕燕何從來其羽已差池飛入華堂内意在巢君帷君帷豈不好傷哉非故知引去方未能欲留復迴疑噭噭徒曉風翾翾空暮闈
  送胡仲子之三衢
  倦駕忌登陸疲舲驚出浦不處孤蹇間誰知别離苦伊昔忝嘉招經年繆同侣前歡未云畢後感已尋緒去春客江介今秋發溪滸久傳飛鞚出及此高帆舉終然衢士心枯苕望來雨我意固遲回君行勿躊躇
  送人赴廣信軍幕
  慊慊促夜絃翩翩戒晨軸臨分將列觴指景念出宿羈思無定端官程有成速含思登迴陌抱疚度遥陸前峰日銜岫後蹊風出谷欲投近村去惟見遠烟緑冰溪渺森沉玉山鬱駢矗方遠悲路長逾前歎期促邊障固優暇邊情易翻覆贊政諒匪難布德在所朂古來固疆圉豈皆藉頗牧
  謁趙朝列墓
  含辛度連岡掩泣赴孤阡而我為誰悲懷人在九泉西北兵既動東南旋遘患一朝烈燄起鄰壤頓燒燔長風當夏急亦知將燎原不謂事之及乃在奄忽間天道幽且遠禍福茫昧然方晨家盡燬夕暮身復捐平生欽若人鋭氣蓋當年鋤頑務刑肅決壅思化宣矧兹大節在可使非義干日月易為久墓草已芊芊園林滅游跡祠宇有餘閒既乘往化盡何用空名傳
  九日宴迎華觀
  授服當素節登臺瞰清穹野明棲菊霜林動振條風良辰感情慮嘉會洽音容劍佩止肅肅冠帶來雍雍四座錯觴豆中堂藹絲桐託䕃栢臺下寄身霄漢中為歡情有盡報德心無窮願我賢主人功業日以隆為臣慕姬旦為子追魯公
  題赤松山清風樓
  仙家十二樓恒在瀛海間豈意逐飄風飛颺到兹山翔簷出林表飛陛躡雲端紫館高與齊金洞遥相連何年赤松子揭此清風顔每來恣登覽幾為增慨歎隂陽無停晷江漢有奔瀾節往速飛箭時侵逾激絃已難駐衰歷何用羨華年容鬢坐自凋齒骨徒空堅澡真能脱屣煉液解騰天凡心倘可除神道尚堪傳便將棄囂俗終往訪靈仙飛身此樓上千齡猶未還
  送人從戎
  世事諒難必伊人去從戎平生二三策乃用軍帳中東郊已春陽北陌尚寒風千里違鄴城幾日到邊封漢幟正星羅淮騎亦雲從已入青油幕猶帶駢角弓願言帷幄士勉贊戎馬功但期膺厚賞不忘捐薄躬庶幾邊上人咸識爾為雄
  友人使還
  分壤蕃帝室摛堞奠公家羣士盡歸往若人更才華一朝銜命出千里飛佩過大志眇滄海微功騰尺波遂將戀主心調入望鄉歌嚴軍發婺城去棹指齊河復命喜事畢問程憂路多憂喜君不渝眷眷將謂何
  送人歸姑熟
  一官冒風塵十載犯霜露豈伊懷禄情亦以娯親故長途忽榛棘四海益氛霧父母且不知妻子豈得顧閩海非我鄉浙河幸余渡誰知消息近反使心魂懼桑梓半不存骨肉定何處掩骼古則然脱驂今豈遇言歸雖有期悲情將焉訴蓼蟲昧葵堇晨雞識晦雨君自處平世安知我心苦
  送人赴辟
  江路西南遠江波東北流客行惜奔景日暮赴輕舟輶軒急才彦巖穴盡羅搜名既上公車身可安舊邱人生遇昭世誰能老遐陬武夫效命力君子輸智謀入夜無輟棹侵星有飛輈不見百川水汨汨俱不休
  贈賈思誠
  短願本有涯長憂自無端道心日迥絶衰病坐連綿瑶琴廢不理金鏡掩莫看誰能蠲兹疾併用駐吾顔澡真藉靈草測化奇神丹神丹法已閟靈草名尚傳或求向蓬島或采自鍾山何彼巫咸輩竟墮伎術間楚辭稱九折周禮稽十全問名未為悦染味方自歎賈生妙斯理輶使旌其賢莫言相遇易知音古猶難
  題李愷傳
  有元值陽九羣方搆患大將擁旄節受命徒空專李生在下位世頗稱其賢一朝慕許歷敗軍惟片言東嘉已電掃古括猶禍連既登壯士籍身名寧兩全負戈馳入境轉戰溪谷間智勇自無匹英雄偶迍邅事業不可竟忠飾乃所安凭軒檢遺事三讀使我歎功名固自薄竹帛向堪傳
  寄友分韻得枝字
  彼山猶有崖此木猶有枝而我懷所思憂來獨無時我有澤上蘭春至嘗猗猗折柔欲有贈延意及秋期秋期日已逝蘭葉日已衰人生非草木勿為寒暑移

  九靈山房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三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三
  五言古詩
  題茂清齋
  疏傅固知退貢公未遺榮如何郡齋上榜此林棲名伊昔宅姑孰迢遞瞰修坰羣山既羅戶迴澗亦當庭山行睇松茂澗涉玩泉清此歡謂可終外事始難并理棹蕪湖水剖竹婺女城昔也樂肥遁今兹倦將迎幸當官事治復值民俗寧虛館絶諍訟空堦長苔蓂罷吏就閒散卧痾謝纒縈曾是懷舊想眷焉起深情狥名道不足適意物可輕寄語浮邱翁長憶子音形
  九日送别分韻得菊字
  霜林醉秋萸雨徑卧時菊折以贈將歸意遠悲别促
  城東會飲送王天錫
  隂崖斂暝霏霜陸耀晴晛蕭蕭落木多綿綿衰草遍開冬感徂物列飲會羣彦美醑溢流霞妍談粲餘絢時髦非我匹清尊豈余戀行矣送將歸悵焉罷歡宴引領阻雲從搔首歎轉
  送人還鎮
  根碩多繁條源濬有清流尊公啟洪胄英子紹前猷肇允龍淵升翻飛鳳池遊光分發硎劍氣壓噓蜃樓下車儼如昨去斾已莫留西州實吾鎮東路安足由帶甲踰萬人連舫動千艘桓桓順時發行將紓國憂
  題愛栢軒
  瑟瑟涼野風竦竦寒城木風勁木亦然受命一何獨歲物已淪傷高標誰賞録偶荷主人恩開軒向城曲老枝扶戶吟密葉停窗緑遂忘孤生悲行享後凋福有客政迷方振衣時躑躅願為栢上枝託䕃歸君屋
  送劉仲修
  名都鬱佳麗公室赫宏敞繽繽集時彦衮衮歸世網若人固忠勤受命逾震蕩藩國簡車徒邊亭巡境壤道途邈以敻山川脩且廣月宵抱影息霜晨流念往仰看零露團俯聼悲風響景物勞夢思驅馳罷心賞去水無回波長途有徂鞅臨分恨莫留搔首獨長想
  送劉彦英東還
  轉無定在飄颻將何之未遽離本根賴有回飈吹在昔從一官整駕來南陲何意十載留竟負三年期上有埀白親下有初長兒平生已艱瘁況復當亂離及兹神武師拓地如拾遺遂令客行士秋晏薄言歸慈母既生還弱子亦抱持歌舞入故都志願幸無違鴻鵠遊四海鷦鷯守一枝寧與鷦鷯處不随鴻鵠飛
  詠省堂後竹
  冉冉孤生竹託根淇水何年被簡拔移植鳴鳳池鳴鳳凖寒律豈待伶倫吹
  雲樵子
  抗志薄囂世結茅向雲林簷靄起膚寸庭樹圍十尋不見從龍勢惟聞伐木音買臣抱才智遺烈著來今當其樵采時久困稽山隂富貴違壯年伉儷易常心丈夫有迍邅逹士甘滯淫永言慮崇替聊且投吾簪
  舟發嚴陵承以愚天錫諸公追餞
  祗役旋故都艤舟析良知臨岐辱飲餞舉觴念暌離躑躅東城闉徘徊江水頹陽無停照别晷有成期屛迹堪養痾樂道可忘饑持此將久息豈伊聊暫違願各崇令德蜚聲慰棲遲
  舟中有懷以愚天錫諸君子
  積雨夕澄霽曉行出東郭解纜遡驚急懷舊復淹薄離情固難抑歸思亦随作鼓枻就隈隩指途阻參錯嶮當嚴公瀨勢奪呂梁壑側耳聽波濤縱目窺巘崿永懷滄洲趣久負泉石諾及此恊幽期逝將資止託安得同心客共恣一時樂
  舟次蘭隂憶寄君善敬德濬仲諸友
  曉帆發嚴瀨暝棹次蘭隂悲歌泛迴渚引領睇長林眷言遵舊蹊欲往訪所欽水行厭棲薄室邇阻窺臨川靜集潜虬林茂萃鳴禽獨無羣居志感歎難為心
  謁彦修先生墓分韻得風字
  楊公泣路岐阮生哭途窮撫心苟有懷出涕豈無從吞聲度重阜銜恨眺連峰若人久已没古士將誰逢時春卉木芳勝會嘉友同豈無尊中醑盡灑墳上松埋玉悼遺迹解劒慚古風長歌欲自慰情深眷彌重
  悲亡友朱茂清
  人亦孰不死爾死獨堪驚平生一掬淚寧不為爾零在昔避兵亂倉皇託門屏一時急難意視之猶弟兄動靜既殊勢去住遂分形東臯把袂時豈意竟先傾雙親已埀白諸允纔弱齡遺事竟誰託素志終難成流幻一世中運往誰得停形神既久化何用哭吞聲
  送别王天錫
  久懷山澤居胡乃憩長途直為知已故欲行復躊躇戀戀交情結漫漫歸思紆決去既不忍淹留欲何如眷言命徒御逝將理舟輿已無軒冕累自多林野娯但恐禮羅密不似禁網疎且遂一朝願明日非所圖
  題栖碧山人卷
  都邑集豪右山林遺隱淪隱淪端可慕豪右何足陳少小悟斯理出處故絶人杖策託幽棲抗志辭垢氛隂谷掇丹荑陽岡望白雲對綬不敢綰臨符寧肯分晚節嬰世務薄言走風塵投耒襲珪組解褐紆縉紳始願竟難畢俯仰悲此身
  送胡鍊師還山
  有客挾丹簡出遊齊魯間行將入苦縣亦欲歸函關世途屬多阻故里聊復還神仙苟難遇畢志巢空山
  九日偕子充安道諸友遊城東
  四序逝若飛忽忽授寒服曉徑菊乳黄暝林葉辭緑居人驚節至行子感時速步出東城闉寄傲雙溪澳挹流當芳醴聼代鳴筑夕隂斂空陂頹陽照平陸願得重留連從夕至天旭
  贈别呂用明
  旅鴈薄霄遊輕鷗掠水飛相逢多間阻所向有高卑偶此風雨過解后洲渚湄翩翩形影亂噭噭鳴聲悲日落水氣寒月高風景移矰繳發中流又復夜驚離回翔空有志棲宿定何時飄飄天衢上往慎子毛衣
  贈鐵冠子倪仲德
  武士貫却敵文儒峩進賢獬豸勵憲臣鵕䴊寵郎官鄭嘗聚氄毛宋亦表華山為容豈非美弗稱斯厚顔有客類疲薾秉志實剛堅既用石為腸復使鐵作冠逢萌不許挂貢禹那敢彈巍峩堂序上逍遥階陛間古制世則知古心人不傳因歌君子德用繼緇衣篇
  使客還自建昌
  塒雞初戒曙關吏巳開晨飭徒臨迥陌振楫發長津四郊盛隂氣千里塞驚塵艱難將使命騷屑作行人時值秋冬交道經吳楚分昔出方禡師今還已歸軍威遲良馬勞悽惻僕御勤王事不可淹誰知君苦辛
  送人還蕪湖
  連汀羃牛渚平原帶鳩兹卧矚浮邱室行尋謝朓詩偶随樵風便來憩淛水湄登樓憶吟守遊山懷牧兒昔至雪載途今别露霑衣驅車子流感輟棹我馳思風雲有衢路寥廓無罾機矯首羨歸翼冥冥已高飛
  苦齋
  薄遊倦簪履斂性偃林阿羣峰既旁繞衆卉亦前羅暄風改故栢微陽變陳蘿荼生緣階上櫟長即軒多察性搴柔葉辨味掇芳柯苦節既可貞佳名矢弗訛享歜寵王使集蓼奠皇家尊盛猶若兹庇賤將奈何願賜卜身訣庶免後賢嗟
  看松菴
  結構在中林林木何離離簷隅聳喬幹庭際俯樛枝蜿蜿鹿尾揚矯矯龍形埀稠隂暗軒戶積髓滑階基美人遊未還素心適在兹豈不念封植無由敦佳期岱畎稱夏書徂徠詠周詩屈身古則然違志今豈非雪交横至嚴飈左右吹所貴貞白質不為寒歲欺
  同子充濬仲遊北山夜宿覺慈院
  窮年厭喧囂今晨愜遊衍豈伊清曠懷直為朋知展指途陽已昇入谷光未顯涉流既百折尋山亦千轉停策樹頻倚攀林芳屢搴路夷始出幽山暝復凌緬佛廬既棲薄僧榻聊息偃地僻心自怡俗遠慮乃遣明發有佳趣勝處將歷踐
  扺智者
  已宿隆夀山復踐靈源境蜿蜒苔逕長犖确石路整行愛祗樹密坐悦禪枝靜幽意澹不愜遊足憩復騁睇瀑跂崇基追雲躧曾頂行行路已窮望望日將暝泠泠風出谷皎皎月窺嶺翳翳羣動息寂寂紛務屏以之觀化機緬焉發深省此身如露電百年亦俄頃如何乖賞心驅馳眯風景緣業倘可除庶兹慰延頸
  從智者遊九龍謁劉孝標祠
  上人敬愛客追從不知疲昔聞蠟屐遊今見飛錫随朝暾烜將出曉露泫未晞捫葛緣側逕披榛欵幽扉水聲激磵滑鐘韻出林遲佛廬從中起祠宇亦旁依行歌懷昔賢趨拜想前徽躑躅久不去此情誰得知
  往三洞
  既停九龍策醑禮前賢復尋三洞蹊秉玉朝羣仙羣仙去綿邈遺迹費采甄標峰絢霞外裂竇綵雲間旁聽流活活俯瞰深淵淵脊曲駭初入膝阻艱屢遷躧迥方蠖伸緣隅乃猴牽冥行路易失前導火頻然傾壁見斜倚危室覩孤圓穴杳石如透潭空海疑連涉深怯龍躍出險怵途慳紆徐度虛隙恍惚脱重泉僕御矜乍往朋徒慶生還夙志愛遊役芳時屢徂諐流光忽我邁踐勝及兹年棲息固有期遲莫復何言二皇倘可值頹齡庶能延
  登鹿田
  山北倦遊覽山南縱攀援苔滑豈可步蘿弱猶足捫力竭轉脩蹊險盡得平原排峰作郛郭列岫代墉垣披拂趨蘭社靡迤入松門奇石既羅逕初篁亦當軒鹿耕事固遠仙化迹還存野田遺舊場孤冢秘精魂感往情已劇懷來念彌敦學道值時阻攝生逢景奔何能棄緣業即此窮朝昏
  贈别祝彦明
  悵望臨荒蹊驅馳騁遐步江紆練月初山標綵霞莫天長路易迷水深舟難渡征人去不息倦僕立相顧此時悲送君安能髪不素
  七言古詩
  雙劍篇
  君不見干將冶鐵鐵不流鏌耶遇之翦指投赫然鍊成雙寶劍遂匿其陽以隂獻雌雄離隔經幾年一朝飛墮君侯前乃知神物不虛授必待英豪始聨偶從今永近君侯身玉頭珠口相鮮新韜裏束來白鷴尾匣中藏却緑龜鱗遭時未息干戈事且為君侯充武備黑犀中斷未為奇白蛇夜斬方稱利五山精六金英也曾埋没豫章城時時紫氣斗間明占者已知吾國興君侯佩之可千齡
  秦鏡歌
  玉之榮石之英光瑩豈若秋金精秋金之精鑄鏡成良工錫以銀華名銀華顔色如霜雪攜向秦宫歎奇絶珊瑚臺上吐菱花玳瑁匣中生明月夜籌已竭曉籌終宫女對之難為容雲鬟被首黛渝色我貌如心不堪飾早知鑑心如鑑貌漢兵敢犯咸陽道咸陽漢殿空中立秦鏡團團晝飛入至今鬼母夜深泣
  白紵歌
  闔廬宫中夜撾鼔宫樹烏啼月未午玉缸提來酒如乳白紵衣成向君舞美人醉起行步難腰間珂珮聲珊珊肯緣嬌愛減君歡寶釵墮地不敢言宫中門戶多無數君恩反覆日幾度明朝重著舞時衣心中已道不相宜
  空城雀
  汝雀汝雀亦何為有身不向他處飛却入空城長苦饑空城四面盡焦土滿地青蒿幸無主飛來飛去啄蒿實既無矰兮復無罟豈不見官倉有鼠食官米所食縱多寧損幾一朝倉吏來捕爾爾罪莫逃終磔死
  當窗織
  當窗織貧家女兒堪歎息隔牆惟聼伊軋聲墮珥欲收應不得兩日織成花錦段盡輸上官猶誡緩夫壻復來催上機豈念身穿籃縷衣君不見富家娘不識蠺繅著繡裳
  涼州行
  涼州城頭聞打鼓涼州城北盡貔虎羽書昨夜到西京敵兵已犯涼州城涼州兵氣若雲黑百萬人家皆已没漢軍西出笛聲哀羌騎聞之去復來年年此地成邊土竟與羌人相間處羌人有婦能漢音漢女亦解調羌琴調羌琴按羌譜夫壻從軍半生死美人踏筵尚歌舞君不見古來邊頭多戰傷生男豈如生女強
  短歌行
  青天上有無根日馳光暫明還復黑晝夜相催老却人忽忽吾年四十七偶看舊鏡鏡為羞昔髭未生今白頭朱顔丹藥已難覓青史功名行且休歲歲年年待富貴富貴不來老還至老既至兮百事非病妻對之怨且詈妻年比我雖稍卑近亦摧頹如我衰一生仳離殆居半此世歡娯能幾時縱多子女知何益北邙冢墓無人識古往今來共如此我亦胡為空歎息人生滿百世豈多尊中有酒且高歌有酒不歌奈老何
  五言律詩
  除夜客中二首
  歲月遽如許蹉跎老却人一年惟此夜明日又逢春湖海未歸客風塵多病身感時渾不寐燈火獨相親擾擾百年内悠悠萬事虛青雲時不至白首歲將除畫燕空随俗占雞嬾發書未知從此去身世復何如
  郡齋度歲二首
  失脚雙溪路今經兩度春不堪飛雪夜還作望鄉人世事方如夢生涯笑此身惟應兩蓬鬢不負歲華新條風纔應律栢酒又浮盃舊臘随宵盡新年逐曉來浮生蒼狗變莫景白駒催自歎憂時客初心寸寸灰
  寄寧之鵬南兄弟二首
  攜家非得計世亂且求安有季俱行役誰人救急難月從愁裏没雪向望中寒昨夜鄉書到知君不忍看一自干戈後先廬幾處存遽成豺虎峽愁殺鶺鴒原歲酒空今夕春風非故園憂來無避處只是倚衡門
  示全真張子愚
  無從歸故國客思滿窮秋兩地隔千里一身翻百憂夢回高士榻情繞羽人邱我亦栖栖者時同說舊遊
  贈友
  擾擾干戈際天涯人未歸一身為逆旅十月未寒衣江漢風波阻鄉關書信稀危途恐相失歲晏重依依
  投王郡守二首
  已落時人後誰能說姓名惟應馬南郡偏重鄭康成賓館懸牀待公庭罷吏迎為居門下久童僕亦多情卒歲囊無褐為儒坐有氊每因官俸薄時動故人憐慷慨空前志蹉跎已莫年爭如歸去好家在白雲邊
  投同僉公
  授鉞幾專征分藩復此行身為漢飛將家若魯諸生秘畧三邊服妖氛一劍横已多門下客持筆待功成
  郡齋守歲二首
  守歲寒齋裏開盤試奠辛盃行猶是臘酒醒即逢春天地長為客風塵歎此身歲時追往事獨有老随人節序清尊外光隂列炬前屠蘇初入酒犬馬又催年筋力都非舊容顔豈更鮮餘生有如此盃至且頻傳
  避地二首
  轉粟百里道竄身千仭巔人行危棧外家在畏途邊門巷盡營壘僕夫皆鎧鋋亂離今若此何日是歸年邊隅兵又動咫尺路難通妻子艱虞裏鄉關震蕩中半生憂世變此日值途窮悶極惟思醉清尊幸未空九靈山房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四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四
  碑
  浦江縣新建婺女星君行祠碑
  至正十二年十有一月庚寅浦江縣新作婺女星行祠明年十有二月戊午祠成縣之父老合辭請於官願刻石紀其事俾文學椽邵國光來請文且曰惟婺女星之正祠在婺城之西南按圖經吾婺自秦漢以來其名號不一至隋開皇中始以其地上直婺女之分而更今名唐武德四年遂祠婺女於州城宋淳熙十三年爰賜祠額曰寶婺觀逮國朝大德十年縣入朱仙母病嘗禱之祠下有奇應因又立行祠於縣之東南則吾縣之有婺女星祠實自仙始也比數年來湮廢殆盡逹嚕噶齊亷君額能巴哈尹蕭君文質將復加完繕而病其遺址卑陋湫狹不足以安神而妥靈乃别卜西南高爽之地以斥大之然工役繁鉅費莫之出則募富民六人者俾率其賦以從蓋至是而亷公之代已及蕭公悉舉以自任始事之日仍輟已俸為之倡不期月而大殿成兩廡三門次第畢舉翼以欄楯繚以垣牆階陛以石唐皇以甃肖象繪塑各效乃能獰威惠慈悉當其狀殿之為間者三廡之為間者六門如其殿之數基之深十有四丈廣八丈有奇屋之高二丈有奇度用錢六千緡用工八百祠既成矣願得吾子之文篆諸牲石以示後之人國光敢奉父老之言以請良謹考傳記自南斗十二度至婺女七度為星紀於辰在丑為吳越之分野吳越之地至廣也其所分郡縣不止於一婺而是星之祠乃獨見之於此者豈非因星以名郡者耶夫星宿之在天州城之在地明光所燭神氣必通其上下之應次舍之限真有不可誣者有司營立祠宇以奉其明靈行其秩祀以祈其歲事於禮典豈不宜哉至於嚴像設崇貌位被服而人肖之則固未之前聞矣然猶必為之者蓋其民俗之所習尚焉耳嗟乎神者民之所恃以安也今既本於禮而祠祀之因其俗而像設之則所以望其出靈隤祉以大芘吾民者不其至哉吾民於此其尚敬承乃志以延休於無窮可也廉公北庭人豈弟愛民人懷其惠蕭公大梁人通敏有才器撫事有方略凡學院廟壇之宜葺者皆以次而舉此祠殆其一也良既納交二公頗知作祠之始末而又重以父老之言國光之請因不辭而紀之且為迎享送神樂歌三章俾歌以祀神其辭曰望天門竢神蹕靈之來光景溢雲為軿霓為旌僾若有靡象形禮已交誠既感享維德非可薦
  右迎神樂歌一章
  暾將出夜既艾靈之留神哉沛烟燎升羽籥鳴牲幣舉黍稷馨靈是娛歆精祀鑒民衷錫繁祉
  右享神樂歌一章
  樂度周禮容備靈之歸福祚至隂沴息陽德宣粒我民屢豐年民報事益無怠歌我詩其千載
  右送神樂歌一章
  趙氏尊序堂碑
  趙氏汴人也自武節大夫士翮隨宋渡江居睦州已而武節之子保義郎不玷添監浦江税務故又為浦江人保義生三子曰訓武郎善連曰武經郎善近曰武經郎善迻浦江諸趙稱三????之子孫者是其後也趙氏自宋改物而其族已衰顧今七十年間能緜其宗允而弗墜者益鮮保義之六世孫永新守大訥因念夫趙宗之鬼餒焉而不食也乃思闢堂以祭享之先是永新之曾從祖修職郎汝儵亦以無子而死後之人以其所居廳事為黃冠者祠祠之後堂則虚而弗居遂即其堂治為祭享之所春秋有事則割田若干畝歸之以供其費堂成扁曰尊序嗟乎趙氏自保義徙居以來傳圭襲蓋嘗烜赫百年矣即一旦衰雖弱子單孫之祭有不能享顧瞻庭宇行道咨嗟又豈所以思惟本源慰答宗親之義哉永新於此乃能䀌焉感念因其故宇而作斯堂使春秋之祀既廢而復舉可謂以義起禮者矣雖然作之非難而守之為良難為永新之子孫者其尚敬承乃志以延裕於無窮可也乃作詩曰
  趙居汴京為宋宗親世襲官封有社有民越武節君始失故所從宋于南嚴陵是處保義筮仕于浦之陽遂奠其居持持屋牆亳社既墟宗枝亦悴故鬼久飢聞者興喟厥有孝孫知孝之元既豐其流乃羨其源仙巖之南江浦之北巋哉斯堂孝孫是闢孝孫來享來拜斯堂肩臑脩潔黍稷馨香登堂受胙孝孫有祐延畀後人永尊厥序匪尊厥序曰報爾先琢辭貞石百世斯傳
  贊
  浦陽五賢贊【并序】
  天地之間有至鉅而無配者道也人能心會而身履之口誦而書存之則必浩乎其大巍乎其高淵乎其深非江海而潤非雨露而澤非日月霜雪而光華嚴厲其所著見於後世者固將弊穹壤亘古今而不窮貫金石蹈水火而不滅矣余嘗考之於經稽之於史求其如斯人者恒曠數十世而一見越數百里而一得浦江有縣歷年至淺而受地至狹非有數十世之久數百里之遠而乃得其五人焉何其盛哉五人者曰孝子陳公助教節愍二梅公忠惠王公待制柳公也孝子不知何時人能服勤孝道當二親之亡哀哭弗輟以衰麻終其身每即墓奠肴果鳥鳥為之不啄助教當宋宣和初攝處之松陽丞已而盜發青溪東南諸郡縣咸望風横潰公獨嬰城自守以死殉國節愍於靖康之際為戶部尚書當金人入寇劫質天子竟乃不勝忠憤率衆數十萬謀夜擣其營迎歸二帝事泄而死忠惠克明正學歷疏諸經及登嘉定甲科遂以及人為務立朝居郡綽有可稱勁節高風至今熟在人口待制問道文安金公上遡朱子之學亦既身逢盛世以文華國四方學者稱之至與虞揭黃三先生齊名嗚呼五公之卓卓如此豈非所謂有道之士哉豈非所謂浩乎其大巍乎其高淵乎其深者哉使其大施諸用以殫夫潤澤光華嚴厲之功其所著見可勝既哉雖其不克大用亦豈弊穹壤亘古今而有窮貫金石蹈水火而有滅者哉如良者固不足以灼見五公之所藴然觀陳公之事親則未嘗不稱其孝觀二梅公之事君則未嘗不歎其忠觀王柳二公之為人則未嘗不慕其學以稱其孝歎其忠慕其學之心可無一言擬諸形容哉借令曠數十世之久越數百里之遠猶將低徊企想以稱述其萬一而况近在二百年之内百里之間哉昔梁肅李華之於四皓也時之相後如是其久地之相去如是其遠及作為贊辭以致歆羨之意識者尚或稱之良雖不敏既獲親出五公之鄉接其風聲氣澤而頌聲不作人其謂何用敢勉竭駑力各為贊一章以朗前人光韻之美以伸後學嚮慕之私然以孝為百行之先故用陳公為贊首自餘四公則從其世次而列見焉
  孝子陳公【太竭】
  倬彼孝思天經地義我公履之式昭厥懿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公於斯時病殷痛鉅乃號穹旻口無停聲月益歲增有悴其形衰斬三年古訓是程曾不為就終身㷀㷀人亦有言孝行之至可通神明可感異類粤惟我公天相乃志肴果每陳烏鳥颺去昔秦顔生同出其鄉亦以孝感烏吻為傷公雖後起其德則似令聞令望曷其有已千秋萬祀永稱孝子配彼顔氏
  助敎梅公【溶】
  咨爾梅公温温而恭恂恂而忠有大雅遺風遭世中危遒彼宼鋒牧逋令遁以公折衝公謀既決遂往式遏乃以柔和化為猛烈亦既載斾亦既建節如火之熱如冰之裂力有不支猶驅義師怒目張膽以死自期曰身可殺義不可虧帝曰爾溶古之烈士肆命之襚併禄其子以愧蚩蚩而惜一死人誰不死死貴合義惟我梅公以死拄世前聖有云殺身成仁夫豈彼人而盡不聞
  節愍梅公【執禮】
  於彼出日其光燉燉妖氛一襲天地為昬有飈獰然勢豁九門飛廉不將天步斯屯宋有社稷繼五季而國不知不識咸順帝則彼豕忽突大邦為敵血戰未息二帝奄北矯矯梅公從此奮激指心誓天願出機先手除群穢捧轂南轅既秉我鉞既脂我舝致天之罰則莫我敢遏如彼飈風其勢發發將埽氛昬陽光有赫事泄羣庸力屈強兇生義死忠嗚呼梅公
  忠惠王公【萬】
  犖犖王公碩學粹行以道律身以德施政輪對之明見之於立朝宣化之美見之於為郡帝嘉乃烈俾居言責獻可替否嶷嶷額額諸史之罪上通於天奏章一抗正氣凛然不忍澆季老奸擅世遂舍而去流水莫繫帝謂王公有遺直之風錫之土田以旌其忠至今言者猶為震恭在宋嘉定士俗靡振公獨屹然進退以正其進也如振鷺之在庭其退也如飛鴻之入冥逸類超倫舉世未聞
  待制柳公【貫】
  朱學之傳至於文安四葉緜緜公得其師猶水有源際兹休明儒雅勃興乃以所挾揚於帝廷帝嘉其能俾居搢紳與鴻碩為倫莫之與京於樂辟雍曰公是宗髦士三千于于而從頌臺有禮公訂古始佐明文治成我皇之志大江以西政闕教弛武子之澤一墜於地公往化之有若時雨歸卧窮山埀十五年流水去住浮雲往還鋒車薦至乃掌帝制惟公出處關時隆替出與時行處與道俱倏爾岐陽之鳳忽焉空谷之駒千載曷窺蜀山巍巍
  廉齋宋先生像贊
  以公為優於德耶則其才學之奕然者固己披豁乎心胸也以公為優於才耶則其德性之粹然者固己充溢乎顔容也以公為才德之兩優耶則其所以自處之者又若不有於其躬也夫德者乃才之所資以發而才者乃德之所賴以充也二者皆公之所有而謂公之自有其有者曾不足以知公者也嗚呼若公者其殆有若無實若虚以庶幾夫顔氏子之遺風者乎
  趙敬德畫像贊
  卓哉趙君曰敬德氏英英以豪表表而偉視古今如一時謂天地猶一體以孔孟為師友以王謝為兄弟彼區區之斗筲曾不足以浼已凡是胸次之豁逹一皆浩氣之所致故其為文也直欲凌韓而駕柳其為詩也亦且超杜而逼李然而著述之富固己見誇於當世之老成至於氣岸之高則或召非於鄉閭之小子彼惟惡直而醜正遂爾駕尤而騰毁夷考其中之所存君蓋庶幾乎無媿此其所以交之久者知之深知之深者信之至觀夫丹青是僅得其一二矣
  趙樗菴像贊
  澤可以及物而身不必貴德可以惠後而家不必裕孰謂斯人祇局於藝苟施澤之益厚又知德之逾真誠無媿韓伯休之行已宋清之為人
  箴
  諫官箴【并序】
  諫之道有五而諷諫為之首孔子亦曰吾從於諷諫焉諷諫也者謂君父有過而難言之故或托興以見乎詞或假事以陳其意冀有所悟而日遷於善也是則職諫事者又豈在乎過直以激怒哉亦曰婉以導之巽以告之期於必聽而已耳何為其然也當其一是一非錯然相間而欲使之更革其所行必且悖於目而拂於耳謬於心而戾於情自非至公至明之君孰能樂聽之哉以不樂聽之言顧乃冒雷霆犯顔色而弗忌其不投鼎鑊而觸刀鋸者幾希矣今夫富貴寵榮人之所不能忘也刑戮流放人之所不能甘也苟或昧之而不計豈不甚可病哉所可病者非止病其身之危也亦以病吾言之不卒聽也非止病吾言之不聽也亦所以病吾君也既有以病吾身而又有以病吾君君子亦何取於斯焉作諫官箴其詞曰
  於惟我國稽古建官凡是職司莫諫為難諫不欲逆亦不欲驟逆則罔從驟則靡究所貴婉巽不大聲色匪攻彼暗惟導彼明以善間惡猶火背水火盛水消善勝惡止盍不燕閒乃陳我言乃遏其萌乃迎其端諷而不廹我言斯聽陷而不避我其隕命勿謂逆鱗可得而批折檻之諫或以為過訐勿謂鯁骨可售吾直斷鞅之諫或以為過激齊有晏子格君孔多欲罷大臺乃飲而歌魏有閻没亦云善諫欲辭梗陽乃饋而歎過既無迹諫亦無形藹然千載德譽愈榮嗟爾後人盍視前式苟視前式惟晏閻是則爰考爾官用規爾箴爾如不懲亦獨何心
  喜聞過齋箴【并序】
  古之人苟有過焉必喜人規故其德日滋今之人苟有過焉必忌人知故其德日隳嗚呼生今之世而可不思古之時乎詩以箴之其殆庶幾也已箴曰
  言與道違行與道背維背維違斯過之大過豈有小大由小積過小而為終累大德人誰無過改之乃宜勿病不改病其不知知之為美匪聞曷以我過我聞改之斯易何以喻我聞過之因獨形於喜過乃可聞苟挾我行苟持我言悻然自好莫之敢干彼非我兄彼非我父孰肯拂心以賈我怒宜喜而怒宜愛而憎我曾不寤我過易懲惟古仲由喜於聞過赫然千載令名愈播嗟我後人盍視前規惟仲由是師既榜我齋又箴我銘有或不慎亦忝所生
  銘
  具慶堂銘【并序】
  范陽衛立本扁其奉親之堂曰具慶浦江戴良為之銘
  我之生矣孰揆厥初惟父與母載育此軀亦既冠履方趾圓顱可忘孝養慚彼孝鳥我觀世間是心孰無有懷二親莫或具俱今而既具其樂何如象服不頗大冠峩巍偕老一堂載歡載娛粲粲門子白華絳趺馨爾晨殽潔爾夕蔬其殽維何有鱉有魚其蔬維何伊筍及蒲登堂奉觴氣和色愉式拜且舞亹亹忘劬禮則罔愆孝豈有餘何彼憸人弗此之圖豈無富貴碩大且訏或被輕裘或駕文車是或不思胡寜勝余亦有士子左圖右書取青嫓白抉摘蒭蕪苟虧是道何異賤儒相彼凡行疇其獨殊關血通氣惟父母且此而克孝罔有加諸顯顯衛氏世號雙珠爰樂具慶用扁室廬小子不敏勒辭座隅尚慎旃哉永世弗渝
  辭
  鄭梴冠字祝辭【有序】
  義門鄭伯陽將冠其長子梴亦既筮得穆日乃以其從祖貞和先生之命宿賓於同里戴良良因屢辭不敢貞和曰願吾子之終教之也遂往與兹酌醴且本商頌松桷有梴之義製其字曰叔高而祝之以辭曰
  猗歟那歟噲噲其正誰闢斯廬我寢我成寢其成矣羣材彚征惟梴者桷獨爾高乘可陵沆瀣可摘日星俯瞰千仞危而不傾我觀是木產彼幽坰一朝效用巨細必登居下而汙閫閾是丁卑而甚力曰為旅楹閈閎戶牖闌楯檻櫺冗微瑣屑僅脱薪蒸彼哉梁棟固莫與京苟任之重亦懼弗勝豈若斯桷出杳冥衆木仰視靡或不承獲躋登兹伊誰之令惟材之長乃高其升靖惟我人同具是形及其用世或重或輕或幽而辱或顯而榮何異此木以材自呈爾生鄭梴今既弱齡寜復處卑不是之懲以兹吉日具弁於庭曰加爾首俾棄孩嬰本諸詩義考諸禮經字爾叔高式敬爾名爾其自今毋替厥稱苟材孔長會處高明矧爾孝義九世繩繩皇用褒之有奕門旌既當承宗奉此嘗烝猶桷梴然衆木所憑一不自持載騫載崩兢兢業業孝道乃興又况是道古語有徵曰先百行惟孝為能人克履之實洪厥聲所處之高舍此曷營幸祇訓辭勿忝所生我言匪陋惟聖道之程
  論
  論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以元勲近戚輔相三朝竟乃坐視武氏之姦而莫之或救卒以殉之觀其事未嘗不為之流涕也方太宗建儲之際固以疑晉王之懦弱而有意於吳王恪矣無忌乃為之擁護晉王而疎恪豈不以晉王為己之出而欲藉之以長保富貴故耶太宗且死無忌遂以遺命立晉王既又陷恪以罪而誅之無忌於此亦可謂計出萬全矣殊不知害己者乃不在於恪而在於晉王之武氏也武氏䧟無忌以反固不異於無忌之陷恪以逆若武於此時明恪之寃而以搆害元德蔑棄宗親戮之無忌其謂何無忌此舉又豈止禍及一身而已雖唐室之衰亦未必不自此始也何則恪之在諸王中誠英果人也使恪而不死於無忌之手則武氏之姦心猶有所忌也夫惟武氏之無所忌而後李氏之子孫無遺類矣唐之衰也又豈待於易姓改號之日而見之哉嗟乎以無忌之才猶乃一舉而家國俱亡則彼大臣之謀國而欲一出於智力信不可矣
  論唐太宗六月四日事
  余讀唐史至太宗六月四日事為之喟然太息嗟乎以太宗之英武好名而卒定計於秦府群小惜哉太宗首倡非常之謀以戡定海宇則高祖之有天下誠太宗之功也雖然立子以長不以功高祖之欲傳位於太宗固義有不可而太宗之屢辭不受者豈亦有見於此乎由是而觀則太宗之心固己灼知大義之所在矣其後卒至喋血禁門貽譏萬世而不顧者亦由房杜二人陷之而然耳豈獨房杜哉當是時太宗既誅巢隱一二近臣惟勸其釋甲以就刑可也若高祖念其事非得已而原之然後輔之以圖後功亦可也竟乃釋此不為而尉遲敬德者方乃擐甲持矛直至上前借曰恐其驚動上意亦何事於矛甲哉敬德此舉直恐高祖之怒心一發且將不利於太宗故特假此以廹脅之使高祖於此不幸偶如其所料則敬德之矛寜無所施乎尚賴高祖隱忍而曲全之故得深潛而不發耳雖然苟非蕭瑀陳叔逹輩為之隂移其所向則高祖寜不逆探其本心耶設有以逆探其本心執付大理以論罪太宗將何說之辭秦府群小之不忠於所事乃至此也噫此輩未足深恨太宗為一代賢君亦從之而不疑何其悲哉
  論王珪
  諫君有道乎曰有人心亦各有所蔽有所明故善諫者常不攻其蔽而惟導其明使之自悟而已矣是故自其所蔽而攻之則言難入而聽者厭自其所明而導之則不必苦口正言但微中而紛已解此蓋諫君之道也王珪諫太宗出王瑗之妻其庶幾知此者乎夫好色乃太宗之所蔽而懼亡則太宗之所明故珪必先論王瑗得妻之由而後以郭公善善之事告之則太宗之祛所蔽也有不待其辭之畢矣當是時使珪厲聲正色曰此姬必不當取此姬必不可留彼方溺於聲色之娛而怒其出言之暴也其肯不旋踵而遽出乎褚遂良在唐室號稱王魏之亞然當高宗立武后之際遂良為之叩頭出血而帝心終不之回者無他故焉蓋高宗之蔽在於嬖寵武后而遂良方且逆其所蔽而攻之其能痛抑而悦從哉適足以殺其身而已矣嗚呼遂良之忠則盛矣語其才猶在王珪下也在易坎之六四曰納約自牖終无咎然則王珪其賢乎
  說
  容齋說
  大梁劉侯官浦江之始年嘗即其所居西偏之室治為宴息之所而名曰容齋越明年部使者武威余闕公行縣於是嘉劉侯之能大其德也為特書以題之劉侯圖侈公賜亦既鏤版揭諸間復俾縣人戴良為文以廣其說良曰嗚呼是尚有待於余言哉侯之自北而南亦嘗觀夫泰山之與南海矣有石稜稜或裂或崩如鵲之飛如羊之蹲隕而若星凝而若雲變怪奇崛不得而具論有土黑赤有木棘櫟載尰載癭不埏不埴梓匠之所棄捐陶冶之所屏斥又有鴟鴞鷹隼之禽貙豻虎豹之獸號鳴飛走怒爭狠鬬喧騰乎左右凡是數者宜在所不容而泰山實藏之有溝有渠有汙有滎瓜蔓而流負羽不勝難任我舟難濯我纓亦有蛇虺蛟鼉噴浪乘濤含沙石射影衝波馬電躍水兕雷咆揚鰭而掉尾閃舌而呀齒嘘腥而吐穢凡是數者宜在所不容而南海實納之故能崒嵂嵳峩嵎嵎磝磝超出萬類特立九霄雲雨蒸騰風雷蕩摩天下莫與争其高汪洋洄渟渺渺沄沄其下無底其旁無垠顛倒日月浸潤乾坤天下莫與爭其深由是觀之泰山也南海也所以能致其高與深者以其有容也傳曰山藪藏疾川澤納汙殆謂是歟今夫邱陵非不穹然高也然不得與泰山並高者由其容之者小也沼沚非不淵然深也然不得與南海並深者由其容之者淺也故論容德之極而至與泰山之與南海止矣古之君子不褊淺以為量惟含忍以爲容掩垢匿瑕以大其德故曰有容德乃大又曰我之大賢歟於人何所不容是蓋無異乎泰山南海也侯能登泰山以求其所以高臨南海以求其所以深則容之為義得矣容將以大其德也德之大舍泰山與南海孰得而方之侯於此思無愧焉可也而尚有待於余言哉而尚有待於余言哉侯名師稷字之佐大梁名家有文學而尤粹於行治家治人一本於寛人稱為長者云
  說佩【送義門鄭仲舒】
  詩不云乎雜佩以贈之則佩者蓋古所以贈人而勉之以取法者也今仲舒之行亦既無佩之可贈獨為之說以告之何如仲舒曰是余之志也乃作而言曰仲舒其知是佩之說乎上俯而下承中鋭而旁曲也上而不俯則無以綴下下而不承則無以係上中不鋭則不能以有擊旁不曲則不能以有受居乎上者珩居乎下者衝牙之與璜也珩言其俯衝牙與璜言其承也衝牙居中而能鋭璜居旁而能曲也合是三者所以具為佩之制而為君子之所法焉者也若夫資以係上而中貫之者瑀資以綴下而旁貫之者琚錯乎琚瑀者珠聯乎琚瑀與珠者綬一皆參居乎三者之間而非其要也非其要者謂不為君子之所取法也必君子之所取法而後可則雖有環以召之有玦以絶之有金以寒之有象以文之有觿以示其事有䚢以表其用有韋以戒其性之急有弦以警其志之緩亦皆不足以言佩也是蓋超居乎三者之外而非其類也非其要而猶待是以成佩者以其能安是佩於君子也非其類而猶冒之以為佩者以其能存是佩於君子也然所以得為佩之正而為君子之所取法者則惟三者為然也三者之所以能然者亦在乎上俯而下承中鋭而旁曲也今仲舒與其兄仲幾弟仲潛三人者懷玉而遠遊抱器而效用太師大丞相見而奇之因館置府下十餘載其所以貴重之者往往有異於他士後雖薦逹之以有禄位於朝然亦不使遠違乎左右蓋凡治已治人之道恒欲資之而有助焉則夫三人之見取於大丞相者豈不猶斯佩之見取於君子矣乎三人者誠能俯乎其民若珩之有綴承乎其君若璜與衝牙之有係鋭以去惡若衝牙之有擊曲以納善若璜之有受吾見其示法於君子也其亦異乎琚瑀珠綬者矣其亦異乎環玦金象觿䚢韋弦者矣雖然珩也璜也衝牙也非生而有之也必待君子者而為之制然後俯焉而俯承焉而承鋭焉而鋭曲焉而曲以克成乎其為佩也然則三人之不愧於斯佩者豈非由我大丞相有以玉成之乎而三人者其尚益守乃職以期無負乎大丞相可也三人與良皆友善而仲舒為尤厚今仲舒以三年之喪畢奉大丞相之命還京良蓋望其有以見法於君子也故於其行為之說佩以贈
  書
  答徐進明書
  比辱函書為贄欲相與以質其所學僕既愚無似又且齒弱而身賤其素所為未有足稱其取信於人人亦未嘗有以是事資於僕者今足下乃獨冒然及之其亦何所取擇耶豈足下之有取於僕者徒以其鄉多先生長者遂謂能得其學而有可以及人者耶是殆不然人之為學固由於先生長者而後得然未可以是而必其有學也通都之市有大賈焉所以聚天下之貨寶通遠近之有無當市門之晝開也鄉之人持資而求寶者至矣遠方之人持資而求寶者亦至矣而大賈者因為之出其寶以權其價價之合也則梱載而去之其不合也則倒槖埀囊攘臂而空出方是時又奚暇問其鄉之人與其遠方之人哉今夫先生長者之於學亦猶大賈之於寶也大賈之於寶不能偏私於鄉人先生長者之於學又豈能獨厚於其鄉哉由是觀之則君子之論人當取其人之賢而不必惟其鄉之信亦已明矣若不問其人之賢而惟以其鄉之信則是孔孟之里皆可以為聖賢盧鄭之鄰皆可以為醫卜西子之國皆可以充後宫師曠之邦皆可以備工瞽伊傅之黨人皆可以輔相於明王孫吳之邑子皆可以雪恥於強敵矣其在物也則麒麟之藪皆可以稱仁獸鳳凰之苑皆可以名神鳥翡翠之囿皆可以言珍禽驊騮之櫪皆可以目良馬矣夫蘭茝之谷蕭艾茂焉杞梓之林荆棘出焉蓬生於麻薪錯於楚物之不繫於其類也久矣又可以其善者而遂信其不善者哉考之於人既如彼求之於物又如此而足下之於僕顧乃不問其可否不論其是非徒見其鄉之多賢即謂其人之必賢其亦取擇之不審矣取擇之不審已不可用之於交好况欲相與以質所學耶夫質之云者為師者之事也師自柳河東已不敢當是名矣而返以施於僕使僕有過於河東者乃可為足下師若猶未也則是佞譽誣諛妄加是名以相欺耳縱僕樂足下之佞譽昧足下之誣諛輒受是名而不辭然於足下亦何所增加哉足下固非佞譽誣諛之人特以過信之故不覺其偶類耳僕之屑屑云爾者亦欲足下之審擇所與以益其所學非敢過為訐直以相角鬬也足下苟以前者之所陳比物引類曲喻而旁譬之則有以曉僕之意矣適有小病不能親書幸察
  上蘇伯脩參政書【代柳致明】
  某比承姚掾史傳示鈞喻需及先子遺稿悲喜感怍交動於中循想累日無所容措伏念先子自受學以來即援筆為文章澂搜靜索脇不沾席者五十有餘年此其志豈不欲藉是以自託不朽哉顧以弊於蹇剝既壯而羈窮未老而閒退業愈習而家愈貧名愈聞而身愈困迨至暮年方僅僅一起而疾病祟之遂以殞命某等奔號數千里迎櫬遠歸而家事益落由是送死養生百冗叢聚神傷氣悸衆念昬忘故其遺稿之在篋笥者未暇整次成帙以顯揚先志某竊聞之士子之在當世生雖不偶死而埀聲者有矣故揚雄沒而法言始行馬遷生而史記未振文字之傳恒在既死之後也然非得大君子為之發揚以振聳其視聽則亦不能因其文以永其聲矣先子之亡行且十載遺文之傳此惟其時而卒湮沒之若是者或者以為未得大君子為之發揚也閣下以厚德縟文為善類所依歸其所以嘉惠士子振起幽滯者往往而是况先子在日又嘗曳裾門牆之下脩容屏罳之間故相善也則夫大君子者不求之閤下將安求乎借使閤下方執政於朝越在數千里之遠猶將跋涉山川踰淮泝河而進况當近蒞浙省統有方隅而某也幸獲以編人齒於治内不於斯時露其所藏以希大君子一顧之重是果於陋劣無志其為不孝甚矣用敢探其所著詩文合四十四卷惶恐獻上倘蒙不遺雅故念及朽骨施恩惠於既死發幽隱之耿光則是文之傳雖未能如法言史記之盛行而死後埀聲亦有以少伸先子之志矣使先子而有知寜不銜感於地下乎某雖區區無似而結草之報此心昭然尚當課其子姓世誦名德以無忘大造惟閤下埀憫焉干冒威嚴伏增戰越某再拜
  九靈山房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五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五
  記
  浦江縣修學記
  浦江之在婺蕞爾縣也而制宜有學治門之東南其學在焉然歲久且壞比數十年雖屢加繕理而僅取苟完無經久意今縣大夫始至乃喟然興歎謂學之所急惟田與廬今監縣廉侯阿尼雅巴哈既嘗歸其侵疆矣顧兹屋廬之圮壓吾得辭其責哉遂與主簿劉侯師稷合謀修治而俾敎諭祝君應昇宣其勞應昇既受命即為禮致治經之士張天錫吳實飭材徵工率先凡役而他有籍於學者因皆相勵而趨為之自殿庭門廡以逮泮池論堂齋舍牆垣廩庾庖湢之屬悉皆易弊為良有加於昔始事至正辛卯之秋九月及冬十一月而成於是應昇暨學之耆碩方先生樗相與屬筆於良以記其役良屢謝非其人不獲命乃記之曰春秋之法凡一工役之興必備書以示譏蓋所以重民力也若僖公之修泮宫固亦嘗用其民力矣考之於經乃不與南門諸役者並存豈不以學校為有國之先務而僖公修之實為其所當為哉為其所當為而不書雖謂見與於春秋可也嗚呼僖公不可作矣今縣大夫之能若是不亦僖公之徒歟然僖公之修泮宫也魯人嘗作泮水之詩以頌之先儒孔氏發詩人之意不特謂僖公能修其宫又謂僖公能修其化是則所謂修者豈止乎棟宇之岧嶤丹雘之華鮮而已哉亦曰有政焉耳縣大夫又當思所以圖之而無媿乎僖公可也泮水之詩其首章有曰思樂泮水薄采其芹縣大夫之嘉惠吾邑之士者至矣其二章有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敎吾邑之士尚於縣大夫而重有望焉縣大夫大梁人名文質字彬祥姓蕭氏以儒林郎來為令官未幾治三皇廟葺故所有書院月泉上尋興是役以嘉來學是可謂知為政者矣
  黃氏歸田記
  諸暨東行六十里是為孝義鄉為其鄉之望者曰黃君松松故儒家由科第居顯宦者若干人而百年之喬木嘗盛矣及一旦衰松之孫某遂以愚騃盡廢其先業至以百金產僅易一醉飽富豪之家争為巧計圖之而族人之無賴者又從而鼓扇其間以故田凡八百餘畝屋凡二百餘楹無一步一椽存者維揚欒侯來署州事行視州境遂察知其弊一日召買產之家及某立庭下歷以古者仁厚之化義禮之俗開陳之而且反躬念過至於泣下衆因俯伏首實告曰惟賢侯命是從至夜漏半侯復列香炬對天誓衆俾伸者右抑者左衆又悦服當右者右當左者左於是冒取者償其業低直者益其金金入則贖其質田之應期者曾不滿一月不笞一人得田如干畝屋如干楹歸其家俾其母妻弟姪之散亡他處者咸群居聚食如家之盛時侯猶慮其久而莫繼也益選宗親之富而賢曰義曰鏞者以掌出入之數而且經紀其家事於是義與鏞及凡黃氏之族莫不德侯之為願得余文記之庶幾永侯之德於無窮乃以張君辰所序事介宋君時憲以請嗚呼若侯者其賢於世吏遠矣蓋自授田之法壞而兼并之俗興富右豪強乘民之愚以襲取其家業者有矣然民未甚病也迨夫聽訟之吏出焉考覈之不明剖決之靡中搆辭累歲而元姦宿猾因舞手以規民而民始病矣世吏之不賢其重病民多如此由是而言則為侯之民者雖不幸遭家之中變其亦庶乎無憾焉昔韓延夀守左馮翊時民有訟田者延夀為之引咎自責其民深自悔悟願以田相移終死不敢爭史書其事至於今傳之侯之此舉固史臣之所取而後世之所宜傳也其可記以永久者有不在余文矣
  自得其樂齋記
  金華朱原良以自得其樂名所居之齋禮部尚書逹布哈公嘗為書之間乞余言以記之余則復於君曰君之所樂可得而聞之乎凡世之可以快耳目娛心志者其為物至夥崑崙之玉南海之珠涪水之金蜀之文繡象犀虎豹之齒角皮革豈君之所樂也哉君曰非也此蓋世之人之所樂也重珪累組高牙大纛以至狐貉之裘瑚璉之器萬鍾千駟之奉列鼎之食豈君之所樂也哉君曰非也此蓋世之人之所樂也然則君之所樂者可得而知矣湯之盤禹之鼎岐陽之鼓岱山鄒嶧會稽之石刻師曠之琴孔子之文章與夫漢魏隋唐之桓碑彛器銘詩記序下及古文篆籕分隸諸家之字書皆可喜可玩而昔人之所以深樂之者也世人之所樂者非君之所取則昔人之所取者必君之所甚樂也然昔人之樂亦豈易哉君惟視世人之可樂者不一動其心乃能退而獲樂於斯彼世之人能致其樂矣而其不得兼焉者獨昔人之樂耳惟世之人不得兼然後君得以取之而自得亦豈偶然也哉雖然余嘗因君之樂以求夫聖賢之所謂樂者矣聖賢之所樂者蓋樂乎其内也非以其在外者言之也樂乎其内者道也則凡在外之物孰得而加之哉斯樂也孔子得之顔淵繼之顔淵沒得之者鮮矣然則君之所得者其亦有得於此否乎苟得之人且謂之有道之士矣君曰某不敏敢不敬蚤夜求從子之敎遂書其本末以為記
  樂善堂記
  秉彛王君和陽人雖累歲崎嶇戎馬間然雅意不忘交友嘗於所寓闢堂日樂善以延天下之善士於是一時知名之彦咸喜從之遊每風晨月夕則相與坐堂上或談性命道德之奥或論古今人事之得失民生之利害或雅歌投壺彈棋擊筑以盡其歡忻其所與遊而最密者如劉君伯温章君三益胡君仲申皆嘗獲登斯堂為文以頌君之美君猶以為未足而復乞言於余余聞之駭且愧焉鄙人於善無所聞君之所樂者烏得而知之縱知之又豈能出於三君所言之外哉雖然三君之文皆以樂乎在已之善言之也予則以為君之闢斯堂也固將以延天下之士矣則君之所樂者固樂乎天下之善也而豈一已云乎哉請得而卒言之可乎夫世之所以快耳目娛心志者其為類衆矣而君子弗好之弗好之則弗樂之君子之所樂者惟在乎天下之善也以天下之善為可樂古之人有行之者矣叔向之在晉樂乎鬷蔑之善而用之也鮑叔之在齊樂乎管仲之善而舉之也樂官屬丞吏之善而進之者鄭當時也樂兩龔兩唐之善而奬之者何武也以至孔融之聞善必薦陸傪之樂善孜孜是皆以天下之善而樂之也天下之善一也惟得其位則用之舉之奬之進之薦之不得其位則樂之而已今君猶未得乎其位者也以是為樂不亦宜乎雖然君之樂乎天下之善者固將以成夫一己之善也成夫一己之善則人之樂於君者亦多矣故君之出入軍旅非一日求其同列有陷其父母者矣有踣其妻子者矣有鋒鏑其身者矣今君之父母既皆以令終而其妻子則固自若也身之無恙則猶前日也此皆樂善之效也彼之不能以若是者蓋以其所樂者富與貴耳富貴之毒人也甚於鴆惟其樂之深也故其毒愈深猩猩之樂於酒魚之樂於餌彼豈知其為亡身之具哉由是而言則君之賢於人亦遠矣傳曰人之彦聖其心好之尚亦有利哉予敢以是為君慶君曰子言信矣雖然某也不敢當不敢當則請書之壁間朝夕鑒觀焉
  柳待制墓表碑隂記
  先生沒後之七年其友鳥傷黃公為著石表辭一通凡若干言良得而讀之未嘗不歎公之深於知先生也先生家浦陽江之上自其先世頗能文而先府君以科第顯至先生遂以文擅於天下天下之士識與不識咸能道其姓字雖武夫俗吏不通文義者亦爭得先生之文以為榮先生之見知於當世久矣然其所以知先生者徒以其文爾而德之藴於躬者人未必盡知之也今想其温如春風肅如秋霜粲如雲霞之卷舒凝如崖嶂之森峭恢恢乎而有容也汪汪乎而莫測也澄澄乎而不可撓也以之正家而家齊以之蒞官而官治蓋將無所施而不可然則先生之學豈直文而已哉嗚呼先生已矣其不可傳之妙亦既與物而俱化矣自非石表之辭歷叙而鋪張之後之人何自而知先生雖然非公之善於形容又曷足以致是哉良故歎公之深於知先生也世之以文求先生者視公為何如哉公少先生七歲而其出游於耆老成人間乃皆與先生接及先生之歷仕中外也又未始不與之相先後是蓋交友中之最親且久者惟其交也久故知之深知之深故書之審公非有私於先生也良猶記寒夕宿先生齋閣中先生擁衾語良曰余之交友滿天下然知我者莫若黃公我死必求表其墓嗚呼先生之有望於公至矣而公固有以慰先生之望哉先生之子卣將刻公所著表辭於荆山之阡良因書公之所以知先生者附見於碑隂世欲求先生之為人更當有考於斯
  脩禊集後記
  右脩禊詩一卷予友宋先生景濂為之序嗚呼景濓之為此序不既至矣乎自晉以來序修禊者多矣其為古今所共取莫若王右軍然右軍之言亦不過區區生死之間惜時序之迭遷歎斯人之易老於以致其感慨之情耳至於聖賢之大道則固未之有及也惟其莫及於道也遂致晉之士習卒以不振清虚勝而禮法衰曠逹興而名檢廢雖謝安之功業可尚孫綽之問學足稱然其雅好游談耽嗜華藻亦不免於君子之所譏原其故右軍豈得辭其責哉今景濂則不然懼斯道之不聞而末俗之益媮也既以舞雩之詠朂之復以山隂之集戒之終篇數語凛乎其可畏嗚呼使晉諸人而聞此咸以惜時歎老之心而為汲汲求道之舉則當時士習寜有不振者乎獨恨景濂不生於彼時不得與之言又恨晉諸人不生於今不及取衷景濂之論也雖然晉之諸人亦既於道無聞矣則凡諸君之有聞於景濂者又可不思所以自勉哉苟不以之而自勉則雖功業如謝安問學如孫綽亦非君子之所予况未必爾乎諸君於此惟究心焉可也良也不敏然嘗叨與斯會矣故於景濂之言不能不有慨於其心申繹其意於末簡蓋所以勉諸君而且以自勉焉爾
  序
  經筵録後序
  經筵檢討鄭君仲舒裒其所進勸講之文若干篇為一卷題之曰經筵録攜歸浦陽山中屬良序之良以古之聖王雖有聰明敏逹之資然至其成德則未嘗不由學而致是以高宗之在殷也三年弗言恭默思道其質亦既美矣而傅說告之乃更勤勤講學之勉載諸說命之篇者不曰學於古訓則曰惟斆學半不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則曰念終始典於學豈不以美質易得至道難聞必也質美而學修然後所造為益深所積為益厚而聖德之成有不期然而然矣豈惟高宗唐虞三代之君莫不盡然故揚子曰學之為王者事久矣堯舜禹湯文武汲汲其已久矣斯言豈欺我哉然自周衰已來道術不明為人君者莫知學先王之道以成其德為人臣者莫知勉其君以學先王之道上下之間一皆卑近淺陋以各趨所便其能卓然於當時者惟漢之文宣唐之太宗耳然而此三君者亦不過以近美之質發為一代之治至於為學則曾未之及故其所就僅有以賢於後世之庸主若論唐虞三代之盛德則邈乎其遠矣由是觀之帝王之聖否其不繫於講學之興廢哉今天子寛仁明睿天性自然踐阼以來務遵節儉食菲而衣綈臺卑而囿小不溺情於便嬖不惑志於遊畋可謂有不世出之資矣然猶痛念漢唐失學之弊慨然欲上追唐虞三代遐遠之迹薦開經筵以訪多士自大丞相而下及凡侍從宰執之有與於勸講者莫不畢趨禁近俾得推演化原以講求其意舉六藝載籍之文而紬繹其說至於講文之作則檢討職也居是職如仲舒者又極一時之選故其所進悉皆不以卑近淺陋為言其所言者無非先王之至道然又論議詳明情辭懇切有足以感動其聖心每一勸講間必為之首肯者數四嗚呼仲舒等之盡忠天子之受盡言何必古人此非書傳所載講學之事乎此非唐虞三代之君臣乎昔伊川程子之在元祐講筵屢嘗以正心之說為聖學之勉紫陽朱子之在淳熙經幄亦嘗以誠敬之言為聖學之勸然皆不能見聽於時君徒以一誦而遂罷今仲舒是録既無愧乎二子之所陳而又因緣勸講之臣以悟當宁之聽卒使海宇之内隂被其賜而不知可謂奇逢幸會千載一時而君臣之際何其盛哉嗚呼吾黨之士以其文字見知於世難矣况得施於朝廷而又當人主講學之時則夫後世讀仲舒之文者必將欷歔感慕有不可及之歎然後知其時為難遇而是録之傳非徒表仲舒於不朽然且有以明天子之盛德於無窮矣仲舒名濤世居浦江之白麟溪上兄弟二人俱通籍禁中為時所稱云
  送葉贊玉序
  昌黎韓子嘗謂清淑之氣蜿蜒扶輿磅礴而鬱積其水土之所生必有魁奇忠信才德之民豈不信然歟廣信為郡西連江右南控閩粤而玉山冰溪之勝又盤旋乎左右故其清淑之氣每鍾而為人西京而下唐宋為盛唐姑不論宋渡江後如陳公康伯以中興事業著見一時謝公疊山以風節行義照耀千古他若俞公大雅則以紫陽高弟為後學所宗師而傅公季魯又以象山門人為當世所貴重嗚呼是果何以致是哉蓋山川之所鍾往往見之於是郡故也我國家混一以來是郡人物之衆固未易一二數余所託交者則有葉君贊玉葉君才高而學廣上而羣經叢史下而廋辭僻句靡不悉該善議論能文辭甲申間嘗以禮記高選貢於鄉有司用新例授婺之月泉山長到官未幾新祭器之朽弊者復土田之侵奪者屏學徒之貪蠧者於是會集儕流招徠學子為之敷揚先聖人之道三年政成受代而歸邦之人士咸相率賦詩以惜其去不以良之固陋俾為之序嗚呼若葉君者殆向所謂魁奇忠信才德之民非耶則夫廣信之地靈人傑固非陳謝輩所能獨當也余猶恨葉君居陳謝二公之鄉其才與學又不在陳謝二公下乃不能如二公之得位行道以自見於時顧獨抱其遺經而於朱陸之門弟子有志焉不亦重可惜乎雖然海内寜謐日久皇上鋭意儒術日與二三學士大夫講議經帷以復二帝三王之治葉君固將自是登名吏部進之館閣以共圖太平他日見諸行事亦豈在陳謝二公後哉崧高之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鍾秀於葉君厚矣又曰維申及甫維周之翰葉君尚奮乃志以無負山川之所鍾可也余既喜廣信之代不乏人而又嘉葉君之克繼前武故因序詩而併致其期望之私若此云
  喜雨詩序
  至正辛卯夏六月大梁蕭君來治婺之浦江時境内已彌月不雨民心弗寜君愀然憂形於色視事之日即齋沐率僚佐遍禱諸神越翌日癸卯乃雨甲辰又雨既而不雨者復彌月公聞縣南有白石湫為龍神所宅遂赤日走大澤中以祈其應乃七月乙亥雨至八月戊寅而止君猶以為未足因與龍約三日内雨足次日癸未輒大雨竟夕甲申雨乙酉雨自是泉之竭者悉已溢禾之槁者悉已蘇民之病者悉已愈而我君之憂亦釋而為喜矣邑之大夫士因交相告語曰吾屬作於是息於是以克享有豐年於是者皆我君之賜也其可無情乎哉爰相率賦詩以歌美之以良受知於君為特深俾執筆序其首良惟春秋記魯十二公之行事獨僖公三年書夏四月不雨以志其閔雨書六月雨以志其喜雨自餘群公則固未之聞也然觀僖公之在魯不過曰有志乎民與之以同其憂樂耳而孔子之取之者正以當時諸侯罕能如是也夫以三代之季人材猶盛求其有愛民之心者已罕見之若是去三代遠矣民情日以渙散吏治日以偷惰有能如我君之用心者豈易得哉惜世無孔子不得取之簡冊使與僖之名並傳於天壤間也乃今明良相逢進賢用能如不及他日君以政成而去必將疇其民庸而圖任之則位當益崇利澤之及人當益厚宜有史氏之筆大書特書以見諸詞翰埀之汗青者僖公固不得而專美之也是用弗讓而志其歲月於篇端以俟
  送浦江主簿劉君滿歸序
  大梁多宦家而傳世之久稱劉氏劉氏之先有累官河南路二十八軍州軍民都緫管者與其弟懷安陽門馬步都元帥從太祖皇帝定地有功其所至又皆以不殺為務當攻破金汴時所賴以全活者甚多總管公兄弟亦既以功拜官而其長子遂皆繼襲父職珪組相傳者五人已而元帥之仲子亦以武功起家為河南路轉運使其後有為州郡牧守者有為縣令及轉運同知者有為理官及主簿司者劉氏傳世之久如是哉良生也後不及拜總管公兄弟於馬前以覩夫衣冠之盛而幸獲識其諸孫之佐遂有以詢其家世之一二之佐主吾婺之浦江簿能以簡易為治用法匪峻而豪右自服遇人有恩而請託不行亦劉氏之佳公子也今既滿三載而去邑之人士咸為賦詩以道其去思良於之佐為最故又更為之序竊考漢史所載兩漢之將相如陳平鄧禹者皆其有功於當時者也然陳氏既卒其子即以有罪國除後竟無顯者而鄧氏之後乃累世貴寵為公侯及大將軍牧守侍中者凡若干人此其故何如哉平之言曰吾世多隂禍吾世即廢終不能復興而禹則曰吾將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由是觀之則鄧氏之後所以異於陳氏者豈非其所積有不同耶嗚呼二氏之事既已考諸史而有見乃若劉氏之傳世獨久亦豈難知哉必也總管公兄弟能以不殺為務故其後嗣得以世食其報庶幾乎鄧氏之代不乏人向使其所積者一有所不然吾恐故家喬木榮悴之不常雖欲自異於陳氏之後不可得矣興廢之來夫豈偶然哉之佐於此其尚思自奮激以保有乎先澤可也雖然之佐之治縣既不以苛政而殺人而其冢嗣又方由祖䕃入官不久且調自餘諸子亦皆力學好修有仕資則夫積善之報又復自之佐始豈直保有先澤而已哉良於是益有以卜劉氏之後為鄧而不為陳也大梁宦家寜復有出其右者乎之佐行有日凡頌美之辭惜别之賦已見於群公之篇什良故特為論次其傳世之久者題諸首簡云
  甘棠集序
  北庭亷侯來長婺之浦江浦江之民咸愛戴之如父母畏敬之如神明倚賴之如山岳三年政成治任將歸而黃童白叟涕泣以遮留者動千百計已而侯之去志浩不可挽又皆退而悲思商賈相與歎於市行旅相與歎於塗耕農相與歎於野低徊顧盻不知所圖則推夫吾黨之工乎詩者作為聲詩以詠歌之一縣之士詠歌之不足則五縣一州又從而詠歌之五縣一州詠歌之不足則旁近他郡又從而詠歌之於是篇章之富合若干首縣之好事君子遂擇取其尤者編而為集以我民之思侯無異於召南之思召公故名其集曰甘棠集且俾良序而刻諸梓良嘗讀詩至甘棠之篇蓋深有取夫召南之思召公者矣召南之思召公固無往而不在然乃必於甘棠而見之者豈不以召公之在當時嘗布文王之化且或舍於是樹之下故國人之被其化者因皆思其人而惜其物惜其物則欲其勿翦之矣欲其勿伐之矣既欲其勿翦伐之又欲其勿敗之又欲其勿拜之噫何其思之至者歟今我民之思侯固亦無所不用其至矣然其所以見之於思者乃不能如召南之託之於其物顧徒有以託之於其詩豈我侯之宣化於是地曾無一物之可指耶意者是物之在天地間風雨之所飄揺霜露之所剥蝕雖其惜之之深保之之至或不能不免乎異日之必衰詎如是詩之作播之於一時傳之於百世無風雨霜露之虞有深長悠久之意是則託之於其物固不若託之於其詩矣又况彼之有思於召公者僅著乎召南之一國至於他國則曾未之及若我侯之見思不惟著之於一縣抑且形之於他縣不惟形之於他縣又且溢之於他郡然則我民之思侯豈果在召南下哉我民之思侯既不在召南下則是集之命名舍甘棠而誰宜序而刻之良蓋不得而辭也集凡二卷他文字之有紀於侯者具見集中侯名阿尼雅巴哈字景淵云
  送祝彦明詩後序
  三衢祝君彦明以儒入官為浦江文學三年政成受代而歸義門鄭彦貞氏命諸子姓作為詩歌以道其惜别之懷而吾友宋先生景濓實為之序良雖不敏竊嘗納交於彦明又且受知為特厚獨能已於言乎三衢古稱太末其地四通五逹而士之生於其間者往往文武忠義沛乎非他郡所能及自今觀之清獻趙公則以淳德高節師表天下屯田劉公則以易學藴奥開悟後來彦猷宅卿二徐公叔縝毛公則以守死善道感奮當世其他自北而南以徙居其土者亦皆卓犖一時有足稱道趙丞相范侍讀馬諫議其人也衣冠文物之懿詩書禮樂之傳彬彬然郁郁然其杞梓之茂林鳳麟之靈囿歟既而故國淪亡文獻殘缺而士友之來自三衢者每從而叩之則遺言逸行已皆失所考徵蓋至是而百年之耆舊邈乎遠矣比歲以來一二俊傑雖稍稍拔起而良之寡陋又不足有所接識以觀其為學之所至良之所接識者彦明一人而已彦明生當諸老告謝之餘獨能集其舊書誦而傳之以時時稱說其履歷之所自庶幾夫流風餘韻之可見者乎至正初嘗以憲府之薦調官吾學需次幾十年始克領其教事然其識趣恬退曾不以閒曹冷局為嫌每旦深衣幅巾巍然高坐以發明聖經賢傳之指歸諸生列處齋廡手披口誦自晨興至夜分不得休以為常由是士習之陋日以除俗學之靡日以變而吾鄉學校之設不為具文矣至如復土田之侵奪新屋廬之朽敗先逹之未祠則祠之文會之未舉則舉之此在時人以為能而於吾彦明直其餘事耳嗚呼彦明之成就如此其殆有所自來哉遡鄉學之淵源景前人之風裁以其得諸已者淑諸人譬猶有源之泉愈出而愈不竭苟被其灌溉沾其潤澤初不待於時雨之滋而條逹暢茂自不期然而然矣傳曰魯無君子斯焉取斯何其言之甚似歟雖然彦明之在浦江筮仕之始也職下而事拘曾未及從容政治之塲以行其所志他日位益顯年益增道益懋其所設施當必大過於人雖趙公之師表天下劉公之開悟後來徐公毛公之感奮當世趙馬范三公之卓犖一時無難到者又可以今之所就為己足哉彦明於此尚有以勉之可也良也塊處窮鄉邈焉寡侣晝耕夜讀質問無從其於彦明之去寜不䀌然有動顧惟禍患餘生筆硯久棄莫攄情素以寫别懷徒以三衢人物之盛序之末簡庶乎期望之私少寓一二云
  九靈山房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六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六
  序
  送宋景濓入仙華山為道士序
  金華宋景濓先生通古今學有史氏長材當至正中嘗以翰林國史院編修官徵之固辭不起後竟寄迹老子法中入仙華山為道士一日良從而訊之乃曰昔人有以紳笏為柴柵聲名為韁鎖者余豈為是過激哉顧將順性而動各趨所安耳余之所安乃在於山林而不在於朝市使其以此而易彼有大不可者一决不能者四余聞居人倫必以禮處官府必以法然自閒散以來嬾慢成癖嬾則與禮相違慢則與法相背違禮背法世教之所不容大不可者此也又心不耐事且憚作勞酬荅少頃必熟睡盡日神乃可復而當官事叢雜與夫造請將迎之不置一不能也嘯歌林野或立或行起居無時惟意之適而欲拘之以珮服守之以卒吏使不得自縱二不能也凝坐移時病如束溼一飯之久必四三起而當賓客滿座儼如木偶俾不得動搖三不能也素不善作字舉筆就簡重若山岳而往返書札動盈几案四不能也以一不可之性而重之以四不能自度卒難於用世故舍之而遁又聞道士遺言吐納修養可使久夀故即其師而問焉雖然世之賢士大夫聞余之有是行也必並起而嘲之子知我者何不贈之以言使有以解彼之嘲而且以卒余之志也良應之曰夫君子之出以行道也其處以存道也而其所以為道者蓋或施之於功業或見之於文章雖歷千百載而不朽埀數十世而彌存若是而為夀可也苟不其然顧欲潔身隱退逃棄人間而苟焉以圖夀為道是固老子之所謂道而非吾之道也吾之所謂道者乃堯舜周孔之道也然堯舜周孔得聖人之用者也老子得聖人之晦者也於出也則吾用於處也則吾晦而是道之變化詎有異耶故生以春陽殺以秋隂先生功也舒為雲霞粲為日星先生文也功而不宰文而化成先生道也道在是則夀在是矣夫豈苟焉而已哉昔賀知章辭秘書之職請為道士於剡川陳圖南不應時君之召入嵩山為道士是皆有慕聖道之晦而寄迹於老子者也先生豈聞二人之風而興起者耶然二人之在當時賢士大夫未聞有非之者則先生是行又孰得而議之且一榮辱齊毁譽先生之為道然也亦豈有假於余言哉亦豈有假於余言哉先生名濓其字景濓今易其名曰元貞子署其號曰仙華道士云友生戴良序
  浦陽人物記序
  浦陽人物記一書監縣廉侯到官之初年始請縣人宋景濓氏譔成之記凡二卷分為五類合二十有九人亷侯將刻梓以傳而俾良為之序良竊以為置書之原則翰林承旨歐陽公既言之矣而作者之意則經筵檢討鄭君又言之矣將復何所云哉雖然是縣人物之盛其有繫於山川之所鍾者或未之及良安得忘言耶嗚呼浦陽於婺為小縣其土地僅百里人民不數萬無白金水銀丹砂石英鍾乳之貴無南金珠璣瑇瑁犀象之珍無橘柚竹箭及他草木之殊異顧獨於人物之生不一而足其以忠孝貞節著者有之其以政事文學顯者有之層見疊出彬彬乎其盛是果何為而然哉蓋山川之氣大則鍾而為人小則發而為貨寶動植之類所產者大則於其小者嗇矣郴州多白金水銀丹砂石英鍾乳與夫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則未見其有魁奇忠信材德之民交州多南金珠璣瑇瑁犀象與夫草木之殊異則亦罕鍾乎其人是又以其所產者小而於其大者有或嗇也嗚呼亦孰若吾浦陽之鍾其大者哉然世之人於其小者則往往知愛而夸張之至其大者則未有能宏搜廣輯以著其盛以故浦陽之文獻或不能勝夫郴交二州之所鍾今景濓氏以不世出之才蒐羅廢墜抉剔幽隱譔成乎此書使夫一縣之内數百年之間忠君孝父之則施政為學之方以及女婦之範模莫不粲然具備交見乎吾前其視彼之區區土物之小者孰得而孰失哉吾見浦陽之為縣將自是而出色矣雖然非亷侯之汲汲於表章又曷有是哉亷侯名額能巴哈為政未幾德化大行蓋詩之所謂愷悌君子者矣
  送欒宣使還省詩序
  維揚欒君仲舉好學樂善敏於為吏丞相開府公才之辟為其省宣使今以事抵浙東道過雙溪之上於是其弟架閣君與之為别者且三載一旦會之是郡意甚歡洽已而仲舉復命相府詰朝將行架閣君悲四鳥之異林感三荆之分植遂賦近體詩一章章八句以送之且詒郡庠諸友俾之交和以贈余方叨居郡庠目覩珠玉可無一言以序其首竊聞漢蘇子卿為中監時嘗賦詩以别其兄有曰昔者嘗相近邈若越與秦又曰惟念當别離恩情日以新蓋言兄弟相近之時未嘗不玩之以為常邈然若越秦之不相關及當離别之際不忍相舍方知兄弟之不可離恩情至此而日新矣今觀架閣是詩得非子卿之意乎然子卿之詩特以兄弟之至情言之至於出處之大致則固未之有及也架閣則不然始之以私恩而卒繼之以公義愛兄忠君之心油然而並生讀其詩可以知其為人矣以架閣之為人則仲舉之賢又可知矣良既歆羨架閣之詩之美而又慕其兄弟之皆賢故樂書此以序之
  贈勾無山樵宋生序
  曩者承平日久天下無事士之居其位者悉以守常襲故為職業而智謀雄偉非常之人無所用其材往往退處山林老死而不出十數年來海内大亂豪傑並起自武夫賤藝咸被收采以用其所長則向之退處不出者宜可翻然而起矣然智謀雄偉如宋君汝章顧猶隱居勾無山中方以樵采自樂而不輕於一出何哉汝章為學不事章句頗通戰國時事善機變有膽略尤慨然喜論兵當兩浙兵起每退偃一室以默計勝敗十不失一若汝章者可謂有用之奇士矣余嘗考近代賢材而怪士之為學多不適於世用談經術者徒知章句之當守而不知事情之或迂工文學者又方務以言語聲偶摘裂相誇尚每棄本而趨末求其可用於當時蓋不數數然也世之人不賢者恒多而賢者恒少幸而為賢者矣又或不足以用世何才難之若是歟苟一有其人焉幸而及出於有為之時可不為之貴重之歟今吾汝章以不輕出之故卒至放棄山林為勾無一老樵此其可以嘻吁流涕而為當世悲也雖然古有朱買臣者亦嘗退隱會稽山中賣薪以自給後竟歷居顯宦時人謂之衣錦之榮汝章其鄉人也年方壯而志方鋭他日必不得已而出又安知其不終為世用也哉汝章出遊甫旬日即歸勾無將從勾無求夫概諸山而登之以窺東南之故壤凡目之所寓皆我師用武處覽其形勝當必有感於中矣
  禱雨詩序
  中書左丞某公署事之初年天不雨自夏六月至於秋七月禾盡槁民以病告公愀然憂形於色於是公之賓佐合辭進曰公毋憂也古有桑林之祝雲漢之祀皆所以致力於神也天而不雨盍禱之神乎越翌日丙午夜漏半公躬率郡縣有司走神所而雨即嘉應公復與神約三日雨足丁未雨戊申雨己酉又雨連雨數日而止民乃大喜咸以為神之所賜而歸德焉金華戴良獨不謂然天以神和四時乳百穀於以煦養其生息者也今乃嗇其施以病民必希吏之懇禱而後應是豈神之本心哉非神之本心而乃章章如是者蓋公之精誠有以上格於天故也公之所以上格於天者非在乎禱之之日也其素行固已合於冥冥也久矣是故無求而不得無感而不應也然則禱之神非歟曰是也夫雨暘者天之所權也山川者神之所伏也雨暘不時歲有饑饉則禱之山川之神豈非天之高且遠也不可以自聞不可以自見而寄之神是神用天之權也故天使之雨神得而雨之天不使之雨神固不得而雨之也公是以神其聰而天無不聞也神其明而天無不見也無不聞無不見此公之所以致夫雨也夫如是民固當視公為神也於是民愈喜咸退而為喜雨之詩以歸德於公且俾次第其言為之序詩曰
  維浙之東維黍芃芃今既穟矣伊誰之功維我相君視民如子撫綏輯寜俾安田里俾耕俾種俾耘俾耔苖則既秀雨澤不時相君睠焉為民憂之誠之所感天不我違山川出雲降以甘雨既優既渥厥施斯普今之上腴昔也焦土今之發榮昔也槁莽農人相慶蹈舞蹁躚且歌且謠擊壤以言維今之雨匪降自天維我相君錫此豐年稼之有秋匪由民力維我相君錫此膏澤我有童烏捧腹歡如亦有黧老今可以飽我聞我兵將討不庭有餱有糧可以啟行相君有心與天為一維國維民咸食其德田之多稼周人所美時之有年魯史所紀爰作此詩志今之喜頌我相君令聞不巳
  章氏家乘序
  善乎魏國韓公之言曰謹家牒而不忘乎其先者孝之大也余觀章君三益家乘之作有以見君之孝大矣人之於其宗不能無親疎之殺也聖人因之而制服焉自再期而至於三月而至於無服其禮有差也其情有節也雖然豈聖人之得已哉兄之子於己為從子若以吾父視之猶已之子也推而上之大父之孫為從父兄弟曾大父之曾孫為從祖兄弟若以大父曾大父視之猶已之兄弟也又推而上之以至於無服之親皆先世一人之分也若以先世視之皆已之同氣也尋流而知源尋葉而知根詎可以遠而忘之哉嗚呼此家牒之謹所以為孝之大也孝之大者蓋以先世之心為心而不以一已之心為心也君之是舉其殆庶幾於此者矣章氏世為汴人至兵部尚書始家泉之南安後自南安遷建之浦城自浦城遷處之龍泉其間支系䌓衍後先顯者以數百計世遠族殷漸至不可於考君乃疚心瘁志掇拾於兵火焚棄之餘蒐輯於道路間關之際倣諸史表遂為此編其他遺言遺行與夫言有當質者又别為篇以見既成使來告曰吾子雅知我盍遺一言以詔吾之子孫使無違吾志余聞而歎曰世之士大夫其問學非不富也辭章非不美且麗也然或藉之以干利祿取榮名足乎一已而已至其祖考之所自出支屬之所由分漫焉而不加省者豈少哉而於宗人族子相視如途之人者又豈少哉君之用心乃如此其賢於人亦遠矣昔歐陽文忠公依漢年表為世譜而謂子孫不知姓氏之所從以昧昭穆之叙者禽獸不若也今君倣史表為是書既無媿於文忠矣而其所自序亦曰子孫視為不急之務者非人也嗚呼君之用心其文忠公之心乎勿替引之後之人勉乎哉
  送人遊龍虎山序
  乃者海内分裂兵交日尋而廣信為郡實東南之要衝當陳氏據上游即為其所侵奪及參政公奉命南征提兵不過萬人舉一郡六縣如摧枯拉朽其後陳既盛兵東窺以爭是土而公之子某復班師往救戰敗陳兵擒其梟將若干人以歸由是陳失其勢遂縮手歸武昌不敢順流而東父子一時何其偉哉王君乃公之懿親自起兵時即在行間其所以佐公禁侵掠止妄殺卒使恩威並著為軍民所歸心者不一而足自他人言之孰不欲同登仕版以稍自見於時而君乃衣白衣日從文儒勝士相往還每風清日美則芒鞋竹杖訪赤松子於北山弔沈隱侯於雙溪於以娛情烟渚宴景雲林且不知斯世之多故而是身之在軍旅中也君為人曠逹可喜然好為汗漫遊歲之仲春將從金華南過信之貴溪登仙巖窺鬼公峰從入龍虎山遊諸勝處龍虎山乃張道陵所居子孫世其業至於今不替君去謁上清之故宫攬金沙之遺迹道朋真侣徘徊後先此行當必有所遇矣然高甍巨桷斬為荆榛斷塹頹垣悽人心目蓋陳氏之流毒兹地也非一日君升高而望歎其興亡欲求陳將就擒之所而黎庶之散亡殆盡於是覩山川之如昨念人事之日非將遂執青節從白蜺以與夫道朋真侣遊於方之外回視身世不啻如鴻毛之輕君亦奇士也哉嗟乎君既不用於世其材無所見獨觀其出處之際遊從嗜好之間可以見其志之有在矣故予於序别而具道之如此
  送揚州同知赴官序
  和陽王秉彝氏由金華抵三衢既而以書來告曰同知三衢郡事某君今以秩滿調江都三衢人士咸賦詩以惜其去而右簡之文非子之託而誰耶三衢距僕僅百里遠行道之人多誦君之美而獲稍知其為人今又重以王君之命雖不能文詎得而辭諸僕聞之郡府之職惟别駕為易為蓋有地千里有民累萬而趨走之吏呵衛之卒一皆視郡守為降殺然郡守之任乃獨重任之重者責之所歸也别駕有郡守之榮而無其責吾知其易為耳雖然方今天下多故兵事未息郡縣之煩勞非復承平之比况江都當百戰之餘城郭無居民官無第舍空郊百里之外遺黎僅數十家而已當此之時而有戈甲之供億芻餉之轉輸往來之館勞郡守豈能獨任其責哉吾見别駕之難為也雖然古稱江都多才學之士竊意其如漢之劉瑜魏之陳琳唐之李善者猶往往避亂山谷間深匿而未出君能訪其人而羅致之與之議官政究民隱圖利害損益以行之則别駕之易為將在於此乎昔子游之治武城吾聖人首以得人為問僕因竊取斯義以為序
  治平類要總序
  自古人君雖有出類拔萃之資至於治道之盛則未始不由學而致此稽古學古之事所以見於二帝三王之書而二帝三王之治有非後世之所能及者良以此耳周衰以來聖學不明為人君者概以古昔帝王迂遠而難遵不過求所謂卑近淺陋之說以苟且於一時其能超出乎當世者惟漢七制唐三宗之主及趙宋諸君而已然此十數君者亦僅賢於後世之庸主若夫二帝三王之盛治詎可同日而語哉嗚呼二帝三王悉五百年而一逢由周之治乃千餘年而始有漢唐宋之為君然又不得與二帝三王並觀而稱極治之時何斯民之生於後世者之不幸耶則夫繼此而有國者其可不加之意耶加之意者亦在乎學焉而已矣一日良與四明陳桱論至於此以為人君之學舍古昔帝王則無所取徵而古昔帝王之行事見之於經史者班班可考顧以自朝及夕萬幾出焉有未暇徧觀而盡察乃相為摘取二帝三王致治之由與漢唐宋為君之所以然及先民之格言史臣之論贊會稡成書名之曰治平類要而定其標目凡十篇君臨四方蓋本諸道述君道篇第一人君之職惟在用相述任相篇第二將用禦暴必善馭之述馭將篇第三設官用人國之重事述用人篇第四民為邦本愛以固之述愛民篇第五國之所賴莫重於食述足食篇第六去亂圖治非兵不可述制兵篇第七刑以輔禮明慎為要述慎刑篇第八佞口覆邦貴在能遠述遠佞篇第九君能納諫斯無過舉述納諫篇第十終焉良等俱以空疎之學謬叨為士之名其於纂修固多簡略然開基之主繼體之君苟能潛心於此窮討而深思之庶幾由彼漢唐宋之為君以上追二帝三王之盛治則稽古學古之效復見於今日而此書之作要不為無小補矣是以忘其固陋而冒言之伏惟留神省察國家幸甚
  君道篇第一
  天道運四時行君道明萬幾理禹湯文武天下之大聖也夏桀商辛天下之大惡也而其所以為大聖大惡之分者道之明與不明耳欲為君盡君道道者何仁而已矣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有此道也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喪此道也大哉道乎其興亡之所繫乎景前聖式後王述君道篇
  任相篇第二
  人主不可以獨治也必有卿相輔佐之足任者然後可以君天下蓋卿相輔佐人主之基杖也所以上承王命下統百司以治民庶以定邦國而治體之得失國勢之安危繫焉昔黃帝任風后而天下治高宗任傅說而君德修蓋皆得乎任相之道故也荀卿有曰強國榮辱在於取相其知言者哉訂官箴謹侯度述任相篇
  馭將篇第三
  古者國君有難召將而詔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將軍是則帝王馭將之道惟在推誠以待之三代以降人情日異於古其待武士也始皆折之以氣而結之以恩蓋不折之以氣則流於姑息而生驕不結之以恩則過於嚴肅而生怨生驕與怨非止費財玩寇之弊而有不戢自焚之患矣揚子雲曰馭得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使馭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敵後世欲治之君可不熟慮而慎行之述馭將篇
  用人篇第四
  書曰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蓋天子者一世人材之宗主也九德之士所當兼收並蓄布而用之使各隨所長而施於事則百官皆賢而互相觀法百工皆治而不失其時矣然古之用人必貴於有德而後世人主或以才藝取人而不稽諸德行故有才無德之人咸得以進之噫德成而上藝成而下君子宜慎擇焉述用人篇
  愛民篇第五
  人情之所欲順之則安擾之則危故虞廷君臣相戒必曰罔咈百姓以從已之欲而太公之告文王亦曰利而勿害成而勿敗生而勿殺與而勿奪樂而勿苦喜而勿怒此愛民之道也自是以後惟漢鼂錯論三王之所以本人情者庶幾近之以故文帝用其言而以清淨為治卒至黎民醇厚刑措而不用愛民之道其尚有出於此乎傳曰重社稷故愛百姓愛百姓故刑罰中殆謂是歟述愛民篇
  足食篇第六
  足食之道惟在於厚民蓋民者財之府而財者民之命也故善興國者必先義而後利善養國者必先民而後國先義而後利所以教民順也先民而後國所以使民富也民苟順矣則國不至於不利苟富矣則國不至於獨貧傳曰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又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其是之謂乎法常典原人情述足食篇
  制兵篇第七
  天生五材兵能撥亂故軒轅之興其戰七十征頑伐鬼伐不絶書兵其可去乎然考之古天子之兵止於六軍六軍之兵止於六鄉其出也則為士為卒為旅為軍為師其入也則有比有閭有黨有旅有州有鄉既無坐食之費復無長屯之苦烏有如後世之所謂兵者哉雖然田不井授賦民無藝而古制之不復久矣漢以來能以節制伎擊耆定四方載之史冊有足徵焉纘戎功奮武衛述制兵篇
  慎刑篇第八
  古者大司寇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蓋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君子於是而盡心焉嗚呼刑於聖人雖不得而廢之然非其得已也是故不敎而民從上也以身敎之也敎之而後從次也以言敎之也既不能敎之以身又不能敎之以言而民有弗從者乃從而刑之下也刑之而當罪民固無所憾矣又從而虐之苦之誣之抑之有罪無罪同歸於非命而死不亦大可哀乎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本忠恕示欽恤述慎刑篇
  遠佞篇第九
  自昔小人將竊取其權寵必先潛觀密察覘伺上意而迎合之蓋以人主好惡之不同喜怒之難必不如是不足以為容悦取媚之地故薛公事齊必視美珥所在以立其愛姬申不害相韓必視昭侯所悦以謀其國事讒佞之事君多合而少忤者大抵然也夫巧言如簧詩人刺之利口覆邦聖人所惡有言者不必有德而佞者不知其仁為人上者可不有辨於斯乎述遠佞篇
  納諫篇第十
  夫帝王之德莫盛於納諫君失於上則臣補於下臣諍於下則君明於上所繫重焉是故古之明王求諫如不及納諫如轉圜諒直者嘉之訐犯者義之愚淺者恕之狂誕者容之蓋以已過難知惟恐其不聞也堯設諫鼔禹拜昌言上聖且爾况下此者乎易曰山下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述納諫篇
  春秋三傳纂元序
  錯薪刈楚披沙揀金微事尚然而况於學乎况於聖人之經有所蕪汲於傳注者乎然則春秋之文昭掲千古學士大夫往往童而習之白首不知其統緒之會歸者無他亦惟傳家之言有以混淆其間故耳嗚呼春秋辭尚簡嚴游夏之徒已不能贊以一辭而吾聖人之微言奥指果有待於支離䌓碎而後見耶傳春秋者有三曰左氏公羊氏穀梁氏然公穀主釋經左氏主載事能令百代之下頗見本末而因以求意者左氏之功為多然而義例宗指交出乎巫祝卜夢之間讜言善訓不多於委巷浮戲之語鱗雜米聚混然難證而公穀之說又復互相彈射不可強通遂令經意分裂而學者迷宗也良自蚤歲受讀即嘗有病於斯尋繹之次因取三家之言稍加裁翦以掇其元要疏之經文之下其於一事之傳首尾異處者既得以類而從而文意俱異各有可存者亦皆並列其語然後隨文覩義若網在綱雖行有刋句句有刋字非復本文之舊而鋤荒屏翳使之日星埀而江河流者不既有助乎方之刈楚揀金之細不又有間乎雖然亦將藏之篋笥以自備遺忘而已若夫優柔厭飫自博而反約則三君子之成書在也予亦安敢有所取舍其間以為是經之蠧哉
  黃氏南薰樓會飲詩序
  庚申之秋余訪蘇太史先生於黃氏義門將自是入越黃氏之老資深公堅留不聽去既而劉君養浩趙生彦方亦相繼至而吳侯子宇則固客授其家資深悉宴之宅左之南薰樓歡洽殊甚養浩以此會雖出邂逅然蘇先生來自城府彦方至自邑已與子宇館寓雖近而亦一居嚴陵一家烏傷萬山中不鄙謂余又方回自千里外一日畢集於此豈偶也哉覩江山之如昨念人事之難常誠不宜以無紀資深之子仲昭英俊子弟也聞之喜躍即請以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分韻而余得此字先生且命書歲月遂序之云而系之以詩曰
  昔出念途阻今歸歎年駛泰階謂久平吾道有如此主人識余意開筵集文史庶令歡宴餘悶懷為之洗談諧皆素心倡和盡知己此會諒難數不樂將何俟
  九靈山房集卷六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七     元 戴良 撰山居稿第七
  題跋
  跋鮮于伯幾所製劉遺安夀詞後
  右漁陽公所製遺安使君夀詞一章蓋使君以元勲世冑出治外服歷守東南諸大郡一時賢士大夫多出入其門今觀漁陽此詞語意既多引重而字畫復致謹不少放則以久游其門而知敬其人故也按此詞作於辛丑之歲閲明年而漁陽沒又十年而使君亦薨詞為使君家物歷三世尚寶藏無恙而其嗣孫師稷復以文藝為諸公所歸往世澤之滋於是乎在矣吁豈漁陽所謂濟人隂德有以致之耶
  三先生手帖後題
  友人宋君景濓以三先生所遺手帖聯為卷間出以示良良以三先生學擅一時而一時之人咸仰之望之雖得其片言隻字不翅如折圭斷璜保護惟謹彼於三先生之學未必能知之而乃貴重之如是者其志在翰墨耳今景濓之為此卷則以久游三先生之門知慕三先生之學顧以存殁相半離合靡常思見其人而不可得因欲即是而見之所以然者本志乎三先生之學也翰墨云乎哉雖然三先生之學亦豈無見於斯自今觀之或制度之有考或文章之有稱或經學之有述蓋皆示景濓以為學者也使景濓無志於三先生之學則已有志於三先生之學也寜不即是而有得哉良也不敏亦嘗從景濓之後以登三先生之門其於三先生之學曾不能如景濓之有得也故因題卷併志予愧云
  題樓彦英詩卷後
  士莫不有能為之材也然非值夫得為之時則亦無有可為之事君子之論人又可拘拘於事為之末哉烏傷樓君自其壯年即以智勇聞已而群盜起鄰境勢甚猖橫吏卒咸縮手環視莫敢誰何君乃匹馬往捕擒其罪首六人者歸之官於是縣府為上其事部使者加審察焉文逹中書遂遵故事賞其功調浦江之政内鄉巡檢時當承平日久聖化涵濡之深雖鼠竊狗偷之伍亦皆奔走遠遁職警邏者往往無所用其武故君雖武人巡檢雖武職反為之屏旗幟棄鉦鼔日從文儒之士賦詩寫竹呼酒以為樂退然若不以武功致官者彼此一時何其異哉使君於立功之後仍值夫得為之時以展夫能為之材則其事之可言當不止如向之所施而已不然豈君之武材獨施於未官之前而不施於既官之後耶人之論君顧欲拘拘於事為之末斯亦過矣君今以歲月代去文儒之所與遊者莫不作詩以祖其行良方讀禮山中不及從諸公之後以相與詠歌之因君之出示此卷故為書其出處之大概如此而不暇計其言之不文也
  題余亷訪五大篆後
  右東淛第一家五大篆武威余公為義門鄭氏書鄭氏聚居白麟溪之上自其九世祖冲素處士綺以來咸能守其家法為之子者必孝於其父為之弟者必恭於其兄為之婦者必順於其夫其為父兄夫也亦各以道而自盡如是者歷二百餘年不少變至大末有司既為上其事於朝號其門曰孝義之門矣至正庚寅夏六月己丑公持部使者節分按至浦江復過其居而訪問焉為之低徊太息者久之且曰吾於淛水之東已皆按歷之矣恒未見如鄭氏之孝義者有孝義如鄭氏可不善其善以為之勸哉乃為書此於庭曲之石俾其子孫世守之嗚呼鄭氏果何以致是哉謹按東淛統有七郡而七郡之中以州計者六以縣計者三十有五其土地非不廣也人民非不衆也豈無貴極公侯富比封君之家足以見重於一時者今公咸不之取獨於鄭氏而有取焉是果何以致是哉公之此意蓋以屬部之内知孝其父者多矣或於事兄之間而不能以盡恭者有矣能孝於其父恭於其兄或不能致其夫婦之相和者有矣或父子兄弟夫婦咸盡其道而不能必其九世之遠二百餘年之久猶克守其家法而不墜者有矣凡此數者一有所不能則雖範天下之貨寶不足以為富羅天下之祿爵不足以為貴而其可富可貴者惟在乎鄭氏之孝義也是則鄭氏之家固宜為七郡之稱首而豈無以致是哉雖然非公之表而出之則七郡之民亦無自而知之矣抑予聞之孝義非一家之行而七郡之民莫不盡能之能之而或不為是皆有愧於鄭氏者也不惟有愧於鄭氏其亦獲戾於公矣公之此舉豈但為鄭氏計哉七郡之民猶懼其獲戾於公而况為鄭氏之子孫者繼今以往宜益敬守其家法以保有乎此石勿使恃其門望之高而不念其累世之勤也吾恐其獲戾於公矣嗚呼可不懼哉公唐古氏名余闕字廷心元統癸酉甲科進士歷官臺閣今由翰林待制出僉海右道肅政亷訪司事云
  重刻冲素處士墓銘後題
  義門鄭子敬氏間出其晏宣明所作冲素處士墓銘以示良且曰處士於予為七世祖墓在家東百步許銘石埋墓中而此石本蓋嘗得之宗人處惟是鼠蠧之餘懼其久而益壞也固已裝褫成帙請於待制柳公著其作銘之始末今復將命工摹刻以傳示吾徒子柳公弟子也其幸為我識之哉良嘗往來縣境歷覽百里間問其故家遺族於縣人則自宋以來逹官貴士之門第往往而有然求其子孫以叩其家世之懿乃皆吃吃不能道一語或得其家乘而觀之其不勝感慨者多矣處士之在當時不過一窮書生然能以孝行率其家至其臨殁猶歃血示子孫毋分居致使遺澤之滋至於久而不泯同門合釡九世如一日是何彼此之或異哉嗚呼孝行之至天地可得而動神明可得而通金石可得而貫况其嗣人宜其豐碩衍裕而無涯哉視彼區區希榮徼寵於一時者又惡得而齊之哉雖然處士之孝行固卓然矣向微宣明之文以為之引重其不隨世泯滅者幾希是故斯文之在鄭氏不翅如寶玉之在世棄擲埋沒糞土不得掩雖其暫晦於一時又復有收而珍之於他日天之報施處士也若是哉然則處士之子孫其可不務謹其傳哉若子敬者亦無愧乎為處士之子孫矣
  跋倪夫人遺事後
  蓋自分田制祿之法久不如古而士農工賈之家遂至兼并無藝貧富不均厭飽糧肉者有之操瓢為溝中瘠者有之於斯之時有能以其所餘惠諸鄉邦之不及者蓋亦天理人心之所發豈必有為而為之哉迨其後也天恒報之以福俾其子孫之享有豐盛至於累世而不替者是固理勢之宜然而非若人之所計也已暨陽之西鄙有倪夫人者故宋進士諱永年母也亦既家富於財遂敎其子孫當以惠及鄉邦為心歲有羨餘必使縮其時直什之二而平糶之以為常一有不遵其敎即欷歔就寢竟日夕不食子孫肉袒謝罪改之乃己巳而倪氏卒以忠厚相傳迨今五世之遠二百年之久而其家之豐盛固自若也或者以為此皆夫人種德之報而不知夫人於此曷嘗有一毫計望之心哉雖然向使夫人之敎其子孫者一不能以若是吾見德惠之罔施而侵虐之是恣雖欲求其五世二百年之豐盛又可得乎夫人之所以為子孫計者其亦慮之審矣然竊怪夫夫人之在當時不過居處閨門之内勤勞饋食之間非有詩書之漸染師友之薰陶而其處心積慮之際乃能忠厚之如是則世之以大丈夫名者果皆夫人若哉彼其聞夫人之事其亦少愧矣夫人之四世孫慶予姻也因出余觀光氏所録遺事以相示故輒書而歸之
  書柳待制詩後
  待制柳公既祠仙華先生於化城精舍且為刻其所著墓碣植之其於師友之誼亦云至矣而又歸賦此詩豈得無意於其間哉良嘗觀公之詩於所謂凄其十霜露墓草今幾宿之句未嘗不為之愴然有感先生沒於至治辛酉之春而立祠植碣乃在於至順庚午之冬相去踰十載而詩中有及於此者固已恨其表著之晚矣抑不知後此又十載而公亦沒其墓草之凄其者迨今亦十霜露而近冢之祠表墓之碣曾無一之或具是何公之待先生者為甚至而後人之於公顧乃若是恝哉良既登公之門而承其訓敎固不得不為之有感於斯矣詩為化城所藏今其主僧若空將摹勒入梓以貽諸好事則夫朝誦而莫詠者又安知其不與良同此感也噫此固足以埀勸於後世也夫
  劉鏞字說後題
  予友許君存仁嘗以叔聲字其徒劉鏞且著文三百餘言序鏞之能聲者甚悉叔聲復求申其說予聞鑄鏞之法必擇精金為之金精矣又必考古制而參合之制合矣又必求良鳬氏審其輕重均其薄厚分其小大而後範模之用具焉蓋金不精則失之滓制不古則失之鄙重輕不審則失之紊薄厚不均則失之雜小大不分則失之混此五失者一有不除鏞固鏞矣其能美於聲哉是故善為鏞者深察乎此使無一之不備然後會精神運槖籥一皷而成植簴而懸之循隧而叩之則噌也清越也又何其善鳴也甚哉鑄鏞之難也如此今叔聲年甫及冠温焉而易毅焉而方其質信美矣是不猶金之至精者耶質既良矣非六藝之書不講非聖賢之志不存舍流俗之所習而欲求通於千載之上是不猶考古制而參合之者耶二者固不可及又得許君為之師許君文懿公之子也其家學之正遠承考亭之傳是不猶世之良鳧氏者耶蚤夜孜孜以仁義鍊之以禮樂鎔之懼其偏也扶掖而正之懼其放也攝束而約之是不猶分小大均薄厚審重輕者耶自時厥後德業著乎躬名譽聞於時近而一鄉遠而四海無不知有叔聲是不猶鏞之善鳴噌而清越者耶嗚呼以叔聲之名觀叔聲之為學何其似也雖然金之模範鳧氏能為之人之模範則師之自為也以近取譬其果有異乎哉揚子雲曰孔子鑄顔淵矣淵固精金也非孔子為之範模能鑄之乎許君願學孔子者也其必有以鑄叔聲哉
  題葉丞相遺墨
  良少時嘗讀故禮部尚書王公所譔丞相葉信公墓銘而知公平生大節歷官行事之概後三年始從東陽許君獲覩公之遺墨蓋君先世有權海寜令者海寜公之鄉邑故以此四帖先後遺之其第五帖則與其弟竹友家書而因及許令之賢遂皆為許氏子孫所藏嗟乎令之距今不百年其家去此不數舍而其愛人戢暴之政所以致邑人戴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者後生晚出已無從考知必觀此數帖而後見則世之人非附青雲之士而欲埀聲於後世蓋亦難矣良既得以快覩前修之真蹟而又有以竊窺先逹之為人抑何幸歟後學浦江戴良謹題
  哀辭
  張如心先生哀辭【并序】
  予自童丱中即聞張君如心之名甚熟巳已之歲始獲見君於邑下君方與一二耆人長德從容鄉校間峩冠褒衣掀髯聳目張拱而肅趨有足以壯威儀存矩度者予時雖未暇叩其問學之淺深然觀其動作之間固以知其為信厚君子矣自後挈挈道路不得數從之遊而君亦敎授於外不常家居如是者十年及予受室於邑之趙氏去君之居為甚近君歲時來歸乃相與往來如平生歡君晚得脾病顧已憊甚坐起不自遂每聞予至猶強扶出迎道古今事變前賢踪跡亹亹若珠比鱗列予然後知君種學之深凡其動作之見於外者果非偶然也公家故貧室廬不足以容膝衣食不足以給體而氣高自足無所仰於人環堵蕭然有書數百卷隤然自放用是尊官要人鮮克知之大德中年將五十始用薦者起為縣文學尋以母老辭去平居無他嗜好惟肆其意於歌詩善偶儷工篆籀精楷法而士子評里黨之宿學蓋未嘗後君也嗚呼君今其死矣新學晚生失所於歸而吾邑之文獻將遂絶予方悲不自勝而君之子端臣請予為辭以哀之乃為追述平生而為其文曰
  瞻彼仙巖其高萬仭鬱穹窿有美一人鍾奇孕秀潛其中吁嗟美人受質孔弱志則充無脂無韋分甘處悴家四空日閲其儲飯有脱粟羮芥菘人不我堪我躬甚泰色甚雍深衣大帶儼存矩度無墜恭學徒駿奔聆厥風旨覿禮容我年未冠猶雀方乳鹿方茸歲時相過稱詩誦文好甚隆執手謂我曰子之志我所同願作昌黎低頭東野為雲龍我方藉之如石就鑿金就鎔孰神之苛一朝奪使翳蒿蓬蓍舊盡矣狐號鰍舞靡若風顧瞻我里溟濛泱漭吾曷從奈之何哉有崇斯土元以宫嗟彼牧人母登其隴翦其松
  吳先生哀頌辭【并序】
  先生婺浦江人諱萊字立夫集賢大學士榮祿大夫吳公子也至正元年十月某甲子以疾卒於家得年四十有一嘗一試於禮部不中二子諤謐葬先生於某原葬後一年命良為辭以哀之良雖不敏然嘗承學於先生誼不得辭乃為追述平生而為其文曰
  檀車既堅兮駟馬既良出門折軸兮竟斥棄乎康莊嗟嗟夫子兮胡實類之天不可測兮道不可常昔夫子之有生兮體孑孑其羸尫雖求師與取友兮曾不遠違乎故鄉遂取則夫前修兮亦既蹈乎大方入書林而馳騖兮闖藝苑以翺翔奈學業之已修兮尚名譽之未彰豈不登名於一薦兮曾不假翼於鸞鳳乃娛憂以舒憤兮寫鬱紆而成章曰有俟乎千載之下兮庶無掩乎斯文之耿光人固有偃蹇於一時兮終前困而後昌何夫子之齎志以死兮卒無以自副其所望夫子之貌不可見兮幸微言之在耳尚炯乎其難忘撫遺編以長喟兮仰視天之茫茫彼嚴霜之夏墜兮胡獨瘁此衆芳昔河東之挺生兮年四十而云亡今夫子之洵美兮亦夀命之不長己焉哉小人有得其年兮君子有遘其殃自古莫不然兮我又奚傷
  【按潛溪集吳先生以至元六年四月卒年四十四以至正元年十月葬序中所云疑傳寫之誤殿泗謹識】
  吳原伯哀辭【并序】
  原伯世為婺之蘭溪人諱深其字原伯國子博士吳先生正傳之子也年二十有一至正元年五月庚申以疾卒家既卒之明年其友戴良為辭以哭之嗚呼吾尚忍哭吾友也耶吾固不謂原伯之止於斯耶始予既冠往往聞原伯名於朋友間前年夏予舟次溪滸遂與原伯會原伯乃欲相率以為友與之游數日樂甚固已竊喜先生之有子而予之得友也嗚呼孰謂别未三載而遽哭吾友耶孰謂原伯之遂止於斯耶原伯容貌嶷嶷平居若不能言其取友問學急於飢渴至於群兒嬉戲則畏避如懦夫然每篝燈挾冊雖疾病不休倦則假寐凝思以求聖賢之心有疑則進而質之父師退而與其弟沉私相講辨故其父子兄弟之間雍雍睦睦而自為師友君子是以知其於孝友最隆也去年秋先生被召入京師未幾上原伯名於國子學於是原伯始欲崎嶇數千里就學於京而病己作閱數月遂卒嗚呼其可哀也己昔韓滂之在韓門讀書作文功力兼人年十九而卒今原伯之為吳氏子固有韓氏之家聲學又不下於滂而亦以早死豈殃慶之不以其類概如是耶抑原伯獨不幸偶類之耶以予之重有悲於原伯而知先生之悲也抑深矣故述哀辭一篇以解其悲哀以舒予憤云其辭曰
  嗟原伯兮鄉之良質甚粹兮才甚長睨秦漢兮刮虞唐騁雄辨兮爛文章射星斗兮奪光芒闡幽秘兮掲正陽斂予飾兮儘迴翔暢厥實兮暐煌煌履至訓兮蹈大防兄弟雍兮親樂康羽既就兮勢乃揚望白雲兮期帝鄉帝鄉遠兮天一方命飈車兮騁康莊豐隆遇兮靳不將忽被髪兮下大荒嗟原伯兮志實強何中路兮蹶超驤命固屈兮譽則彰願父母兮勿永傷彼羣黎兮直粃糠名隨身泯兮孰濯其芳嗟原伯兮獨耿光雖夭則困兮猶夀而昌
  陳彦正哀辭
  山磝磝兮水瀏瀏下土漠乎其廣大兮吾何此焉是留惟擇里以處仁兮乃前志之嘉猷倘有人焉其足藉兮寜遠舉以遐游噫夫人之挺生兮信喜能而好修探往聖之逸軌兮仰先哲之洪休道雖隱而必履兮理雖微而必抽紛吾既有此内美兮仍刓剛以為柔哀白日之不與兮冀匠氏之一收苟吾材之適用兮又何問梁棟之與薪槱亦既登名於仕籍兮曾素志之不酬雖不酬亦何傷兮有自得之悠悠昔先子之詔予兮謂時俗之方偷獨夫人之超卓兮固君子之所周吾方恃之以有濟兮驚浪之漂舟凌大江之漫漫兮幾如是而不自䧟於中流既相我者之不憖兮又何為乎舊邱行躑躅而無從兮念去此而奚投假大龜以視兆兮將駕馬以行輈已矣哉死者不可作兮吾雖居此其誰儔
  蔣季高誄辭【并序】
  亡友蔣允升字季高婺之東陽人也善讀書工古文辭知名朋友間丁酉歲家居遘疾竟不幸夭死予方避兵萬山中距其家遠甚不得一撫其櫬以盡其哀因追思其平生可列者為文以誄之誄曰
  茫茫大鈞孰秉化樞淆汨斡流參差報施惡不常釁善不常禔貞焉而夭狠焉而耆謂天聽卑我是用疑哀哀夫子亦孔之辜惟子之先奕葉紛敷邁列言言埀聲吳吳爰暨乃考養德益腴篤生吾子誕茂淑姿如鹿之茸如鸞之雛亦既弱冠克搆堂基其文與學日動里閭子之為學潛心以稽鈎深索隱探頤研幾何經不窮何史不推上下百代指掌而窺子之為文惟古是師簡不遺理䌓不費辭譬彼錦繢五采爛如等輩爭取朝玩夕披人覩其著莫究其微道既克明動罔不宜義以為閑禮以為輿孝實蒸蒸友亦怡怡在家而理在國必治凡厥未試我惟子知子之在世蓋亦庶幾苟遂遐年疇克似之庭梧挺秀方茂其枝荆玉藴璞將獻於時云胡一日光掩芳萎嗚呼哀哉元首兮未華壯志兮竟隳逝日兮何長生年兮須臾俄舊宇兮改觀乃遽襲兮遺衣少妻兮嗷嗷幼子兮呱呱魚駭躍兮同感鳥哀鳴兮增欷豈外物兮有遷固歡悲兮情移嗚呼哀哉撫氣化之盛衰念逝者之莫追奈輀車之在側將俟時而啟途魄黝黝兮魂飛飛子去我兮何歸既顧瞻之靡及庶陳情於素旟嗚呼哀哉
  朱茂清哀辭【并序】
  茂清朱漳世為婺之烏傷人其家距縣五十里近茂清嘗以事至縣謁縣大夫歸俄而疾作竟死年四十云初予客郡城寄郡東門外家焉一日郡兵戕其帥城門晝閉城外居民即讙無男女老幼空其室盡行予亦挈妻子登舟遡流至烏傷境因自歎去家遠行槖枵然無以給予材性下又無他伎術揺動人又不得好義倜儻之士以相倚予其不為溝中瘠也其幾矣為是憂之甚既而遇茂清於道途茂清乃迎入其家見其子姓巳即館之别室飲食供張無一不如意者留茂清家踰二月而郡民之道還者踵至予亦買舟竟去且别泣而言曰予去茂清而歸予其誰與處耶他日或還山或仍客郡城予即不能往茂清其過我耶茂清曰是亦漳之言也予既復居郡東門且將致茂清雙溪上而或以茂清訃聞予時雖哽塞不勝莫詰茂清死狀然不敢即哭之者猶冀訃者之或妄後會伯清至其言與訃者同伯清茂清之宗也嗚呼茂清之死為不妄矣茂清善讀書有幹蠱長材然樂為人解紛居丹溪之上而丹溪之人愛慕之其長老敎其子弟必以茂清為言其鄉鄰之鬭爭無訴者宗族之顛連無告者皆曰自茂清亡使吾無所依而生以為恨茂清嘗買宅一區買田數頃將以贍其族人云噫茂清之賢如此而竟止於此豈非其命也夫予既悲茂清之死而又悲予之生而無助也辭斯作
  維材之良維行之臧維夀命之不長嗚呼天其不予相也如之何弗傷
  祭文
  祭先師柳待制文
  嗚呼先生文塲之帥士林之雄天既生之其必有意將豐將隆先生之生雅厚英邁越自成童展也得師蚤叩巖南繼謁仁翁衆理之淵至道之腴遂燭而融乃充新得斂彼豪英一變温恭先生曰嘻庶廣見聞觀厥會通龎材碩德一二徧參有符其同遂發緒餘衣被海内揚厲文風王公戚里緘幣走門惟日憧憧二十年間穹龜鉅碑照耀提封我業已修曰驗於為以攄厥鍾實艱初試邑校州庠繼登辟雍青衿胄子聞羶而附鼔篋而從司誄奉常領敎儒臺聲甚渢渢包茅有貢覆溺江湖再歲而逢先生疏之俾附軺傳以活疲癃從祀匪德禮官憚威莫敢告忠集議之頃先生折之氣厲言雍及涖洪都曾未期月敎雨其濛乃嚴矩範乃聘名師乃飭儒宫我疆我理先生正之慚屈盲聾已則有粟先生均之廩士告豐報政而歸蜀山之下浦汭之東飲水著書爇薪照字歲且十終四海環眴英聳如山炳煥猶龍飛剡交章論薦公車上逹帝聰帝曰俞哉命掌厥制士論稱公而今而後庶其大用以收厥功天胡不仁賀轍未安門已弔凶嗚呼先生今其已矣士失所宗良也登門幾年於茲肇自童蒙月夕風晨婆娑誘掖猶記德容敎我食我戒我勸我在麻之蓬臨别謂我若子之質纎而必洪窘兹賤寒乃我之責可不薦庸我觀先生我得我失若關厥躬一朝棄我山摧谷崩事若夢中先生之生位不滿能亦云顯崇先生之年踰七望八孰曰非翁得正而斃固亦無憾我意不充哲人其萎道日淪喪孰繼遐踪我悲先生夫豈我私亦哀道窮輀車既駕恭陳薄奠矢辭告衷嗚呼先生魂魄毅兮鑒我哀恫
  大人祭柳待制文
  嗚呼哀哉委河海不足以盡公之閎博雄深披星斗不足以喻公之華辭麗筆當其創意遣言搖毫行墨下追班馬上睨莊屈莫不陶鎔乎神化陵駕乎儔匹而况律已温恭接人忠實行非難繼而動有典常言不乖忤而心存整飭追古人而與徒豈庸態之能測信人物之標表誠當代之英特至於居官涖事務殫厥職緒正奉常之儀禮化洽成均之訓廸提文印於儒臺啟藏書於石室皆足以埀譽來今騰輝古昔然而官僅階於五品祿不上於千石曾未得歷禁林之獻納究蘭臺之譔述何鳳翥而鵬飛忽飈散而星沒嗚呼哀哉國殞其良孰為衡石人殄厥師莫有矜式彼搢紳之在位因匍匐而賙恤紖公之棺者有以駭都門之見聞臨公之喪者有以興閭巷之楚惻况某等近連姻婭早蒙振拔當靈車之遠還情怳怳以何極睠荆山之故墟日徜徉乎履舄曾歲月之幾何遽長掩於元室痛幽明之夐隔莫有酬夫舊德列觴豆以告哀尚愀焉而來格嗚呼哀哉尚饗
  祭方夀父先生文
  維至正十二年歲次壬辰十月辛丑朔越十九日巳未近故北村先生方公歸葬北山里生某等設幃道左薄陳香幣之奠為文以告之曰
  人之有生具剛柔之理禀正通之氣雖所遇有窮逹之殊然所就無彼此之異故其見之於行者或不能以少伸而其託之於言者則庶乎其可恃言之精者為詩發乎情而止乎禮義顧時世之迭更遭風變而雅廢苟有道以為之本根則出其緒餘亦皆不以盛衰而二致先生於斯可謂有志是以雖當巢傾雛覆之餘槖倒囊埀之際借鷦鷯之一枝曾風雨之不蔽然猶以貧自娛以閒自肆方策竹以為笻或紉蘭而作佩訪虞帝於蒼梧弔屈子於湘水計足跡之所經匪山巔則水㵝故凡草木之英華魚蟲之狀類莫不窮搜徧攬以為朝吟夕唱之具所以篇章之雜沓壹是翰墨之游戲或託物以寫懷或緣情而抒思或登高以詠古或望遠而諷世但此情之有適曾不恤夫室之空而躬之瘁迨黌宫之借師遂有來夫戶屨以其得諸巳者淑諸人亦既有以慰懌其心意信鄉社之長城實斯文之徽幟暨晚年之放曠稍沉酣乎酒醴挾麯生以與俱卧匏樽而徑醉較劉伶與李白又何異乎伯仲之與翁季惟仙華之故墟誠衆芳之所萃當先公隱居行義於是中而括蒼有吳延平有謝亦翻然而來涖人之望之要不翅夫呂氏之友朱張方參居而鼎峙當是之時其媚學之徒惟蜀山為可仰他若田居子之清醇深裊君之精邃亦皆可挹而可厲先生之於三公咸弟撫而兄事庶幾大雅之風永振巖南之里豈期人事之難常洊若晨星之飄墜幸靈光之獨立尚嵳峩於風雨里黨以之而壯觀山川以之而輝媚竟斯人之不淑亦塵飛而烟委嗚呼繼今以往典刑日以曠遠鄉學日以陵替閭巷何從而考徵士子何從而淬礪將見黃鐘大呂之音自是而不續而濮上桑間且交陳而並舉某等之於先生或以姻親而託交或以鄉枌而叨契或以弟子而游從或以友朋而密邇咸資晉鄙之薰得免君子之棄夫何鄰燭之輝不照泣麟之淚當靈車之既駕痛哲人之云逝託雞絮以陳誠尚愀焉而鑒視尚饗
  墳記
  志樓楨殯記
  嗚呼是惟樓楨之殯楨於予為姻家子予往時僑寄邑下居相邇也每見楨在羣兒中眉目清揚進趨閑整心異之既而楨有祖父之喪予往弔其家復見楨衰絰中呱呱涕洟若嘗習於禮者用是益奇之其後楨家䆮衰橫逆蠭起楨纍然無依予亦挈挈道路不得日與楨接歲時間一見楨楨則泣而言曰吾祖父不幸俱殁不令子實遭多難萬一不能自支將無以見先人於地下矣予至是則又未嘗不壯其為人一日楨果以狀聞於縣慨然欲再植其家久之其橫逆由是也楨復訴之大府大府頗疑其事楨乃悲啼恐栗為兒恒狀大府官憐之因得具陳所訴大府方欲為之究治其寃而楨已死其可哀也夫嗚呼予於樓氏嘗接其祖子孫三世矣始觀楨之祖父俱亡固已竊為樓氏憂及見楨之能自樹立以禦強侮又未始不為樓氏慶今又聞楨之死則樓氏之憂未有艾也俯仰十餘年間觀其家之盛衰而置喜戚於其間者已變更之若是則凡斯世之人欲藉其子孫之久保其家而不墜者皆可悲也寜獨樓氏哉樓氏世居婺之浦江有諱某者於楨為四世祖嘗受業東萊呂氏之門人祖諱某父諱偲母趙氏生於某年某月某日距卒時得春秋十有四至正二年七月某日卒之日也卒後之某月某日其母殯其柩於某原且使請文於予予年長於楨而分高於楨視楨猶子也故為文以志其殯
  陳府敎壙記【代孤子】
  先君諱士貞字彦正姓陳氏婺之浦江人曾大父諱文煥通春秋穀梁學嘗以登仕郎自試入官會宋亡不仕杜門著書有春秋質疑傳學者大父諱德潤父諱遠大入國朝以材自效仕至承事郎温州路平陽州判官妣黃氏繼林氏先君林出也生於大德六年壬寅十月辛酉卒於至正六年丙戌六月丁已得年四十有五初娶凌氏先卒再娶王氏俱無子倫以從子為之後王有女一人曰佶適翰林待制柳公之孫穎先君卒後之六年某月某日乃克葬於興賢鄉之嚴家塢從治命也先君自幼知讀書記誦日數千言及長欲以明經决科從鄉先生深裊吳公遊習春秋以襲家學居久之有司使試藝鄉闈一不中輒束書而歸終身不再踐塲屋初巴西鄧公在翰林聞先君之學行與同列薦諸朝事下江浙行中書初授衢州路清獻書院山長以疾弗果上改授處州路石門書院山長在官未期月丁内艱再長建德之釣臺衢之柯山二書院乃以累考序遷龍興路富州儒學敎授先君慨然思奮拔以自見命下即趣裝上道俄而疾作竟卒於婺城之寓舍痛哉天乎先君事親謹甚太夫人年踰七十沉痾久弗瘳先君晝夜驚疑扶持保抱若嬰孺然人皆以為孝在童冠時嘗從鷙鳥以搏執自娛大父聞之頗不懌先君深自悔曰作禽荒以貽父憂不可即盡收撲死之其速於遷善人亦以為難先君端重韜默介潔有常不能脂韋與世俗俯仰而於交際之禮惟謹處家以和待下以寛雖臧獲有過絶不以聲色加之平居精勤強力酬荅少閒則挾册不置故於書多所玩繹至於隂陽卜筮巫醫方伎神仙道家之言靡不畢究為詩文深沉醲郁見推儕輩晚乃不欲溺志俗學尤以存心養性為務扁所居齋曰儼若思蓋以自見也不肖孤茹苦銜毒言不成辭姑序次梗概納之幽宫其詳則俟立言者銘焉孤子倫泣血謹記
  先府君墳記
  嗚呼我先君諱暄字景和姓戴氏婺之浦江人曾祖諱珙祖諱錫父諱濤妣陳氏先君器度凝慤恂恂寡言遇物恒多恩有寛厚長者行尤竭心孝友處天倫中事有極難而先君卒能全其和君子稱之謂不讓古人夀年六十有七不幸以至正庚寅歲九月辛酉卒家逾月丁酉葬興賢鄉嘉樹塢之原娶諸暨劉氏先十三年卒墓同穴子男三長壵亦先卒次良次元女一適趙良本孫男六孫女二曾孫男一嗚呼以我先君之德之懿奈何竟止於斯耶良俯伏草土未能求銘以登載盛美謹鑱誌石納於墳中嗚呼蒼天父兮何在孤哀子良泣血記


  九靈山房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八     元 戴良 撰吳遊稿第一
  四言詩
  山有杞【并序】
  山有杞為董生彦符作也生侍其父正齋公官吳中見吳中山水之勝念父之不能以遊息也為作圖以娯之
  山有杞于吳之里君子至止可以宴喜水有魚于吳之墟君子止居可以宴胥于山于水有軒膴膴何斯違斯莫或遑處于水于山有亭閑閑何斯違斯莫或遑安安其可懷耄將至矣今也不樂歲月逝矣爰作斯圖式歌且謡願言公退惟以逍遥其樂也哉
  趙母詩
  汎彼苕水可漱可濯閨門有閑樂爾貞淑汎彼苕水可泳可游閨門有肅樂爾貞幽于彼苕矣其流瀰瀰樂爾貞幽今其逝矣翼翼孝烏息我庭柯反哺無從傷如之何翼翼孝烏晨集于林顧儔相鳴實感我心
  五言古詩
  别鶴操
  仙禽胎化初振迅東海間異質清以曠明心迥而閒徘徊騁天步逼仄隘人寰夕飲慕瑶池朝翔想芝田顧逐華亭侣來乘衛國軒丹羅既掩翳青繳亦羈纒俛首時獨思對影恒自憐飛羣徒在望驚孤那得還王鳩知候晦旅雁識天寒人不處暌離何能喻吾言
  賤生
  中經閟真訣内策昧遐討受命歎蒲姿養生疑桂腦衰歷已從華愁容亦收藻空慚皇覽揆敢擬彭年老僚友歘鱗集杯盤娯潦倒酣醉及中觴感悦亂雙抱坐當晝景移起矚時物好簾前花受風階際露停草無情固難恃有生亦誰保得酒且歡酌萬事付元造
  歎年
  運行歸有窮餘生會當幾恍忽度華年蕭條臨暮齒棄繻慚英妙遊談愧名理偶叨末路慶復覩東都禮藩國揖文雅鳳池接冠履顧嫌恩私被莫稱騑服美忝竊旅孤蹤憂歡將二祀浮榮空此時芳辰竟何許齊景悲牛山宣尼歎逝水此身誰不貲長意自無已屑玉昧瑶淵斸藥乏松髓吾其翦衆念且酌穆生醴
  孤女别主辭【沈仲悦以百金得美妾既而知其有父憂也即館諸别室後為具資裝嫁之比嫁時猶處女也】
  賤妾奉君日父死方未期妾心自為鄙安知高士懷高士重明義豈昧居室時深閨朝暮入不肯一回窺君德海之大妾身水之微大德固不虧微身將何依水萍已無定兎絲賴有施遂伸皎日誓永絶行露疑百金諒非重獨行誠所稀在君廼其常于妾良不貲綿綿感嘉惠遲遲出門基願為雙飛燕猶及傍君幃
  周伯温侍御席上賦
  淅淅扇晨飈塗塗散暝霏翳翳繁隂結淒淒陽卉腓開冬感徂物高會洽音徽嘉肴薦文鯉芳醑獻蘭巵列坐侍星弁駢筵簉緋帷綺席全當牖朱簾半隱扉已酣亭上酌復玩軒中奇美話既愉心麗句更流思清事古難偶歡合情所希及今不為樂後兹將待誰但乏瓊玖報虚蒙桃李施惟祝養生年黄髮以為期
  長洲苑送人
  聖澤竭周京伯功侈吳甸館娃既有宫長洲復名苑奇葩由化造異羽自神選娯樂纒睿思盤遊注英眄託乘色斯升觸輪賢已遠治亂良未尋興亡竟誰辨蹉跎世運移悽惻海田變君子屬于役舉觴此追餞行矣臨長途悵焉罷歡宴何當即旋駕名邦重遊衍
  劍池送人
  祖龍南狩年拔劍當風立慷慨逞雄心斫石石為入耿耿秋水光稜稜鐵花澁殺氣纒蛟螭腥痕凛原隰參差世祀移寂寞威風戢要離去不顧湛盧見之泣英圖悵若兹餘波眇誰挹茂宰歘鶱騰軍容何翕習仗劍戍三邊斬首當幾級惟國養甲兵有愾須討襲相期獻凱歸此地共栖集
  遊湖上諸山
  澄湖總地德連山雄㝢縣嵐氣川上浮林影波中見東臨帶吳會北拒襟楚甸上峙岫如複下亘水成練參差窺粉堞出没見丹殿宏麗邁前聞遊觀踰昔踐君侯挺奇興軒蓋此追衍雲隨朱斾揚路繞頳霞轉五藥芳可采三芝秀堪搴升高望已騁即卑趣仍展願言謝羈纒久兹事攀援結網政未能臨淵亦徒羨
  登堯峰
  已從泉遊復向堯峰去堯峰眇何所甿俗不知處披拂強追尋疲窘凌遽息喘倚茂松濟勝犯零露積石擁近蹊飛嵐護遥樹仰觀天宇埀俯睨河流注石湖尚波瀾洞庭但烟霧遊子多悲懷觸景增遠慕微跡既漂泊流年復遲暮半生僅一來百齡能幾度回駕悵難淹又復首前路
  同楊文舉提學遊虎邱
  疲榮厭府寺思閒愛林邱今晨偶從告薄言為兹遊輿馬出城郭冠蓋集朋儔尋雲共陟峴吟風同倚樓池浸劍光冷石拱講臺幽邱虎餘昔勢憨泉溢前流逖聽已咸踐新賞復旁搜樹杪吳岫出天末楚雲浮睇迥距遥甸臨卑撫平疇萬象固如昨六龍寧暫留且兹酌芳醴相從滌繁憂豈不念行役天道良悠悠
  陪陳夷白左司省先隴遂遊西山諸寺
  孝理昭令典哀敬著前經方冬謹封樹肅命省邱塋侵晨發西郭平旦越修坰飛蓋上坡陀憑軾仰光靈白楊何蕭蕭悲松復泠泠以兹霜露降益起悽愴情本深末斯茂源濬流愈清叔氏既尊盛伯氏亦光榮禄厚養不逮寵極坐自驚感深去復留心惕久廼寧尋徑稍出陸移舟更穿汀林寒霜雪白寺古莓苔青循廊阻昏黑失路屢顛傾怯風坐深閣戀月開疎櫺含思及明發鼔勇復前行泉裂地湧堯峰矗天横拍欄睨寒井尋山窮絶陘躑躅東林莫徘徊西月升將命晚戒道急時暗催舲船居類坐甑蓬宿訝拘囹防流塹宵閉戒暴城夜扃更闌占漏密家近驗舟停芳晨已罕遇良會亦難并况兹同遊侣一皆間世英或為鳳薄霄或作鴻入冥或分庭竹潤或奪春蘭馨獨余事漂泊顧影久伶俜豈期當末路亦此託前旌忝竊雖過任感荷實所盟願言日追從放浪終百齡
  次韻蔡經歷病中述懷
  平旦起趨府日晏未遑食羣言方究萬紛務諒非一進豈無云補退猶持夕惕仰窺令圖廣俯察道言密得喪事既知治亂情亦識遭時匪過任撫已恒自失玩辭戒負乘觀器忌傾側孜孜竭勞勩役役忘宴息在疚尚懷憂從告詎思佚琴言澁未和史案浩已積迓騎應久徯來客復如織晨出愧蓬心晚沐感霜色乃薄干禄情欲弛荷擔力執戟固已疲草諫亦多疾萬事莫並歡重負寧遽釋不見戾天羽林木已難擇
  寄陳伯將學士
  搆厦必衆材成裘必羣腋自非合才彦何能定家國若人藴嘉猷生世值明德鳳池因託身龍淵尋矯迹載建家王禮復覩漢朝則清芬播方來惠心邁疇昔夜直躧天階晨趨媚蘭室密謀已究萬妍論信非一吾徒方倚賴微軀荷蘇息無言腹背羽永愧排空翼
  寄陳太守
  迅足羨奔影羈羽忌離聲明暗既異姿判止亦殊形若人東州彦生世昌運并軍帳早嘗入省幙晚所經一朝剖符竹千里治專城飛蓋出南郭肅駕騖修坰側聽江風響俯睨湖光明去意不可淹行斾安得停顧已正維縶臨衢逾屏營賓朋徒滿眼何以慰吾情
  吳中追哭胡古愚博士
  少小媚桑梓薄晚遠枌榆因念平生友長慟千里途伊人富才彦清聲播中區翰逸唐晉間文超秦漢初董筆照往典孔鐸振今衢上國羽儀盛曲臺恩禮殊朋情日夜密徽音歲時疎以兹隔幽明况廼違里閭竊禄逐雲旅載筆預人徒摛辭空有屬搦管若為書
  對雨金達可送酒至
  星躔離夜月桂渚發朝雷族雲起泉室零雨下陽臺飄檐方似霧集地復如埃空濛迷野鶩霑灑滑階苔旅人乏愉悦孤館獨徘徊久缺清酤至忽值白衣來豈不欲為酌因君停玉杯
  徐叔度遺紈扇
  團團七華扇名在制久缺感君裂紈素與蒙却煩暍入手訝如珪暎容疑學月玩之炎氣消握之微風發却願暑長在無使君暫歇
  蔡郎中使還
  嚴車辭楚壤飛榜涉淮河畢使遂還心延瞰起悲歌蕭瑟涼海風洶湧大江波登艫遲來雨蕩槳及歸霞相公征不庭威命被四遐萬騎若雲集千旌亦星羅士馬固溢肥境土猶犬牙帷幙有深謀君子在所荷樽前可折衝堂上有干戈中營方倚注正遠將如何
  偶書
  皇元遘迍邅海宇咸震蕩兵戈綿歲月骸骨纒草莽魑魅在野號蒿萊没衢長上宰奉王靈按劍赴楚壤水涉艎萬艘陸出車千兩一舉清大憝載舉走姦黨芍陂既昭潔合淝亦澄朗肅肅整歸途翩翩蕩迴槳昔邁歎涂艱今來樂河廣惟兹盛勛業一由進忠讜鞠躬軍帳中指顧將臺上制勝獲先鳴收功膺上賞吉甫六月征公旦東山往愧無風雅音長歌繼絶響
  病中承達可送小木椅
  木質本堅勁雕刻乃有施屈體奉時好鞠躬承宴疲戀月載三坐怯風四五移但願丹心在不使素塵緇
  秋菊圖贈别
  有美當階菊秋萼何離離逢君掖垣宴摘以奉金巵玉指遺故香朱唇含昔姿無言勸醑餘根株長别離
  次韻宿西山
  旦櫂東湖澨暝策西山麓林光漏月清水影漾天緑初風革故和窮律轉新肅悲來攢人懷山房不成宿
  送陳同知
  楚客事晉君已皆榮厚禄身章襲犀象鼎食飫粱肉荀范作姻婭趙魏與追逐旦分馳道出夜旁天居宿故悲絶宗黨新敬起賓僕東洲有儒生官路獨迷躅青年結主知窮老佐州牧今為千里行猶未分符竹
  周侍御家賞梅
  託根向南苑發萼當北枝逢君後園宴折以慰佳期遠近非一香參差多異姿餘榮未渠已晚實方見奇要知調鼎日復此奉金巵
  祭托克托丞相祠
  灌苾椒醑充庭潔薌膋禮為明祀用功由報事昭升朝後公叔逮事愧王寮祠使偶陪厠福飲遂招邀憩水既駢筵貪山亦停橈徘徊媚良集放浪愛清朝英英雲度林泫泫露棲條暄風蕩鱗羽淑景麗江臯神祐溢瞻聽民思播謌謡冠盖歘聚散園塋轉岧嶤登城騁回望遺業相與高感歎遂成章聊用布同袍
  題李道士鶴瓢
  羽人解騰翥託物示靈奇遂使園瓢種亦幻仙禽姿長喙已忘啄輕軀時欲飛投贈有深意世人那得知
  題陳敬初小丹邱
  遥途念鄉縣晚志重仙靈結搆避公館卧遊資赤城瀾漫泉湧渠合沓雲翼櫺峭崿天末起飛流尸外清山川隔舊賞庭院暢新情靜有幽事悦動無塵慮縈何必踐台嶽兹道可長生
  題梅花莊
  離離莊上梅粲粲獨言奇横窗低可折雜霰遠難窺光翻却月觀影亂合冰池長違一枝使竟歸三實詩芳歲固云暮高標寧遽移但恐草木心區區君不知
  奉陪省院諸公小集
  淵襟眷儒雅藩國盛名流鳳池早嘗集虎衛晚仍留禮讌及時暇昌會因澤周顧余陪鼎食復此薦民謳世慶共汪溢身願兩綢繆所愧凡濁資謬從仙珮遊
  以紈扇遺人題其上
  我家白紈扇巧製出孫枝殷勤奉玉手與君却煩熺提攜微風起出入明月隨所恨秋節至君恩不可追
  治圃四首
  三春豐雨澤晨興觀我畦嘉蔬有餘滋草盛相與齊戮力治荒穢指景光已西好月因時來歸路杳然迷暮鳥尋舊林晚獸遵故蹊我亦息微勞去去安吾棲
  長夏罕人事齋居有餘閒北窗多悴物且遂灌吾園攢根既舒達積葉亦葱芊瓜瓞繞畦長新葵應節鮮抱甕一回視生意盈化先在我豈不勞即境多所歡悠悠千載間樊生信為賢
  苒苒素秋節淒淒天宇清挈杖視西園俛仰傷我情藜藿日就凋惟見野草青草青亦幾日霜露早已零萬物會有終人生無久榮功勛苟不建未若託林坰所以荷蕢翁長歌悲磬聲吾其理吾圃聊以隱自名
  窮冬霜露下谷風轉淒其以今四運周感兹百卉腓披榛歸北囿墟里故依依桑竹餘朽株臺榭有遺基野老相與至嘲諧談昔時談罷輒引觴陶然無所思紛紜世中事寒暑相盛衰此理苟不勝役役徒爾為既以適吾願何能忽去兹
  次韻夜直
  公署近霄漢時夏暑不侵金鑾殊隱隱玉漏正沉沉官燭明綺座夕香散瑶林揆已知為忝憮然愧華簪
  泛石湖
  束髮企名都遊宦及兹年遂陪登瀛侣來上汎湖船水光曜殘日林影溢中天巖穴停橈見樓臺鼔枻看蒼蒼斂暝色羃幕曳寒烟菰蒲有餘淒鷗鷺相與閒窈窕趨迴浦蕩漾媚遥川水宿怯宵清篷卧愛月穿俯視潜夜魚仰睇衝曉鳶窘身愧浮霄斂志慚躍淵何當謝冠履歲晏此盤旋
  登靈巖
  兹山信奇峭屹立與雲齊高閣枕危峰古寺俯回溪太
  湖襟左右洞庭亘東西【闕】    披拂凌丹梯鳴琴忘故臺採香惑新蹊眇眇驚麏竄唧唧飢鼯啼昔也宫娃駐今兹山鬼棲弔往固傷惻念來亦悲悽盤遊古埀戒此道願無暌
  宿龍山
  旦發石湖曲晚過龍山陲遥峰銜暝日寒谷斂晴霏緣源殊未極即陸淡忘歸既投孤館息遂悞君侯知談諧獲心醉觴詠使情依平生仰高風此夜挹清徽因之念所思如何獨愆期泉石余方玩疾疢君自縻安得同攜手眷言此棲遲
  上天池
  良遊思已惬勝地喜仍踐筍輿穿竹行雲路盤空轉蓮峯見崒嵂天池覩清淺石奇斜匝林徑古曲藏蘚躊躇日已晏沾灑露猶泫回駕諒難淹逸趣歎莫展理亂良未形得喪竟誰辨寄言同懷客且兹息疲蹇
  夜泊吳江長橋宿埀虹亭
  閃閃練月宵稜稜素秋節舍棹上孤亭臨江候歸客佳人殊未來幽意為誰適徘徊當夜半髣髴去天尺仰接銀河横俯照星緯逼直疑穹壤連豈有人世隔飄飄形若蜕眇眇思何極居然怯風露聊復就衾席亦既不成寐將何慰兹夕賴有同心人連牀話疇昔
  宜興張德機避兵吳門
  避亂去鄉族十載未旋歸亦知事必是何意身見之風雨交横來波濤無已時人各念棲息胡為淹在兹目厭長途阻心懷故里思義興不可望一望使人悲治亂良未形聚散焉可期請君翦舊念一任合與離不見門衢外歲歲轉蓬飛
  送趙推官赴市舶提舉
  離亭漾水寒别幌耀霜白是時息行旅念子赴長陌郡政罷刑書關譏典商舶逸駕已難追况勉康衢力
  送讓師還中竺
  世方疲戰爭師獨樂閒靜稍臨鶴市途復憶虎林境緣源睇雲壑憩樹悦烟嶺身名已俱遣况乃塵事屏
  題貞壽堂二首
  青青澗畔松歲晏發華滋衆芳日已悴風霜何獨宜祗緣一氣貞何處有榮衰人於萬物中寧復不如斯惟堅歲寒節乃異春花飛所以楊令母高堂壽期頤
  吳門盡西埀中有楊母堂龍煤鋪作牓嘉名偉煌煌亦既榮禄養婆娑壽而康問胡能致之惟貞神所相是行一不然萬事易乃常不賡眉壽詩却詠棘心章
  始發吳門
  冠裳坐自束窘此文墨職終朝事馳翰日晏不遑食及兹將使命翩然就行役忽見江中水鷗鳥弄羣翼款款身既閒悠悠意何適便欲尋舊盟同遊復同息
  雨夜泊秀州城下憶僚友作
  晨風變淑景春霞啟隂期雲根結翳翳雨足散埀埀鄙人獨言邁去棹不得維路無行輪聲岸有荒楚滋暮抵秀城下夜泊河水湄遊魚返深渚啼鵑起重基客途玩物理寧不戀所思
  至杭宿錢塘驛
  昨夜宿臨平今旦入錢塘明岑淨朝氣迴浦漾晨光隱隱吳岫出遥遥越岸長稜稜見摛堞戢戢覩攒牆堪歎遊歌地都非佳麗塲樓臺已閴寂闤闠亦荒涼平生昧陳力末暮忝為郎徒然感恩義誰復聽忠良晚投公館宿官燭何煒煌自憐無補報飲愧繞中腸
  登飛來峰
  人言西山好兹峰更奇絶飛來自西裔悠悠彌年月使行偶經從息徒此沿越結欣涉迴澗澡慮探奇穴嵌崟去崖斷詭仄歸蹊缺梯苔晞膴原捫蘿瞰深樾可憐瑶圃境盡入兵火刼雲搆歘已墟忍草亦衰歇吾聞西方教空色俱寂滅莊嚴適增累幻化匪虚說伊人信往矣對此空騷屑
  泛西湖舟中作
  夙負海嶽志緬懷西湖名蹉跎去元髮邂逅徵素情馹鞚依岸息畫舫漾波輕前睇蘇堤繞旁窺葛嶺横戀結處士祠悲纒忠將塋興繁賞屢失境變魂愈驚雉堞見新築翬甍失舊營空餘歌舞地詎聞簫管聲顧余文墨吏遑知治亂情人隱雖未弭客懷聊暫清一動羣生念咄咄何時平
  遊吳山承天觀
  石逕趨巍宫雲薨倚層壁昔聞帝子遊今見羽人宅鱗居庭際擁層閣窗外闢複嶺曲且盤喬林隱復直路縈賞心侣谷館咀芝客即近已欣覯撫遠亦驚覿離離越樹青渺渺海門白乘風遲來潮倚月候歸汐徘徊憶天險俯仰地德于時將指使暫此盪塵臆豈無犬馬情終負烟霞癖何當解朝組相從隱仙籍
  抵富陽宿縣治作
  戾戾風蕩波鱗鱗雲出崿乘軺臨安道指景富春郭是節春已暮遥途寒尚薄升陽對人掩傾潤灑衣落解鞍憩危嶺倚劍望幽壑飢禽聲固慘哮虎勢尤惡既暝入公署息念坐塵閣俯思還浦魚仰憶迴風鶴以之念鄉縣臨觴不能酌
  入湖源
  榜舟渡長浦搔首望遥山西界出吳道東臨入越關到家諒匪遠跋馬勢不前懷禄吾豈敢行路古所難獨有山上雲既出復知還
  次塲口
  久宦迷故都故都在何處驅車向鄰壤頭白不知路長林日夕行曠野東西顧方遠歎途阻逾近覆心懼豈無入林翮莫與歸飈遇
  至古城飲馮氏家
  跋馬向斯里髣髴見鄉閈徒知故山近終嫌歸路斷移疾駐近郊薄言息短翰新知固雲集舊交多雨散惟君好兄弟視我實親串慷慨談昔遊留連興累歎荒基記歌榭棄礎憶吟館不覩物興衰詎知時治亂鄙人獲良晤是節牽薄宦清巵阻久陪别袂恨長判作詩寫情慮聊用慰憂患
  望九靈山
  九靈眇何許連峯高不極依稀接遠霧仿像起寒色我家是山下别來歲頻易屋廬閒鳥聲冢墓遺獸跡可望不可至空多故鄉憶


  九靈山房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九     元 戴良 撰吳遊稿第二
  五言古詩
  贈婦
  單居易為久仳别難處心而况我佳儷有若比翼禽暮棲必並枝朝啄常共林中道一分散曠世絶形音跂彼雙雎鳩翻飛河之潯徘徊逐儔侣每與同浮沉今我反不如迢迢江與岑可能施兩翮乘風起相尋
  婦答
  妾昔舍閭里從君此西征為君是妾夫終遠父與兄豈知末路來與君亦分形茫茫畏途上惟攜一豎嬰妾固知戀君君亦有妾情遊宦偶無終聊各趣所營願勿以妾故沉憂損君生君軀泰山重詎比妾身輕
  傷李氏妾二首【李乃圖嚕默色治書之女有女德年十九歸吾為妾未幾即死因賦此傷之】
  皎皎彼姝子粲粲美容華鮮肌暎朝日惠質鬪晴葩借問何從來生自公侯家一為箕帚妾歛已絶矜居處辭曩貴食飲避前奢奈何九秋霜竟殞三春花時時想爾形撫膺歎以嗟
  涼風撼房闥朗月照簾櫳佳人已冥冥髣髴覩爾容入室撫遺跡茵在牀竟空海濶無回波葉落豈留蓬茫茫百年内私懷誰克從
  泛海
  仲夏發會稽乍秋别句章擬杭黑水海首渡青龍洋南條山已斷北界水何長遠近浪為國周圍天作疆川后偶安恬天吳亦屏藏蕩槳乘月疾挂席逐風揚零露拂蟠木旭日耀扶桑我行無休隙此去何渺茫東海蹈仲連西溟遁伯陽輕名冀道勝重已企時康孰謂情可陳旅念坐自傷
  渡黑水洋
  舟行五宵旦黑水乃始渡重險詎可言忘生此其處紫氛蒸作雲玄浪蹙為霧柁底即龍躍㯭前復鯨怒掀然大波起歘與危檣遇入水訪馮夷去此特跬步舟子盡號泣老篙亦悲訴呼天天不聞委命命何據川后幸戢威風伯并收馭偶濟固云喜既往益增懼居常樂夷曠蹈險憂覆墜出處愧宿心禍福昧前慮皎皎乘桴訓持用慰情素
  望大牢山
  稍入東膠界即見大牢山峯攢侔劍戟嶂疊類雲烟稜稜插巨海渺渺漾中川波濤共突兀天日相澄鮮氓居接島嶼觀宇連術阡既館茹芝士亦巢遁世賢客行積昏旦水宿倦舟船兹山思獨往結茅徵願言柁師不我從太息歸中原
  抵膠州
  舟行無休期晨夜涉風水蹈越歷吳鄉乘楚造齊鄙逗浦波尚險即陸路纔砥依稀見州郭倉皇問官邸土墻訝半頹草屋驚全圮所幸民俗淳稍使客情喜北來既旬月西去尚幾里嚴程謂已近危途方始此沮洳浩茫茫菅茅複靡靡幽燕去魂斷伊洛望心死日暮坐空牀浩然念枌梓
  宿高密
  長途跋且涉征車馳復息曉旦發東膠落景次高密城居不幾戶驛舍僅容膝僕馬立空曠徒侣話曛黑客情既牢落世議復紛惑前險雖幸過後艱方未測骨肉在遠道親朋皆異域縱云當别家胡乃輕去國明朝望鄉處嗚咽淚沾臆
  過營邱
  營邱古齊國綿歷幾千春軌路偶經從延瞰一悲辛郛郭盡阡陌濠隍半烟雲旦揺禾黍實暮走狐兔羣陵遲世祀忽變換民居新廟寢想餘基文物憶前人在昔商政熄於時周德聞聖賢相濟會文武共經綸太公扶大業伯夷守其仁首陽遺節義東海爵功勲功勲誰獨久節義兩同湮物理有感觸長歎迴吾輪
  至昌樂
  秣馬安邱邑弭節昌樂縣道路正搔首郡邑忽馳箭邯河已虎據穆陵復豺戰西拒擁戈矛南出張組練倉茫走黎庶錯愕動纓弁我行日已遠我力日已倦亨衢冀栖息異事駭聞見如何命不淑所至時輒亂既同喪家狗亦類焚巢燕僕御心盡灰妻孥淚如霰我道苟如此安得髮不變
  次益都
  我行何處所北海乃其地去家萬里餘為客九秋際白楊夾軌路黄茅結官第陸嫌泥活活水愁河瀰瀰逐寇騎宵馳防敵城晝閉疲甿已星散驚塵仍霧起長嘯指牛山掩泣望淄水進退兩難圖徘徊尚誰恃易戒觸藩羝詩刺離罦雉已矣可奈何愁來但甘寐
  七言古詩
  題劉凝之騎牛圖
  日落未落西山前誰家老翁牛背眠短身曲局聳兩肩山花插帽帽為偏左手拊牛右捉鞭牛行不動稳若船一童衝冷手握拳迎風鼔勢走欲先荒郊羃羃草纎纎云是匡廬古道邊匡廬山水好盤旋此日劉公初挂冠劉公作令天聖間民物熙熙德化宣世上浮榮直幾錢白髮東歸耕石田當時出處亦偶然乃留遺迹後人看長安城中足豪賢車騎駢羅氣灼天一朝變滅如雲烟姓氏寥寥若箇傳我觀劉公差獨賢
  題平章公所藏天馬圖
  君不見余吾水中天馬出赤鬛縞身朱兩翼割玉為鞍鞲不得錦衣使者捷若飛紫韁金勒看君騎却憶拂林初獻時鳳城五門平旦啟馳道行驕轡耳耳路旁見者誰不喜衆中牽出朝未央揮霧流沬滿道香毛帶恩波眩日光龍眠老子識馬意行過天閑重回視白筆描成落人世我公購之灤水濱百金市畫冀得真奔霄追電何足云從今吹笛大軍起料知一日行千里
  次韻徐孟岳除夕行
  闔閭城中宿歲時千家萬家新祭祠炮羔烹豕設厨供擊鐘列鼎宴賓墀高風獨羨蔡諮議五陵豪士不肯視餕餘也復餉比鄰席上盡皆瑚璉器主人揖客氣如虹手摛天巧天無功即同魏子歌蜡節復與薛生吟歲窮就中更羨徐季海越州之英有渠在忽然示我除夕行一座驚看毛髮改主人愛詩兼愛酒老我對之顔獨厚交遊栩栩滿樽前姓字寥寥落人後一年三百六十朝欲盡未盡只今宵無功可徼青史録何法能救朱顔凋行年五十纔欠二縱到百齡能有幾何須富貴勢薰天何須辛苦慕長年但願主翁酒常好時來取醉酒中老
  次韻春雪禁體
  孫生讀書光映簷楊公滌筆色揺盌豈知今日物象新總向三春堆積滿著地都將委瑣藏拂地盡把瑕疵澣直愁芝菌埋沒平詎惜松篁摧挫短雜梅既無北使折穿楊那有東風管千逵曉滑乍羞明萬瓦夜寒仍待伴村村掩土蟄迷戶處處壓林巢覆卵集遲固為入坎深消早豈緣侵座暖世事已如鴻印爪我生方類鹿行疃卧廬正慕焦寢安掃徑却嗟袁路斷何人無事杖堪尋誰家有酒門可款皓首書生自局束紫髯參軍每蕭散方晨致命許降臨未午催詩戒遲緩徐君可是常勝家白戰先陳漢庭袒陽春一曲古難和凍筆閣來敢辭嬾
  湖州行送人作郡
  湖州歲歲修城堡敵騎時燒城外草城外居民如野鹿目睽睽尾促促去輸官税輸不足半在軍中半在獄獨留新婦餉姑前也執吳綃供税錢吳綃已盡歸未得復到官家候消息我相聞之憂爾湖命選賢侯此剖符賢侯若為湖作主便須罷却徵求苦留得湖民障兹土
  豕圖行
  朔風吹沙黄入天代馬奔騰西出關邊頭人民格鬪死路旁突出惟孤豕羣騎蹀躞逐豕逃彎弓奮戟意氣豪一人自足當豕力衆騎盤旋追不得當時豈為一豕謀只恐功成恩寵休豈知此豕命既脱荐食郊原竟難遏秋來草黄馬正肥將軍處處事驅馳何時射豕得豕歸嗚呼何時射豕得豕歸
  賦亷范五袴送馬太守
  成都婦何太苦官家火禁猛如虎夜長不得秉機杼就中小姊最堪憐箔蠶已老雪團團欲繅新繭為匹帛有燭當窗不敢燃亷生字民識民意來把成都火禁弛千家萬家夜燈起機聲軋軋滿城市成都婦笑開軒還引老姑齊拜天從今姑婦可安作迴晝為宵亦不眠亷生廉生來何暮里巷至今傳五袴五袴傳來休重歌馬公為政勝亷多馬公為政勝亷多一朝去兮奈若何
  次韻白頭母
  錢王城中白頭母自言身是征人婦征人十五二十時有力纔堪折螽股一朝鼙鼔動地聞却憶戰塲勲可樹彎弓拔劍走山東鐵騎奔騰相什伍壯士軍前不顧生賤妾城頭空獨語亦知力盡當解圍山海悠悠沒歸路自從棄背今幾時門巷蕭條雪滿蹊破衣露肘釵半折忍對故居成馬埓婦人老似鳩盤茶此日翻愁夫到家夫到家我顔那得新如花當初本自同苦樂只嫌身貴情亦奢白頭母涕如雨我亦悽然倚庭柱幾時斫得征馬蹄不載居人出門去
  題蕭隱士卷
  有鳥結巢東海湄正值海風初發時飄飄起向天漢飛引以羣雛挾以雌豈知天漢風亦悲廹逐更有鴟鴞窺禍機未動己心知中夜相失羣廼離既離復合誰實為鄉關迢迢千里歸却羨舊林多好枝
  故人子以早年中選喜而有賦
  吳門九月秋氣滿析析西風吹葉斷忽傳一夜春信來千花萬花燈上開花開向君報君喜賢書曉到吳門裏羨君身著五采衣竟向文塲戰勝歸君年今纔十有九能使香名滿人口祗緣育得毛骨奇長頭廣額豐兩頤雙眸奕奕復如電世人見之驚且歎人說驊騮產駿駒叱撥不生凡馬軀有士如君事非偶畢竟而翁積來厚而翁當代稱才賢身懸紫綬色赭然居官不蹈紈袴習教子惟磨鐵硯穿莫怪君今致身早庭裁五桂應亦老須識朱衣暗點時好是而翁濟時了家澤如斯世所無生子只作蒼頭奴
  五言律詩
  送歸安丞
  之子官何處湖流一舸通汀洲蘋影外城郭水光中夜泛苕溪月春吟箬下風若逢陳太守為報各衰翁
  送趙司令
  自入嫖姚幙從軍凡幾年却緣鹽筴利去讀海王篇蜃氣侵官舍鮫人迎渡船看君未年邁暫出莫悽然
  除夜客中二首
  忽忽歲欲暮飄飄歎此生孤舟遊子恨兩地老妻情數蹇頻思卜途窮懶問程遥知小兒女猶自說昇平已就長途往堪憐暮景斜一年惟此夜千里更誰家戀國心空赤憂時髮已華此身如可乞只合老烟霞
  歲暮留别二首
  五十明朝過何從託此身不堪埀老日翻作負羈臣四海無知已長途惟見君明朝分别處草木為誰春從宦不得意歲闌聊復歸親朋隨地有情誼似君稀舟小容分榻裘單許借衣平生歲寒意臨别重依依
  自定川入海
  乍離東海郡又上北溟船紅見波中日青窺水際天鄉關千里隔身世一帆懸鄉信何從達歸鴻落照前
  渡黑水洋
  舟行滄海上魂斷黑波前好似星沉夜仍逢雨至天鯨迷川后國龍觸估胡船強起推篷看惟應髮欠玄
  次大牢山下
  草樹叢祠古波濤仙掌清鐘聲千里濶帆影一舟横茅屋邊山戍泥牆傍海城中原風景異到此暗傷情
  至膠州
  自入東膠路鄉邦此地賒人悲西候日帆亂北溟霞民俗農為業州城土作家驛樓何處是庭樹暮棲鴉
  宿高密
  客路信悠悠荒城許暫投黄塵齊地晚紅葉海邦秋燈影明官驛鐘聲度縣樓去家今幾許猶自夢東州
  過營邱
  山川無變易人事有消亡堪歎鷹揚地都為鹿卧塲故基穿井邑衰草半濠隍屬有歸歟歎登臨倍感傷
  寓昌樂
  淮海來時路東西幾日程一年行萬里數口託孤城邯水方馳箭崤函未罷兵餘年已無幾坐此欲何成
  次益都
  使傳來遥甸估車馳近坰茅廬城外市楊樹驛邊亭淄水穿原緑牛山入郡青西遊應未遂又復渡滄溟
  送班景道
  鄉邦南北異姓字獨先知忽見還成别重逢總未期路分殘雨外馬度夕陽時莫動林居興轅門新拜師
  七言律詩
  送路理問出使太原
  使君持節欲何之好是中原酣戰時天遠儲闈淹歲月雲纒殺氣傍旌旗渭川浪急舟行速秦樹隂深馬去遲復命東藩還幾日風霜看取鬢成絲
  次韻遊寶華寺
  失脚江湖鬢欲華尋僧姑啜趙州茶卓泉不復聞飛錫說法空傳見雨花水樂隔林迷梵唄雲衣入戶亂袈裟同遊賴有蘭臺客時出新詩鬬彩霞
  次韻哀逝
  豈期偕老到如今却掩深情此水潯傷逝已枯潘岳淚齊眉真負孟光心魂迷東海何時返迹閟西湖與恨深老我每多墳墓感一聞楚些浩難禁
  次韻寄陳大參
  仙風久仰羽人邱功業今歸戶牖侯萬事糺紛難辟穀一秋衰謝獨登樓思閒已蠟遊山屐願治方資濟海舟聞說中營頻倚注文園肺病幾時瘳
  次韻憶張雲門
  年來已草絶交書豈為青山不負吾自分迂疎非世用愧公才力應時須文多每憶相如病道勝兼疑子夏癯有客維舟同感念詩筒還復寄來無
  次韻遊上方
  故人邀我破愁顔風磴雲巖尚可攀五色蓬萊常近郭一湖波浪欲浮山江臯極目寒楓落澗道傷心細菊斑作客異鄉俱老大乘時相賞不知還
  次韻遊靈巖
  白浪連天日下舂杖藜此地躡層峰山從水上揺光碧樹向雲間結影重香徑晚風歸野衲琴臺暮色度疎鐘懷人憶事空惆悵登眺何曾得暫從
  次韻謁范文正公祠
  長憶當時將相門范公壯氣獨軒軒百年義膽聞強敵一片忠心奉至尊祠宇何年遺結搆子孫易代自便蕃白頭悵望空歸去埀裕誰人及後昆
  次韻遊湖山
  偶向西山傍鶴飛絶愁嵐氣襲人微道旁野樹飄花盡湖上隂雲作雨歸青瑣追趨恩獨厚赤松導引事多非求仙何似瀛洲好清切依然近紫薇
  渡海
  結屋雲林度半生老來翻向海中行驚看水色連天色厭聽風聲雜浪聲舟子夜喧疑島近佔人曉卜驗潮平時危歸國渾無路敢憚波濤萬里程
  黑水洋
  涉海纔經五日期深洋一望黑淋漓波揺月夜人先見船過雨天龍未知險勝呂梁漂鷁處悲同巫峡泣猿時平生一段乘桴意莫為微軀到此疑
  登大牢山
  海上名山誰作鄰數峯高起自為羣林明夜見水底日浪動暮疑巖下雲渺渺乾坤何處辨迢迢齊楚此中分那堪回首東南地烽火連年警報聞
  至東膠
  海上驚聞報曉雞人家只在水雲西小舟横浦潮初落茅屋壓簷鴉亂啼縣市僅誇南貨聚州城獨許北軍棲平生自是多離恨一到中原便慘悽
  宿高密
  杳杳山城倚暮天依依墟里見寒烟海邦出息空今日齊地徵求異昔年俗鄙誰歌招隱曲道窮虚誦卜居篇故鄉回望在天末一片歸心對月懸
  營邱
  空壕廢堞繞營邱一望淒然使我愁賜履封侯千古在委端霸業此時休鴉啼古木西膠暮雁落平蕪北海秋回首江南萬餘里異鄉如此為誰留
  次昌樂
  世亂何從託此身荒城牢落偶相親民情固洽初來日兵氣終悲乍見人鉅鹿郡連來羽檄穆陵關近起烽塵攜家避地頭俱白寇至更堪消息真
  北海郡
  齊國西行幾日程平原望望怯初經雨途車過泥藏轍晴巷馬來塵滿城野色北連三晉迥河流東注兩淮清中原土俗古云樂老我今多萬里情
  五言長律
  甲辰元日對雪聯句
  三冬不作雪元日乃飛花殆似呈豐兆【蔡】還如獻歲華曉梅同璀璨【戴】凍蝶鬬交加疊逕如拖縞【徐】旋空若攪車隨風疎復密【蔡】雜霰整還斜葩借雲為葉【戴】光凝月在沙迷汀難辨鷺【徐】著柳易分鴉詠絮應輸韞【蔡】吟車欲過叉寒將椒酒敵【戴】瑩比塞酥嘉刻畫天呈巧【徐】鋪張地掩瑕早朝光映笏【蔡】暝獵勢漫置後臘寧非瑞【戴】先春益自拂林微見蕊【徐】綴草淺窺芽暖促庭倪化【蔡】陽催瓦雀呀土融偏潤麥【戴】水活最便茶不雨簷常滴【徐】當隂砌或遮詩成燈屢翦【蔡】坐久鼓頻撾路滑妨迴騎【戴】城嚴畏奏笳歲寒同在旅【徐】春至倍思家此日堪乘興【蔡】歸舟向若耶【戴】
  七言絶句
  由范莊過天平次夷白學士韻
  范家里巷子孫稠幾度經過盡白頭自是平生重風義豈緣花柳數來遊
  秋思二首
  我家遠在浙東西萬里悲秋思轉迷欲向長途寄安信歸鴻飛盡暮鴉啼
  往事分明似夢中弊衣破帽立西風河流不為愁人計勢逐長江日夜東
  山東九日二首
  去年南地過重陽種得籬花一丈長及到山東詢節物傷心惟見葉飄黄
  年年此日倍思親况在天涯作竄臣昌樂城中風雨急幾回和淚灑衣巾
  憶汪遯齋二首
  四明羈客近如何别去今纔一月過記得小齋多野思豆花隂裏唱離歌
  一身獨向中原去每到前途憶故知折得柳條無寄者小橋東畔立多時
  送陳仲宣東還
  長途漠漠思淒淒人盡東還我獨西家在江南消息斷煩君問訊重悲啼

  九靈山房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     元 戴良 撰吳遊稿第三
  碑
  長洲縣丞楊君去思碑
  國家置縣令以治其縣事丞者令之貳所以述縣事而輔令者也是故輔之無缺則一縣蒙其福毫髮有間則百里為之不寧矣丞之設豈虚也哉長洲為吳大縣按其圖迺泰伯仲雍過化之地其土疆沃美碩大有江湖川澤原隰之富其植物豐茂繁暢有黍稌秬秠之饒其俗有樹藝商賈之利則丞是縣宜乎其益重矣然自國初縣始置吏於今幾百年而為之丞能以智慮措諸事德澤施於人豈可以一二數哉顧無語言以宣之文字以達之而智慮之見諸事功者不得以久著德澤之浹乎人心者或至於遺忘得非記載之缺文而士民之遺恨乎乃者錢塘龍井寺僧子元以為泰州楊君之為丞是縣也政治亷明他縣吏所不及今以年勞改調留之既不得則退而圖所以昭永久者以余方執筆從諸公後來請紀述其事以慰縣人去思之情余以不知讓子元則告吾僚友陳子經氏子經來言曰昔崔斯立為藍田丞僅以破崖岸而為之陳南仲為武功丞僅以簡靖輔之昌黎韓子河東柳子猶為之作文美以傳示後來今君之政有不在二人下而子元之請之也固宜余於是有不得而終辭者矣今相國之治吳也以便宜擢君於戎行方佐治崑山施於有政决羣疑於片語而細民之服之也深集庶務於移刻而長守之倚之也重其來而處斯職也帖姦戢暴植善翼良上不畏乎強禦下不聽乎私謁惟知執法以奉公竭勞以盡職時當藩翰事殷用兵未息東南民力乃多在於吳郡吳郡所需乃多出於長洲長洲為縣名之曰都者三十歲出田賦上送於官者為財五十餘萬君之未至也每以疲弊之貧民配之兼并之大家都鄙之間常紛然不安而民病甚矣及君之來取其都之田而分計之受差之家悉凖其田之多少田多者應重差而不可辭田少者稱其所出而無倖免均齊方正較若畫一而中下無告之民庶乎其少康矣邇者大發民開白茅河所在縣邑騷動而君嚴立法程俾貧者出其力富者輸其財為之茇舍資糧屝屨酒胾醫藥以勞徠之而居者無艱瘁之虞行者無寒餓之厄是以功成而民不知擾此其為治之大畧也君以某年某月某日上以某年某月某日受代在任歲月與衆人同而其所著見獨章章如是亦難矣哉於是吳之士大夫與夫在邑在野之民以及外敎之流咸以君之去為可惜願得伐石瑑辭述其去後之思而余則以子元之請特為次第其言采其歌誦而載之其詞曰於維我國惠綏黎蒸既設之令復佐之丞維吳有縣甲是南土維是楊丞民之父母丞之未至孰父母余我民倀倀莫寧其居丞來撫之乃遂食息卒不追呼吏不隳突民有征徭豐儉倍蓰丞來均之大小具宜民有力役我是用瘁丞來舒之如舟斯濟丞之視民如鑑之明善長顯跡姦宄遁形丞之守已如水之潔出無文車居不華棁匹夫匹婦感慕靡忘豆羮必祝蘄之壽康吾儕小人朝不及夕獲保室家皆丞之錫老者日亡壯者日衰我丞之澤民得以知載歌載謡託之貞石於千百年紀此成績
  贊
  蔡履菴畫像贊
  有倬蔡君實聰實懿侁侁而貞婉婉而智以聖賢為學而伊傅是期以法令為師而風雲自致得君子之時有霸王之器既高步於省垣復秉忠於師紀借籌乎帷幄之密贊化於經綸之始乃駕仁而策勇乃翼忠而羽義粹然圭璋之見屹然山嶽之峙信邦家之老成儼士林之綏履圖而肖之萬一窺其涯際矣
  道衡禪師平公畫像贊
  觀道於衡其道躍躍謂衡即道其道斯邈士之有身猶物之衡具此靈光道以是生道以是生而身非道為道寫身豈如來教繄道衡公身短而豐道衡視之幻化是同既同幻化惟道靡壞孰謂道衡丹青可畫
  箴
  汪一誠字箴【并序】
  嚴陵汪先生嘗筮日宿賓冠其子復而字之曰一誠請余製辭以箴之
  於皇上帝降衷羣生相厥攸初孰匪是誠誠斯無妄一而不二其體渾然乃聖之至氣或内窒欲仍外訌是誠日消為愚為庸嘻彼愚庸亦克由聖卒間霄淵妄為之病惟賢善學必復其初其初既復斯聖之徒伊汪氏子命名曰復字以一誠聖學是朂咨是汪生受性則靈聞詩聞禮復自過庭今既加巾製辭訂義可以冠裳媿厥名字欲求罔愧宜慎是思思而克誠聖豈遠而
  銘
  退思齋銘
  天有闕石以補之君有過惟賢是裨裨之曷以我退而思思則斯得不思何為嗚呼君之過兮我知我之過兮正者其誰出入是齋兮鍳此銘詩
  說
  山泉說
  余讀易至山下出泉蒙曰嗟夫泉者水之始達而蒙則君子之所以養其德焉者也余友天台葛君名蒙而自署其號曰山泉是殆以君子之學自勉耶君曰願吾子之教之也余復之曰亦嘗觀於海乎磅礴而洶湧汪洄而震蕩放乎太空掉乎無垠浩浩然洋洋然被萬里莫之端倪畢萬古莫之終始何其深且廣也然即其源視之則濫觴於崑崙經始於岷山然後衝底柱下龍門轉巫峡率百川以委輸焉海乎海乎其所以致夫深且廣者非山之泉乎雖然方其混混潏潏未知其所出也苟或窒其源而遏其流使無以遂其達之之性雖欲自致乎大荒之澨渤澥之尾不可得矣善為學者句知此說其亦可以少警也乎學者之欲至於聖賢猶泉之求達夫海也不以聖賢自處而學之者是窒其源而遏其流也窒之遏之則泛濫茫洋無所底止其不為衆人者幾希此養蒙之訓所以為學者之先務也人生而幼其於辨事接物之際雖蒙而未達然天所命以聖賢其人者固以具於純一無偽之本然矣苟不矜其所得而慢於學則其至於聖賢也孰得而禦之哉然求所以至之之道焉尤非有得於養者不能也是故詩書六藝所以養其心絃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節所以養其耳目手足祭祀鄉射養老之禮又所以養其恭敬其心以為不如是則其不至於聖賢者不可以罪吾之德也夫聖人者人倫之至也余以是知自聖人以至於衆人皆有此德也聖人至而衆人弗至也求至焉賢者之事也然亦養之於蒙而後可也故曰君子以果行育德又曰蒙以養正聖功也君性睿而質美則所得於天者厚矣又能偲偲乎以講學為職業其於山泉之義庶幾哉因廣其說以為贈
  書
  投知己書
  正月間辱示厚意戰掉悚慓若無所容嗟乎僕生五十有餘年矣雖足跡不出乎吳越交遊不及乎卿相而往還於士大夫間亦多矣泛泛市道者固不足言其以斯文相親愛不啻如親骨肉者亦且不少矣然方無事時未嘗不慷慨激發期刎頸以相死一旦遇小故未至利害之相關即變顔反目遽然相背負有矣或攘臂而擠之如怨家讎人者亦有矣至於望望然若不識知不肯出一語辨黑白而反附和焉者則滔滔皆是也於斯之時而能以道始終不以時而去就不以利而厚薄考之言行而無二窺之度量而不見其畦畛者惟閤下一人而已朋友道絶僕乃幸遭逢於閤下寧不為之感荷也乎乖隔之餘每欲致一書以陳此情語短意長將發復止行自念方當窮深極密與時世不相接雖閤下之我愛亦無從款曲以道其離别之思故不得不有言以告僕受質甚愚下於書不能多讀讀亦不能記憶凡其艱苦而僅得者不過用以資於文與詩而於古聖賢人之大道則固未之有聞也以故心志不明暗於事幾見夷不能履見險不能避踉蹡顛頓為士類羞若夫妄言妄行不顧是否同於狂惑喪心者之所為則誠有不敢知我信我乃不為流言之所移嗟乎世豈復有如閤下者乎世之如閤下者既少則彼之造事以詬我攘臂以擠我尚何恃而不懼哉然則如之何而可亦在乎反躬自省擇夷而履之望險而避之一舉一動皆由於正使之無隙之可乘無迹之可議如斯而已耳顧以力微才少莫知所從其道云遠有若望洋兼之病妻弱子累乎中衣服飲食廹乎外僕之事其使閤下悲也嗟乎閤下之知我深矣其信我至矣乃今不特知我信我而重以悲我則僕於閤下當何如報哉報不報在閤下未有所損益所以如此云云者蓋將明吾之心耳然僕於閤下亦豈待於有言而後明耶山中風氣多寒入夏暑熱更甚將息之道為難閤下春秋既高宜益安居靜處使内有所養而外邪無從入庶幾身可康強而永保壽年此固鄙心之所綣綣者然不能自悦而持以獻諸人閤下得無憫笑之乎雖然閤下亦加慎矣哉相望正遠何時一見以罄此懷不宣
  傳
  丹溪翁傳
  丹溪翁者婺之義烏人也姓朱氏諱震亨字彦脩學者尊之曰丹溪翁翁自幼好學日記千言稍長從鄉先生治經為舉子業後聞許文懿公得朱子四傳之學講道八華山復往拜焉益聞道德性命之說宏深粹密遂為專門一日文懿謂曰吾卧病久非精於醫者不能以起之子聰明異常人其肯遊藝於醫乎翁以母病脾於醫亦粗習及聞文懿之言即慨然曰士苟精一藝以推及物之仁雖不仕於時猶仕也乃悉焚棄向所習舉子業一於醫致力焉時方盛行陳師文裴宗元所定大觀二百九十七方翁窮晝夜是習既而悟曰操古方以治今病其勢不能以盡合苟將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必也素難諸經乎然吾鄉諸醫鮮克知之者遂治裝出遊求他師而叩之乃渡浙河走吳中出宛陵抵南徐達建業皆無所遇及還武林忽有以其郡羅氏告者羅名知悌字子敬世稱太無先生宋理宗朝寺人學精於醫得金劉完素之再傳而旁通張從正李杲二家之說然性褊甚恃能厭事難得意翁往謁焉凡數往返不與接己而求見愈篤羅乃進之曰子非朱彦脩乎時翁已有醫名羅故知之翁既得見遂北面再拜以謁受其所教羅遇翁亦甚懽即授以劉張李諸書為之敷揚三家之旨而一斷於經且曰盡去而舊學非是也翁聞其言渙焉無少凝滯於胸臆居無何盡得其學以歸鄉之諸醫泥陳裴之學者聞翁言即大驚而笑且排獨文懿喜曰吾疾其遂瘳矣乎文懿得末疾醫不能療者十餘年翁以其法治之良驗於是諸醫之笑且排者始皆心服口譽數年之間聲聞頓著翁不自滿足益以三家之說推廣之謂劉張之學其論臟腑氣化有六而於濕熱相火三氣致病為最多遂以推陳致新瀉火之法療之此固高出前代矣然有隂虚火動或隂陽兩虚濕熱自盛者又當消息而用之謂李之論飲食勞倦内傷脾胃則胃脘之陽不能以升舉并及心肺之氣陷入中焦而用補中益氣之劑治之此亦前人之所無也然天不足於西北地不滿於東南天陽也地隂也西北之人陽氣易於降東南之人隂火易於升苟不知此而徒守其法則氣之降者固可愈而於其升者亦從而用之吾恐反增其病矣乃以三家之論去其短而用其長又復參之以太極之理易禮記通書正蒙諸書之義貫穿内經之言以尋其指歸而謂内經之言火蓋與太極動而生陽五性感動之說有合其言隂道虚則又與禮記之養隂意同因作相火及陽有餘隂不足二論以發揮之其論相火有曰陽動而變隂靜而合而生水火木金土然火有二焉曰君火曰相火君火者人火也相火者天火也火内隂而外陽主乎動者也故凡動皆屬火以名而言形質相生配於五行故謂之君以位而言生於虚無守位禀命故謂之相天主生物恒於動人有此生亦恒於動然其所以恒於動者皆相火助之也見於天者出於龍雷則木之氣出於海則水之氣也具於人者寄於肝腎二部肝屬木而腎屬水也膽者肝之府膀胱者腎之府心胞絡者腎之配三焦以焦言而下焦司肝腎之分皆隂而下者也天非此火不能生人非此火不能以有生天之火雖出於木而皆本乎地故雷非伏龍非蟄海非附於地則不能鳴不能飛不能波也鳴也飛也波也動而為相火者也肝腎之隂悉具相火人而同乎天也或曰相火天人所同東垣何以指為元氣之賊又謂火與元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然則如之何而可使之無勝負乎曰周子曰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萬事出五者之性為物所感不能不動謂之動者即内經五火也相火易動五性厥陽之火又從而扇之則妄動矣火既妄動則煎熬真隂隂虚則病隂絶則死君火之氣經以暑與熱言之而相火之氣則以火言蓋表其暴悍酷烈有甚於君火也故曰相火元氣之賊周子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朱子亦曰必使道心常為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此善處乎火者也人心聽命於道心而又能主之以靜彼五火將寂然不動而相火者惟有扶助造化而為生生不息之運用爾夫何元氣之賊哉或曰内經相火注言少隂少陽矣未嘗言及厥隂太陽而吾子言之何也曰足太陽少隂東垣嘗言之治以炒柏取其味辛能瀉水中之火戴人亦言膽與三焦肝與胞絡皆從火治此歷指龍雷之火也余以天人之火皆生於地如上文所云者實廣二公之意耳或曰内經言火者非一往往於六氣中見之而言臟腑者未之有也二公豈他有所據耶曰經以百病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之動而為變者岐伯歷指病機一十九條而属火者五此非相火為病之出於臟腑者乎考之内經諸熱瞀瘛則屬之火諸狂躁越則屬之火諸病胕腫痛酸驚駭則屬之火又原病式曰諸風掉眩屬於肝火之動也諸氣膹鬰病痿屬於肺火之升也諸溼腫滿屬於脾火之勝也諸痛痒瘡瘍屬於心火之用也是皆火之為病出於臟腑者然也噫以陳無擇之通達猶以暖熾論君火日用之火論相火是宜後人之聾瞽哉其論陽有餘隂不足有曰人受天地之氣以生天之陽氣為氣地之隂氣為血然氣常有餘而血常不足何為其然也天大也為陽而運於地之外地居天之中為隂而天之大氣舉之日實也屬陽而運於月之外月缺也屬隂而禀日之光以為明者也則是地之隂已不勝夫天之陽月之隂亦不敵於日之陽天地日月尚然而况於人乎故人之生男子十六歲而精通女子十四歲而經行是有形之後猶有待於乳哺水穀之養而後隂可與陽配成乎人而為人之父母古人必近三十二十而後嫁娶者可見隂氣之難於成而古人之善於保養也錢仲陽於腎有補而無瀉其知此意者乎又按禮記注曰人惟五十然後養隂者有以加内經年至四十隂氣自半而起居衰矣男子六十四歲而精絶女子四十九歲而經斷夫以隂氣之成止為三十年之運用而竟已先虧可不知所保養也經曰陽者天也主外隂者地也主内故陽道實隂道虚斯言豈欺我哉或曰遠取諸天地日月近取諸男女之身曰有餘曰不足吾已知之矣人在氣交之中今欲順隂陽之理而為攝養之法如之何則可曰主閉藏者腎也司疎泄者肝也二臟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屬於心心君火也為物所感則易於動心動則相火翕然而隨聖賢教人收心養心其旨深矣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時人之五臟六腑亦應之而衰旺四月屬巳五月屬午為火大旺火為肺金之夫火旺則金衰六月屬未為土大旺土為水之夫土旺則水衰况腎水嘗藉肺金為母以補助其不足古人於夏月必獨宿而淡味兢兢業業保養金水二藏正嫌火土之旺爾内經又曰冬藏精者春不病温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正火氣潛伏閉藏以養其本然之真而為來春升動發生之本若於此時不恣欲以自戕至春升之際根本壯實氣不輕浮尚何病之可言哉於是翁之醫益聞四方以病來迎者遂輻凑於道翁咸往赴之其所治病凡幾病之狀何如施何良方飲何藥而愈自前至今驗者何人何縣里主名得諸見聞班班可紀浦江鄭義士病滯下一夕忽昏仆目上視溲注而汗瀉翁診之脉大無倫即告曰此隂虚陽暴絶也蓋得之病後酒且内然吾能愈之急命治人參膏而且促灸其氣海頃之手動又頃而唇動及參膏成三飲之甦矣其後服參膏盡數斤病已天台周進士病惡寒雖暑亦必以綿蒙其首服附子數百增劇翁診之脉滑而數即告曰此熱甚而反寒也乃以辛涼之劑吐痰一升許而蒙首之綿減半仍用防風通聖飲之愈周固喜甚翁曰病愈後須淡食以養胃内觀以養神則水可生火可降否則附毒必發殆不可救彼不能然後告疽發背死浙省平章南征閩粤還病反胃醫以為可治翁診其脉告曰公之病不可言也即出獨告其左右曰此病得之驚後而使内火木之邪相挾氣傷液亡腸胃枯損食雖入而不化食既不化五臟皆無所禀去此十日死果如言鄭義士家一少年秋初病熱口渴而妄語兩顴火赤醫作大熱治翁診之脉弱而遲告曰此作勞後病温惟當服補劑自己今六脉皆摶手必涼藥所致竟以附子湯啜之應手而瘥浙東憲幕傅氏子病妄語時若有所見其家妖之翁切其脉告曰此病痰也然脉虚弦而沉數蓋得之當暑飲酸又大驚傳曰然嘗夏因勞而甚渴恣飲梅水一二升又連得驚數次遂病翁以治痰補虛之劑處之旬浃愈里人陳時叔病脹腹如斗醫用利藥轉加翁診之脉數而濇告曰此得之嗜酒嗜酒則血傷血傷則脾土之隂亦傷胃雖受穀不能以轉輸故陽升隂降而否矣陳曰某以嗜酒前後溲見血者有年翁用補血之劑投之驗權貴人以微疾來召見翁至坐堂中自如翁診其脉不與言而出使詰之則曰公病在死法中不出三月且入鬼録顧猶有驕氣耶後果如期死一老人病目無見使來求治翁診其脉微甚為製人參膏飲之目明如常時後數日翁復至忽見一醫在庭煉礞石問之則已服之矣翁愕曰此病得之氣大虚今不救其虚而反用礞石不出此夜必死至夜參半氣奄奄不相屬而死一男子病小便不通醫治以利藥益甚翁診之右寸頗弦滑曰此積痰病也積痰在肺肺為上焦而膀胱為下焦上焦閉則下焦塞譬如滴水之器必上竅通而後下竅之水出焉乃以法大吐之吐已病如失一婦人病不知人稍蘇即號叫數四而復昏翁診之肝脉弦數而且滑曰此怒心所為蓋得之怒而強酒也詰之則不得於夫每遇夜引滿自酌解其懷翁治以流痰降火之劑而加香附以散肝分之鬱立愈一女子病不食面北卧者且半載醫告術窮翁診之肝脉弦出左口曰此思男子不得氣結於脾故耳叩之則許嫁夫入廣且五年翁謂其父曰是病惟怒可解蓋怒之氣擊而屬木故能衝其土之結今第觸之使怒耳父以為不然翁入而掌其面者三責以不當有外思女子號泣大怒怒己進食翁復潛謂其父曰思氣雖解然必得喜則庶不再結乃詐以夫有書旦夕且歸後三月夫果歸而病不作一婦人產後有物不上如衣裾醫不能喻翁曰此子宫也氣血虚故隨子而下即與黄茋當歸之劑而加升麻舉之仍用皮工之法以五倍子作湯洗濯皴其皮少選子宫上翁慰之曰三年後可再生兒無憂也如之一貧婦寡居病癩翁見之惻然乃曰是疾世號難治者不守禁忌耳是婦貧而無厚味寡而無欲庶幾可療也即自具藥療之病愈後復投四物湯數百遂不發動翁之為醫皆此類也蓋其遇病施治不膠於古方而所療皆中然於諸家方論則靡所不通他人靳靳守古翁則操縱取舍而卒與古合一時學者咸聲隨影附翁教之亹亹忘疲一日門人趙良仁問太極之旨翁以隂陽造化之精微與醫道相出入者論之且曰吾於諸生中未嘗論至於此今以吾子所問故偶及之是蓋以道相告非徒以醫言也趙出語人曰翁之醫其殆橐籥於此乎羅成之自金陵來見自以為精仲景學翁曰仲景之書收拾於殘篇斷簡之餘然其間或文有不備或意有未盡或編次之脱落或義例之乖舛吾每觀之不能以無疑因畧摘疑義數條以示羅尚未悟及遇治一疾翁以隂虚發熱而用益隂補血之劑療之不三日而愈羅乃歎曰以某之所見未免作傷寒治今翁治此猶以芎歸之性辛温而非隂虚者所宜服又况汗下之悮乎翁春秋既高乃狥張翼等所請而著格致餘論局方發揮傷寒辨疑本草衍義補遺外科精要新論諸書學者多誦習而取則焉翁簡慤貞良剛嚴介特執心以正立身以誠而孝友之行實本乎天質奉時祀也訂其禮文而敬蒞之事母夫人也時其節宣以忠養之寧歉於已而必致豐於兄弟寧薄於己子而必施厚於兄弟之子非其友不友非其道不道好論古今得失慨然有天下之憂世之名公卿多折節下之翁為直陳治道無所顧忌然但語及榮利事則拂衣而起與人交一以三綱五紀為去就嘗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夫行本也辭從而生者也苟見枝葉之辭去本而末是務輒怒溢顔面若將凂焉翁之卓卓如是則醫又特一事而已然翁講學行事之大方已具吾友宋太史濓所為翁墓誌兹故不録而竊録其醫之可傳者為翁傳庶使後之君子得以互考焉
  論曰昔漢嚴君平博學無不通賣卜成都人有邪惡非正之問則依蓍龜為陳其利害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順與人臣言依於忠史稱其風聲氣節足以激貪而厲俗翁在婺得道學之源委而混迹於醫或以醫來見者未嘗不以葆精毓神開其心至於一語一默一出一處凡有關於倫理者尤諄諄訓誨使人奮迅感慨激厲之不暇左丘明有云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信矣若翁者殆古所謂直諒多聞之益友又可以醫師少之哉

  九靈山房集卷十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一    元 戴良 撰吳遊稿第四
  記
  重修甫里書院記
  吳郡甫里書院者祠唐甫里先生陸公而列於學官者也先生諱龜蒙字魯望居松江之甫里史稱其學通六經而尤粹於春秋舉進士一不中即斂退海隅與其學徒講明授受不厭不倦而高風遠識何可及也然性頗高放雅不喜與流俗交乘一小舟設篷席齎書冊筆牀茶竈釣具往來江湖間時謂江湖散人又謂之天隨子其曰甫里先生者則又尊之以其地也唐末嘗以高士聘不起後又召拜右拾遺詔下而先生卒甫里故有先生祠書院之在吳郡則始於國朝之元統二年盖其裔孫德厚請於郡而以已貲創之亦既事聞於朝建學立師如書院之制而書院之所宜為者已皆次第舉之矣獨以前逼民居門術弗稱雖嘗入錢請佃其南官地以圖改作而豪民怙勢竟擅其利為己有搆訟連數歲不決由是路僅右旋而靈星之門遂缺而弗置德厚殁子孫散居他處弗遑於兹者埀三十載有司校官亦且視為非急無能一舉而問焉平章朱公之守吳也其居第去書院甚邇一日過而歎曰歲時有事於夫子而周旋升降揖拜跪起殆不容接武於戶庭之間則何以奉揚文治以淑吾邦人乎亟命治其南門而端其術道仍易旁近民間地廣之民居之當撤則資之力以遷而凡書院之未具與夫既具而中壞者悉新之山長啜靄山實交贊其事而躬程督之勞則省知印朱居敬及千夫長王允中蔡庸也屋以間計者凡三十有奇完舊者曰夫子殿曰甫里先生祠曰明倫堂曰求志軒曰明道正義兩齋曰東西廡曰儀門曰泮池新增者曰泮池橋曰靈星門曰外門甃南出之路而崇其墉垣浚北達之河而通其舟楫藻繪髹彤照暎輝煌階墄唐甃廡縝高固而規制與郡學侔矣庀事於至正乙巳之七月辛未而訖功於某月某日於是郡守王侯椿年來言曰書院之始創也翰林待制柳公貫既為文記之子為柳公弟子則所以紀兹興修之役者尚得而辭哉余聞宋之季年郡縣學校之教其士子者大率以科舉之業相尚本之則無有也是以識者病之或即先儒之遺跡或因山川之名勝别為精舍以講學焉敦道義而絶功利以私淑諸人盖取睢陽白鹿書院之遺制而名之國家承宋之舊而書院之建遂徧滿於天下十數年來中原釁難遠近繹騷江淮閩浙之間所在兵起侵軼官宇蹂踐民廬則所謂書院者常十廢其八九求其修儒服俎豆事於干戈之際世固未見其人焉惟公以藩翰重臣而當禦侮制勝之暇孜孜焉以興修書院為己任脱民生於鋒鏑之餘正人心以絃歌之事不亦君子之用心乎昔僖公之修泮宫魯人頌之有曰矯矯虎臣在泮獻馘又曰不告于訩在泮獻功公之文武並用所以克成是役者既視僖公為無愧庶幾獻馘獻功之墜典復見於今而魯人之頌且將繼是而有作余何人也猥令載筆而為之記其能鋪張盛美敷陳偉績以昭埀於永久也哉今姑叙次其廢興之歲月以復郡侯之所請若夫先生之行義與出處之大凡見於柳公之所論述者則不敢贅及也
  上海橫溪義塾記
  自京師及郡縣皆有學置師弟子員而教之以詩書六藝使知古聖賢之道此國家之常制也然窮鄉下里僻左之民去學每遼遠為其上者或病其遊歌之無所又别為義塾以分教之其亦布宣德化淳一風俗之一事乎橫溪在上海西去縣治百餘里一日縣主簿陳君以公事至其地偶見頹垣廢址隱隱荆棘中進父老而問焉則前縣尹何君緝所建社學也盖規制將完而蕩然於兵火又北行若干里復見所謂孔宅者宅已墟而先聖人之廟獨存愚民以異端土偶雜祠廟中禱禳祈禬必於是乎在君曰嘻吾其可以繼何之志矣遂撤土偶投諸水遷聖人像於向所建學處徙其廟為禮殿以居之而益之以四配仍設兩齋棲師弟子具祭器嚴春秋二丁之祀事且勸慕義之士出田二百五十畝以供祭祀教養之費亦既畢事矣乃言於其尹揭之為橫溪義塾率鄉之士民舍菜於先聖先師落成之後數月其士民為之請記嗚呼古之長民者惟治與教而已此外無他事也後世有簿書期會徵調供億趨走逢迎之煩私計之迫而仕於其時者不過以審獄訟時賦役慎保守為職業豈復有為治之具而況於教乎惟其教之或熄也故世之人淪胥而為異端之歸凡浮屠老氏之宫既竭其力以興之而其心術又且大壞於其說數百年來膠於見聞曾莫之悟也孰謂俗衰政弊之餘而君僅以一縣之佐斷斷焉撤土偶以示異端之當屏新學廬以明正教之宜崇使斯民也歸乎塗轍之正而不惑由乎門戶之中而無疑豈非古長民者之用心乎而橫溪去縣治既遠風氣清淳習俗渾厚其民固易使也繼今以往復能以君之所期待者尊信而從事之識察乎問學之博考驗乎躬行之實端其心志以定其本措諸事業以施諸用他日人材之盛彬彬然自斯塾而出則君之遺愛又豈有既乎四方長民之吏聞君之風且有作而興者而況於繼君之後者乎君名聚字敬德臨海人
  守愚齋記
  江浙行省參政周公治小齋於居第之右名之曰守愚而命余記之余曰公以高才雅望致位通顯則凡所以用夫精神智慮者可謂勞矣於是即清閒高曠之室以休息之此其涵養本源沉潛理趣之至功而余也何足以知之又何足以言之雖然公之命不可以虚辱也迺為其文曰夫天之於日月所以耀其光明於下土者盖以中之而能昃滿之而能虧也其於雷霆風雨霜雪所以寄號令而行惠澤者盖以春之震者冬即藏晨之施者晚即收也何為其然也彼之不數用其光明號令惠澤者正所以成其為用也其於人也亦然人之有聰明聖智猶日月之有光明雷霆風雨霜雪之有號令惠澤也光明號令惠澤之在天者且不可以數用而況於人乎故孔子曰聰明聖智守之以愚夫愚者昃之虧之藏之收之之事也以是而自守豈有數用之失哉而其為用也又豈有既哉是故有人於此其聰也如聾其鋭也如鈍勿表暴勿浮躁勿淺露涵養乎闇室屋漏之中沉潛乎不睹不聞之地而聰明聖智不可勝用矣老子有云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殆謂是歟雖然余誠不足以知不足以言也姑誦所聞以復於公請以是記之
  三樂軒記
  吳郡從事中山韓惟敬先生名其所寓之室曰三樂軒既求浙省左丞鄱陽周公隸古書之復請余記其所以名者余久而未有以為言也然其請至於三四而不倦乃為之言曰求之書傳得孟子之所謂三樂者矣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釋之者曰此三樂者一係於天一係於人而其可以自致者惟不愧不怍而已先生蚤嘗起家憲史後以年勞贊郡於吳曾未及期而南北兵起遂杜不出無仕進意及今年既耄老孑然環堵之中四顧蕭然而處之晏如是其自致者固仰不愧而俯不怍矣然上無父兄可以盡其孝養之心下無佳子弟可以廣其教育之澤則係之天與人者猶有所未得焉而於三者之樂何居先生之意若曰吾之係於天者雖有所未得然以先人之遺訓食士之禄稽諸國典可得推恩於泉壤生不逮於養而死猶或及於榮豈非為人子者之所願乎係之於人者雖亦有所未得然年逾七十未嘗或陷於非義則古所謂以身敎者庶乎其有在不能淑諸人而猶可以及諸子孫又豈非人生之所欲乎二者皆人之所願欲而吾乃今有之於是充充乎其自足也洩洩乎其無求也休休乎其不知富貴之為富貴貧賤之為貧賤也而天下之樂有如此者豈不去流俗千百十一哉是則先生三者之所樂夫豈盡戾於孟子哉然余觀先生之樂而竊有概於余衷者矣始余之壯也父母俱己物故而兄弟之存焉者亦寡及今叨塵仕版濫處師職而一時之英才又不能教育其一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雖不敢有一時之閒幼而學之壯而行之雖不敢有一事之失然退而自省焉所可愧怍者多矣是三者皆余之所憂而先生乃得而樂之其相去豈不霄壤哉昔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遊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余於先生亦既相去霄壤矣則凡先生之所樂豈得而知哉先生之所樂余既不得而知矣則於所以名軒者又豈能執筆而言其萬一哉顧以居金華時嘗識先生於淛東憲幕及今幾三十載而獲登先生之軒先生命為之記而不敢以不知讓也先生尚有以教余也哉
  剡源記
  奉化陳君子經圖其剡源之境屬余而叙以書曰奉化之西六十里有山夾溪而出蓊然而深茂者剡源山也謂之剡源者以其近越之剡縣名之也剡源之中有水蜿蜿若白虹西來益折而東流者嵩溪也嵩溪盖剡源之支流也剡源之溪以曲數者凡九其第二曲而為蹕駐者吾七世祖宋殿中監公當五代時以文學行義潛焉吳越忠懿王親往顧之俗故以是名也自蹕駐東迤北匯為兩湖湖有大石離立不可名狀去石數百步有潭甚清冽魚百許頭可數所謂小盤谷也又北東而為蓮葉峯三石溪皆幽麗可觀至第五曲則其境尤勝大抵異石最多岈然窪然若垤若穴而穹然若室者其大可坐十人上有丹霞二字隱隱如朱書有洞窈然入之甚寒問其深則其好遊者不能窮也謂之丹山赤水之天而赤水不常有也此盖吾六世祖隆國文簡公之所居也又東折至六曲而為茅渚則吾始祖奉化公居之公於唐末自長安使吳越遭亂不能還錢氏留為奉化尉故居之也又北東而與班溪水會又北流為高嶴又東流為公棠而入為鄞於是九曲之溪始盡也然九曲之溪與羣山交絡且百里其間土地入吾族之籍者什常八九也吾之世居於此者亦既有山可樵有水可漁而又有宅可以桑麻有田可以稼穡有圃可以筍茹此吾之所以樂於處而自遂也吾少而安焉及壯而從事四方今又出應方面之聘當事物之紛沮世故之艱難則未嘗不思退於此以自休也子幸為我記之使吾後之人有以知吾之志也余惟陳氏自奉化公始居剡源迨今四百餘年矣其子孫出而以廉謹名者殆不可以數計處而以節義禮讓自守者亦累累焉此固山川秀氣之所鍾而其先世之遺澤要不可誣也盖其先世之居此也凡居處之樂衣食之奉一無待於外而自足使其子孫在官無内顧之憂在家無不給之患行義求志無施而不可故其出者皆有廉謹之名處者皆有節義禮讓之行至於今不絶也然則子經之未出也則樂於處以自遂其既出也則志乎退以自休而於出處之際從容如此者豈非先世之澤乎夫稱人之善而不推本其所從來非知言者也庸因作記而具道之如此
  六柳莊記
  六柳者何主人所以名莊也曷為以六柳名因莊之所有也莊有柳而遂名之主人知取夫柳也卉木之品類夥矣何獨於柳焉取之盖是柳也先春而萌未秋而凋參剛柔以定體應中和以屈伸者也柳烏乎生五沃之土宜柳山西鳳伯直陵平邱柳最多而柴桑之柳則以陶潛著五柳先生傳故其名獨顯六柳云者所以竊擬夫潛也然則不謂之五柳者嫌其自同於潛也潛以時之將亂解縣綬而去之門適有柳者五故取以自號也潛知取乎柳主人知取夫潛也或曰潛棄禄仕歸故里主人即故里為禄仕其出處不同吾不知主人之取於潛者何也人有曠百世而相同者不於其迹而於其心惟其心之同也則主人不必不為潛也人不同乎迹而同乎心物不同乎人而同乎天也是故主人即潛潛即柳也或曰劉悛之柳子厚非潛之心矣曷為亦取乎是柳二人於柳雖欲忘已取之而柳不為其取也不為其取而強取之猶不知取夫柳也傳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主人有焉主人孰謂謂沈君也沈其姓達卿其字也記之者誰九靈山人戴良也
  小丹邱記
  臨海之東有山焉南騖而出於天台或曰山之土多赤故名為丹邱或曰上有丹光煜煜也名以志其異學士陳君居是山之下宜其日與之接也然乃繫官吳門未嘗一攬其勝焉故其心有不能以相忘而小丹邱之所為名齋也齋之始名也君與僚屬賓佐顧而樂之或有病君之取義者以為昔人作天台賦有曰仍羽人於丹邱則丹邱者固臨海之名山而亦神仙家之所棲息焉者也今君以國之文儒職太史居乎玉堂之署則世所謂蓬萊方丈瀛洲者亦既身宅其地矣又何慕乎安期羨門而顧托是以為樂乎余聞而笑曰是盖燭乎其外而闇乎其内者言君自官吳門以來釋道路之勞而就車馬之安舍衡茅之陋而居府寺之美人固疑君之可樂矣然處之既久而貌不加豐髪之黑者日以白於是浩然將歸老於家而有所未能姑以治吾之園圃潔吾之庭宇修補弊壞為苟完之計而日放情肆志於其間悠悠然與顥氣俱栩栩然與造物遊方是時固不知是山之在吳也抑在越也山之在吳與越且不知又豈知是身之為儒耶為仙耶於是乎丹邱者常足為君之樂而不足為君病常足為君之樂者樂乎其内而不以其外也或人忻然而悟曰有是哉遂書之壁間以為君小丹邱記
  旌表金氏義門記
  吳之金氏聚族而居者六世有司為請於朝而旌表之迨今幾二十年一時名公卿往往為詩歌美之然未有紀諸金石以永上賜者謂余方待罪翰墨且知金氏為最深因復使執筆焉金氏不詳其初所由徙宋將仕郎諱鑄者居吳之東門天性孝友與其弟鈞同居共㸑斗粟尺布弗敢私至今鄉鄰兄弟之不協者其長老必屬之曰汝等得為金將仕乎鑄之子曰履曰順鈞之子曰益曰謙俱以善繼聞順尤倜儻好義能濟人之急至順之子曰昱曰晟曰昇昱之子曰伯達晟之子曰伯榮曰伯祥昇之子曰伯迪而其族䆮盛合食嘗至千餘指遭值宋季兵疫荐臻東西逃匿家遂不能以久完及江南内附流亡四歸昇挈諸子姓伯榮等來歸故里即所謂金將仕院者而基搆焉昇卒伯榮痛自刻厲銖積絲累殆四十年乃始復其舊業伯榮孝慈天至事叔父母如事父母待兄弟之子若己子然性儉約雅不尚華采子孫服稍麗則熟視而變容後易以朴素乃喜妻吳得婦道甚每恨無姑可養而於養叔母也惟謹但衣裳垢必親為澣濯進之以為常伯榮曰是可為我家婦矣伯榮之子六人從禮公大蚤亡其仲宏道與弟復善止善元善益思繼承先志務以禮法齊其家宏道天質夙異伯榮常奇之曰集吾事者必是子也至是果能力任家政上下斬然事母吳尤盡孝家居無事未嘗斯須去左右吳好遊宏道每率諸弟輿之庭廡間冀得其歡心一日吳病癰宏道口吮以潰且焚香籲天乞以身代之已而病隨愈人以為孝感所致其遇諸弟克盡和孺之情其有幹才者則委以家事有仕資者則給使出仕妻早世宏道抱弟之子以為嗣而終身不再娶屏處一室中無長物茶竈香鼎敗書數千卷而已宏道儀狀清潔美鬚髯衣冠非三代之制不御望之儼然而即之也溫無侮無傲無謔辭無窘步平居正身率下内外不少譁自鑄至宏道聚族凡六世縣若府為列狀以聞乃至正七年十一月丁未中書以禮部之議移行中書下有司命旌其門曰義門云余惟義門之名不見於三代盛時而每稱之於後世者盖以三代之時凡所以扶導吾民之具無乎其不備民生斯世雖有剛柔緩急之不同然皆可納於中道以成智仁聖義中和之德以全孝友睦婣任恤之行而天下之大四海之廣且至比屋而可封義門之名若之何而見之及乎既衰上之所以扶導吾民者一切廢去而風俗之壞久矣於是老師宿儒有不能知當時童子之所知豪傑名士有不能行當時鄙人之所行者以迄於今乃有特起於千載之外明先王之道以善其身而及其家豈非難得也哉有國家者安可不褒之美名以為之勸哉朝廷之於金氏特名其門曰義門者正以斯世之如金氏者鮮而欲藉之以為厚倫移風計也書曰彰善癉惡樹之風聲彰以勸之癉以懲之吾知金氏之接迹當世矣遂刻石以記之
  日月牖記
  世之人有竭匠氏之巧盡木石之麗以為牖者客至而非之曰胡乃以是為哉自昔豪傑之士惟思奮志於事功而不恥居乎貧陋故有以甕為牖而名著當時者穴土刳木曾何足儷乎則又有非之者曰客之言似矣然其役心於有為孰若肆志於無為故道家之書有曰耳者體之牖然聽衆則牖閉而決牖之術無為而已耳則夫以甕而為牖豈若以耳為牖哉於是在座之士又非之曰是固道家之所謂牖而非大人先生之牖也大人先生以萬期為須臾以八荒為庭衢故其於牖也非土非木非甕非耳獨以日月而為之日謂之晨明月謂之夜光晨夜相繼則無時不明矣無時不明則幾於天道矣牖乎牖乎是豈世人之所能知乎於是參政陳公治牖方成適聞座客之言即矍然曰余四明人也明以日月為義而余牖以日月名顧不可乎遂命為說以釋之余曰日月之照臨初無限量也人心之光明亦豈有限量之可言哉此吾儒之心學所以貴夫擴充也彼大人先生者雖所趨有不同然其負才放曠達乎事物之表亦於其心而已矣凡其光明如日月無有限量之可言者豈不廓然於胸中也乎今公以吾儒致位通顯亦既贊戎機參大政矣於是功成名遂乃思退居田里以自放於山巔水涯而彼大人先生之心學因亦窺見其一二故遂斂其致君澤民之思盎然自足於戶牖之間則其謂之日月牖也不亦宜乎公曰善哉其為言也雖然吾儒之心學衆所共聞大人先生之心學誠未之聞焉請書其說以告夫世之未聞者遂書以為記
  上海鶴砂義塾田記
  上海鶴砂義塾者皇慶二年縣人雅州守瞿君時學之所建前為廟後為塾而廟有殿殿有廡廡有門塾有講堂東西有齋舍有庖有庫而先聖先師之祭祀師弟子之廩膳則有田一十四頃以給之視州縣學盖無差等矣其後瞿氏子孫日以陵遲田既易主而塾亦隨廢至正十八年縣大夫何君某始即故基而重搆之宏壯麗密比舊有加仍勸知經之士割田七頃有奇以供祭祀廩膳之費及蘇君宗瑞之來為縣也乃以學政弗舉生徒散去遂延禮某郡易蒙俾主其塾事蒙於教養之暇益以興修廢墜為已責祠宇之未具者增之禮器之弗完者足之租税之不實者正之其屋廬之多寡田畝之廣袤亦既立簿正以稽其數嚴契券以表其畔猶懼後之人或失之也又謹伐石載始末請一言而表之嗚呼上海為吳之近邑泰伯仲雍之遺化在焉其人固易使也蒙能興善教以正人心美風俗使之知禮義廉恥而不欺其上則所以質信於簿正契券者且不必又何取於咫尺之石哉雖然繼蒙之後者來讀余文其亦有所徵矣


  九靈山房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二    元 戴良 撰吳遊稿第五
  序
  春秋案斷補遺序
  春秋案斷補遺者大梁鍾伯紀先生之所著也其意以為學春秋者多惑於傳家褒貶之說而經旨有不明其能脱去宿弊一以經文為正者又往往於筆削精義而或昧焉今故采擇諸家格言之合於經者附於各條之下間有未足則以己意補之而題以今名盖取程叔子傳為案經為斷語也余讀之而歎曰昔之傳春秋者有五家而鄒夾先亡學春秋者舍左氏公羊穀梁三家則無所考徵矣然左氏熟於事而或不得其事之實公穀近於理而害乎理之正者要不能無至唐啖趙師友者出始知以聖人手筆之書折衷三家之是非而傳已亡逸繼是而後為之傳者雖百十餘家其言雖互有得失能不傅會三家之說者鮮矣胡康侯得程子之學慨然有志於發揮而其生也當宋人南渡之時痛千餘年聖經遭王臨川之禁錮乘其新敗雪洗而彰明之使世之為亂賊者增懼若夫聖人作經之本意則未知其如何也然自當時指為復讎之書而不敢廢太學以之課講經筵以之進讀至於我朝設進士科以取人治春秋者三家之外亦獨以胡氏為主本則以三綱九法粲然具見於是書而塲屋之腐生山林之曲士因而掎摭微文破碎大道有可閔念者矣然則學春秋者亦將何所折衷乎竊嘗考求之而得其說矣吾志在春秋夫子之自道也春秋天子之事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孟子之所以論春秋也盖方是時王綱日紊簒奪相尋孔子不得其位以行其權於是約史記而修春秋使亂臣賊子無所逃其罪而王法以明所謂撥亂世而反之正此其為夫子之志而天子之事也是以邵子有曰春秋夫子之刑書而天門王氏亦曰春秋一經無罪者不書惟罪有大小故刑有輕重耳斯言也盖有得夫孔孟之遺意也是則學者之折衷固無出於夫子之自道與夫孟子之所以論春秋者矣後之立言豈有加於此哉先生之於是書下既不惑於褒貶之說上復不失乎筆削之義外有以采擇諸家之博聞内有以發乎自得之深意奇而不鑿正而不迂詳而無餘約而無闕庶幾善學者焉然其推傳以達乎經因賢者之言以盡聖人之志則得之夫子之自道孟子之所論者為多是可以見其折衷之所在矣余自幼歲即知讀是經而山林孤陋之風科舉利禄之念或不能無故其所學不過曲士腐生之為耳惡覩所謂經之義聖人之藴哉及識先生於浦陽始聞其說而悦之至其成書則未之見焉近來淞上亟求是書於所館先生手録以示且曰使可傳也幸為我序之嗟夫學春秋者多矣求其得乎孔孟之遺意以折衷羣說於千有餘載之下者幾何人哉故讀先生之書譬諸飫芻豢之昏病夏畦之苦而得一勺之清泉甘露豈不悦哉則夫是書之傳固不有待於區區之言矣若夫述作之大志與其編次之歲月則不可以不書姑書此以為序庶有以復先生之命乎
  通鑑前編舉要新書序
  通鑑前編舉要新書二卷余友陳子經所述子經名桱四明人祖父俱以史學名家至子經盖三世矣子經内承家訓而外私淑慈溪黃氏之教故學問早成流輩莫敢與並者中年以來遂斐然以著述為己任則謂司馬文正公作資治通鑑斷自周威烈王訖於五代而金文安公作通鑑前編以紀其前事盖用邵氏皇極經世歷胡氏皇王大紀之例其年代始陶唐氏而陶唐之前五代之後咸未有所論次乃以盤古氏高辛氏契丹阿保機至周亡宋有國至我元合之為二十四卷名之曰通鑑續編庶幾上補金氏之所曠下接司馬氏之所缺而開闢以來至於今上下數千年間其致治之本與夫為治之道歷歷可見一日平江守海陵馬君謂子經是編固所以續司馬氏金氏之未備然司馬氏通鑑乃家有其書而金氏前編則鮮有也且其著作之體大義著於題而註之所取則尚書左氏為多尚書左氏學士大夫孰不誦而習也今若舉其題之要畧其註之繁因以舊名而刪正之使與續編並傳於世不亦可乎況金氏之自序有言後之君子或以余之所編刪之為前紀是尚區區之望也則是書之述豈非金氏之遺意也哉然非博而能精如子經者亦孰能與於此也於是子經早夜一心揆其指意所出詳畧之際以論著於篇先是馬君居省幕時嘗以子經續編鋟諸梓矣及是書之成復將刻而廣之不鄙謂余生乎金氏之鄉且嘗托交子經粗知述作之大致俾序其說標諸篇目焉余竊聞之紀事莫如書亦莫如春秋古史之體可見者此二書而已而二書所載是非得失興壞理亂之故其事至博然其為言不過如此而止可謂得其要矣其言要故學者不可不盡心能盡心然後能自得之揚子雲所謂知言之要者是已然而此二書也盖嘗經乎聖人之手所以由聖人之後歷千百年未有能幾乎此者也至漢太史公乃始倣書為史記宋文正公又倣春秋為通鑑盖史記則每事别紀以具其事之始末通鑑則編年通紀以見其事之先後皆可謂傑出之材矣然其義例或謬於聖人而且編次太詳學者不能閲之而終篇於是紫陽朱子復取而刪之為綱目若干卷其立言嚴而正簡而要盖純乎春秋之法矣則聖人之後不失古史之體者惟綱目一書近之今夫子經所述豈非得乎綱目之指歸者乎近時賢士大夫多有取乎其書豈徒然哉然而觀是書者非深得夫朱子之意則亦不足以知子經之功也馬君於治政之暇而能崇奬正學章明善道上以裨國家稽古之治下以基生民無窮之福則其為功亦豈在子經後哉序而歸之余固不得而苟辭也
  送丁郎中赴京師詩序
  上以四方失寧嘗更用方面大臣鋭意天下事迺至正二十年冬有旨除平章多爾布哈公往蒞江西行省而丁君季周則為其省郎中君既受命即從平章公乘驛騎出國門南去是時大江之西已為寇巢而武昌湖南諸處亦皆淪没寇黨道里不通遂遠涉海洋幾萬餘里而至於潮己而廣東憲臣亦執狂悖負鄙為叛其勢張甚君贊平章公督兵進討前後破寨百有餘處其所殺獲甚衆明年冬復移屯石橋鎮益責諸將致死命未幾擒其叛臣父子以歸盖至是而平章公之遇害已久及凡省臣無在者君隻身軍旅中志在殱厥羣盜盡復江西之故地而後已今雖未能然嶺海以南日就廓清而兩廣郡縣亦賴之以少安者皆君之力也君猶不自為功方以諸將之勤勞乃事宜見表異因還奏朝廷乞降恩賞以作興其士氣於其行也道過西浙西浙名士之辱遊於君者咸作歌詩送之而俾余為之序余惟士大夫之出處貴乎如所輕重而已我國家混一以來分布爪牙之士干城於内外星列棋置聯絡相承其為長顧却慮可謂至矣邇者一旦寇兵竊發往往望風而遁聽其陷没甚者舉城以降緩急無一可賴者何哉由其不知輕重故耳今君徒以文墨之職出贊省垣若不素諳軍旅之事也然當受命之日兵事方殷往者多憚行而君乃獨奮不顧私毅然當隆冬衝犯寒雪遠出萬里無所避及抵寇境又能被堅執鋭為士卒先卒至轉戰千里誅夷叛逆而志猶未怠也嗚呼若君者可謂知所輕重者矣向使天下之吏皆知輕重如此豈至如今日耶余是以於君之事重有所感也然君之事天下既壯之士大夫又偉之而朝廷有弗能知也知之有弗能言也言之有弗能達也則所以明見萬里之外而制之者將何以哉雖然君至朝廷有日當其請命於上也才足以致其知事足以發其言勢足以達其聽又方不身其謀而國焉是圖朝議必有以處此者矣處之而得其宜將見諸將用命而羣兇斂迹君出則宣德意於遐壤入則奏成功於天朝而所以序君之行者固將再書不一書矣今姑識其歲月於篇端以俟
  送胡主簿詩序
  異時吾婺文獻視他郡為獨盛自今觀之以忠節行誼顯者則有忠簡宗氏節愍梅氏默成潘氏毅齋徐氏以道學著者則有東萊大愚二呂氏北山何氏魯齋王氏仁山金氏以文章家名者則有香溪范氏所性時氏香山喻氏而龍川陳氏悦齋唐氏則又以事功之學而致力焉是數氏者皆相望百載之内相去百里之間郴郴乎郁郁乎其鸞鳳之岐陽驊騮之冀北歟内附以來故家喬木日就凋零而百年耆舊無在者久之白雲許氏稍以金氏之學鳴於時而石塘胡氏伯仲亦以雄文俊行與許氏相先後二氏之後由文學入通朝籍者是為待制柳氏學士黃氏禮部吳氏修撰張氏太常胡氏御史王氏此盖其卓卓者也余生也後雖不及執弟子禮於許氏胡氏之門然自柳氏而下皆得而師友之十數年來復將於此有所考問而故老遺書多不存矣不亦悲夫至正癸卯余既避兵吳門回視故鄉恍如隔世方將訪其鄉先生子弟之在吳者而胡君季珹自京師至焉盖季珹乃太常之子尤予之所歆慕者也居空谷者聞人足音猶跫然而喜況於兵戈阻隔之際而見其如季珹者其為喜慰宜何如耶季珹以太常遺䕃為管庫官繼持省檄於京師遂擢杭州路總管府照磨會大都鄉試季珹以流寓與貢及試春官不利而京師諸公無能以館閣為薦者僅取廣西一簿司以去廣西乃去天萬里烟瘴之地自承平時往者猶憚行而況四方多故舉步荆棘之時乎使季珹計其家學之所自非不足於美宦也然乃弊衣羸馬毅然遠歷險阻無所避亦獨何心也哉余以桑梓之故嘗率大夫士力留季珹而季珹乃曰家貧在遠急於禄矣余知其情遂不敢以終留也嗟乎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余於婺學微絶之餘得季珹逆旅中遺風流韻庶將即是而有見而季珹棄我如是是終無以廣其寡陋也乎季珹且行大夫士之所嘗留者咸賦詩以餞之以余於季珹為最舊俾書一言以為序余念無以為季珹言者獨以昔者吾婺文獻之懿而具道之如此他若季珹為學之始末廣西風土之美惡已見於羣公所賦詩此不著
  送王都事序【代人】
  異時東南文獻之懿惟婺為最盛宋亡埀八十載故家舊俗日就湮微而流風餘韻之或存者寡矣鳳林王氏自其先世文定公以相業顯文憲公以道學鳴百年禮樂之緒獨久而不墜故於婺學凋謝之餘而祖孝之先大夫御史公猶以文章家著見於世天歷初嘗游京師用薦者入經筵為檢討清聲美譽一旦隱隱動縉紳間余時亦漫浪北遊間獲與御史公接暇日過從意氣歡甚方將度德論世以叩其家庭之異聞而顧以忌者之不容遂歸養吳門回視舊交邈焉如在天上居無何御史公出宣詔命建行臺越江上越與吳頗密邇或者有會合之期然又持節閩廣相望萬里外亦不獲償所願也御史公不可復作而祖孝乃自越來吳去年冬余有公府之命祖孝亦被選為長史每見祖孝之清慎雅厚綽有父風未嘗不私竊自喜以為昔之不得於御史公者乃今獲與祖孝同事焉抑何幸歟已而改調樞府都事又復怱怱而别於是府之僚友咸惜祖孝之去推余為文以贈嗚呼余於祖孝尚可愛一言乎乃合僚友而告之曰公相開府以來方將考求古典制以修舉方面之治道然遺老緒言不少概見於時而耳濡目染如祖孝者今又出參戎政弗能相左右上之君子苟有事於制作且從而訪之則其所取徵將何以哉雖然余於祖孝之行嘗占諸易得復之初九曰不遠復無祗悔祖孝尚不踰時而復來哉
  淮南紀行詩後序
  淮南紀行詩者臨海陳先生之所賦也淮安告變浙省平章帥師討之從行僚佐非工儒學妙於語言能討論古今潤色軍旅之事者不能稱其位先生於是時由左司郎中在選亦既參樞要贊戎機以克成厥勲其紀行諸詩盖其軍中所賦者攜至吳門既請宣君伯褧繕寫成卷且俾余序諸首簡余惟古者師出必吹律以占之而漢之鼓吹鐃歌亦皆軍中之樂也後世音樂廢缺迺獨歌以詩而樂府諸作見於軍旅者為多然為古今之所共推者王粲從軍五詩是已粲仕魏為侍中時從魏公討張魯魯降遂作詩紀其事先生之詩盖倣粲而作而其為體長於本人情狀風物縱橫開合動蕩變化而灑然之音悠然之思可喜可駭可悲可歎三讀之不知手足之將鼓舞也噫此固有得於古樂之遺音非耶然樂之道至矣聽之者不過得於心而會於意至其感人之妙盖不可得而言也余於先生之詩亦惟心得意會而莫能言其妙者焉嗚呼安得吳季子者而與言先生之詩哉
  送路理問序
  匠人之制器也必隨其材之大小短長而用之可圓者則用以為規可方者則用以為矩可以為梁為柱者則用之為屋室可以為柂為軾者則用之為舟車可揉者則用之為弧矢可屈者則用之為桮棬惟其有是材也然後制之為器以利民用焉否則方者不能以中規圓者不能以中矩為柂為軾者不足以為屋室之梁柱為梁為柱者不足以為舟車之柂軾弧矢之揉不可以為桮棬之屈而器非其器矣宰相之用人也亦然人之為材有大小短長之不同則其用也亦有大小短長之不一故自一才一藝以至成德之君子莫不兼收而並蓄之使用於職者各盡其所長而責其所成盖善乎其用人者也雖然有人於此果能圓其智若規方其行若矩重其任若梁若柱危以定乎志若柂安以成乎禮若軾可曲可直若弧矢可放可卷若桮棬則庶乎集衆器之所長而不局乎一器之用矣不局乎一器之用則凡所以施諸其職者初不可以一器擬也孔子曰君子不器管仲以伯佐之材不能致其主於王道則曰其器小哉殆謂是歟路君季達年富而學贍上之人賢之辟為淮省從事久之選為其省管勾調平江録事又擢行軍司馬用於其職皆恢恢乎其有餘也今復自司馬改浙省理問將之官余嘉其多材而足於用有非一器之所可擬者故本衆器之說以為贈嗟乎使天下之才舉能如君之無施而不可則在上者無用人之難矣
  玉笥集序
  古者學成而用故其為志在乎行事而已然方未用時有其志而無其行事則以其性情之發寓諸吟咏之間焉及其既用也而前日之吟咏乃皆今日行事之所資則所以發諸性情以明吾志之有在者夫豈見之空言而已哉此登高賦詩所以觀乎大夫之能否者其所由來遠矣後世學不師古而詩之與事判為二途於是處逸樂者則流連光景以自放於花竹之間而不知返不幸而有飢寒之迫擯斥摧挫流離窮厄之至則嗟窮悼屈感憤呼號莫有紀極於其中然於時政無所繫於治道無所補則徒見諸空言而已耳是故有見於此而思務去之者豈不謂之有志之士乎然余求之於時而未之見焉及來吳中張君思廉出其所為詩一編以示觀其詠史諸作上下千百年間理亂之故得失之由皆粲然可見而陳義之大論事之遠抑揚開闔反覆頓挫無非為名教計至於樂府歌行等篇則又逸於思而豪於才者及觀其他作往往不異於此而此數體者尤足以肆其馳騁云耳嗚呼若思廉者盖庶幾古詩人作者之能事也哉余嘗以此求諸昔人之作自三百篇而下則杜子美其人也子美之詩或謂之詩史者盖其可以觀時政而論治道也今思廉之詩語其音節步驟固以兼取二李諸人之所長而不盡出於子美若夫時政之有繫治道之有補則其得之子美者深矣思廉之齒少於余而余學詩乃在其後當其始學時嘗聞諸故老曰詩之道行事其根也政治其幹也學其培也余以是求之二十年而未得其要歸及觀思廉之作然後悟向者之所聞為足取而思廉之惠我至矣余於思廉又安敢以年齒之已長而自棄乎因書此於卷首使觀思廉之詩者或取於斯言而有所感發也夫思廉名憲其字思廉玉笥乃所居山也故以題其集云
  夷白齋稿序
  夷白齋稿合若干篇臨海陳敬初先生所著余既訪之先生盡得其稿而編次之以為三十四卷而復序其篇目曰世道有升降風氣有盛衰而文運隨之故自周衰聖人之遺言既熄諸子雜家並起而汩亂之漢興董生司馬遷揚雄劉向之徒出而斯文始近於古迨其後也曹劉沈謝之刻鏤王楊盧駱之纖豓又靡然於當時至唐之久而昌黎韓子以道德仁義之言起而麾之然後斯文幾於漢奈何元氣僅還而剥喪戕賊已浸淫於五代之陋直至宋之劉楊猶務抽青嫓白錯綺交繡以自衒後七十餘年廬陵歐陽氏又起而麾之而天下文章復侔於漢唐之盛未幾歐志弗克遂伸學者又習於當時之所謂經義者分裂牽綴氣日以卑而南渡之末卒至經學文藝判為專門士風頹弊於科舉之業而我朝輿地之廣曠古所未有學士大夫乘其雄渾之氣以為文者固未易以一二數然自天歷以來擅名於海内惟蜀郡虞公豫章揭公及金華柳公黄公而已盖四公之在當時皆涵淳茹和以鳴太平之盛治其摛辭則擬諸漢唐說理則本諸宋氏而學問則優柔於周之未衰學者咸宗尚之並稱之曰虞揭柳黄而本朝之盛極矣繼是而後以文名家者猶不下數人如莆田陳公之俊邁則有得於虞公新安程公之古潔則有得於揭公而臨川危公之浩博則又兼得夫四公之指授者耶郁郁彬彬何可及哉近年以來獨危公秉筆居中朝自餘數公常想見其丰采習聞其聲欬邈然其不可接者久矣於是淪謝殆盡而得先生以紹其聲光也先生黄公之高第弟子嘗負其所有涉濤江遊吳中久之又自吳踰淮泝河而北達於燕趙留輦轂之下久之於時雖未有所遇然自京師及四方之士不問識與不識見其文者莫不稱美之不置則其得之黄公者深矣後由京師還吳適值兵興藩翰不次用賢即以樞府都事起於家後又用之省幙用之公府跡愈顯而文愈工人之求者皆隨而應之盖粲乎其可觀矣夫自周衰以來至於今幾二千載其涉世非不遠也歷年非不久也能言之士非不夥且衆也斯文能自振拔以追於古者惟漢唐及宋及我朝此四世而已而四世之中士之卓卓可稱者又常不過數人焉何世之不數而人之難得若是與於此有人焉能以卓卓可稱者自期待世其可不為之貴重與余於先生之文讀之累月曾莫有所去取於其間雖片言半簡咸附而録之者所以明乎一字畫之微皆可為斯世之貴重也先生名基字敬初夷白其自號也故以題其稿云
  送傅子異序
  烏傷余之鄉縣也縣之老儒曰傅景文先生者以詩鳴宋末入國朝迺挾其所有西遊於杭往來濤江之上每遇遺民故老於殘山剩水間必為之握手徘徊悲歌而不忍去久之行橐蕭然自顧無以存於世遂斂其才為浙省幙掌故一時史筆無敢與並者先生二子長南仲次和仲俱浮沉州縣間往往以儒術飾吏事有譽聞於當時大抵皆先生之遺也先生雖家烏傷然與二子客杭之日多視杭猶故里至吾子異遂即吳山上搆屋家焉子異盖先生之孫南仲之冢嗣也其居杭之日嘗入省幕處先生之職後以年勞陞理問所令史從補浙東帥府掾出入諸幕府凡二十載曾不以職卑俸薄為嫌意氣濯如也藹如也且其為學既克承祖父之遺而復旁通日家之說以歲日月時定人之禍福良驗由是一時名公卿無不熟子異者子異既得代稍乘間遊吳門無何浙省右丞達蘭公道過於吳聞子異名即物色之與之語大悦且欲有所辟薦而子異乃引辭弗就僅取一樞掾以去曰吾其所宜居也子異既受命將侍右丞公回杭而吳門之熟子異者咸賦詩餞之且請余為之序嗚呼余與子異非一朝之好也其在桑梓時雖以生世之晚不及拜先生於牀下然嘗託交南仲兄弟父子間十數年來離亂相仍無從會合癸卯秋余遊吳門乃即子異而敦其世契焉於是子異父叔俱已物故獨子異綿綿延延以眇乎一繭之緒寄諸異鄉而其齒髪亦已向衰瞠焉相視寧能不愴然也乎然余聞之物之盛衰迭為消息子異祖父之著見於世者未及於盛矣則藴諸前而發諸後豈不在子異乎子異往赴迺辟遡世德之不易感傳緒之在兹尚毋以職卑俸薄而易其初心可也子異且行余念無以為子異言者姑以昔者祖父出處之大致與夫交好之始末序諸贈言之首庶幾區區恭敬桑梓之微意云耳子異尚有以亮余也哉
  送能上人詩序
  四明陳子經告余曰余之方外交曰能上人者雖學於佛然通儒喜為詩歌至正甲辰夏嘗挾所有自嘉禾遊吳吳之上善知識聚公白雲留上人且三閲月今將東還聚公率大夫士及禪者教者賦詩贈之而首簡之文則以累吾子以吾子之余愛也因授簡焉余聞其言而歎曰人之於其交惟視其賢則與之苟賢矣不以其學異已而嫌之可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石曼卿之與惟儼是也然曼卿兼愛於人無所擇惟儼所守者介非賢士不交人有不可其意無貴賤一切閉絶不少顧是二人者不惟其學之異而其為志亦且有不同卒乃交合而無間者豈非以其賢哉曼卿固世所謂賢者矣惟儼之賢不少概見於時而歐陽文忠公稱其通儒術而善辭章則曼卿之取之也豈苟也哉子經今世之曼卿也其於上人志之有同與否余雖不得而知然其為學則異矣學異而交同則上人者豈非惟儼其人哉余不識上人而知子經為最深故以子經之賢而知其所交之必賢也雖然上人之師有龍安悦公者嘗以己道為未至潛行而求之後遇素公卒能於立語之間獲其終身之所欲上人繼今已往苟復即其學之同者而求至焉則人謂上人賢也亦謂上人之交舉賢也上人可不敦其所已至而勉其所未至者哉上人得度於普惠禪寺而掌書記於東塔教寺名善能字仲良嘉禾人
  送王理問序
  舉一國之吏其勢為孰尊曰宰相是也其責為孰重曰理官是也凡庶府百司事有不平者則平之於宰相宰相不欲以自平則下之於理官於是理官得以考其情而生死之使死者不怨生者銜德是宰相者代其君以用刑者也理官者代宰相以掌刑者也宰相勢雖尊而其責不若理官之為重盖宰相不能必人之死生而理官得以法令而死生之也故理官者國家生民之司命也其責可不謂重乎然理官能重其責矣而不能尊其勢操五刑之柄以立乎三事之庭為宰相者頤指而意喻之欲生其人則寛縱以附輕典欲死其人則鍛鍊以從重刑使鞫者不得畢其慮寃者不得吐其臆理官之責豈果重於宰相矣乎雖然此非其職之罪也亦由為是職者之不能以自重也使能者而為之每一事之下一獄之成宰相曰死理官曰生宰相曰生理官曰死惟知己責之為重而不知彼勢之為尊理官之責豈輕也哉維揚王君篤學力行練於理法由行軍司馬拜淮省理問余與王君嘗居浙省為同僚且相好也故於其行既為道其責之所以重而又惜其處乎勢之未尊也因其行書以授之讀余言者其亦有所感發也矣
  琴川志序
  知常熟州事淮南盧君以為古者郡國有圖風土有記所以備一方之紀載今之志書是也嘗熟舊志自宋兵南渡版籍不存至慶元丙辰縣令孫應時始編次為書其後縣升為州歷年寖遠而是書之存盖寡且丙辰以後續其所未備者復未有其人非缺典與乃亟訪孫令所編而重正之復與一二士子輯為續志附之各卷之末合十有五卷仍其舊名而題之曰琴川志余得而讀之然後知君之善為政也夫士之善於為政者必先其所急以及其所緩為之衣食以厚民之生為之教化以淑民之德獄訟以戒其不率賦斂以正其不均此最其所急而不可緩者也至於考其人物之愚智風俗之盛衰以及生產之同異山川之險夷凡此之類盖差可緩而不可廢者也故用事於一州一縣得通敏有為之士則裁正乎緩急之間而不謬其序區别乎先後之際而不失其宜矣嗚呼若君之在常熟其殆庶幾於此者乎常熟為吳之支郡以言其人物則姬泰伯之所逃夫差項籍之所伯也以言其風俗則有言游公子札之文雅朱買臣陸機雲兄弟之馳驟范蠡希文張季鷹之慷慨高舉也以言其生產則湖海魚鹽之富饒聞於東南也以言其山川則有海隅烏目之形勝大江東海之要害也若此數事盖皆為政者之不可廢焉者也於是君之下車盖數年矣凡州政之所宜急者亦既悉舉而先之而又不廢其所緩歷考前數事以成乎是書真所謂通敏有為之士哉昔周官職方氏掌天下之圖與其財用穀畜之數以周知其利害則志書者盖三代為政之具而後世每謹著之為故實今君之為乃能先民之所急而後及乎是余故曰善為政也書將鋟梓以行君來謁曰幸為我序諸首遂書所聞授之俾刻焉


  九靈山房集卷十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三    元 戴良 撰吳游稿第六
  序
  送董郎中序
  十數年前海内兵起生民塗炭樞密院判官穆爾古蘇公首率義從分鎮越江上守要害以禦暴立保障以生聚東南之民賴以休息者久之方是時士大夫咸聲隨影附爭遊其門以自効若夫才識之優文藝之贍則未有過於董君正仲者矣君當院判官遇害之餘即率其士大夫之在越者來歸我相國我相國以武濟世以文經邦不愛玉帛車馬招納四方賢俊而才識文藝之士彬彬然為生民出者大抵多遊院判公之門藉院判公之門得美仕至於今不絶然特起驟為柄用者常因其才而不盡以院判公之故而其人猶曰吾常遊於院判公云耳則院判公之所與遊豈易得哉況遊於其門而復以才特見柄用如董君者哉君由樞府都事為分省員外尋拜公府長史擢樞府斷事官轉經歷所至甚宜於職焯有譽聞今平章公開省臨安更新庶務思得宿學重望諳練治道之人以長其幙府乃以便宜薦君為左右司郎中將之官樞府諸僚友請為文以餞之夫千里之駒誠駿矣然必育於范廐者為足貴千尋之木信材矣然必產於鄧林者為足珍君以才識之優文藝之贍早遊院判公之門是故不失為范廐之駒鄧林之木矣今復當王事靡盬之秋而受我相之知遇將見鳴和鸞於衢路適繩墨於廟堂而范廐之所育鄧林之所產不虚辱也然吾聞臨安為東南一都會平章公以重兵臨方面當號令廣布之初政治更新之日其任為至大其責為至重贊之之方宜制其變於畫諾之際先其謀於籌思之時推其源以救其失定其本以持其久盡思廣忠綽有可為者君其勉之幙府者庶政之喉襟也而軍旅之事亦有與責矣況君居幙府之長而為其所柄用者乎
  送真郎中序
  客省大使真保君拜江浙行中書左右司郎中君以名將相家仕於方面其居理官也則鞫獄平允民不稱寃其居客省也則宣導有儀等威有度甚為公相所器重至正甲辰秋今丞相開省臨安思得通習國典諳練治道之士以長其幙府顧視羣僚中惟君宜預是選遂以便宜薦居今職吾屬獲交於君既久且相好也故於其行不可無一言以贈乃告之曰先平章公以名臣貴胄宿德碩才遭逢盛明廣大之日敭歷省臺秉麾授鉞者有年矣而顒顒卭卭如珪之粹如璋之美不以至正而加厲不以至明而加察通乎事物之變而不膠於心達乎天人之藴而不滯於迹真古所謂愷悌君子四方為綱者矣君結髪侍左右薰蒸乎直溫剛簡之德漸漬乎三德三行之訓其耳目之所接家庭之所習無非尊君親上字民馭吏之道昔日之所知乃今日之所行是宜君之居理官而獄訟平居客省而儀度舉有以致其公相之所采用也雖然夫所貴乎世家公子者以能纂乃舊服如先公之在省臺也先公之流風善政没世不忘況臨安盖嘗遥奉其約束旁沾其德化而民若吏至今思慕之不已君誠能以先公之治省臺者贊其在上之人而推廣之吾民其庶幾乎詩曰王命山甫纘戎祖考我國有矣又曰無忝爾祖聿修厥德君其勉乎哉
  送楊都事序
  楊君百川世為吳陵望族由諸生起家公府掾有能聲衆論賢之薦為江浙分省都事今以前職參贊右丞公軍府將行中吳大夫士與百川善者咸歌詩餞之而請余序之余曰方今海内多故兵戈四起方面大臣往往籍土地竭貨財招徠僄勇士務擊刺格鬬以為強軍中之氣凜然騰在人上士之圓冠大裾坐而堯言起而舜趨者雖風從霧集列處幙府下然皆噤口結舌惴惴莫敢出一語開陳古先王之道而為之裨贊當是時非明憲度習文法周事情者不足以揺動之百川固世之圓冠而大裾者然起家公府掾則憲度明矣進擢都司則文法習矣以諸生走南北則事情周矣而又本之以職守將之以教令是行也吾見其出入鳳池從容虎帳彼之處尊位都重權者咸磨去圭角剗平畦岸不敢傲然自較其尊卑而古先王之治道庶可裨贊其一二矣況右丞公之守錢塘往往虚心多士屈己下僚與向之處尊位都重權者異也嗚呼以百川之才之美而往贊右丞公如決大川而注之海余尚何所容喙於其間哉
  送馮員外序
  國家置官内而朝廷外而方面皆為之設幙府以廣其贊助所以朂道勸德補政益治出入詢謀言動獻替者也然其為職亦甚難矣夫知之而必言已所可為也言之而必從豈己之所能哉上無必從之道則下有必失之患非謂之難而何雖然今之居是職者吾亦未見其為難也上之所行是耶則每徇之於外曰是已嘗與損益之云耳上之所行非耶則每恕之於内曰吾居人之下言不吾從行不吾專而力不吾敵與其立異而速悔曷若附和而取容苟焉以全吾位保吾禄而去是其為職也豈不易易哉余謂士之居其位事其人當勉其所難而戒其所易能勉其難而戒其易斯無負國家置官之意矣馮君初以才辟淮省掾從仕照磨及檢校官後改浙省都事皆以善贊助稱今復以員外郎從平章公於臨安平章公以傑出之資負有為之志方將賢禮僚屬訪問直道以一新其弊政君之往也吾見其無言不從無行不得雖不欲以易於其職者自處而亦無向之所謂難者矣君其勉之乎
  送劉以順詩序
  諮議番陽葉君有兄曰德齊者嘗以江西省員外郎分治廣海間後竟没身王事而諮議君莫知之也至正癸卯廣東舶商劉以順至三吳始持員外公故人書遺諮議君而告以員外死事諮議君捧書哭仆地絶而復蘇者數四已而進以順詢及其家人以順曰余不識員外公然聞員外死事彭夫人已卒惟孤子肇慶在今亦莫知其所向矣諮議君收涕言曰我兄已矣使是子而在則我兄雖死猶不死也雖然當烟瘴晦冥之際干戈紛擾之時而以眇焉獨繭之緒寄諸萬里外誰為我致之者終當棄官往訪以存我兄之後嗣言已復哭之慟以順因亦泫然出涕為感動者久之既而曰余嘗以商事走湖海間見人視兄弟及兄弟之子往往如秦人視越人之肥瘠漠焉不加喜慼於其心而諮議君獨眷戀如是可謂義人矣余雖不敏獨不能感君之義以承君之諾乎諮議君拜且泣曰果能是吾將有以報子矣於是以順杭海而南抵惠州訪員外公門人故吏無在者已而聞諸道途之言始知葉氏孤流落州民朱氏家後以百計得之以順奮不顧身即手攜是子出入鯨波之中間關虎狼之境越萬里以歸之諮議君德之甚力挽以順留吳且將圖報於以順而以順竟擇日戒行李去之不顧也諮議君方以高才雅識佐今太尉丞相治吳進退人才直易易爾人咸謂以順小留諮議君必有以處以順者以順曰吾以感人之義不食人之諾而來事既已吾當歸爾不知其他也嗚呼君子之所為惟其義而已矣當慷慨恤人之孤不顧一己利害時但知義之所在當如是耳初豈有絲毫邀報之心哉不然非有職司之責簡書之畏也而顧以六尺之軀自試於萬里不測之危地哉今世之士大夫食人之禄者亦多矣然或以事適數百里外則戚戚焉而思引避者有矣或於事而無避然不免食人之諾者有矣能弗食人之諾或不無望報之心者有矣其聞以順之風亦可少愧哉以順行有日諮議君為裒詩餞之而屬余序其事於首簡如此
  送錢參政詩序
  昔者藩翰守臣多以武人為之安危大柄盡出於其手然後左右前後皆一時僄勇士惟知馳馬試劍擊刺以為強一有被儒服之人開口說仁義禮樂法令事則往往拒絶勿使近故其流弊卒至驕蹇自恣甚至蔑棄約束盜有其衆以自私我相國痛懲前弊凡守疆場綰兵柄者始參用儒服之人使以仁義為干戈禮樂為甲胄法令為矢石是則安危大柄其遂倚重於儒臣矣乎淮安守者嘗踵故弊妄啟事造釁相國撫之以威惠鎮之以親兵而命淮省參政桐川錢公總治焉公以甲寅科南士第一名中選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後出使方面留掾行臺除浙省都事會淮安乏守遂以其省員外郎往繼由員外陞郎中由郎中擢太尉參軍後居太夫人憂於吳興僉謂士之身繫安危者古有起復之典又可聽其終喪而不強起之乎遂超授今職仍俾總治淮安以守其故地公引義固辭使者促上道至五六弗止公不得已乃墨衰絰而就職於是戒塗有日中吳大夫士以韓昌黎送李尚書詩分韻賦古律餞之且謂余宜為文序諸首竊觀淮安統有兩淮之地凡十六郡其他名州壯縣盖數十焉相國以重兵分鎮之帶甲之士動十萬計其土地之廣兵戎之衆誠非他郡府所及然當百戰之餘人民流散田業多荒而生意盖蕭然矣其所仰給者不過東南之糇糧轉輸之事雖日月相繼而從軍吏士猶燕豆疏惡有辛苦無聊之心為今之計莫若寓兵於農興屯田之政為富國之本使吾之將士得以坐享其成利於是乎椎牛釃酒豐犒部曲而休養之以固其軍心以增其士氣庶可用之於戰守則屯田豈非今日之急務乎嗚呼若公者其亦有見於此乎公之守淮也亦既本之以仁義道之以禮樂輔之以法令有以致其軍士之帖服而比年以來又廣屯洪澤芍陂之田以佐其兵費盖洪澤既耕則淮之東可守芍陂既種則淮之西無憂公於此可謂得守淮之急務矣昔晉羊祜之守襄陽也嘗減戍邏之卒墾田八百餘頃始至無百日之糧季年乃有十年之蓄則公豈非羊祜其人乎嗚呼此固吾儒之能事而謂彼武人者能之乎然則安危大柄其可不倚重於公也乎公事二親盡孝其在朝廷嘗以孝行動皇上之知及歸省桐川僅奉其親以居越而桐川之兵禍曾不旋踵而見之識者以為皆公孝感之所致公之孝於其親者如此則其所以忠於事上也宜其如前之所為矣是以不可不表而論之
  送陳嘉興序
  惟我相君之治吳也思有以畏服衆志而安定之乃起文學通練之士以慰其民望而士大夫之在吳者盖彬彬然而出若夫禮樂之器文藝之學則未有過於陳君子方者矣君汴人也乙亥間以春秋薦於鄉及禮部輟科為觀風使者所推擇捧檄云邁假道於吳先平章公見其意氣之宏達議論之慷慨經畫之整密而文物之雍容也遂以行省都事薦起之於是章程之施於庶府故實之講於幕中文移之行乎軍旅其赫然震耀於西浙者大抵皆君啟之也居久之乃以年勞陞理問由理問為郎中會嘉興郡守乏人咸謂非借重於君不可盖以多事之秋列郡人民救死扶傷於田里閭閻者疾病呻吟未甚休息也而東征西討賦斂繁重撫摩惠愛之恩未盡浹洽也深文俗吏接踵有司寛裕忠厚之政未足以旁達幽遠也二千石苟非其人則何以哉於斯時也寧輟君於省府之親密而使專城於千里者其意亦深矣乎於是省府諸公惜僚友之遽别念舟車之莫留請余為文以為贈余既知君最深又方承乏儒臺以文墨為職業其可以固陋辭乃序之曰我朝設進士科以取士或病實效之不著然於河南乃獨得其二人焉其一曰君之兄參政公當科舉復行嘗以廷對魁天下士自後敭歷華要卓然有為在中臺時屢以直言忤意奮不顧私其清節勁行朝議偉之天下壯之其一則君也君所居位視參政公雖稍後然觀其設施如此所至豈易量哉追蹤參政公豈晚也哉君行矣姑待君於蘇臺之上三年而歸有以告我焉
  送丁山長序
  古者學無常師名一人為師而其餘皆如弟子焉者今之學官是也然求其稱是職而無愧不亦難哉江南科舉盛時盖嘗有議之者其說以通經義能辭賦為稱職至辛已之歲科舉既輟而復行朝廷遂著令以鄉貢下第者署郡學正及書院山長則庶幾議者之遺意而其效之淺深則又係諸其人而非法之罪也丁君子儀嘗以書經中江浙鄉試上名於是南北阻兵道里不通欲貢之春官未能浙省丞相便宜授吳之甫里山長吳為浙中文獻之邦遊儒奇士冠摩而轂擊居學官者為尤難子儀倚席於此以其學於已者淑諸人不為新奇以取名不為昬誕以徇俗使賢而才者有所據立愚不肖者有所化而改至於事上接下之密勾稽錢穀之嚴繕修屋舍器物之備時人以為能者在子儀則其餘事耳以故縉紳韋布之士識與不識皆不謀而同聲曰此固通經學而能辭賦者也此固稱其職而無愧者也亦既在官五載受代而歸訓導張某金某以余嘗提舉儒學知子儀為特深又且舍子儀之館與子儀交最密是以來請文以贈余不得辭抑余私有贊子儀者子儀為湖之秀彥而湖則安定胡先生之所教也安定教湖學時嘗置經義治事二齋以淑其人士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數之類亦皆在所當習是則安定之為教也似不止經義詞賦二者而已耳子儀去安定雖稍遠然流風餘澤被於是郡則其得之安定者深矣繼兹以往法當教授一郡子儀尚毋以今之稱其職者為已足而益求安定之所以教湖學者而致力焉吾徒其庶幾乎湖郡太守陳君元禮余友也子儀歸以余言質之其將有發也夫
  穆院判哀詩序
  樞密院判穆爾古蘇公哀詩若干卷公之門生故吏及其士友之所作也公武威人初家濤江之上後居吳最久有才名浙水間然每困頓不偶久之用進士起家為紹興路録事司達嚕噶齊能以直道抗上官得士庶心其後遭時多故遠近騷動遂練民為兵數擊叛亂有功浙省左丞楊旺扎勒方虎視錢塘方國珍亦擅威四明公往往以法誅其部曲無所顧望其所行有人所不能行者名既上聞乃遷江東道肅政廉訪司經歷未幾丞相達實特穆爾公復以便宜改今職公又大出師以討不庭而臺端貴人有忌公者召至私第使健者候諸門擊殺之先是餘姚同知托卜戩君慈溪縣尹陳君麟亦皆慕公之為以自奮而公盖其傑然者也然三人常鼎立為犄角勢故東南之氣稍振及托卜戩以無罪誅陳以失勢陷至公之死而上下之望絶矣此諸君之所以深恨於斯時也恨之深而哀之至故為按抑蒿里薤露之遺音作為叙哀之詩多至千餘首其壻淮省都事王順樞密院管勾陳遜既相與編輯成卷而浙省理問劉宣公之客也來屬余序其首余惟秦有奄息仲行鍼虎者皆國之良也一旦以無罪而見殺國人為賦黃鳥之詩以哀之而紫陽朱子以為世之讀是詩者亦徒閔三良之不幸而念秦之衰至於王政不綱諸侯擅命而殺人不忌如此則莫知其為非也然則公等之死較諸三良之見殺固不能以盡同而諸君之所以哀之者則視黃鳥之詩為無間矣使朱子而在得諸君之詩而讀之余又不知其歎世之何如也嗚呼怖矣公漢姓吳氏字善卿居家甚孝為人慷慨不拘小禮遇人豁然推腹心與人交於恩意尤篤也其州里世次年壽卒葬已著於識公之墓者故此不贅焉
  贈葉生詩序
  國朝設科目以網羅天下之士可謂盛典矣而十數年來四方多故時方尚武中外選舉之制遂格不行而世之為父兄者因不復以科舉之業教其子弟而為子弟者亦不以此而為學今相國開藩中吳文武並用雖當干戈俶擾之際不廢治朝崇儒之典而諮議葉君又能擇良師傅益教其子以學而其仲子蕙遂精其業於舉世不為之時乙已之秋浙闈角藝而蕙竟以妙年中選居諸前列於是纓冠結珮之士莫不為葉氏榮而齊郡張君首為詩一章以示意繼此而賦者凡若干篇以余於諮議公為僚友既請為之詩而復虚其首簡以相屬嗚呼若蕙者豈不為世之佳子弟哉盖我朝之設科也嘗合異時明經詞賦及博學宏詞制策諸科而為一習之為甚難而精之為尤難世人有白首而不能與其選者有歷數舉而後得者而蕙也年未弱冠即習而精之一試於鄉輒登名第六以與多士相頡頏若蕙者豈不為世之佳子弟哉雖然苟非我相作養於其上諮議君教之於其下蕙亦安能以有是也繼今以往尚毋志滿意得而益求其至以副為相為父者之所望他日上計禮部出備官使因捧檄娯親之榮與尊君報國之念在家為孝子在國為忠臣則蕙之賢又不止為向之佳子弟而已不然昔人謂年少登高科為不幸者適足為蕙之累而亦何榮於是哉余於蕙有契家子之誼焉故因序詩而併致其箴規之意如此諮議君見之其必有以亮余也哉
  沈僉院送行詩後序
  嘉禾沈君之往官宣政也吳之大夫士賦詩若干篇以餞之臨海陳先生既為之序矣先生復俾余書一言於下方余與君同仕方面也有三年之久同居郡城也有數十家之近顧不得同事於職司以觀其行事之所至而將何以為言哉雖然竊嘗有聞於先生之餘論而可以知君之大致矣余之始遊吳也君時為浙省理問官先生以惜其才之可用而不試於劇及其為吳郡守為浙省郎中為兩浙鹽運使固試於劇矣先生復惜其任之小責之近而不得盡展其所長及今僉書宣政之命下先生益惜其投閒而置散矣余聞而異之以為君之居理官而獄無寃人居郡而郡事理官省幙鹽司而政事以明財賦以足今之官宣政也雖若優遊於事為然向之居是職者皆以省憲妙選充之則其所責任亦非輕也矣而先生何惜之深耶先生曰君之才人固多知之而知之深者則莫余若也盖君之才如神駿之駒可以一日而千里而不可從容鸞和於交衢之舞況欲縶之維之以拘拘於銜橛之間哉方今在上之人厲精圖治思賢如飢渴執政者苟以君轉而上聞作而任之以大臣之事使破崖岸而為之則其所著見豈止如前所稱而已哉古者以泛駕之馬待非常之士而卒蒙其力今豈不若古哉奚以常法而御君也嗚呼此非深於知君者之言乎知君如先生則凡所以論君者宜無不當矣庸敢綴輯其大概以為後序云
  贈醫師朱碧山序【代人】
  予蚤歲好讀古書而於醫家自素問難經靈樞甲乙之外得漢張長沙傷寒論愛其文奥意古讀之窮日夕不能休寥寥千載之下繼長沙而作者其惟劉河間乎河間之言亦奥古非深於文字者不能以盡通故通其說而得其傳者往往灼知病情之所在為之一攻伐以除之可謂快意而通神者矣用是竊私慕焉而怪東南之醫者鮮克以知此一日與吳醫朱碧山論及之碧山乃愀然曰子誠北士也知北方之醫而已矣醫固無南北之異而習其學者宜有以消息之北方風氣渾厚稟賦雄壯兼之飲食嗜好樸厚而儉素非有戕賊斲喪之患也一有疾焉輒以苦寒疏利之劑投之固快意而通神矣若夫東南之民體質柔脆膚理疏淺而飲食之縱嗜好之過舉與北方之人異顧欲以前法施之不幾於操刃而殺人乎是故北方之治疾宜以攻伐外邪為先南方之治疾宜以保養内氣為本斯意也河間亦嘗及之矣但引之而不發學者苟能精思而善用勿一滯於攻伐勿苟求於快意斯為得之余時雖矍然稱善然猶未知其何如也及余官江浙分省而碧山以省之太醫相周旋間有疾必求於碧山而碧山則每用保養之齊以取驗以余雖北產而居南日久故亦不宜從事於攻伐盖慎之也余太夫人春秋高而遘疾甚憊吳之醫者羣至獨碧山之用藥為宜及余得亡血病服藥者經年碧山視之曰此隂虚證也徐補之則愈急止則大害從之用其法不二月而愈嗚呼若碧山者豈非優於其學者乎余於是益有以徵其前言之不謬矣余之德於碧山者甚厚而懼無以報故為歷序其所嘗論及夫治法之奇驗如此使世之習河間之學者不敢以易心求之而且知所戒焉是尚碧山之志也夫
  贈富察鎮撫詩序
  近十數年來海内多故兵戈四起而東南為尤甚余南鄙之陋儒盖久而厭亂遂挈家泛海渡黑水登萊行萬里以歸我王相總兵公及抵山東入昌樂界愛其境土寧謐民物阜繁駐車而少憩焉忽父老四三人者攜酒漿往勞而甲胄士數輩亦歡然而前且曰官南來道里遼遠甚苦飢將於余具膳晚將於余止宿幸毋我虞也余訝而問焉則今鎮撫君屯田之所君守昌樂數載而能寓兵於農奠安部落仁以綏之德以撫之使居者樂而行者喜故其途路之間更相勞徠有三代之遺風此可見君之善於蒞官而王相之明於用人也於是睠兹樂土解橐與囊即西郭而問舍焉君乃為之假館以居之分俸以食之朝夕過從甚相款洽既而邑之人士亦咸感君之惠作為聲詩以詠歌之以余嘗從事於文學請一言為序引余惟至元甲戌間中書左丞相巴延公帥師南下以伐宋大敗宋師於江夏於時將吏兵佐之在軍者咸詣麾下賀而丞相則以為此皆三君子之力非我之能也夫所謂三君子者乃河南陳公覃懷許公其一則我富察公也自後朝廷録富察之勲績以懷遠大將軍荆湖廣東道水陸管軍正萬戶俾其子孫世襲焉君盖富察公之諸孫生長世家為時貴胄其耳目之所接家庭之所習無非尊君親上字民馭軍之事昔日之所知乃今日之所行是宜君之有為於其職而王相之有取於君也雖然夫所貴乎世家貴胄者以能纂乃舊服如先公之在軍旅也君誠能以先公之在軍旅者贊輔王相以平定其土宇朝廷亦安得不以待先公者待君焉詩曰王命山甫纘戎祖考君其勉之矣君名文政字景儀富察其氏也今為行軍鎮撫云
  禪海集序
  永嘉有沙門曰道衡平公冥心禪悦深通内典乃以去古既遠淳風日澆末法羼提寖失其本遂廣輯羣書發明斯事綿歷十載始克成編所謂禪門宗泒圖人天眼目亦既模印以行後復以諸尊宿語去華存實補綴類聚曰提綱曰上堂曰小參曰訓示語曰拈古曰頌古曰贊曰偈曰書問曰疏語曰小佛事洎六祖檀經馬祖四家語合若干卷名之曰禪海集盖取馬祖禪歸海語也於是道衡居吳日久余以非才竊禄於吳朝夕與道衡遊獲知述作之大概道衡將繡諸梓遂俾序其篇端余嘗聞諸學佛之人曰釋迦二十八傳為達摩入中國為初祖初祖相承至忍大師而秀與能分南北宗南宗既為六祖弟子日盛至馬祖大興禪教尊其道者益衍迤盛大他宗莫及也然皆有機緣訓示之語弟子編而集之分為五宗宋景德間吳僧道原採掇成書曰傳燈録禪宗之書盖昉諸此自是以後又有續燈廣燈五燈會元宗鏡録僧寶傳宗門統要諸書者出富哉其為言矣然自南渡以迄我元諸尊宿之道行法言散漫諸方未有輯而為書者而況比年以來兵火四起所至蕩焚妙旨元規不絶如綫疑似幾微之失將何所折衷哉此道衡之書所以不可不作也然必名之以禪海者禪言其靜而海言其性也佛氏以見性為學而性之不能見者動累之也是故駐動謂之靜能靜則明明則性可見矣性可見則通乎佛矣故禪海者誠學佛之要書也其編輯之富述作之精雖與傳燈諸書並傳可也然非上根大器之人其亦孰得而知哉於此而不知則舍禪海而入苦海豈道衡意哉余非知佛學者姑誦所聞以為序使後之人觀之其亦有所感悟也矣道衡俗姓葉氏祝髪鎮江之金山禪教二書靡不畢通間亦旁習儒言其於諸子百家多所涉獵然最善作詩有所謂半間集傳諸學者云
  雲深詩序
  吳僧朝宗家祁水之南生而穎異幼不好弄甫十歲得法華七卷讀之即通大義父母以為夙成因命祝髪為僧習内典之學後入天岸法師室復得止觀之旨焉既而典賓筵於雨華主懺席於大德首衆於南翔皆以德業優贍著稱然恬靜自守雅不泥榮名嘗題其所居曰雲深而自號曰雲深道人嗟夫昔人賦詩有以僧託興於雲者盖雲與僧皆遊於世之外而以雲出僧不出為高故唐顯萬在萬松嶺與雲爭半間分之而以已之不出休休焉自驕於雲則雲者固僧之所宜以託興焉者也朝宗以雲深題其居豈非詩人之遺意而萬之徒與故為序其事而繫以詩曰老僧客雲間雲深不知處禪房玉葉迷法座天花護無形視其消彌空覩其聚動靜齊變幻昏旦相依附雲以無心出僧以無心住雖云同卷舒終亦異留去顯萬今何在雲山舊嘗駐對之而自驕寧不以此故僧盖萬之徒是用寓情素
  九靈山房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四    元 戴良 撰吳游稿第七
  墓誌銘
  王處士墓誌銘
  吳門王翥喪其父之三月以凶服詣余之故人而語之曰吾釋先人之殯謁子於城之西盖竊有請也吾先人之生有德藴於躬而施於家然不獲顯於世今其死宜得銘以傳而世之工言能使不朽者又知之莫能深則吾先人之所存其卒於無傳耶然聞子之友曰九靈先生者方居儒臺掌教職其言為可徵子幸為我求為銘藏之墓中庶可顯於今而傳於後余故人以告余歎曰誠若是余其可辭耶則取翥所自為狀為之誌而銘之誌曰君諱某字仲和嘗署其號曰中和處士其先會稽人後徙居吳之長洲縣永昌溪上父曰某妣某氏君循循雅飭毅然不好戲弄而孝友盖出於天性早失母惟致養於其父凡志之所在不以已一於父而已至於服食之需苟力能應之悉舉以進雖歲甚儉而致豐於父者終不廢也其遇親戚宗黨一本於禮讓人有患難必急拯之如水火家居益延良師友課子姓以學而翥以文行知名縉紳間君娶周氏有子一人即翥女三人皆嫁為士人妻生於至大已酉五月某甲子卒於至正甲辰十二月某甲子得年五十有六卒後三月卜葬於縣之鳳凰山先塋之次禮也夫自鄉舉里選之法壞而士之有德者常不勝於詞章葩藻之才故君之生不獲顯於世而死也世之知其行者復少焉以君為已之心勝雖無憾於此可也然自吾黨而觀之使為善者不得榮於前而又無以譽於後亦何所恃而勸耶此余所以不辭而銘之也銘曰
  生不得於彼死何有於此納銘幽宫以慰其子嗚呼已矣夫
  殷府君墓誌銘
  君諱德輅字乘之其先丁氏盖濟陽大族君六世祖麟飛徙湖之德清今為華亭人者則君大父益之所遷也益之祖儀於君為高祖娶華亭之殷氏至益仕宋為武翼都鈐時與阿术戰敗逃匿殷氏家故以殷為籍遂家焉益生吉甫無子君由從子為之後於是君生八歲矣君未弱冠而吉甫卒乃奉祖母王如其父在時後以貧故為上海縣吏民有病飢染盜者縣大夫憫而欲貸其死罪然持於僚吏不果行君為辨其情輕之人服其剛恕歷鹽司橫浦調嘉興僧師僧告其族賊殺事吏讞四月餘不白移君讞君徵得其賊而被寃者二十人悉平反出之又甲民訴乙民縳其子屍於水連十餘人縣讞又不白君鞫之乃他姓疾子為盜私捶殺而誣乙也良民有與盜首疑名者吏脱正犯而收之君白諸長令即日釋去既而調平江録事司掌承天萬壽僧獄事皆能雪其寃由是以舉陞平江路史郡守道通公雅器重之事難決者必需君決薦調杭郡盜入廣濟庫株逮者百餘人平凖庫守兵首鈔裨偽株逮者八十餘人君獨疑非他盜謂鞫法當以典守者為始既而果然東南隅獲亡姓女屍隣仇婦指某氏婦挺死官以為實某氏婦且誣服君獨曰聽仇婦一言以斷大獄可乎後果獲真犯乃他婦捶死義女也由是郡長廉公守任公俱以能績舉陞江浙財賦茶運司吏已而以省檄對調湖州湖守高公舉廣東憲史檄且至君以疾辭乃以行中書選出長縉雲縣幕縣豪號兩虎者閉戶斂跡終君三年不敢肆居無何富民坐令門竪捶殺平民連七人司牘吏欲出甲繫乙且以脱富民君問故曰甲多子女繫之必有詞乙獨且鰥不慮也君罵曰人苟以勢利殺無子者尚謂有天道乎遂用正其法君之為吏盖如此君晚年強健如少壯時忽一日謂子弼曰吾吏遊四方者四十年矣而先人墓廬圮廢弗輯非孝也即日謝事歸治田築室於先墓之側日狎田夫野老為耕牧樂嘗屬弼曰汝當從大儒先生學以紹隆其先業勿復為刀筆吏弼遂出遊浙東西歷聘諸老生而師事之著書以自見君之教也君娶葉氏生子一人即弼今辟樞密分院參謀官女二人長適盛某次適會稽縣主簿毛彥穎再娶蔣氏無子弼之弟垕盖庶出也君生於至元癸已十月廿三日申時及卒同其年月日時得年六十有一以某年月日葬於上海高昌鄉之陽涇原與葉氏同竁監察御史張公士堅以君守正不阿題其墓曰正齋殷君之墓而金華戴良為之銘銘曰
  丁為顯宗濟陽其始居湖四世趙宋始徙君之大考逃亂華亭遂匿厥先以殷嗣丁猗君之生實配前德頎而陽陽而心翼翼亦既筮仕歸忠於君施約則已播惠在民嗟嗟我君宜貴而顯何施之深而力之淺維其有子克大厥家天祉正人非在兹耶
  止軒居士金君墓誌銘
  嗚呼自三王不作所以教養天下之士者有不至而風俗之壞久矣於此有人焉能以孝友行於身化於家使其子孫世守而不失如唐之張氏五季之陳氏宋之孫氏陸氏其風聲氣概豈不足為世勸哉此吳門金氏其事有可叙述焉而居士盖其卓卓者也居士大梁官族五世祖諱鑄始自大梁來徙因家焉鑄業儒與其弟鈞甚和協不分財異居友愛之聲聞於吳吳人無遠近親疏皆習知其為人至今言者猶為之慨然也鑄之子曰履曰順鈞之子曰益曰謙至順之子曰昱曰晟曰昇昱之子曰伯達晟之子曰伯榮曰孟祥昇之子曰伯迪而家寖盛然未始以富而廢禮伯榮生子六人而居士其仲也居士諱宏道字達可晚乃自號止軒居士自幼天質粹美恂恂蹈規矩惟謹伯榮嘗奇之曰集吾事者必是子也至是果能刻苦自修復以孝友帥其家居士事母吳夫人甚至吳好遊居士每與諸弟輿之庭廡間冀得其歡心一旦吳病疽居士晨夕抱持不少懈迨革居士口吮其疽以潰且焚香籲天願以已年益母壽吳於夢寐中忽聞震聲如驚雷者三病以尋愈及吳卒居士持喪盡禮居於倚廬言必戚哭必哀比葬隂雨浹旬居士每夜泣禱上下神祗辭極悽楚至期乃霽既窆雨復如初人以為皆孝感所致居士於兄弟克盡和孺之情諸弟有幹才者則委以家事有仕資者則給使出仕至於事育之責一以身任之既而伯季皆早死獨其仲復善在兩人友愛尤篤被服飲食同之憂悲愉樂共之居士蚤失配偶而終身不再娶屏處一室旁絶姬侍惟左圖右書焚香獨坐遇夜則課諸子以學且喻之曰吾世儒家汝等當紹承先志毋墮其業及復善之子起以諸生起家為常熟同知仲兄公大之子璹中浙省鄉試未嘗不喜動顏間先是有士人與名鄉薦者當會試禮部貧不克行居士既資其行槖復給其家使無後顧憂其士遂登名上第為時名臣人有以白金寄居士者未幾兵起居士倉皇出避曁還空其家無一物遺居士乃别具金歸之且曰即前所寄物也人唶唶稱異曰吾聞古有義士者於今始見之矣居士衣食有餘輒以賙其鄉里之不足親戚宗黨待居士而婚葬者若干人居士性甚嚴家庭之間曾不少假以色辭及至接官長交朋友則言溫氣和如在春風中然雅愛名山川暇日則扁舟出遊翛然忘返平居讀書手不釋卷尤喜吟詠以自陶寫有止軒隨筆若干卷貧樂吟稿若干卷藏於家居士年老而康強一日病忽作謂復善曰死生之道猶晝夜然人之所必至無足憾者汝第益修其家政以迓續前人我死其瞑目矣言已而逝居士生於大德丁酉六月六日丁酉卒於至正乙已閏十月十七日辛未踰月一日甲申葬於婁門王村先塋之次享年六十有九娶曹氏無子以季弟止善之子權為後孫一曰壽同居士不樂仕進集賢院嘗錫其號曰貞逸先生而有司則以居士兄弟同居至六世為請於朝而旌表之號曰義門嗟夫世之享有隆名盛位或身不終或至子孫而失者多矣而居士一門乃以孝友相傳至於永久而弗墜何其賢哉銘以彰其德亦以朂其嗣人云銘曰
  有斐君子在吳之中本支六世燔㸑同門揭旌書雙表崇四國賴以敦澆風敦澆風德何厚白石可爛銘不朽
  申屠先生墓誌銘
  嗚呼是惟申屠先生之墓先生家於暨之陽距余居不二舍近而辱與為忘年交者餘二十載後余從禄四方歸而復求先生於暨上而先生死矣嗚呼悲夫先生諱某字某申屠其氏也大父某父某皆隱居而終先生夙有異姿自成童時嶷嶷不與凡子齒然家故貧稍習吏事以自給未幾金華黃文獻公為其州之判官一見即大奇之謂曰子何以吏為哉遂教之治經為舉子業習之數年自謂功名可覆手取不煩久苦一室中乃治裝出遊踰濤江而西宿留吳門客丹邱柯公九思所世之名人魁士鮮不與善而京兆杜公本武威余公闕臨川危公素永嘉李公孝先尤號為知已至是諸公交相引重一時聲譽藹然騰在人上及就試鄉闈其輩斂袵畏服皆曰莫先申屠生然屢舉不利僅中辛已甲申副榜以新例授徽州路歙縣儒學教諭改信之貴溪序遷婺州路月泉書院山長所至扶善遏過得師道甚先生學負經濟慨然有志於當時顧厄於下位噤不得一施遂韜光斂耀與世相浮沉然人咸知其可用至正間師旅饑饉並臻遠近騷動方面大臣以不稱職罷去相望浙東肅政廉訪副使伯家訥公方獨署一道事思得高才之士為已助或薦先生之才不在諸葛亮下即走幣以聘欲以參謀留幕府先生辭不就乃以五經師起之舍諸郡庠事無大小公悉諮之而後行乃增築城郭遏止姦盜黜贓吏賑貧民浙東之政為天下第一者先生之助居多先生年且老行將堅卧空山為終老計而東南兵起鄉邑失寧蹙蹙靡所止居有間關歸國之心焉已而疆土内附荐徙遠地先生益危言危行不少貶損而卒以徙死嗚呼悲夫先生學通春秋而深於左氏傳鄉之諸生執經考疑者繼於門而所著春秋大義熟在人口然最喜為詩勾章棘句灑然有杜甫之遺音至於作字則清妍宛密雖褚遂良薛稷復生殆不是過平居議論風發品藻古今人物亹亹不能休座客聞之率為之奪氣而諧謔調笑卓詭不羈又一處以和且善飲酒賓客朋遊必劇醉雅歌投壺窮日夜不厭行橐雖屢空無所問也治家嚴而有禮伉儷相敬如賓課諸子以學家庭之間而自為師友其遇童僕有恩意故臨禍患無一離叛者娶東平呂氏河南道肅政廉訪使唐臣之孫女曲阜縣尹貞之女有賢行以憂致疾亡子男二人長濬次澂皆能世其業女二人長適文獻公之孫某次適某生於某年月日卒於某年月日得年六十卒之日惟濬在左右即收焚之將函骨以歸然竟坐貶不克後三載以例放還始負其骨葬於其鄉先塋之次原曰某原某年月日也於是濬等踵門泣拜曰先人所為遊而有文者誰乎幸哀而賜之銘使死者有知將不抑鬱於土中矣先生被遣時嘗託余經紀其家事已而家屬在遣中未能少承其所託豈意今者遽銘其墓耶嗚呼悲夫銘曰
  才可大施而位不贏何志之忠卒與禍并惟其久閟以啟厥聲吁嗟先生
  方大年墓誌銘
  某年月日暨陽方君大年卒於金華之寓館既卒館人輿而致諸家閲五日始克大小斂成喪明年十二月乙卯葬於其鄉之高湖前事之月其子文燧舍杖哭拜使者以書來告曰先人不幸以死累夫子今將以日月葬敢以銘墓之辭重為夫子累不肖嗣方居次不得跣以請余受書哭曰嗚呼吾尚忍銘吾友也耶又數日大年之弟楨來速銘且曰不得銘無以葬迺叙其族世名字及事始終而銘之大年諱椿字大年其先睦人也後遷越之暨陽大父鐵贈奉訓大夫同知紹興路事父洵沅州路蒙古學正大年之宗素盛且好禮自其曾從祖嘗大開義塾聘明師儒以淑其家之子弟及四方之學徒於是吾邑淵穎先生吳公實為義塾師大年時未弱冠已能執經考義嶄然出諸生右諸生方業應制書規利禄大年獨鄙而不習曰大丈夫不能為相於朝堂佐天子致太平則當將三軍之士立功業於邊陲苟皆不得寧退而隱處抱吾才以没世誰能抑首促促習此俳優語以僥倖於萬一耶故其為人慷慨有大志善謀議負膽畧儼然戰國諸君子之遺風時東南搆兵連數歲不解大年每偃卧一室計其勝負成敗百不失一二然所守以正不欲為苟出聘幣繼於門弗顧也大年遇姻黨以恩接賓客以禮九族之親或愚待之不以愚而慢士大夫之賢雖失勢待之不以失勢疏一時人士聞大年之風者無不與之遊大年輒刲羊貰酒詼調醉呼以為樂雖經時歷歲未嘗有所厚薄勤怠也於是近遠諸郡邑日入於亂大年心懷憂鬱得唾血病者久之一日出遊金華舍余之近館余方與之登八詠樓誦沈約之詩俯仰溪山追逐風月以舒其志解其憂然未幾病作唾血數升翼日又大作唾出數斗許遂卒大年兄弟四人長大年季曰梴曰楨曰棐皆以和協稱其妹適福建行中書平章關僧配曰石氏生子男二長文炳早死次即請銘者有父風孫男一曰墜孫女一俱幼生於延祐四年丁已歲七月十七日距卒時得年四十六嗚呼余與大年俱淵穎門人有同門之好辱交既密且久有同志之樂術業同而出處同至於生之年又同則交友如大年者指不再屈矣禍患餘生方資大年以為助而大年乃託我以死銘以誄之固有所不忍者焉銘曰
  筐不可以持屋驊騮不可以服車橇不可以履川守正之士不可使從邪此大年之墓後百十載人將過之而咨嗟
  亡妾李氏墓誌銘
  妾姓李氏河西人故江南行御史臺治書侍御史篤魯迷失公之妻姪女也公以李之惠敏且早孤抱之為已女未幾公薨其義母復抱以適維揚董氏董亦河西貴族與太尉御史大夫高公太尉丞相答失帖木兒公皆姻婭兩公既官江南而其諸子又皆從仕浙東西有禄食故遂攜家即錢塘居焉於是李年十九以至正乙已冬自錢塘歸余為妾余時以淮南儒學提舉留吳門與妻金華縣君居李入門事余恪敬以順事金華縣君肅恭畏謹歲時率諸女婦進拜捧觴稱壽無違禮家庭之素習然也李氣貌頗莊重兩頤豐下耳長而埀或以為稟之天者宜厚然竟以事余之次年感暴疾以亡距入門時僅六閲月丙午六月三日也亡後三日用浮屠法火厝於吳東門外函其骨葬滅度橋水裔吳之士友自學士陳公而下咸來歸賻而大夫公之子參政安公亦蹐門弔哭後一月金華縣君往錢塘命子禮擇道士之有功行者為醮以度之集慶路同知宣君昭實商其醮事且成焉又一月余始追刻其事於石納諸水為銘
  衛節婦墳記
  丞相掾姚翥書其外祖夫人衛節婦之行事世次而使圖所以傳後世者按節婦諱覺善姓王氏家臨江之新喻父諱惟遠生十八年而歸維揚衛桓歸十一年而桓卒節婦惡衣惡食御之無慍色井臼中饋之事親之惟謹紉縫之勞職之不廢以止有吾姑也故致其養愈勞而不懈以其失所天也故奉其先愈久而猶悲平居訓諸子以恭儉待婣舊以慈愛化女婦以柔順而内外親無戚疏愚良輩者附卑者慕曰可矜法也當桓之亡節婦年尚少父母之家欲奪而嫁之節婦泣曰吾夫既亡吾不忍即死者期有以養吾之姑奉吾之祭祀撫吾之諸子如斯而已他非所敢知也其賢如此至正戊子間郡守程公鐸以事聞淮東部使者姚公紱加察詳焉表其門曰節婦王氏之門久之淮南兵起里有姚世亨者節婦壻也謀避地江南因輿節婦行且挈其一孫以從行至姑蘇遂僦居焉至正戊戌九月一日節婦卒於世亨之寓舍得年八十以某年月日葬吳縣之吳山湯家原子男二人長曰國祥次曰國珍女二人長妙淑適陳某先卒次曰妙清世亨妻孫男一人曰庸世亨生三子長曰習次曰翥即請文者季曰翀皆節婦撫養以成盖妙清出也嗚呼古者婦人不識廳屏笑言不聞於鄰里名不出其境而善行止於閫以内今節婦生則署其行以表焉没則紀其事以傳焉不亦戾古之道乎雖然世不古若自公卿大夫無完節而彼婦人者能之則表而傳焉宜也是亦道之熄也嗚呼悲哉為述其概刻而記諸墓
  陳廉訪壙記【代孤子】
  嗚呼我先公諱允文字昭祖姓陳氏其先柘城人於通議大夫簽河南省事贈正議大夫吏部尚書文肅公諱思濟追封穎川郡夫人王氏之室為孫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諱某贈穎川郡夫人李氏之室為子朝列大夫僉廣西道肅政廉訪司事中議大夫中山府知府致仕諱誠贈穎川郡夫人某氏之室為從子先公乃知府公所出尚書公無嗣故以文肅公命為之後焉先公由儒士試吏憲部歷御史大夫丞相掾授承直郎禮部主事尋奉特命改太禧院斷事官經歷轉奉議大夫陜西諸道行御史臺監察御史遷江南諸道行御史臺監察御史改西臺都事擢奉政大夫復拜監察御史除朝請大夫浙東海右道肅政廉訪副使繼以中順大夫移副江西憲陞太中大夫海北廣東道肅政廉訪使以嘉議大夫禮部尚書致仕先公晚值中原兵起徙居毗陵尋又避地於吳竟即吳門寓舍薨焉生於至元壬午歲十一月十八日丑時薨於至正乙已歲而同其生之月日時壽年八十有四以是年十二月戊午葬於吳縣十三都之沙涇村制字墩娶徐氏早世繼高氏南臺中丞高公文甫之女俱贈穎川郡夫人子男二人長介次今夭女二人長適福建道肅政廉訪副使贈翰林直學士李文肅公之孫煜次適中順大夫同知湖州路總管府事王某嗚呼維文肅公以恢宏之才勤敏之學事我世祖皇帝德位並著為時名臣維先公被服祖訓早有榮名歷踐華要隮秩三品而寛厚樂易之政忠勤廉讓之聲布於中外論者以為有文肅遺風然乃遭時不淑莫寧家居艱苦羈窮十有餘載卒至屬纊之日貧無以斂豈非命也夫不肖孤方俯伏草土未能乞銘當代君子以登載盛美姑叙爵里薨葬歲月納之壙中
  祭陳夫人文
  百乘之家碩大且昌坐役羣醜駕堅驅良不有德人孰提其綱夫人之生和裕敦龎實夷實訏實厚實方實聰實懿實靖實莊遂配君子于先有光君子發身爰自文塲借籌幙府秉律戎行曾不幾時薦賓於王迺亢宗係乃盖鄉邦亦由夫人以佐以相既相君子尤孝姑嫜生具甘旨死謹烝嘗有男鵠峙有女鸞翔靡間嫡孽一以概量人有妾媵忌嫉是常彼方穽深我不機張人處豐盈鮮克自防彼為驕侈我則匪揚福善禍淫道由彼蒼載觀夫人宜壽而康如何一疾竟却水漿綿延三月卒至淪亡吾儕小子久厠門牆遂及諸婦亦至于堂或笑或言或飲以觴昔焉叙歡今則增傷輀車既駕丹旐央央里閈州閭躑躅周章矧于我屬俾也可忘


  九靈山房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九靈山房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五    元 戴良 撰鄞遊稿第一
  樂府
  短歌行五解
  悠悠逝波歲月幾何君子有酒式宴且歌【一解】人無百年五十已過來途漸少去途苦多【二解】日不重旦春不兩和今我不樂顔能再酡【三解】寒蟬在柳蟋蟀鳴莎情以秋悲髪以憂皤【四解】旨酒既傾短歌是哦聊樂一時孰知其他【五解】
  門有車馬客
  門有車馬客駕言故鄉至問訊辭未終相顧輒揮涕歎我久不歸流落江海裔空懷錦繡腸何有王霸器童僕失舊歡妻子生新喟昔如鷹脱鞲今作鵠埀翅仍聞邦族間近亦多凋弊市朝既遷易衣冠恒殄瘁松栢匝廣阡蒿萊蕪故第天運無終窮人事有崇替彼道苟如斯此生安足恃已矣勿復言興衰自古然
  巫山高
  巫山望欲極神女出何遲朝暮自雲雨君王徒夢思魂乘林樹合心著峽猿悲婉孌陽臺夜不知今是非
  鴻鴈生塞北行
  鴻鴈何從來千里度江湘當春既北飛涉秋復南翔南翔違霜雪北飛逃畏陽豈不念鄉塞所至有炎凉客子别家久遥遥征路長朝遊齊魯國暮行吳越鄉何思拔泰茅惟憂繫否桑壯心移歲華徂貌委年霜蓬落繞本莖蓮飄戀舊房此邦雖樂土故鄉焉可忘
  戰城南
  將軍西出塞冒頓北臨關欲戰葱河道先奪桑乾源鐵騎已雲集革車仍電奔綏邊吾豈敢聊報一餐恩
  雜怨二首
  並翼猶有義比肩猶有情誰知歌扇妾虛負合歡名君淚如朝露妾淚如春瀾朝露應時晞春瀾何日乾
  三婦豓辭二首
  大婦蕩湖船中婦歌采蓮小婦獨嬌態含羞辭未宣牽篷掩花面何處不堪憐
  大婦翦羅衣中婦綴珠帷小婦獨無事月下理蛾眉花落滿庭曲何從覓履綦
  飲馬長城窟行
  將軍西擊胡道過長城窟飲馬馬不前為有征人骨征人之骨朽且寒沉寃浸恨知幾年當時亦為擊胡死流落孤魂此水邊秦皇秦皇好征討誰識窮兵是無道為君無道天實亡不備中朝備北方一朝禍自蕭牆起回首長城空萬里
  雉子斑
  天地茫茫遂物情雉子斑兮在林坰心懷耿介飛且鳴扇綺翼振錦膺文章盡稱麗意氣自多驚寧判帶箭死榛莽不肯為裘奉聖明韓信烹漢鼎仲由醢衛庭智勇難並立賢愚每相傾宜哉避世士往同雉子逃其形
  城上烏
  城上烏翛翛尾畢畢逋體寒誰識得聲短強相呼為憶結巢巖穴日一歲還生八九雛羽成翮備各飛去乃留阿母向城隅向城隅何所止居烏將北遊雛莫與俱我欲遠銜汝力弱而口瘏方欲舍之行又恐秦家桂樹枯雛兮雛兮慎所如毋毁汝巢毋閼汝軀
  有所思
  我思美人乃在瀛海之東隅去路何迢迢青碕緑浦相縈紆常時起向高樓望美人不見空愁予空愁予路難越夢裏縱窺巫峽雲覺來詎覩洞房月記得洞房年少時繡戶文窗羅綺帷鸚鵡盃中酌芳酤鴛鴦褥上聽歌辭荏苒歲云暮佳期不得顧鏡臺朝揜學月眉花堦夜黯如雲步美人兮美人年年此地暗思君願君莫作秋來草一迴見之一迴老
  艾如張
  翠為衿錦為衣朝朝暮暮澤水飛澤中青草深且茂莫聼爾媒登壟雊壟頭西接桃李塲蓬藋艾盡有羅張羅雖可避機莫測爾誤觸之恐身傷請看舊日張羅處祥鳳冥鴻不肯顧
  朱鷺
  朱鷺何從止去啄金堤飲玉水朝随赤鴈暮碧雞蕩漾驚波不得棲有時挾子上林去網絲紛紛復難避不如歛翅江海湄遠却幽并遊俠兒
  白頭吟
  莫把白頭吟來調緑綺琴蜀客當年聘私室兩情總向琴中得誰信黄金買賦時已是青娥辭寵日兔絲春來託女蘿雪霜未至尚纏柯若箇人心如草木不到白頭妾遭逐妾有嫁時緑玉簪時時插髻悦君心一朝墮地雙股折恰似君心中道絶我簪縱折猶共藏君心一絶去他鄉
  西門行
  出西門望崦嵫莫停乾軸駐坤維歎人生感盛衰夀命百年焉可期燕東逝鴈南歸今日不樂待何時鑒徂貌撫頹機起招親識飲華巵唱歌曲揮舞衣放情舒意解憂悲
  題羅氏五老圖樂府三解
  五石隕東海鍾秀五老人五石隕東海鍾秀五老人厖眉鶴髪槁項癯身韜光養晦葆精毓神年既孔高福亦随臻歌以言之鍾秀五老人
  家居五磊山人與山俱夀家居五磊山人與山俱夀伯也居前叔兮在後上孤楚老下鄙燕竇如星之列如嶽之秀歌以言之人與山俱夀
  睢陽圖五老乃萃羅氏門睢陽圖五老乃萃羅氏門昔聨鄉梓今則同根昔在朋僚今作弟昆匪善曷致匪義奚敦歌以言之乃萃羅氏門
  日重光行
  日重光天命良悠悠日重光隂迴陽薄春復秋日重光人生百年苦易滿日重光黑髪幾時還白頭日重光花謝必再開日重光人不再少老即休日重光堪歎富貴利逹日重光一時變滅如浮漚日重光何不學彼神仙日重光逍遥物外身長留
  月重輪行
  天運茫茫月重輪盛時難久長月重輪窮通榮辱一來一去無常月重輪人生在世忽焉遷變如流光月重輪善哉古昔人功立名揚身没之後千載何煌煌愚覩一時聖視無疆我觀我生堪歎傷堪歎傷
  五言古詩
  感懷十九首
  黄虞去我遠大道邈難追悠悠觀世運終古歎興衰王風哀以思周室日陵遲二伯方迭起七雄更相持兼并逮狂秦干戈益紛披復聞晉搆亂五部乘禍機殺伐代相尋昏虐無休期羣生困塗炭萬象翳氛霏豈無憂世者咄嗟吾道非楚狂隱歌鳳商山淪采芝去去君勿疑古今同一時
  杪歲屬揺落青蒲忽青青萌逹未幾日大火已南明天運一如是廢興安得停商郊遷夏鼎殷士祼周京冀方既已没亳社亦已平務光真逹道敝屣薄時榮
  大運淪三代高人尚誰窺昭昭羊裘子乃悟白雲期身託富春耕心罥桐江絲高視萬乘主清風振四埀世間驕豪輩驅逼正㘈㘈何當攀逸駕山顛與水湄
  寵極辱會至勢利真禍羅君看道旁木幾曾成斧柯世中繁華子追恨每苦多芬芳有徂謝平地生風波陸機去華亭蘇子狹三河平生已謂畢末路其如何
  高居觀羣動役役將何為巧智遞傾奪利欲爭刀錐古昔有遺言財多怨之歸天桃沐春雨灼灼能幾時累愚不知戒永為逹士嗤
  吾觀隂陽化浩浩靡有停圓光甫東照靈曜已西傾以之歎斯世誰能獨久生金仙談寂滅老聃示窈冥亦有羨門子道與元化并不死復不老翩然凌太清顧憐蚩蚩輩誑譎誤丹經
  秋風何蕭瑟一夜下庭緑登高望宇宙悄悄傷心曲人生百年内四序相廹促衰顔與頹運去去不再復今晨與君會明旦成往躅夸父走虞淵前途乃爾速世人不自悟朝暮營所欲冰炭滿襟抱殊無一朝足奄忽乘物化身名同草木
  時秋救邊急喧呼聞點兵荒城接沙漠羣馬盡嘶鳴荷戟者誰子贏糧將遠征借問何所之天驕窺漢城西奔丁零塞北走單于亭窮冬冰雪交殊方不可行骨肉兩決絶悲極哭無聲怯卒當勁敵投魚饇長鯨已分沙塲死暴骨無完形驅車舍之去不忍聽此聲聖人御㝢内早使太階平
  伐木音久廢交友竟吾欺利害紛啖食迫逐方交馳晨起踐零露四顧將安之東路阻山海北走到臨淄臨淄古齊國淳風亦早衰惟聞管敬仲嘗受鮑叔知其人今已殁鄉里失其依知音苟不存仗劍起旋歸
  蛩蛩分蟨食有難負以逃一飽不忘報況復成久要子大啄母腦亦有東山鴞同氣且相殘將復敦外交蓬萊與方丈乃在東海湄中有一老翁人說是安期曉沐暘谷水夜燔若木枝手中碧玉笙時把紫鸞吹我欲訪仙術長跪前致辭飈車歘高舉騰空掩徂輝躋攀莫能及望望成朶頤何時駕飛鶴揮手與世辭
  元圃有丹木八榦何亭亭光同白玉潤液比碧瑶清不知何年代產此至陽精仙經所嘗言服之可千齡吾將具舟檝涉海掇其英
  良辰豈長遇隂晦在須臾今日弗為樂明旦恐不如都門多佳麗清囀當座隅促席道平素況有高士俱列俎過三鼎傾酒盡百壺揮金娯心意慷慨不留儲逹人每滔蕩俗士恒自拘白頭懷轗軻撫已一長吁
  在世忽如寄胡乃勞其生濁酒報初熟頹然醉前榮日莫彩雲歛天宇湛虛明羣動各已息一鳥忽嚶鳴感之欲長歎酒至還復傾陶公殁已久誰能喻吾情
  索居將永矣浩然懷故都故都何處所限此江與湖時時起望之風波緬前途獨見雙飛燕連翩還我廬我廬有叢菊近亦開幾株恐從分别來靈根日就蕪請為語比鄰蚤把惡草除惡草除已盡歎息復何如
  落葉響空山羈鳥號莫林此時單居婦哀怨起瑶琴清商逐風轉三歎有餘音分明曲中意感此離恨深空牀亦易守時寒難獨禁凉飈一夕起逹曙懷重衾君固執高節詎知傷妾心
  家藏兩寶劍已合雌與雄潜鋒在金匣謂當長相從何言風雨夕化作雙蛟龍一遊吳水西一落豐城東相去邈千里時時氣上衝神物終不隔歲晏會當逢
  遊魚返重淵飛鳥歸莫山行子别鄉國既久何當還日落長風起稜稜氣遂寒居人息深帷浮客未遑餐憂虞銷素質風霜凋夙顔惟餘一寸心歲莫保貞堅
  涉波采芳馨見此緑荷好褰莖折其絲芳情共纏繞良人久離居欲寄隔遠道遠道不可即擥物坐空老
  遊香山
  薄遊東海日已羨香山名飄泊遇知已招邀諧夙情漾舟孤浦發抱策古原行迤遵淨域紆徐欵禪扃披雲禮梵像漱玉事尊經洞尋佛迹古井瞰錫泉清前峰象騰勢後崖獅化形忍草林際碧覺花川上明塵中累可絶物外理宜冥願言持有漏即此問無生
  遊東湖
  漾舟疑港斷進帆喜湖廣境麗趣非一路迷心已往雲峰互稠沓烟波紛滉瀁梵宇浮鏡入琳宫躡屏上浪起孤嶼沉水落衆山長隱隱草畔堤悠悠蘆際榜幽懷自此多客情復誰奬身固脱虞穽心猶寄塵網安得超世姿來縱山泉賞
  遊大慈山
  水行境謂盡陸出路旋通乃即蒼松逕步入青蓮宫連嶂既崒密林亦葱蘢地涉清淨界身遊紫翠重臨流玩廣沼企石眺奇峰寒鏡湛秋夕碧玉劃晴空蘭若與年峻象筵緣教崇謁祠慨鄉相尋僧叩禪宗契理已無像觀念豈有窮願絶區中緣永依塵外蹤嗒然遺身世年齊天地終
  遊天童山
  避囂去城市遣悶在川岑遂申獨往意行此無盡林松篁儼映鬱蒼翠邈深沉九隴山已見三生石可尋列障圍招提傑閣俯嶇嶔池光亂塔影澗流傳磬音龍化井已竭虎去泉徒深周顧信靈迹遲留多賞心念未委塵妄事可息煩襟即理苟已恊何用戀華簪
  遊育王山
  栩栩招提遊冥冥山海觀玉几峰影横金沙水流漫鷲嶺鶱皦日鴈塔峙清漢遠睇朱甍起近覩丹宫煥金輪事已往舍利光猶爛亦有巨人迹不随塵刼換陟降境愈繁應接日旋晏耆闍固追衍泉石寧盡翫浮生諒多途又動歸與歎
  贈别汪定海三首
  兄弟本同氣恒如行路人誰知風塵交翻勝骨肉親異鄉方繾綣中路遽乖分素琴彈别鵠有耳不忍聞前舟已云發後舟更誰待春事動江臯客愁滿山海别晷只須臾會期知何在亦既違素心安得顔不改故人忽已别兀兀吾何適暮投甬東路不見往來迹古寺靜脩廊空齋冷虛壁獨有階上苔猶如舊時碧
  題盤隱軒
  曲蹊繚深碧迴澗澄遥清誰知慈水上亦有盤谷名慕巢屏世喧等李薄時榮仿像中原路迢遰太行行軒居儼映蔚甍棟歘崢嶸暑檻停緑樹夕堦飄素英一翁臨暮齒二允當弱齡秫醑報初熟瓢斚自同傾厭厭檢素展寂寂塵事冥窺鳥感歸翼觀魚悟潜形既已愜時物亦復諧友生琴書許交錯辭翰俾縱横老我記曾遊遥途阻重征溪山寄幽夢林堂留恨情可随東浦月流光到君庭
  贈星士
  少小事游說南越仍北燕謀身難委數作事詎由天偶遇青囊術從究白衣年窮通三算裏出處九宫前乃知蟣蝨臣亦應箕斗躔諄諄造命訓粲粲非相篇其言固多辨乃不識子賢
  遊慈湖
  青年尚奇偉末暮竟迍邅出遊訪陳迹歷覽愧前賢湖光紛蕩漾山色互澄鮮人以淑氣鍾境由名德傳我來值初夏物意盈化先渚蒲革曩悴雨荷媚新妍披榛度南徑躧苔趨北原川岳無隱形祠宇有餘閒俛視淵底魚仰觀天上鳶撫化心已愜即物理自全舞雩記曾詠濠梁憶莊言不見祠下人感激為誰歎
  遊定水
  常公開化地源師講經處人物有古今山川無新故槖駞既西峙鳴鶴亦東翥清泉冽廣沼蒼松夾永路入寺結青蓮愛方薰玉樹三足想後因四禪感前悟此生真幻化學道奈遲暮感歎顧昔心悵焉起遐慕
  蒲菴
  睠彼水中蒲采之將何以母老不下堂兒行在萬里空門隆孝思除是睦州師
  天香室
  咄此月中桂移根向金沙清香滿幽室天都亦未加憶在梵王家曾看優鉢華
  中秋翫月
  前時避世亂遑遑齊魯間豈無中秋月掩淚不忍看南來如昨日秋空月又圓時運尚環周客子未歸旋身羈逆旅舍迹隱滄海壖不惜歲年晚所悲窮路寒知心有好友置酒當前軒邀月與之俱怡我戚戚顔我顔固可怡我心亦可歡獨奈秋月輝鮮明非往年
  次韻答毛彞仲提學
  毛君於為詩思擅語復老氣吞雲夢入力蹴崑崙倒杜壇時踔躍韓窟極探討晉宋失風騷齊梁讓葩藻謂當擇珉玉乃忽忘醜好繽紛贈瑰詞錯落見龜寶泠泠伐木音亹亹太玄草光怪蟾陋室巧麗怛愚島朝諷已推襟暮讀仍遠抱戒亡擬刻琰懼泄思爇稿才高每遭忌命險真再造昔也赴湘流今兹蹈海潦人固有屈伸世豈無白皁羽翼低易摧聲名積難掃指注者流俗鑒觀則穹昊誰其絃我歌為君薦神保
  客中寫懷六首
  寄婦
  結髪為夫婦所願在偕老誰知頭白來喪亂不相保我昔從一官攜汝登遠道芙蓉蕩風波寧有幾時好猶記東門日别歸方草草再拜前致辭幽咽不能道手提小兒女慟哭向秋昊詎識是生離積骨白浩浩汝歸終可安我去事轉艱家既異疇昔去住亦俱難况乃畢婚嫁百費萃兹年内方撫羣小外復給上官日夜聲嗷嗷孰與分憂煎夫妻不同苦不如寡與鰥汝幸毋我尤我行偶迍邅人道無終乖天運久亦還豈復長流蕩庶往共饑寒
  憶子
  綿綿我瓜瓞引蔓空爾長有子將得力棄之往他鄉他鄉與故里兩地永相望獨有中天月遠照雙松堂雙松我所植念之猶不忘况復兒與女不見今六霜大兒踰弱冠有姊同已長想當望我時齊行松樹傍見樹不見父嗚咽淚成行小女年尚稚與弟走踉蹡相呼戲樹下何處褰父裳反哺有慈烏跪乳有羔羊人事獨暌乖俛仰我心傷
  念姊
  淮隂古壯士猶感漂母情而况我同氣由來恩愛并一朝遭世患舍之以徂征惟當欲去時涕泗下交傾荏苒歲年莫兩鬢各星星每念焚鬚事怛焉心内驚老去成飄蕩所志在偷生顧枉申申詈詈我久遠行我欲喻中懷獨有絃歌聲絃歌清且悲一鼔淚已零再鼔三歎息四座不忍聼可随晨風去長跪陳素情
  思弟
  將老計轉拙故里不得安兄弟各東西何用保餘年前時吳山上與汝酌東軒已知是久别盃行淚如泉征夫懷往路居士戀故山音容從此隔望望兩心酸去冬得汝書知汝病未痊道遠不能顧掩書一長歎邇來頻夢汝喜汝無病顔生死方未知誰能詰其端自嗟農家子止合老田園才疏學更誤遂為塵網纏晚節益零落何日得歸旋仰視雲邊鴈羣飛必相連徘徊失所從愴然摧心肝
  示姪
  老來逃世難心力豈能及賴有平生親得免諸患入時當萬里行所向輒險澁山多虎豹虞水有風浪急自非吾骨肉誰能去鄉邑已遂伯陽遁尚灑楊朱泣何邦為樂土仍期共棲集囊中黄金盡資用將何給豈惜終憔悴在困難獨立憮然念猶子詠言著斯什
  懷友
  貴盛多士趨衰賤親交棄投老涉險艱誰人敦氣義往歲客吳越保身無善計風雨交横來倉皇不知避隂雲竟日起龍蛇沸相噬咫尺且莫期千里詎能致徘徊畏途上所向色憔悴不有高世士緩急吾何恃時時想舊情涕淚滿衣袂恨無縮地法一見陳往事絶塞悲鴻鵠秋原老騏驥同心不在眼蹉跎愧前志
  賤生述懷呈在座諸公
  靡靡五月中忽忽值初度載觀此身世安得不悲慕我自弱冠來早已失恃怙莫攀墳上栢幾歷歲華莫一官冀榮親乃與禍機遇不得顧妻孥誰能問邱墓三歲客東海月夜鵲飛樹餘年尚幾何未知止息處幸有同心人相期此漂寓投身豈無所揆意難即去今日定何日兩鬢已埀素猶子請揮觴邀賓強笑語詎識忘憂物翻是傷心具我親長已矣我兒今孰撫一女年亦笄誰與畢婚娶固賴慈母在艱難營近務終愧為人父有子不能顧盛衰豈人為賢愚亦天數苟不替宗祧何憂復何懼我躬且不閲尚暇身後慮
  近觀以大鶴年和韻諸詩因借韻呈二君子併述已志云爾三首
  輝輝凌霜葉歲暮靄顔色宜哉固窮士秉心如鐵石志乖尚欣豫道勝豈愁寂冠服自今兹操行真古昔挾冊時政寒照簷光已夕孫生讓苦心袁安同至德長風掃凝塵荒苔翳行迹知音諒已稀守賤何所惜棲棲東鄰子亦脱卞公幘
  内懷松桂性外抱霜雪色心已委窮通家豈問儋石義廪餉饑劬僧榻借禪寂晤歌度芳晝清嘯終遥昔避世多歲年卧病幾晨夕使者求顔闔邦伯候龎德塵中既息交物外姑屏迹但期高士賞豈顧癡人惜緼袍苟不恥無言受衣幘
  傷禽有驚韻逹士無怨色彼道政多岐我心非轉石遥途寄孤蹇衡茅守虛寂新喜絶方來故歡慚宿昔靡靡念平生厭厭閲朝夕青黄信為災支離乃其德老聃尚蓬累宣尼猶削迹蹈道苟勿愆没身亦何惜且共酣中人一笑穿吾幘



  九靈山房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九靈山房集卷十六    元 戴良 撰鄞遊稿第二
  五言古詩
  貢尚書新祠六詠
  高風臺
  重城控閩徼維西有崇臺江練望中滅峰蓮行處開海引頹波去山約高風來境在人已亡目極令心哀
  鳴鳳亭
  言登三山道遥望鳴鳳亭勢高翔北極境勝壓南溟已恊吹笙趣空多衘詔情嘗聞故老語貢公此遺榮
  西泠泉
  兹泉誰所發地脉一朝通昔彰思治意今寓澤物功停車已酌廉横經仍養蒙伊人竟何在流恨有遺蹤
  思玩軒
  粤部蒞星使海邦分地官清聲播遐壤遺愛託兹山履綦滅遊迹祠宇有餘閒椒漿阻臨奠延首一長歎
  樂善齋
  若人抱深識有善必見知重士慕公旦好賢比緇衣匹儔慕景響儐從隘門基高齋今寂寞歲晏吾何依
  白雲窩
  行窩僅容膝胡乃以雲名呂覩既云披陶思亦嘗停仰簷歌郁郁覩室詠英英豈為其人没悠然見光靈庸道提學訪予定川寓舍既而雲莊提學亦來會次日庸道别去雲莊攜酒至明波約予同餞予以病不果往雲莊有詩遂次其韻五首
  越人薄交義孰主雞壇盟遺佩憶澧浦合劍慕延平懷故非任運歡新真逹生振衣者誰氏理棹此趨程亭午造東舘薄晚饌前榮相求配伐木吐訊感分荆但聞悲促柱不覩笑絶纓萬事良已矣且共咀芝英
  青春豈長遇白日不再中得失笑魯寶存亡悲楚弓宦遊能幾日干戈已一終咄兹年歲邁何人心志同終然蒲葦岸偶映金碧叢設筵畫堂比睇雲天漢東舉杯問明月脱巾御泠風倡酬歡徹夜歌嘯聲摩空身世付蠛蠓榮願等苓通放浪至天旭庭燭尚揺紅
  句章古名郡遊子號鱗襲惟今有兩士絶世而夐立儒宫鼓篋遊軍門排闥入開囊但觚翰持槖盡詩什避時車已捨登途屨仍輯丹心豈徒秉苦節諒難及亦有牆東客時同話憂悒
  居人懽未畢行客舟已理晤對豈無人眷戀在之子灑灑清風生英英白雲起喜消飛珮初愁纏分袂始君情江上波我心井中水去住不獲偕感歎何時已
  負痾乖飲餞神往形獨留已悲隂漠漠復感風颼颼遊魚樂同逝鳴鳥悦相酬心交忽已遠志合更誰求酒甕漉初熟蔬畦摘新柔座有古毛義寺逢今貫休以之宴河曲相從賦刀頭佳會顧愆期愁鬢已先秋誰能久寂寞指景逐行舟
  九月八日閒居無事因誦淵明秋菊滿園持醪靡由之語慨歎久之忽雲莊提學攜酒見過遂歡然共醉
  運行儵飄忽逝水縱虛舟朱夏始徂暑素節已深秋天高凉風冽露凝寒氣浮歸燕别春巢來鴻鳴曉樓菊可夀衰質酒能消隱憂顧兹孤蹇迹孰慰年歲流知心有好友攜酒訪窮愁摘芳相映媚引滿同獻酬一酌情已遠重觴興彌幽插花我放曠持爵子夷猶寥寥汝陽飲邈邈龍山遊吾今思已高何用登崇邱
  芳橋宴集分韻得兩字
  昔思整去裝今願憩徂兩顧兹世路艱愈歎日車往逹人豁繁憂美景恣歡賞座有朋簪合庭多賓珮響摘萸新貯囊采菊細擎掌時物已内酬客心仍外奬信美終異鄉雖樂非故黨何時息風波一葦泛河廣
  題蘭芳齋
  靄靄高齋暮浮遊此空林不遣蘭為友孰可與同心緑豔嫓秋色紫葩揺夕隂芳意徒自負幽期竟誰尋以之念身世三歎援孤琴猗猗不成操豈為無知音
  東山宴集分韻得月字
  良儔會遥途芳醑宴華月繁思靄元夜浩歌振清樾暫合樂易窮念離憂難歇綿綿道路艱冉冉歲月忽後兹胥會時知添幾霜髪
  遊龍山
  昔聞龍石名今覓龍山路泛江循近洲即陸入遥樹離離列綵巖泫泫濯甘露歘見雨微峰高出雲飛處好山殊未歷遊子已多趣尋幽雖欲行愛境不能去庶憑物外蹤稍息塵中慮佛廬既崇曠雲閣復高據登臨當雨餘眺望屬秋暮意同疏木寒興逐驚烏翥蒼蒼暝色起杳杳晚鐘度耽翫樂地幽趨事嫌迹遽為謝林下人行當重遊寓
  遊清泉寺
  路繞蒼松迥寺俯清泉幽况復得佳友來遊當杪秋情随水聲遠興挾山光浮兩磵涉遊足雙峰睇吟眸陸尋虞監宅林訪袁家邱徘徊念疇昔感歎罷冥搜古今如大夢身世一浮漚不悟無生樂終纏有漏憂晤言資道侣冥理契緇流咄嗟已成累竟動故園愁
  永樂寺觀先師柳公三大篆及諸石刻泫然賦此
  舍舟遵微行振衣遊淨域誰知登眺初已動存殁憶大篆揭巍堂古句刻貞石辭翰固留今身世悉成昔筠緑雨新霽山寒窗易夕方懷露電悲何有林泉適出覩堦上苔一是舊行跡我心如磵水欲流翻震激
  自定水回舟漏幾溺
  清遊夙所嗜投老興未已一朝得良儔投袂為之起龍山屐既躡藍水舟亦艤復訪清泉境三宿石林趾葉氏好弟兄堅留酣酒醴屢辭不聽去維縶久乃弛遂乘一敗艇夜遡潮江水中流遭墊溺指顧有生死既類投湘屈復近捉月李雲莊得神助躍出洪波裏長呼施援手臂與老猿似唐生脱靴韈投棄如敝屣亂江上崩岸赤脚不顧禮空津稍駢集隙地僅盈咫前江後畎澮擬步輒傾圮既為屈蠖蹲復作拳鷺峙頃之雲益黑四顧無託止復賴雲莊仙指揮命舟子竟將補天術塞却漏船底仍逆衝波急直榜慈溪涘已瞻舊館近舍舟同步履叩門訴館人慰藉雜悲喜咄兹六尺軀忽忽當暮齒危途冒險艱到今知有幾君子處斯世真與此舟比傾覆乃其宜得濟誠幸爾因歌戒溺篇持用謝知己
  書畫舫宴集分韻得澹字
  平生學已誤末暮道逾貶久酣世味醲益羨朋交澹座既接簪纓享復與昌歜偶會情即親未識氣已感驚鱗樂連藻倦翮媚叢菼既忝末席歡不飲吾何敢
  以大先生遺冬菊
  時冬卉木變高齋淒以清不有籬下菊芳意竟何成夕餐金爛爛曉掇星熒熒已足娯晚歲况可制頹齡君子篤惠愛分贈到空庭盈盈一水隔託此結幽盟色以喻中道香以表孤貞一花知微賤所貴故人情
  題葉守常愛竹軒
  詩嘗詠淇澳律亦鳴嶰谷逖聽豈不懷希聲竟誰續有美幽隱人早厭喧囂俗作室臨地偏開軒愛筠緑雨葉媚晨觀烟梢延晚矚攀枝想龍化摘實遲鸞宿賢思晉士七逸慕唐人六清遊茂林下沈飲迴溪曲喧飈蕩昏旦層輝麗川陸至樂非外求深情自為足謬循遊士蹤偶覩高人躅可随竹畔風瀟灑歸君屋
  汪明府以畫竹遺唐伯度求予題
  擢榦纔數尺幽姿已猗猗憶在縣齋日偏栽此竹多寫直方有託持贈意如何
  題清暉樓
  緬懷石壁遊載歌康樂詩築室抗華崿臨流對清暉坐中鳳湖見窗際龍岫微近矚層波渙遠睇連岡馳巉巉曙雲裏瀲瀲夕陽時氣候非一狀遊觀具在斯之子謝維縶息景偃郊圻峰影墮書帙波光揺硯池陋彼金門步敦此玉山期而我去鄉縣空林閉衡闈式窺登樓作益動歸田思
  題鳳湖梧竹居
  鳳去臺久空世已非姬周誰知東海地尚想西康州為重王者興庶希靈羽留種竹實下埀植梧枝相樛風雲感期會牛斗懷匹儔於德苟無取此計豈良謀鳳瑞固難徯人瑞當易求若士產衆雛結巢居上頭朝啄玉山禾夕飲醴泉流坐看綵翮就起作赤霄遊小將啟家慶大可昭皇猷碧梧與翠竹致此蓋有由
  訪烏繼善不值明日以詩見寄遂次韻荅之三首
  逹士不羈世投身向寛閒出處一虛閣翠樾帶澄瀾高懷抗塵表逸思窮元間亦念泣岐客悠悠歡會難青雲志已乖白頭元懶草家貧無宿儲逐食在遠道風霜減容鬢憂虞損襟抱不有同心人誰其慰枯槁佳期詎可失况乃桑榆時居人忽不見行子終何之暮色已凝嶼晴光始泛池默默就歸路益歎瓊樹枝
  甬東精舍訪安仲善書記
  繚繞西城曲逶迤一徑通院深不知處日暮但聞鐘蔓草泛光迥潜筠結影重噩公舊弟子亦住此林中朝夕孰與晤二難言笑同弟兄世多有誰共得禪宗稍約遊山侣來尋汲澗蹤境幽慮自淡詎能承道風
  王止善自鳴鶴來訪賦此以别
  貴賤異今迹賓友易前心况乃干戈際復此歲年侵門巷久已寂劍佩非所臨洞識棄衰盛高誼畧浮沉顧枉丹梯步見就碧川潯羈足戀歸影迷羽怯離音明發忽言邁幽懷浩難禁神交不在舊歡會當自今倘遂卜鄰願遲子湖山岑
  龜毛廬
  倦遊去朝市委懷在田園既悟執戟疲益知荷蓧賢夙晨飯牛出夕曛負耒還春作固云力秋斂未盈廛求贏豈其願拙業乃所安不見龜上毛成氊亦良難
  草心菴
  息念謝囂俗滅迹偃中林川岑寓耳目邱壠曠形音虛堂帷幔撤幽途狐兔侵戲斑既成昔刻養空遺今探囊悲識遠閉坎憶情深雖後三春景寧忘寸草心
  題靜勝軒
  端居觀羣動貴賤各有營刀錐競微利風塵逐浮榮朝暮走囂市夢想戀神京冰炭俱在懷是非亦交嬰不為物外纏獨有靜者情松門盡日掩山鳥繞舍鳴捲幔風花落步庭春草生地遠慮自澹身閒心乃清逍遥足為樂一笑萬事輕
  題嚴氏蒼雲軒【嚴乃子陵之後故取雲山蒼蒼語名軒】
  茂植有鬱條澄源無濁流若人嗣芳允撫境懷令猷蒼蒼亂山出翳翳族雲浮何言姚江住不似嚴灘遊雨耕循近墅烟釣薄遥洲晨出庭戶靜夕息軒窗幽第嫌古今迹永間東西州悽悽百世心眷眷千里眸存家子悵惘浪迹我夷猶忽觀述祖作祗重越鄉憂
  題魏氏福源精舍【在上虞夏蓋湖】
  虞耕表鄉縣夏載紀山川前聖事多往後哲慶方延偉兹鄭國裔彌曠李唐年運移澤謂竭家久禮益傳直道遡前訓孝思光往篇合宗懋民德通急拯時邅幼壯尚沉滓末暮豈纏牽山遊玩松月湖泛弄苔泉地隔人烟迥天浮雲景鮮生應寄别業死竟託幽埏名無汗簡録行有金石鐫每覩穹碑煥兼懷嗣子賢欲知百世後當求千載前本固榮斯盛源深福乃綿羨魚須結網不稼詎盈廛寫誠勵朋好世美非徒然
  對春雪寄梧竹翁二首
  常時寒已收今兹隂尚結惜此豔陽天盡付蕭騷雪穿花適自亂雜雨詎成潔獨有灞橋人詩思益清絶積雨已兩月飛雪亦二旬但釀谷中寒詎覩原上春庭無鳥聲樂門有虎迹新君子篤惠愛應念卧饑人十一月十日紀宗正夏君衡約遊東湖舟行未數里雨忽大作乘夜至湖下宿高氏墓廬頹垣敗屋四顧蕭然君衡呼酒劇飲談至夜分霑醉就睡思亦佳甚獨惜孔昭葉君既行而


国学迷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达生编 四生合编 旃檀保产万全经 旃檀保产万全经 旃檀保产万全经 性原广嗣 济阴近编 郑氏女科家传秘方 郑氏女科家传秘方 救产全书 女科胎产问答 广嗣秘诀验方 医徽女科附翼金匮 产科四十三症 女科良方 女科仙方 女科仙方 女科仙方 女科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傅青主女科二卷产后编二卷 女科经缟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1 义和团档案史料(佚名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2_0364 奉禁义和拳彚录(劳乃宣辑)、平原拳匪纪事(蒋楷着)、畿南济变纪略(刘春堂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5_0366 庚辛提牢笔记(白曾炜着)、庚子拳乱资料(左舜生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7 庚子京师褒恤录(王守恂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8 菽园诗集(丘炜萲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69 不平等条约的研究(张廷灏讲).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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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5-396 农隐卢文钞(上、下).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97 止庵诗存、外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98 葬盫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399 清代捐纳制度.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0 清代碑传文通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1_0404 鹿洲初集(蓝鼎元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5 平台纪略 附鹿洲奏疏.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6 东征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7 鹿洲公案.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8 修史试笔.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09 棉阳学准(蓝鼎元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10 女学.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11-412 松龕先生全集(奏疏、文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13 仙屏书屋初集文录.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14-419 志颐堂诗文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0 附:杨楚孙先生诗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1 戴季陶(付贤)先生编年传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2 回忆录(手稿本).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3 百年一梦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4 潘公展(有猷)先生言论诗词选集.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5 晓晴斋散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6 梦痕记 民国政制改造论.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6 梦痕记(一、二).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7 北伐行军日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8 逸云诗词遗稿.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9 全国教育会议报告丁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29 全国教育会议报告(一、二).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0 出席国民大会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0 出席国民大会记(附录).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 发端.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 时评.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 译论.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 通讯.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一) 甲寅日刊存稿.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1 甲寅杂志存稿(二).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2 章太炎(炳麟)先生家书(汤国黎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3 中国宪法史.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4 新雨雅(汪荣宝,叶澜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35 英属马来半岛.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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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甯事变纪略(陈力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61_0470 通商约章类纂(徐宗亮等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71 江楚会奏变法三摺(刘坤一,张之洞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72 变法经纬公例论(张鹤龄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73_0476 变法自强奏议彚编(毛佩之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77_0478 中外交涉类要表光绪通商综核表(钱恂制).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79 光绪通商列表.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0 四川通饬章程(锺庆熙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1_482 民国大事类表(人文月刊社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3 参与国际联合会调查委员会中国代表处说帖(顾维钧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4 国难会议纪录(国难会议秘书处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5 十九路军兴亡史(丘国珍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86 第四军纪实(张发奎编).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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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499 旅美鳞爪(严仁頴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0 第三届太平洋国交讨论会纪要(苏上达,祁仍奚编).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1_1 闽海赠言(沈有容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1_2 台海使槎录(黄叔璥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2 台湾府志(高拱乾纂).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3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孙承泽等着).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4 台湾对外关系,清末台湾洋务史料(台湾银行经济研究室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5_1 甲戌公牍钞存(王元穉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3/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267_0270 光绪壬寅(廿八年)政艺丛书(邓实辑).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291-300 光绪31-33年交涉要览.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3)(pdf)/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5_2 清代台湾职官印录(台湾省立图书馆藏).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4)(pdf)/4/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6 台湾诗乘(连横撰).pdf >/pdf/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共3辑)/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2缉(5-4)(pdf)/4/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二辑 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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