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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讲义 清 陆陇其

松阳讲义 清 陆陇其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松陽講義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松陽講義十二卷
  國朝陸隴其撰隴其有三魚堂四書大全四書講義困勉錄諸書已著錄是書乃其官靈夀知縣時與諸生講論而作故所說止一百十八章於四書不能遍及蓋隨時劄記非節節而為之解也隴其潛心正學於四子書用力尤勤立說一以朱子為歸而凡異論紛呶是非蠭起者皆拒之惟恐不力其增刪大全及困勉錄中所引明儒之言類皆本此意以為决擇之凖是編乃與諸生講授之語大都出其所心得故於閑邪衛道之旨尤反覆致意焉其間融貫舊說亦多深切著明剖析細密自明代迄今講四書者醇正精實罕有能出其右故數十年來經生家多採其說以為講習之用其有功於學者非淺鮮云乾隆四十五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松陽講義原序
  隴其在靈壽簿書之暇輒至學聽諸生講書有所觸發間疏其意示諸生或述先儒註解或自抒所見欲其即聖賢之言引而歸之身心不徒視為干禄之具使書自書我自我積久得一百十有八章有攜以南者家叔祖話山翁家叔訥菴翁見之謂是有裨於學者非獨可以教靈壽諸生也遂謀付梓既成而寄於京師命隴其自序之隴其不敏雖嘗有志於學而不得其要領中年涉獵先儒之書始若稍稍望見涯涘而質鈍功淺終未得入其堂奥自汨没簿書以來益復鹵莽常思乞身歸田整理書生舊業與同志之士講求討論或可追隨先儒之萬一而一官覊絆尚未得遂至於此編因於諸生有一日之長職當竭其愚故據胸中一時所得告之以稍逭尸素之慚云爾非能著書講學也若其拳拳于諸生者則有之矣董子有言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程子云佛氏之言學者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此二者學之大綱也大綱不差然後可漸而進焉自明中葉以來學術壞而風俗乖卑者迷溺於功利高者沈淪於虚寂視董子程子之言若茹毛結繩之不可復行於後世不知有大綱又何論其他耶是世道之憂也故嘗以為今之為世道計者必自羞乞璠賤壟斷闢佛老黜陽儒陰釋之學始而是編之中亦三致意焉此隴其所嘗奉教於君子者也或有小補於世意在斯乎若夫擴而充之探其深而盡其微則尚願與學者共進之焉


  松陽講義卷一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大學之道章
  這一章是五經四書的綱領明白得這一章五經四書都在其中了要明白這章書不必另出意見只將朱子章句或問細細玩味便洞然了今日所以不可不講者因明季講家將這章書都講亂了不將異說埽去不免反被他淆惑能辨得異說之非則愈覺朱子之解有味而聖學曉然在目矣這章大意只是序不可亂功不可缺綱領如此條目亦如此自明季學術淆亂各立宗旨或以明明德為主或以止至善為主或主修身或主誠意或主致知或主格物或主明明德於天下三綱領八條目幾如晉楚齊秦之遞相雄長其說雖不同總之朱子欲分為三為八諸家則欲合為一以分為支離以合為易簡而聖人立言之旨汨没久矣故今講此書者只要曉得序不可亂功不可缺便知一切牽合宗旨都是亂道三綱領還他三件八條目還他八件方是朱子之意方是聖人之意至於大學二字對小學說不是對異端曲學說若對異端曲學則小學亦大矣灑埽應對何等正大所以朱子特地編成小學一書教人先做了小學工夫然後做大學工夫一段喫緊為人之意至為真切明季講家反嫌其粗淺不肯依此講可謂大誤今當悉遵朱子其他種種與朱子背謬者不可殫述應悉改正吾輩今日學問只是遵朱子朱子之意即聖人之意非朱子之意即非聖人之意斷斷不可錯認了但有一說未有朱子章句或問時這章書患不明白既有朱子章句或問這章書不患不明白只怕在口裏說過了不曾實在自家身心上體認則書自書我自我何益之有聖賢諄諄切切決不是專為人作時文地步也切宜猛省
  首節
  格致誠正修備然後可謂之明此明字與中庸明善之明耑主知見言者不同又大全黄氏曰虛靈不昧明也具衆理應萬事德也此說亦不是虚靈不昧是德之明處具衆理應萬事亦是德之明處淺說曰夫德而謂之明者以其虛而且靈具仁義禮智之性於中而足以應夫萬事也最是又虚靈不昧與具衆理應萬事雖是兩層却不可截然分開看了虚靈不昧朱子所謂靈的是心是以氣言具衆理應萬事朱子所謂實的是性是以理言然虚靈不昧四字離不得具衆理應萬事若非具衆理應萬事雖有知覺叫不得虛靈故北溪陳氏曰理與氣合所以虚靈
  章句講明德雖從天命之性說起與中庸天命之性無二至講上明字示學者下手工夫則止曰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不及未發是格致誠正修皆屬中庸致和一邊工夫而所謂立天下之大本者大學則固未之及也緣大學一書是初學入德之門故只從發動處說起且先有小學主敬一段工夫在前非若中庸是一貫之學必合動静言之也大學之格致誠正修猶論語之非禮勿視聽言動皆是制乎外以養其内之功
  章句解至善只云事物當然之理是就萬殊處說未嘗就一本處說不過明新皆要無過不及到恰好處而已大全玉溪盧氏乃曰至善乃太極之異名而明德之本體得之於天而有本然一定之則者至善之體乃吾心統體之太極見於日用之間而各有本然一定之則者至善之用乃事事物物各具之太極也此解得太深非聖經指點初學之意與朱註乖違又或問以至善為明德新民之標的是以凖的言不是以究竟言故李敬子問至善乃萬理明盡各造其極然後為至朱子答曰至善是自然的道理如此說不得見於文集淺說乃曰以之為標的以之為歸宿曰歸宿則是要其極至者而言看作中庸不顯篤恭孟子大而化之境界矣亦與朱註乖違至若王陽明謂至善是心之本體又曰至善只求諸心心即理也指心為善更屬亂道不足論矣
  新民之止至善蒙引有二說一說謂主在上新民者而言非謂民德之新亦皆必止於至善也一說仁敬孝慈信以此自盡者明明德之止至善也使人皆有以盡乎此者新民之止至善也存疑從後說蓋以朱子曰在他雖未能在我所以望他者不可不如是也若如蒙引前說則將有為拙工改廢繩墨之弊知止節
  朱子答李敬子曰知有淺深得有大小難以一概論也朱子之意不欲將知得坐定作一貫看蓋知得中又各自有層次
  定静安慮四字在知得之間與别處不同存疑所謂此是知邊静日用之間動静不一此静固自如也其實誠正修内節節有箇定静安慮但經文所指則耑在知邊耳吳氏季子講定静安慮皆浮泛不切能慮最難事有猝至有雜投有關利害有介疑似平日講究都靠不得究竟不能慮亦是知不熟欲到能慮地位無别法只是知止工夫熟而已定静安慮都是知止工夫愈進而愈熟
  方正學取王文憲諸人之論欲歸經文知止以下至則近道矣以上四十二字於聽訟吾猶人也之後為傳第四章以釋致知格物謂與孟子堯舜之知不徧物正相發明蒙引存疑亦以為然此是蒙引存疑一大差處以知本屬格物雖若合於孟子不徧物之意而習静良知之學以讀書窮理為支離者亦得托焉遂謂知本是知之至知本之外更無工夫其弊可勝言哉明季豐坊又依傍蒙引諸家之說作為石經大學以欺世無忌憚尤甚
  物有本末節
  物有本末之物若依蒙引移作格致傳則與格物之物同若依章句則物有本末之物指明德親民是以物之大綱言格物之物指事物之理是以物之散殊言雖其歸則一而所指不同今人牽合為一則誤矣
  聖人言語自有次第如物有本末節章句只說結上文至古之節又自從條目中分箇先後非上節預起之也玉溪盧氏謂物有節不特結上文又以起下文則不知語言次第矣後人因此遂將下文六箇先字應知所先七箇後字應知所後謬甚
  蒙引謂知止知字深知所先後知字淺此知字又在知止之前
  古之欲明節
  蒙引謂意者心之萌也心該動静意只是動之端諸儒分别心意無如此明白
  語類載朱子致知格物之說不同林恪所記則云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又有一條不知何人所記則云或謂物格而知便至如此則與下文而後之例不同曰看他文勢只合與下文一般說此二條應以林說為正大全朱子曰六箇欲字與先字謂欲如此必先如此是言工夫節次若致知則便在格物上欲與先字差慢在字緊又答江德功曰謂老佛之學乃致知而離乎物者此非是夫格物可以致知猶食所以飽也今不格物而自謂有知則其知者妄也不食而自以為飽則其飽者病也此皆與林氏所記相發明或疑在字與六箇欲字先字無分别後面云治國在齊其家亦用在字矣何嘗與欲字先字有緊慢之分乎此又不然經傳中字句同而義異者甚多不可以此駁彼也
  象山之頓悟荆公之執拗皆是不能格物
  陽明謂知行合一亦似近理知烏喙之不可食則必不食程朱固亦有此論但陽明所謂知不是程朱所謂知陽明所謂知乃離物之知而非格物久後豁然貫通之知吳因之嘗言知者良知之本體識見從此出識見豈知哉認識見為知執光為明矣此則陽明所謂知正朱子所謂不食而自以為飽其飽者病也格物致知是纔離小學第一件工夫應承小學說來蓋小學之後聰明漸啟當有以擴充其聰明智識日多當有以範圍其智識
  物格節
  物格節是鞭緊上文上文言序之不可亂此節則見序之所以不可亂或問云物格節是覆說上文意雙峰云上節就八目逆推工夫後節就八目順推功效所以覆說所以順推功效總是要見序之決不可亂雙峰與朱子之說非有二也
  自天子節
  修身二字只作自明其明德若前本明德此又本修身便是兩截蓋修身為本即是明德為本但前就綱領言之而見其序之不可易此則就條目言之而仍見其不可易本字對家國天下說不可對物知心意說
  末節
  末節或問雖將本末厚薄對說然今講家多云所厚者薄即是那末不治的起頭處言其本既亂即所厚如家已先薄了又何况國與天下則本之不可亂也明甚如此說甚好與或問亦不相礙
  康誥曰克明德章
  這一章釋經文明明德曰德曰天之明命曰峻德即是經文明德二字曰克明曰顧諟即是經文上一箇明字論明明德工夫只經文上一箇明字足了康誥帝典郤加一箇克字可見此德是人所同得然能明者常少必如聖人一毫不為氣禀所拘一毫不為人欲所蔽方纔能明一點因循不得太甲又換一箇顧字可見此德是不可須臾離的必心常主敬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方纔能明一點放肆不得至於太甲變明德為天之明命以見此德之原於天帝典變明為峻以見此德之極其大而總之是不可不明的文湯堯是有治天下國家之責者也具所禀之資不同所遭之遇不同所行之事不同而皆汲汲於自明其德與經文之言若合符節然則明明德其可或緩哉未有德不明而可以講經濟講事業者也但有一說這箇明德要看得他尊重又要看得他平常這箇德不是杳冥昏默的物事只在日用動静語默之間仁敬孝慈信是此德之名目身心意知物是此德之所寓格致誠正修是此德之所以明看聖經賢傳說得何等切實後來子思更說得好將這箇明德改作中庸二字其發明大學之意尤為明白真是得曾子之傳者學者切不可因聖賢尊之曰明曰峻便認作一件奇奇怪怪不可捉摸的東西所可怕者只是氣禀人欲這兩箇關最難打破能破得此二關直做到大聖大賢極明極峻的地位也不是難事
  湯之盤銘章
  這一章是釋新民然三綱領原是一串的事未有新民而可不本於明德者亦未有新民而可不止於至善者故必合盤銘康誥周詩觀之而後新民之義始全盤銘一節朱子於或問中闡發無餘藴矣學者但當反覆玩味其言可也而一言以蔽之則此三句即所謂顧諟天之明命也凡人溺於舊染之汚則天之明命晦矣是必於一日之間猛省振拔力驅其人欲力變其氣質使天理之封錮於平日者都洗剔出來一切聲色貨利意必固我絲毫不染煥然一新此苟日新之義也這一關是最難破的如在重圍之中要打出來非具賁育之勇不能今人悠悠忽忽因循猶豫都是這一關便阻往了既能苟日新矣恐怕工夫不繼則天理暫明而復晦暫合而復離到底被氣禀人欲做主仍然一舊染之汚故要日日新既能日日新矣又恐怕工夫偶間明者不能不暫晦合者不能不暫離氣禀之已變者不能必其不偶發人欲之已袪者不能必其不偶萌舊染之汚猶未絶也故要人日新合此三句總是無時不戒慎恐懼無時不格致誠正修總是一箇顧諟天之明命誠能如是則新民之本立矣康誥節乃正言新民之事本文新民二字依註以民之自新言與經文新民之新字不同蓋民心雖蔽於氣禀物欲而四端必有時而發見此是自新之機固民所自有也特上之人不能迎其機而振作之故隨發而隨滅工夫全在這作字上此作字即經文新民新字黄氏洵饒曰井田學校作之之具勞來匡直作之之術作非勉強束縛只是提撕警覺其自有者而已周詩節言文王能新其德以及其民而始受天命這便是新之至善不重新命只重所以新命處有關雎麟趾之精意有周官之法度致中和而至位育盡性而至參贊是所以新命處只是言其足以動天地感鬼神非謂必得天下然後為至善也若呆講新命便是教人圖度天命了這命字是氣數之命與顧諟天之明命命字不同盤銘言自新必至此而後為自新之極康誥言新民必至此而後為新民之極是以君子自新新民皆欲求止於至善之地已粗克而必欲其盡理粗復而必欲其純不安於小成不狃於近利如是方完得新民二字之義非因循苟簡可以叫得新民也
  苟日新三句依章句或問前一新字是汚者復潔後二新字是潔者不復汚總是無間斷之意全體上有此三層工夫逐事上有此三層工夫如夫子之憤樂一般或云義理無窮學無止息在前日䒑前日之新為新在今日又以前日之新為故故須一日新一日此說不是
  切磋琢磨是益致其精之意盤銘是不間斷之意既益致其精又要不間斷
  自新之民蒙引主武王之化說大全主良心之發說只宜依大全為是康誥本文雖主武王言傳者引之只是斷章取義
  盤銘康誥周詩本無淺深傳者引之有次第
  詩云邦畿千里章
  這一章是釋止於至善這至善是本然之義理這止字是當然之工夫邦畿節是引起至善黄鳥節是引起止於至善文王節則實言至善淇澳烈文二節則實言止於至善頭緒雖多只是言天下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人當用致知力行工夫以求止於這理上耳最忌將至善離却明新事理懸空看了如李見羅謂不論差不差只要一段清虚
  邦畿二節
  傳者謂這箇至善不是怪僻的不是狹小的是一箇極正極大的道理就如詩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曰惟民所止言民所當止猶至善為物所當止也既物各有所當止則人可不知所當止乎人而不知所當止是黄鳥之不如也是夫子所深歎也這知字包得行在内
  穆穆節
  邦畿節既引起至善然不實言至善之何如恐人錯認了遂復引文王之詩立一箇至善的様子文王之詩言穆穆言緝熙不是另有所謂穆穆另有所謂緝熙只是無不敬而安所止便是穆穆便是緝熙了又不是另有所謂無不敬安所止只是仁敬孝慈信便是敬止之目了論來敬亦可謂之止然分言之則敬自敬止自止敬止二字猶言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以心言止以理言有敬而無止則無私而未必當理有止而無敬則當理而未必無私必合二字方是至善這二字已說盡至善了仁敬孝慈信乃是就二字中抽出其目之大者言之耳五箇止於止字與敬止之止不同亦猶止於至善止字與知止之止不同也蒙引淺說俱云世固有為君而仁而未能止於仁者文王則止於仁如此講則與上文止字一例矣恐不是仁敬孝慈信中皆有一定之理有不定之理一定之理萬古不易不定之理因時變化要看註中精微之藴推類盡餘二句說精微之藴欲人知變化說推類盡餘欲人知擴充與國人交與為人君不同交是與我平等的内而師傳外而友邦冢君在西伯部中者皆是國人仁敬孝慈信有在明德邊者便是明德之至善有在新民邊者便是新民之至善
  淇澳二節
  黄鳥節已引起止於至善然不實言止之功夫何如止之功夫既到其效驗何如則人雖知有至善然無處下手故復引淇澳二詩而備言其求之之方得之之驗淇澳節明德求之之方得之之驗也烈文節新民求之之方得之之驗也明德求之之方在學修學便是格物致知工夫故註以講習討論言之修便是誠意正心修身工夫故註以省察克治言之學而僅欲知一善即略用工夫可也學而求止於至善非已精益致其精不可故詩言如切如磋者乃道學也修而僅欲得一善即略用工夫可也修而求止於至善非已精益致其精不可故詩言如琢如磨者乃自修也學修工夫得力於内則為恂慄即是意誠而心正這箇恂慄不是平常的恂慄詩云瑟兮僴兮者恂慄也學修工夫得力於外則為威儀即是身修這箇威儀不是平常的威儀詩言赫兮喧兮者威儀也由學修之功至恂慄威儀之地以言乎德則盛德矣以言乎善則至善矣斯民仰其德欽其善自不能忘詩言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益即此之謂也要之到這地位並不是有高奇絶俗之處只是一箇恰好的道理而已新民求之之方在賢親樂利這四字要想前王一段仁心仁政所以有這四件處這四件在一家即是齊家之道在一國即是治國之道在天下即是平天下之道但至善之賢親樂利與平常之賢親樂利不同必事事恰好無一毫不到處無一毫過當處極濶大極精細所以傳之久遠君子小人皆不能出其範圍真有萬物各得其所氣象被其澤感其恩則自不能忘此烈文之詩所以謂前王不忘亦不是有高奇絶俗之處只是一箇恰好道理而已總而言之大學之至善即子思所謂無過不及之中至平至正却是至難的道理不是十分工夫不能到這箇地位稍有過不及則學修恂慄威儀處處都是破綻親賢樂利件件多是病痛雖有高絶天下之德高絶天下之功只成得一箇旁途曲徑亦異於所謂邦畿矣學者讀這章書切不可將至善看高了又不可看容易了天下原没有高奇的道理只是人倫日用間有箇天然恰好之則人不知則黄鳥之不如誠知之則世道世法世則遠有望近不厭皆在其中矣只怕知不透行不盡功夫欠一分這至善便虧一分不是至善不可到仍是自暴自棄耳
  按淇澳節章句或問大全蒙引存疑淺說俱不主武公言蓋恂慄威儀盛德至善原非武公所及不過借其詞以發其義耳惟吳氏季子主武公言而顧麟士說約本之然終不妥也
  盛德至善明季講家俱云德盛於内而内焉一至善德盛於外而外焉一至善串說陳幾亭則謂孟子云盛德之至德固有未至者盛對衰薄言至者中之謂也忠信敦厚清高絶塵皆可稱盛德然小有不合於中便非至善未可為盛德之至不但不及者非至即稍過者亦非至也分作兩項看幾亭之說是
  民不能忘是不忘其在己之德前王不忘是不忘其及人之澤兩箇不忘不同不應牽合為一
  章句所以得之之由得字與經文能得得字不同經文得字對知止看則耑屬行此得字兼知行言新安陳氏謂與經文能得之得字相照應者謬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章
  這一章釋經文本末之義即聽訟一端觀之而新民之必本於明德可知經文以明德為本新民為末言之既明矣然人往往不能深信見說禮樂政刑便知其必不可少見說格致誠正修便謂稍有欠缺亦不妨故治人之法日密治己之法日踈本之不明於天下久矣傳者所以有感於夫子之言夫子謂聽訟不如無訟而慨然於所以使之者試想如何叫做無訟如何能使之無訟無訟者不是彼來訟而我能折服之使不敢開口如此則仍是聽訟了是一明察之官武健之吏所能為未足尚也無訟乃是平其氣袪其蔽相感以理相與以誠曲者不得以亂直偽者不得以亂真雀鼠之獄不至於廷所謂無情者不得盡其辭此非有以潛移而默奪之安能至是蓋民之辭由於民之志志昏故其辭多誣志縱故其辭多肆秉彛之良既汨於中是非之辨遂淆於外於是忿然而思訟蠢然而好訟禁之而愈熾防之而愈起情愈遁而詞愈紛即立學校以教之設師儒以訓之彼猶不聽也是惟我之德明於上作之極而立之範有以撥動其良心則民之志方始如夢之醒如夜之旦知天理之不可越本心之不可昧其凛然不敢為非者甚於斧鉞之在前刑書之在側是非畏上也畏天理畏本心耳這一點畏心原民所固有無以導之則錮蔽有以導之則發見其發見者雖在民而引導者則在上夫子之所謂使無訟者蓋如此夫無訟者特新民中之一事耳猶必原於明德可見凡責於民者無不當先責於己觀於此言猶謂新民非末明德非本乎猶謂本不當先末不當後乎無論政刑是未即學校師儒禮樂亦是末若非格致誠正修工夫既到有以明其明德而欲求民之新斷斷不能也其理甚明人何不知耶學者讀這章書要知我這箇身關係甚重他日出而任天下國家之責許多事業皆從這身上起必身上有了這明德然後可以做事業世間有一等人只管講經濟不知身是經濟之本先將這身壞了置之於禮樂廉恥之外總有十分經濟何益於世孟子所謂手援天下也故欲民志之畏須自己先知畏
  無訟只是新民中一節講家有謂新民之事盡於無訟不必又推廣者非又有誤認無訟是本聽訟是末者尤謬無訟尚是末即大畏民志尚不是本大畏民志之所以然即明明德也方是本
  蒙引云此謂知本此字指孔子所言也章句曰觀於此言正謂此也或謂指孔子知本此於本文似不費力於章句則不合矣以為孔子知本則孔子豈止近道者耶蒙引此條辨得最是不得以舍經從註疑之
  所謂誠其意者章
  這一章論誠意識意工夫在致知之後正心之前意未誠則前此致知工夫都虛了後此正心工
  夫根脚先差了故既致知不可不誠意欲正心
  必先誠意誠意是至要緊關頭傳者先將自欺
  自慊分别箇誠不誠的様子與人看又恐人無
  處下手隨於意内拈出慎獨二字便是扼意之
  要心之初發處是意意之初發處是獨又恐人
  認意與獨只是裡面的事故又將内外合一的
  光景痛快言之小人節言不能慎獨者之形外
  也潤屋節言能慎獨者之形外也中間引曾子
  平日之言咏歎獨之森嚴以見君子小人分途
  處全在於此說得愈粗却愈精形外不是人能
  窺見我之意只是我有一分念頭便有一分形
  迹都是我自做出在外酒人醉客饑人菜色皆
  是自見出來故只有掃除之法並無掩藏之法
  聖賢言語說得明明白白只因明季講家將慎
  獨二字講亂了此章之義遂墮雲霧有以獨為
  良知本體慎獨即致知者則將誠意工夫混入
  致知一目去矣又有以意為心之所存即是獨
  體者則又將誠意工夫混入正心一目去矣且
  其所謂正心致知者又不是聖賢所謂正心致
  知只是玩弄其昭昭靈靈之虚體純是佛學特
  借吾儒言語改頭換面以欺人耳今須將此種
  謬說悉盡掃去專以朱子之章句或問推求傳
  意方見得聖賢喫緊為人處
  首節
  語類講自欺不同一是苟且自慢一是始勤終
  怠一是專事掩覆一是有所為而為前二意即
  章句所謂苟且也後二意即章句所謂狥外而
  為人也前二意是病根後二病總從苟且生出
  這箇自欺是就致知格物後病痛說故朱子謂
  是半知半不知的人知道善我所當為却又不
  十分去為善知道惡不可為却又自家舍他不
  得這便自欺不知不識只喚做不知不識不喚
  做自欺朱子所謂半知半不知不是不曾用格
  致工夫只是知而不能行便叫不得真知便謂
  之自欺這箇毋字註云是禁止之辭與四勿之
  勿字同不是傳者戒人之辭是誠意者自家禁
  止這箇要有力量如曾之省如顔之克當紛華
  靡麗之交而能戰勝處禍福利害之際而不為
  壓倒才禁得住不是容易可以禁得如惡惡臭
  三句與毋自欺是一反一正語如彼則為自欺
  如此則為自慊出乎慊則入乎欺中間無住足
  之處論誠意之功說到此已十分明白然意有
  兩様有人可窺測之意有人所不知而已獨知
  之意意之既動有形迹可窺者人所共知意之
  初動未有形迹可窺者人所不知這是欺慊善
  惡分岐處於此能慎則起脚不差方能由乎正
  路故此又是誠意工夫下手處即周子所謂幾
  也曾子特提出此段工夫發明誠意真是喫緊
  為人雲峰胡氏謂獨字便是自字便是意字尚
  欠分明獨未嘗非意但是意之起頭處故朱子
  於或問將慎獨二字只講在自欺内而於章句
  則提出另講蓋互相發明也
  小人閒居節
  新安陳氏云上一節毋自欺說得細密乃自君子隱然心術之微處言之此一節言小人之欺人說得粗乃自小人顯然詐偽之著者言之無上一節毋自欺而必自慊之工夫則為惡詐善之流弊其極必將至此所以君子必先自慎其獨至此又重以小人為戒而尤必慎其獨此一條分别兩節間架極清但此小人亦不要看低了他儘有讀書窮理的人但不能慎獨而禁止其自欺之萌便到無所不至地位見君子而後厭然一是秉彛之知一是亦由他曾做過格致工夫來故自覺過不去此固是剥復之機然他却不肯回頭不務改而務掩看得為善只消如此方且以能行其欺為巧敢行其欺為勇電光石火隨發隨滅若無忌憚之小人則又不同無忌憚之小人便謂不消掩著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不必君子然後能見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或云如此非真見也在人或未必見見亦不盡即小人厭然處見人之見如此此說未是誠中形外誠字只當實字雙峰饒氏謂此誠字兼善惡言是也
  曾子曰節
  前後皆曾子之言此獨提曾子曰三字見得曾子平日之言皆如此不專為釋大學也雖說指視可怕然亦不是專要人怕指視若只從指視起見便非真能慎只是言獨之當慎原不為怕人指視况指視如此之嚴可不慎乎此節註雖云引此以明上文之意然曾子只是言獨之可畏不着君子小人若論言外之意則君子小人皆在内不知其可畏者小人也知其可畏者君子也或謂此節只承自欺不承自慊既自慊矣又何畏於指視此殊不然能畏然後能自慊
  富潤屋節
  曾子節既言獨之可畏則君子小人之關頭在此可知矣但小人之形於外者上文既已詳之君子之形於外者猶未之詳也故此又推而言之以富潤屋引起德潤身德專指意誠言意誠則自能潤身潤身之實如何以言其心則不愧不怍廣大而寛平以言其體則不矜不肆安舒而自得心廣體胖總謂之潤身這箇景象亦非旦夕可致如孟子言養氣必事事合宜無不快足而後浩然之氣生然有一分德自有一分潤其中亦自有淺深不必看煞又心廣體胖尚未是心正身修然却是正修之漸雙峰饒氏即以心正身修言之稍差
  今日學者讀這章書須要自家念頭上刻刻體認自欺耶自慊耶不必大過極惡然後為欺只是念頭初發與吾讀書時所講究的道理不合却自以為不妨或以為不得已當好的不十分好當惡的不十分惡這便是自欺此處不肯一毫放過方纔是君子路上人若稍有不實則雖讀盡天下書外面粧點得好看終不免為小人真是可怕朱子言正心誠意平生所學惟此四字不是迂論不過是怕為小人而已大家宜猛省
  所謂修身章
  這一章釋正心修身工夫在意誠後意未誠則全體是私意心如何正然意既誠了又不可不正其心前二章言知言意雖皆是心然知是就心之知覺處說意是就心之發念處說至此章方直指心之全體先要想這箇心如何様叫做正方知傳文所謂不得其正朱子或問言之甚詳曰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體之本然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妍媸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故其未感之時至虚至静所謂鑑空衡平之體雖鬼神有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節則其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所以為天下之達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此是先解正字又曰惟其事物之來有所不察應之既或不能無失且又不能不與俱往則其喜怒憂懼必有動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者耳此是解不得其正大抵正者即中庸所謂發而皆中節不得其正者事未來先有箇期待之心或事已應過又留在心下是不應發而發不中節者或正應事時應有偏重是發得有過有不及不中節也或問所謂不能無失即偏重而不中節也所謂不能不與俱往即事未來而期待事已過而又留不中節也或問從未發說來傳文却只就發處說起蓋未發之前氣未用事無得失之可言其實也有得失如異學之寂滅衆人之冥頑但其工夫只是戒謹恐懼而已不待乎正其所不正也故格致誠正修皆是教人用功於動者四箇有字是被他為主於内心反為所動也心為物所繫縛便是有這箇物事别事來到面前應之便差了初焉欲動病痛尚淺既焉情勝病痛尤深這心既有是四者便是心不在了心是一身之主心既不在身還修得麽視不見以下皆是言身不修之事雙峰饒氏曰聲色臭味事物之粗而易見者耳心之精神知覺一不在此則於粗而易見者已不能見况義理之精者乎傳者之意蓋借粗以明精耳這箇病總由存養省察工夫未至故朱子於章句下一箇察字又下一箇敬字察是省察敬是存養這工夫用在誠意後似不甚著力然却極難蓋誠意工夫用得太猛最易偏却不是刻刻提撕刻刻謹凛不能不走作朱子特提此二字以補傳文未言之意真是萬世學者凖繩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存養省察工夫是逐段逐節不可少的當誠意時似省察為主然省察中有存養當正心時似存養為主然存養中有省察古人論學如此之密豈是可絲毫放過的但有一說此章言喜怒憂懼四者不可有是言吾心當有主宰不可被四者縛住耳吾心之主宰者義理是也王陽明講此却云心體上着不得一毫留滯就如那眼中着不得些子塵沙不但是私念便好的念頭亦着不得些子如眼中放些金玉屑充其說是欲并義理而空之也不知心為四者縛住正由無義理以範圍之耳若有義理為之權度四者如何縛得住義理譬如眼中之神氣非金玉屑可比陽明之說與朱子鑑空衡平之說相類而大相反切不可為此等似是而非之說所惑
  淺說謂有所者偏主也預期在有所之前留滯在有所之後此說未是四有字俱兼意必於先固我於後忿懥四者雖在動時然只是論心不論外邊形迹若涉外邊形迹便屬修身事
  大全蛟峰方氏曰上一節說有心者之病心不在焉一節說無心者之病中虚而有主宰者其正心之藥方歟此說未是上一節包得中虛而有主宰意心不在即是不得其正無兩層玩或問自見
  雲峰胡氏謂意欲實而心本虚此亦不可呆看意固欲實心非專虚中虛而有主宰何嘗不實
  所謂齊其家章
  這一章釋修身齊家朱子曰正心修身兩段大概差錯處皆非在人欲上皆是人合有的事如在官街上差了路又曰人蓋有意誠而心不正者故於忿懥等不可不隨事而排遣有心正而身未修者故於好惡間不可不隨人而節制又曰忿懥等是心與物接時事親愛等是身與物接時事這三條說兩章之界限極明所謂修具家在修其身者修身不但是威儀容貌之當整肅飲食衣服之當節制這箇上修還算不得難莫難於身與物接蓋我心有喜怒哀樂愛惡欲之情發而為親愛賤惡畏敬哀矜傲惰是皆人所不能無而各有其節焉輕一毫不得重一毫不得各隨其所當然而施之銖兩不差方可謂之身修而無如其易偏也無論氣質用事物欲錮蔽之人任情多差即或平日讀書窮理講究得極分明及身上發出來便偏了平日正心誠意操持得極謹嚴及身上發出來又偏了學問之人往往與衆人一般雖病有輕重而同為一偏親愛之過則為䙝狎矣賤惡之過則為忿疾矣敬畏之過則為足恭矣哀矜之過則為姑息矣傲惰之過則為侮慢矣其病皆起於不能察察之於心而不察之於身不知不覺病痛發露親愛畏敬哀矜而僻是偏於好偏於好而美中有惡便不知了賤惡傲惰而僻是偏於惡偏於惡而惡中有美便不知了如人有九分美一分惡雖是當好他亦要知他有此一分之惡人有九分惡一分美雖是當惡他亦要知他有此一分之美而僻者皆不復顧蓋正心以後猶難言之而天下不亦鮮乎這箇偏病不除勢必日甚一日始而偶然之蔽也漸且蔽之時多不蔽之時少矣始而無心之差也漸且差於外者遂中於心矣如諺所謂人莫知其子之惡即親愛之一端而推之畏敬哀矜皆然諺所謂莫知其苗之碩即賤惡之一端而推之傲惰亦然朱子云上面許多偏病不除必至於此蓋一有其端日引月長千態萬狀不可復制即使前邊用過許多學問工夫都無用了孟子所謂氣壹動志者此也身之不修至此尚可以言齊家乎蓋身之好惡一偏則受其好惡者非淫縱則怨懟且家人效之其好惡無不偏一家之氣象可知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知身不修不可以齊家則齊家之在修其身蓋必然之理無可疑矣易家人一卦明正家之道必本之言有物而行有恒言有物即言無所偏也行有恒即行無所偏也言行一無所偏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矣與大學實相發明今學者要去這偏之害須從格致誠正做起若不曾做得格致誠正工夫則胸中尚未清楚純是私欲用事禁不得他偏既做了前面四件工夫又須在身上檢點稍覺一毫有偏便要撥正勿使滋蔓莫謂我學問充足於内小小病痛不妨看這偏之為害都是從小處起的
  雙峰饒氏謂章句七章八章之察字即誠意章之謹獨此謬也謹獨是在念頭初動時察此兩箇察字是在身心上察
  第二節章句偏之為害一句較上節深一層然未是家不齊只是身不修耳雙峰玉溪以偏之為害屬家不齊而遂以故諺節為說家不齊固非淺說雖謂家不齊在言外而又謂上下二節總言好惡之偏以偏之為害一句屬家不齊亦非
  所謂治國章
  這一章釋齊家治國只不出家而成教於國一句便包盡一章之義下文皆是發明此句家離不得身故註必從身修說來凡章内言家處皆兼身在内不出家不必如淺說作身不出家看只是不外乎此之意成教於國内有化之意有推之意家齊而國自治此化之也家齊而後國可得而治此推之也總是不出家而成教於國章内皆兼化之推之二意不必如仁山金氏說某處是說化某處是說推孝者三句言處國不外處家之理是解所以不出家而教成於國之故吳氏季子曰孝於父者無愧則施之事君必能效責難而盡陳善移其事父之孝以為忠矣弟於兄者無歉則施之事長必能守靖共而崇推遜移其事兄之弟以為順矣慈於子者無缺則施之使衆必能充汎愛而廣博施所謂使衆亦不過舉斯心加諸彼耳吳氏此條講孝弟慈事君事長使衆皆在君子一人身上說蒙引存疑皆如此講時解有將孝弟慈屬君子事君事長使衆屬國人者此誤也蓋事君事長使衆是君子處國之事不是國人從教之事事君事長使衆一件不妥當便不能成教於國然皆不外乎孝弟慈之理此所以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傳者於此言治國必先齊家之義已明矣又恐人疑孝弟慈是個難事故又即康誥以見其不難康誥言保赤子即是慈如保赤子即是使衆然此節却不重使衆即重慈之不假強為故自心誠求之以下只釋康誥保赤子之意而不及使衆心誠求之誠字與誠意之誠耑在發念之初說者不同且誠意誠字有工夫此誠字無工夫註不假強為四字總釋心誠求之以下識其端而推廣之即中庸所謂致曲孟子所謂擴充首章註所謂因其所發而遂明之是補言外意蓋傳者之意不是說不要學其端不待學推廣則必待學此處若看差便似格致誠正修工夫多不要用只任一良知良能而足朱子補此一句最有關係孝弟慈皆人心之天皆不假強為此獨言慈者孝弟或有失其天者獨母之保赤子未有或失者也觀慈之一節則孝弟可知治國者何難專力於孝弟慈以為事君事長使衆之本哉然又恐人疑有其理未必果有其效也故又即其效而極言之孝弟慈之藹然者謂之仁孝弟慈之秩然者謂之讓不必如雙峰饒氏以仁屬孝以讓屬弟以貪戾為慈之反亦不必如吳氏季子以父慈子孝為仁兄友弟恭為讓一家仁讓而一國興仁讓此固是化然其中亦自有推機字最要玩吳氏季子曰仁與讓人性之所同得也貪與戾亦人情所不能免也凡民之生靡不如此彼其機括伏於胸中莫或擊觸則雖有是仁讓而不能自興雖有是貪戾而何至於亂此最說得好蓋這箇機本是天地間所必有但不撥不動一撥便動惟其機如此故其效必然而無疑也然空言一箇效又恐其無徵而不信故又即堯舜桀紂明之而君子之當反求諸己可不待再辭而決矣堯舜躬行孝弟慈而帥天下以仁便撥動治之機了民自然觀感而從桀紂不孝不弟不慈而帥天下以暴便撥動亂之機了民安得不效尤而從其所令反其所好仁山金氏及蒙引俱專承桀紂言蓋所撥者亂之機而欲治機之動不可得也有諸己指孝弟慈言無諸己指不孝不弟不慈言有諸己無諸己忠也求諸己非諸人恕也所藏乎身之恕乃是恕之體即指忠言朱子或問中辨恕字最深切著明學者所宜反覆玩味而大全雙峰饒氏曰恕有首有尾藏乎身者其首及人者其尾也忠是恕之首治國平天下章皆說恕此章言有諸己無諸己是要人於修己上下工夫其重在首下章言所惡於上無以使下等是要人於及人上下工夫其重在尾兩章互相發明此一條說藏身之恕亦最明白總是程子無忠做不出恕之意大抵修身齊家之道分之為三則曰孝弟慈合之為二則曰仁讓再合之為一則曰仁行仁之術則曰恕傳者說至此而以治國在齊家結之至矣盡矣然猶以為未足以盡其意也故復三引詩以詠歎之三節本是平說然其中又有序仁山金氏曰天下之未易化者婦人而人情之每易失者兄弟齊家而能使之子之宜家兄弟之相宜則家無不齊者矣宜乎其儀不忒而足以正是四國也此意本朱子或問蓋即中庸所謂和妻子宜兄弟而父母順大雅所謂刑寡妻至兄弟以御家邦雖非傳者詠歎之正意然發明齊家下手工夫最深切著明第二句宜其家人蒙引存疑俱云不復指女子言就治國者言蓋治國君子能令女子宜其家人而後可教國人也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蒙引云不是一家之為父子兄弟皆足為人之法是我之為父為子為兄為弟者皆足以法於人
  孝弟慈事君事長使衆自萬歷以前先輩無有不主蒙引存疑之說在君子一人身上看者顧麟士說約始將孝弟慈屬君子事君事長使衆屬國人又有謂上下截俱不着國人亦不着君子只空說理者數十年來學者淆惑不定近日仇滄柱力闢時解而從蒙引存舊說此三句始明
  松陽講義卷一

  松陽講義卷二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天命之謂性章
  中庸一篇乃是孔門傳授心法這一章又是一篇之體要中庸所以為心法者以其放之則彌六合所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之用也卷之則退藏於密所謂寂然不動心之體也而這章内天命之性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豈不是退藏於密的率性之道發而中節之和豈不是放之則彌六合的存養工夫只是存養此退藏於密的省察工夫只是省察此放之彌六合的一心之體用已備具於其中下三十二章不過反覆發明之耳而篇名中庸二字又是這一章之骨子蓋性道中和統言之只是一箇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中這箇中是極平常的中庸二字括盡這一章之意至言學者用力則又只是一箇敬字戒懼慎獨皆是主敬工夫能敬則性道中和一以貫之矣這章書經濂洛關閩大儒講得明明白白只因明季以來陽儒隂釋之學興將性道教戒慎恐懼已發未發諸字都講亂了今須逐一掃去異說歸於正義方見子思喫緊為人之意方見程子所謂其味無窮皆實學也蒙引謂天下有本然之義理有當然之工夫有自然之效驗性道教三者皆出於天本然之義理也戒懼以致中謹獨以致和當然之工夫也天地位萬物育自然之效驗也蓋有是義理必有是工夫以全是義理有是工夫則自有是效驗以應是工夫這一條亦括盡此章之意卷之退藏於密者有是義理工夫效驗三項放之彌六合者亦有是義理工夫效驗三項
  天命之謂性節
  這一書專為中庸二字發開口却不即言中庸乃就中庸内分别出性道教三項來蓋不明性道教則不知中庸之源委知性然後知中庸所自來知道然後知中庸之所在知教然後知中庸所自全但性道教之名人皆知之却多錯看了氣質之性亦謂之性記誦詞章功利虚無之道亦謂之道異端曲學之教亦謂之教講性道教者日紛紛於天下相與務為高奇求之粗鄙而中庸之旨愈晦故子思特指而明之曰所謂性者不離乎氣質亦不雜乎氣質即氣質之中而指其不雜乎氣質者蓋天之生人即賦之以仁義禮智信之全理即易所謂繼善書所謂降衷詩所謂秉彛這箇叫做性所謂道者非於吾性之外别有所謂道即我性之所固有而為吾之所必由者氣禀物欲未用事而自然大中至正在物為理處物為義皆吾性則皆吾所當循這個叫做道所謂教者不是於這道之外可用一毫聰明逞一毫氣力只是因這道不能不壞於氣禀物欲故為之禮樂刑政以品節之變化其氣禀驅除其物欲有萬世不易之教三綱五常是也有隨時而易之教文質損益是也總要使無過不及之差這箇叫做教這性道教人與物皆有之然人者物之主也故子思之意所重在人朱子章句既兼人物言之復歸重在人
  道也者節
  上節言性道教此只言道者蓋分言之則是三
  件合言之則一道而已故新安陳氏曰道字上
  包性字下包教字若二十二章之盡性則又是
  以性包道古人立言固不拘一法也不可須臾
  離二句提醒人最緊切蓋道者日用事物當然
  之理乃人所必由之路一事離道這一事便不
  成事了一物離道這一物便不成物了如手容
  恭足容重道也離了恭重便不成個手足父慈
  子孝道也離了慈孝便不成箇父子動時有道
  離他不得静時也有道離他不得如世儒之訓
  詁詞章管商之權謀功利老佛之清浄寂滅皆
  人力私智之所為是可離也而道不可離道既如是其不可離此君子存養之功所以無處可以疎得戒慎二句最易錯看
  莫見節
  講家皆以戒慎恐懼為静而存養慎獨為動而省察存疑辨之甚明謂上言道不可須臾離則是無時不當戒慎恐懼也獨以為静可乎下言謹獨是於隐微處致察未及見顯處也概以為動可乎章句止言存養省察未嘗言動静也存疑此段最足破講家之惑蓋戒懼是合動静工夫慎獨是動静之交不可竟說是動慎獨原即在戒懼之内特以其工夫緊要故特抽出言之猶之大學本是禮記中之一篇西銘本是正蒙中之一篇特以其切於學者故抽出另自為一書也存疑又曰君子自所睹所聞以至不睹不聞固無所不用其謹矣若夫方寸之中是為暗處一念之發是為細事是乃不睹不聞之終所睹所聞之始而理欲初分之時也君子雖云無所不用其謹於此若不更加詳慎則前雖有存養之功未免盡棄後雖欲用存省之功亦無及矣故子思上文既言戒懼於此復言謹獨又是就其中特掲切要工夫以示人要不出乎上文戒慎恐懼之外也說得亦極明三山潘氏曰幽暗之中細微之事是非善惡皆不能逃乎此心之靈所以當此之時尤為昭灼顯著也若其發之既遠為之既力則在他人十目所視十手所指雖甚昭灼而在我者心意方注於事為精神方運於酬酢其是非得失反有不自覺者矣說莫見莫顯與大學十目十手不同亦最是
  喜怒節
  上文三節言義理言工夫已極完備至此將言其效驗而復從道不可離說起欲學者反諸心而觀之真見其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也未發已發程朱皆分動静二時言之自陽明之學興謂未發是發之主宰即發而有未發者在不可以二時言而以先儒添入己字為非不知此乃朱子舊說也朱子舊說曰日用之間凡感之而通觸之而覺蓋有渾然全體應物而不窮者雖一日之間萬起萬滅而其寂然之本體則未嘗不寂然也是即陽明無已發未發之說也朱子後覺其非故於章句或問皆不主其說而陽明猶自謂獨得之見亦誤矣未發之中明季講家謂是不偏於有不偏於無依朱子止是不偏於喜怒而非不偏於有無之謂蓋未感物時胸中原有主宰程子所謂静中有物朱子所謂至静之時但有能知能覺者而無所知所覺不偏於無固不待言但如處室中東西南北未有定向止在中間所謂中也發而中節不但不當喜而喜不足言中節即當喜而喜之中分數有多寡之差亦是不中節不中節者是從氣禀物欲上來中節者是從本性發來這個中節即程伯子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蓋隨物應之而已無所與則是有而未嘗有也蓋老莊所謂無情則直是頑然感之而莫動又或陽怒偽喜貌悲色樂而已并其順萬事者而無之矣既言中和又言大本達道所以極形容其妙愈見其當存養省察也這箇中和這箇大本達道原是人人共有的然須有戒懼慎獨工夫方能存得故下文又說箇致字若明季艾千子謂必戒懼而後可曰中和則是中和二字中已有致字矣下致字不幾蛇足乎此謬說也
  致中和節
  這一箇致字不是戒懼慎獨便叫做致要於戒懼慎獨中做到積累純熟極盡處纔叫做致有多少次第在章句云自戒懼而約之自謹獨而精之二句最有斟酌勉齋黄氏曰無少偏倚無少差謬是横致其守不失無適不然是直致亦最明然此皆只說得致字大義又要細看其下手着實處如陽明論致中云今人存心止定得氣當其寧静時亦止是氣寧静不可以為未發之中必於静中無事時搜尋好貨好色好名之根而拔去之使不復起又云譬之病瘧之人雖有時不發而瘧根原未嘗除則亦不得謂之無病之人矣此等議論亦似是然既云未發如何又云搜尋程子曰既思即是已發搜尋豈不是已發乎且不知其所謂搜尋者何所指以辨别是非為搜尋耶則屬格致矣以檢點差失為搜尋耶則屬省察矣皆非未發也若欲於未發時搜尋不免墜入禪家玩弄此心之弊故呂氏求中於未發之說伊川深病其非延平李氏終日危坐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朱子作延平行狀雖載其說然嘗謂其有病又謂以伊川之語格之覺其稍偏見於延平問答書中而於中庸或問亦止載程呂之說而不及延平之說蓋朱子不敢輕狥其師說也文集中所載觀心說一篇正痛言此弊又答潘子善云著個戒謹恐懼四字已是壓得重了要之只是畧綽提撕亦與觀心說相發明夫呂氏李氏之曰求曰驗程朱猶謂其非而况陽明之所謂搜尋者乎若欲除去瘧根亦只在動時隨事精察而力行静時畧綽提撕以存養即所以漸消其根周子所謂主静程子所謂静坐皆是此畧綽提撕工夫此是致中下手著實處也若論致和工夫其要雖在慎獨然大學之八條目中庸之學問思辨行皆是致和事自一身動處如足容重手容恭之類以至順父母宜兄弟和妻子推之至於舜之大孝文王之無憂武周之達孝仲尼之祖述憲章上律下襲君子之議禮制度考文皆在這致和内
  天地位二句
  這二句依或問是以事言不是空空有此理人皆疑天地萬物不因人之中和然後位育不知子思之意不是說無中和之人便天翻地覆人消物盡只是日星灾變山川崩竭人物妖異之事皆由不中不和而生故天地本位不干其和便是位萬物本育不閉其化便是育這二句便是洪範雨暘燠寒風應肅乂哲謀聖的道理人又疑堯湯之水旱孔子之不得位若中和未必能位育者不知堯湯之水旱氣數非常之變也君子只道其常孔子之不得位則或問所云天下雖亂而吾身之天地萬物不害其為安泰其說明矣又或疑中和分配位育不免支離者蓋嘗思之天地位只是天下大綱都好了故致中便能如此萬物育是天下事事都好了須致和方能如此致中有致中之作用致和有致和之作用分配位育確不可易非支離也大抵致和比致中較難雖云體立而後用行然用行更難於體立後面大德小德德性問學皆當如此看學者讀這章書須想天地位萬物育是何等氣象却在吾戒懼慎獨可以致之性道中和是吾所得於天之理吾之所以為人者也非戒懼慎獨不能全之可見敬字是中庸之綱領與大學一般但大學經文未嘗明言敬字惟於各傳中微露其旨而中庸則首揭以示學者尤深切著明矣雖後面尚說許多知仁勇工夫然都從這敬内做出故學者不可須臾離道便不可須臾離敬
  按此章異說紛紛如姚江之徒合戒懼慎獨為一事合已發未發為一時劉蕺山以未發屬動已發屬静艾東鄉謂慎獨後方有中和種種訛謬今一以章句或問大全為主如日月出而爝火熄
  講家皆以天命率性分貼中和按朱子文集内胡季隨嘗以此為問朱子答曰詳程先生說率性文義恐不如此又答黄子耕曰道與性字其實無異但性字是渾然全體道字便有條理分别之殊耳依此二條則性道不可分貼中和矣然今章句仍分貼愚嘗思之未發之時條理未嘗不具於渾然之中而斯時但見其渾然而已故亦可以天命之性專屬之已發之時渾然者未嘗不寓於條理之内而斯時但見其條理而已故亦可以率性之道專屬之
  第四節雲峰胡氏云上文言君子主敬之功見人心之於道不可離此言性情之德又見道之在人心本不可離也今講家多主此說然却未確道在人心本不可離論理固然然此節是推原道不可離之故非謂道本不離人也
  仲尼曰君子中庸章
  這一章見天下人品只在中庸中庸工夫只在一敬子思於前章發明中和之義這箇中和合言之只是一中這箇中是極平常的道理故謂之中庸然雖是平常而君子小人之分全在乎此故復引仲尼之言以明之謂天下之所共尊者君子而君子無他能體此中庸而已静焉而無所偏倚也動焉而無過不及也平常之理無少或虧這便是君子天下之所共惡者小人而小人無他不能體此中庸而已静焉而不勝偏倚也動焉而不勝過不及也平常之理全與相反這便是小人可見這個中庸關係人品如此然是中庸也命於天禀於性固人人所共有亦人人所固有何以君子獨能體之何以小人則反是此其分塗處在敬肆而已君子之所以中庸者只是敬蓋其静也戒謹不睹恐懼不聞有君子之德矣而其動也又兢兢焉惟恐其動而差也必審其時之所宜而小心出之人見其變通隨時者皆其臨深履薄而斟酌焉者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只是肆蓋其静也不知戒慎不知恐懼有小人之心矣而其動也又昧昧焉不顧其動之乖也一任其心之所欲而放縱出之人見其揮霍有餘者皆其粗心浮氣所發見者也然其所以或敬或肆者又有故焉君子惟知此理在我故能戒懼以存養此中之體而隨時以裁處此中之用小人惟不知有此理故不能戒謹恐懼而肆欲妄行雖静亦動也不能隨時審中而無所忌憚動皆亂動也所以章句又推出兩個知字猶之論語三畏章君子惟知天命故畏天命小人惟不知天命所以不畏此知字與致知力行之知稍異乃是為學之初先知其大槩與大學知所先後在八條目之先者一例學者讀這章書須知敬字是一個大關頭能敬便是君子路上人不敬便是小人路上人先離了小人的關然後再去細論知愚賢不肖過不及的病蓋知愚賢不肖之過不及是在道中畧差了些子小人之過不及則在道外去遠了小人反中庸不止一様有自以為中庸而居之不疑者亦有以中庸為不足學而敢為高論者顯叛陰違皆在其中總是無忌憚的人不宜泥定一等人看萬歷中管登之曰鄉愿似中行亦似狷而遠於狂本色盡掩不似小人之無忌憚無忌憚之小人似時中亦似狂而遠於狷本色猶存不似鄉愿之閹然媚世鄉愿有忠信廉潔之似而用之以媚世其格局尚小小人有時中之似而駕之以應世其格局則大其說亦通然愚意無忌憚之小人包得廣鄉愿恐只是無忌憚内之一種
  第二節章句兩箇又字要細看諸家說不同有以平時臨事分者謂君子小人平日之氣禀學問既殊而臨事之立心制行又别是一說也有以内外分者謂君子小人内而存心既有公私之分外而處事又有當理不當理之異是又一說也有以動静分者謂君子小人方其静時既有能存養不能存養之不同及其動時又有能省察不能省察之不同是又一說也此於理皆無背然蒙引淺說皆主動静言今姑從之小人之心静而不中猶未有事為而章句謂其肆欲妄行者蒙引云小人無静時所謂牿之反覆則其夜氣不足以存
  大全蔡氏謂此章上二句孔子之言下四句乃子思釋孔子之言今講家則通作孔子之言此本無可考但觀首章總註云其下十章蓋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則通作夫子之言正朱子之意也中庸其至矣乎章
  這一章是言中庸之道非特小人反之而衆人亦鮮能之以起下章之義夫子開口讚歎中庸却只用一至字見得中庸是個恰好的道理增一分不得減一分不得的這個是萬世不可移易之理宜常行於天下且又是人之所固有初非高遠難行之事但人之生不能無氣禀物欲之拘蔽惟賴有教以裁其過引其不及然後能復歸於中自世教之衰人不知其為性之所固有而氣禀物欲日益用事初焉拘於氣禀猶覺有不安者久之且忘乎其為氣禀矣初焉蔽於物欲猶覺有不安者久之且忘乎其為物欲矣過者不自知其過見有偶蹈夫中者反以為鈍不及者不自知其不及見有偶企夫中者反以為迂在上者不能舉之於上而政日乖在下者不能舉之於下而學日漓蓋其所由來者非一朝夕矣有主持世教之責者可不思所以興起而挽回之使鮮能者皆可能乎這一節能字與下章鮮能知味不能期月守中庸不可能性聖者能之以至果能此道矣至誠能盡性能經綸大經至聖能聰明睿知諸能字脈絡皆貫通學者讀這章書須要用力去變化氣質掃除物欲必求至於中庸而后止不可自謂曾用過幾分敬謹工夫幸免於小人足矣即稍有過不及亦不妨事吾人學問過了小人一關又須要過衆人的關過得衆人的關方成得箇人下文知愚賢不肖皆所謂衆人皆非吾住足之處
  按章句世教之教與修道謂教之教皆通上下而言民即人也易曰君子辨上下定民志民字亦兼上下言
  舜其大知也與章
  這一章承上章言道必能知而後能行舉大舜正以見能擇之知問察隱揚則非知者之過執兩用中則非愚者之不及問察隱揚是不自用而取諸人執兩用中是在吾之權度精切不差不自用而取諸人與孟子舍己從人話頭不同孟子言取善之公此則言擇善之精好問好察要看得好是由大知而能問察抑由問察而知益大蒙引曰聖人固無不知然亦有未知者如孔子問禮問官之類若曰己知而復問則是偽也聖人無偽朱子曰雖淺近言語莫不有至理寓焉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見道體無精粗之别不能然也皆說得極明隱惡見其廣大揚善見其光明蓋聖心有善無惡善與善過自不覺其揚善與惡遇自不覺其隱而又知天下之善鼓舞之而愈出遏抑之而遂阻尤不能不揚天下之惡其初本善其終可歸於善其一時雖蔽於惡而其善者未嘗不存於中激之則遂成其為惡隱之則漸復其舊尤不能不隱此正聖人聰明之用非第可見其心之純粹忠厚也執兩用中内有孟子若決江河沛然莫禦氣象兩端謂衆論不同之極致是舉首尾以該其中間不止兩而已衆論不同皆是善其惡者已隱而不宣這個兩端是最難擇的各有一種道理各有一種學術其是非在毫釐之間其得失在幾微之際舜則洞燭其所以異同之故雖同在揚之之例而當取則取無一毫游移當舍則舍無一點含糊斟酌盡善而中見焉如一論厚薄也極厚之說是則以極厚者為中極薄之說是則以極薄者為中厚薄之間是則以厚薄之間者為中如一論大小也極小之說是則以極小者為中極大之說是則以極大者為中小大之間是則以小大之間者為中他可類推或獨用或並用或合用或分用無不適宜在人發之為邇言在舜用之皆元德以此治民所以成四方風動之化然則知者不必求之過也如斯而已足為舜愚者不可不及也必如斯而後可為舜天下有大知如舜者而道其行矣夫學者讀這章書要知人之學問不可不虛心不虛心則自以為是而不能集益又不可不細心不細心則漫無主張而不能揀擇雖舜之地位非可驟到苟能虚心細心則聰明日開一日學問日進一日安在其終不可幾也顔子曰有為者亦若是斯言豈欺我哉
  按或問以問察隱揚為非知之過以執兩用中為非愚之不及此是論其大綱如此其中又各自有過不及今講家便以此議或問則謬矣
  回之為人也章
  這一章是承上章言道既不明必仁如顔回然後道可明也在夫子口中擇守並重在子思引來則重在能守一邊大抵中庸之理是最難擇的亦是最難守的人稍有志於學誰不思擇亦誰不思守然氣稟囿於中物欲擾於外非為所蔽而不見則為所惑而不定故有終身擇而終身不中庸者矣非牽制之而使不得前則引誘之而使不能却故有終身守而終身失中庸者矣此人之所以多或過或不及而道常晦於天下也若回之為人識足以超出乎氣禀物欲之上力足以戰勝於氣禀物欲之間其一生工夫只是能擇能守能擇即博文事能守即約禮事中庸常伏於幾微之間舉世所不能見者而回能見中庸常介於疑似之際舉世所不能斷者而回能斷有時以無過為中庸者回則知其不可過有時以無不及為中庸者回則知其不可不及氣禀不得而蔽物欲不得而惑其能擇乎中庸如此中庸當利害得失之際人所易屈也而回不屈中庸當紛華盛麗之交人所易動也而回不動既知無過者為中矣則力抑之而不使過既知無不及者為中矣則力進之而不使不及氣稟不得牽制物欲不得引誘隨擇而隨得者隨得而隨守其拳拳服膺而弗失有如此此蓋夫子教以博文約禮而見其至明至健實能盡博約之功故深喜而歎之歟而子思引此則以為道必如是而後可明與前章之引大舜後章之引子路同一例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擇守工夫缺一不可後半部中庸言明善誠身言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大學言格致誠正修孟子言知言養氣都是擇守並言須將這兩件工夫猛力去做勿為氣禀物欲所阻撓自然其進不可限量今人不如顔子不是顔子不可學只是不能如他這様擇守此章與舜其大知章相對只重知行之分大全朱子以安勉分看雲峰以窮達分看俱是餘意非正講雙峰饒氏云每得一善則著之心胸之間而不失不是只守一善講一善最明明季講家欲將一字作一貫之一看大謬
  擇乎中庸則非知愚之過不及服膺勿失則非賢不肖之過不及或問却以擇乎中庸為非賢者之過服膺勿失為非不肖之不及或問是專以行言
  天下國家可均也章
  這一章大意謂中庸不可能必如後章所言之勇乃能之耳與前引舜回二章一例不可能不是言道之不可能乃是歎人之不能此道也中庸非於三者之外别有一理三者無過不及即是中庸如管仲之一匡天下晨門荷蕢之果於忘世召忽死子糾之難則非中庸若堯舜之治泰伯之讓比干之死即中庸也章句云三者亦知仁勇之事據大全陳氏之說則可均似知可辭似仁可蹈似勇據蒙引之說則三者又各自有知仁勇此二說不相悖蓋合言之則三者各有知仁勇分言之則可均似知可辭似仁可蹈似勇章句又謂非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此即下章所言之勇也無一毫人欲之私即承義精仁熟而言義不精則將錯認人欲作天理仁不熟則天理或牽制於人欲下章四個強哉矯俱包此意在内學者看此章書必須玩味下章方知中庸不是真不可能的然所以必先說此章者要人知中庸是一箇至難的方纔知下章之強必不可少今且就中庸之難處細細體會假如吾輩遇一件事去處分不是過便是不及或過於剛或過於柔或過於厚或過於薄以至豐儉煩簡語默張弛種種易偏如何得恰好即這件事處得恰好了那一件事來照依這件事處之又差了即同是這件事今日處分得恰好明日照依今日處分又差了如夏葛之不可用於冬渴飲之不可用於饑不是見不真便是立不定不是囿於氣稟便是溺於習俗不是蔽於私意便是累於私欲真個是不可能以顔子之資禀尚且云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也只為這個中庸是難能的而况中人以下乎知道他這様難便當思如何方能見得真如何方能立得定如何方能不為氣禀習俗做主如何方能不為私意私欲牽制若非下章之強安能到得所以子思緊將夫子告子路之言述於此章之後其指示學者之意可為深切著明矣更有一說明季講學家惡當時之多鄉愿往往謂中行不易學恐其流入鄉愿不如且學狂狷狂狷雖有病痛然却不失聖門氣味是因中庸不可能便不去求能也此大不然當日聖門狂狷皆是學中行者也學中行不成仍舊是一狂狷若主意只要做狂狷其病有不可勝言者矣千古聖學只有求中一法
  子路問強章
  這一章承上章中庸不可能言必如夫子告子路之強然後中庸可能中庸之所以不可能者只是不強不強不但是懦弱有血氣之剛而無德義之勇便算不得強子路平日夫子以好勇過我儆之以兼人抑之以不得其死戒之以暴虎憑河責之其病痛正在血氣用事此處問強便見其習氣融釋未盡猶然行行氣象也夫子以三端問之猶之子張問達而先詰之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南北之強氣質之偏也而強者學問之正所以變化其氣質也寛柔以教與誨人不倦不同不報無道與犯而不校不同寛謂不拒人而皆有以教之故註謂之含容柔謂所教者不強其從故註謂之巽順此不是中道如夫子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而又有不屑之教誨彼皆不管而一於寛柔不報無道不論當報不當報亦非中道如夫子云以直報怨禮兄弟之讐不與共國父母之讐不與共戴天彼皆不管而一於不報此其人皆自以為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乃天下之大力量也而不知其囿於風氣也此君子是泛言與下文和而不流之君子有别居之是以其強自處非居其地也衽金革之衽是借用字有習而安之意人以為危者彼以為安也衽金革不定是用兵乃借以狀其樂禍之情死而不厭亦非必定死言其雖至死而不悔也如後世游俠刺客之徒皆是此其人自以為能為人之所不能為乃天下之大力量也而不知其囿於風氣也章句於上節則曰君子之道於此節則曰強者之事有彼善於此之意然要之皆為風氣所束縛桎梏不能自脱雖自負為強由成德之君子觀之則皆天下之至弱者耳非學者所當強也學者所當強則亦學君子而已君子之強在理不在氣在以理自勝不在以氣勝人故有時與人同是謂和和則易流而君子不流此理不可奪也有時與人異是謂中立中立則易倚而君子不倚此理不可奪也以至處窮處達境不一而君子之不變則一此理無之而可奪也就其知之明則謂之能擇而非如是之強則不能擇就其行之力則謂之能守而非如是之強則不能守義至此然後精仁至此然後熟豈南北之強所可同日而論哉中庸之不可能者必如是而後可能也此中和與首章中和深淺不同故蒙引云和與中立字輕與下文國有道國無道一例強處全在四不字上又曰中立者無依而獨立也此中字淺與中庸之中不同中立猶未是強必至於不倚乃為強也又曰和者柔德也中立者剛德也皆說得最明明季講家有謂此中即無過不及之中者謬矣又有謂和而不流者和而不一於和同而能異也中立而不倚者中立而不一於中立異而能同也此說蒙引已辨其非謂其太拘於對偶况朱子或問講不倚之義專以獨立不仆言與蒙引所謂伯夷孔子舉世非之而不顧意同又何必立異也不變塞章句謂塞未達也明季講家有以塞為韜斂晦藏不自表暴之意者大謬又有以不激不隨為不變未達之所守者亦未盡陳幾亭曰不變塞非處通顯之地不改寒素風也若然一楊綰耳何當於中庸之強哉蓋致主匡時君子塞時之素心其用也必堯舜君民如伊尹之於湯此之謂不變以幾亭之說推之則不變平生之所守亦是此堯舜君民之念百折而不磨不但不諂屈己也學者讀這章書須要辨别血氣之強與德義之強如南之以忍勝人北之視死如歸亦能不以富貴貧賤移易其心其力量儘好然不得為君子之強者彼所守者氣也若君子平平常常只是於天理上立得脚定便為成德之人繼往開來使中庸之統不絶於當世者必歸此等人故血氣之強不可有德義之強不可無
  或疑南方之強是黄老學問此亦不必限定黄老固是南方之強而南方之強不必皆黄老黄老以屈為伸却有機械只是南強中之一種
  明季講家以和不流為處衆之道中立不倚為持己之道大全蒙引俱無此說看來處衆亦有和處有中立處持己亦有和處有中立處不必如此分
  大全朱子以四者為能擇能守後事似與章句不同然必能擇能守而後進於強亦必有如是之強而後可為真能擇真能守朱子之說固未嘗矛盾也素隱行怪章
  這一章因上數章分言知仁勇以為入道之門至此合言以結之自民鮮能久矣至此只如一章民鮮能與惟聖者能之正相照應前言道之不明不行由知愚賢不肖之過不及然未詳言賢知之過如何愚不肖之不及如何此章言素隱行怪便是賢知之過遵道而行半塗而廢便是愚不肖之不及至舜之知回之仁告子路之勇合之便是此章之聖大抵道厎於中盡於聖聖只是中之至夫子雖不敢以聖自居然必揭出一個聖者見天下只有一條正路猶孟子言法堯舜而已矣素隱朱子謂如戰國鄒衍推五德之事後漢讖緯之書便是行怪三山陳氏謂如於陵仲子申徒狄尾生之類是也此隱字是隱僻之隱是常道之外者下章費隱是隱微之隱乃常道之中者蒙引謂一邪一正字同而義不同最是言後世有述則當世可知時解謂後世聖遠言湮故易惑此近鑿這種人能知人所不能知能行人所不能行似猶愈於半塗而廢者然過猶不及彼所謂人不能知且行者皆人所不必知不必行者也遵道而行半塗而廢章句謂此其知雖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大全朱子則曰半塗而廢是其知處不親切故守得不安稳互相發明半塗而廢與孔子所謂畫孟子所謂進鋭退速其病不同及其歸亦一而已這一種人亦是學問中人所以謂之君子然究其歸是亦愚不肖也故雲峰胡氏謂此君子是泛言與下文依乎中庸之君子以成德言者不同隱怪是失之過半塗而廢是失之不及各是一病時說有謂半塗而廢是好奇之心所使終歸於隱怪者非也若隱怪之中又自有過不及之病如尾生之信則失之過如黄老之清浄則失之不及然本文之意則總謂之過也吾弗為之吾弗能己只是言道之所在吾弗敢過道之所在吾弗敢不及即學不厭之意至誠無息是朱子推言之非夫子口氣既言弗為弗己又舉君子言之者蓋言彼一過一不及皆非吾所安吾之所學者其惟君子乎君子即聖者聖非吾所能及然不敢不勉這一節雖若歉焉不敢自居實有必欲到此地位之意猶孟子言乃所願則學孔子也勿竟推開依與遵不同存疑謂依是出於自然不着力遵則着力也最明依乎中庸句依註緊與素隱行怪對照中庸雖兼無過不及然此却只對過一邊說遯世不必是避世只是與世相違如天山之相望而不相親不悔不但是不改操亦不動念又不見有心把持道在我自忘顯晦高中元曰言遯世又言不見知者蓋身遯而名猶彰彼好名者猶能甘之惟身既遯人又不知乃人所甚不堪者顧涇陽云不悔與人不知而不愠有辨愠者是已而非人悔者狥人而忘己不愠自反之至也不悔自信之至也然遯世不見知聖人止不悔而已老子謂知我者希則我貴矣多了我貴一層意思便非皆說得最有味遯世不見知句依註緊與半塗而廢對照處窮如此則處達可知時解有謂依中庸句當與素隱遵道二句應遯世句當與有述半塗二句應其說甚謬與章句相悖雙峰饒氏又謂依乎中庸未見其為難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方是難處將二句強分難易蒙引淺說因之遂謂必至遯世不悔方是知盡仁至皆非章句意能依自能不悔所謂既無虛假自無間斷也何難易之可分哉註中知之盡數句總承上來不專承不悔說唯聖者能之勿說得太高聖只是盡其性之所固有人自不能如聖耳弗為弗己求至於是而已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天下道理止有一箇中中到極處便是聖天下更没有兩條路可走只皆因氣拘物蔽非過則不及遂做成一個世界不但素隱行怪與半塗而廢互相飛刺就素隱行怪中又自有許多様不同半塗而廢中又自有許多様不同總之皆離乎中而已聖賢千言萬語只是要人尋這個中須是以戒慎恐懼之心做知仁勇的工夫以聖為中之的求其必至於是切不可被氣禀物欲做主走到那兩路上去
  按末節與弗為弗己對看是安勉之分與隱怪半塗對看是中不中之分此章正意重在中不中上君子之道費而隱章
  這一章言道無不在以申明不可離之意所以歸之君子者以君子為能不離乎道也其實章内只就道言不就君子身上言費而隱講家謂子思因素隱之徒求道於虚無寂滅故特指而言之曰君子之道非徒隱也乃費而隱也此說似是而非中庸之作為知愚賢不肖之過不及而作也豈專為素隱一流哉費隱皆就理言不可認氣為費認理為隱自夫婦之愚以下皆就費言而隱即在其中夫婦之愚不肖是夫婦中愚者不肖者愚不肖所知能如事親敬長之類聖人所不知不能朱子曰人多以至為道之精微處若精妙處有所不知不能則與庸人何異至乃是道之盡處不知不能是不緊要之事又曰夫婦之與知與能是萬分中有一分聖人不知不能是萬分中欠一分皆說得至妙天地之大以道言不以形言聖人也盡不得天地也盡不得是語其大而其大無外莫能載也愚不肖所知所能即是是語其小而其小無内莫能破也何等様昭著何等様活潑故復舉鳶魚之詩申言之鳶魚之飛躍氣也當飛當躍者道也是隨舉一物皆可見道不可泥在鳶魚上林次崖嘗推言之曰日月星辰風雨露雷一鳶之飛也水火土石山川動植一魚之躍也自人言之大而君臣父子小而起居食息幽而暗室屋漏顯而宗廟朝廷亦一鳶魚之飛躍也自此章言之夫婦之能知能行此鳶魚也聖人天地之不知不能此鳶魚也此理流行天地間真隨處充滿無少欠缺亦無滯礙堯之則天以此則也舜之無為而治以此治也周公之制禮作樂以此制作也夫子之一貫貫此也顔之簞瓢樂此也點之瑟見此也孟子之必有事程子之主敬所以求乎此也要如此推開看方妙子思謂之察程子又謂之活者何也使道有一處不到則微而不著滯而不活矣道則無處不在豈不察甚豈不活甚潑潑地是贊其活也末節章句謂結上文造端夫婦結夫婦與知能及語小莫能破察乎天地結聖人不能知行及語大莫能載而鳶魚一節兼大小言者亦總結在内這造字察字都不是用力字講家有欲將末節作君子體道之功者非也下數章方就君子所以體道者言之此章則皆就道體言耳今日學者看這章書總要曉得道無處不在何處可容吾放肆何處可容吾怠惰真所謂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雖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知其造端夫婦則隱微之功不可無知其察乎天地則擴充之功不可無須刻刻體認處處檢點方不負子思一點喫緊為人之意此章所謂大即後所謂洋洋所謂大德敦化也即前所謂中所謂天命之性也此章所謂小即後所謂優優所謂小德川流也即前所謂和所謂率性之道也大是萬物統體一太極小是萬物各具一太極大處有費隱小處亦有費隱大全雲峰胡氏及蒙引皆以隱為天命之性費為率性之道此未是存疑不主其說朱子語類亦嘗辨之云不當以中為隱以和為費又有謂隱即莫見乎隱之隱此與看作索隱之隱者同一謬也莫見乎隱之隱以心言費而隱之隱以道言索隱之隱是常道之外者費隱之隱是常道之内者何得牽合
  章句謂末節是結上文而或問中所謂夫婦之際隱微之間一段又却似就工夫言故時文多淆惑不知或問是就言外說不得以此亂章句正旨
  道不遠人章
  這一章因上章說道如此其費恐人以濶遠求道故言道不遠人朱子曰道不遠人三句是一章之綱下三節是解此三句然緊要處又在道不遠人一句蓋此道常昭著於日用常行之間初無高遠難行之事若欲離人事而求之高遠便非所以為道所謂道在邇而求諸遠也自伐柯以下章句取張子正蒙之言分三節各自一意近日講家俱謂三節相承重在違道不遠一句而伐柯一節則為忠恕發端丘未能一節則詳言忠恕之事此非章句意蓋論道理則忠恕子臣弟友皆相貫通但夫子立言之意一則以治人言之一則以愛人言之一則以責己言之每節各言一事不當牽合故大全雲峰胡氏及淺說皆依章句截然作三事看學者不當從晚近之說而輕議章句也君子以人治人史氏謂猶云君子以在己之道自治其身此於理固無礙然治人就教人言章句甚明不必立異史氏又謂章句之所謂衆人非庸衆之衆雖堯舜之聖亦衆人中之人耳改非畧改而不必至於至善之謂若畧改而即止則孝不必十分孝忠不必十分忠皆可止耶雖堯舜之孝亦不遠人之道耳孝未至於堯舜便是為子之道未盡而雲峰胡氏則曰以衆人望人不敢遽以聖人責人也二說似不同然雲峰所謂不敢以聖人責人者不敢以聖人之大而化者責人耳若至善恰好處則是衆人之所能知能行者豈有不至於此而遽止之理雖曰因上章之言極其廣大故就篤實處言之而非為拙工改廢繩墨也二家之說原不相礙改而止亦非止而不教只是至善恰好無可增損若提撕警覺則固無止時也論語中庸言忠恕不同論語是聖人之忠恕中庸是學者之忠恕恕之熟者方是仁乃張子謂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何也蒙引曰謂之盡仁者即孟子所謂求仁莫近焉之意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止是恕而章句謂是忠恕之事者朱子曰忠恕二字離不得方忠時未見得恕及至恕時忠行乎其間子臣弟友大全或問蒙引淺說皆主夫子自己之子臣弟友言不是汎說蓋夫子雖未嘗為君而有臣然古人君臣字多通用凡卑之於尊僕隸之於主皆有臣義自庸德下有主君子之道言者有謂是孔子自責自修之事者蒙引云慥慥贊美之詞不應夫子自言而自贊美今當斷自庸德之行以下為正言君子之道謂己之所未能者皆君子所已能而自勉之意則在言外以子臣弟友之事體之於身者庸德也庸德則行之而踐其實無虚飾也以是道而責之於人者庸言也庸言則謹之而擇其可無虚詞也庸德易至不足况愈行則愈見不足有不足則不敢不勉庸言易至有餘况愈謹則愈見有餘有餘則不敢盡謹之至則是其言也兢兢顧其行而惟恐其不符行之力則是其行也兢兢顧其言而惟恐其不逮此二句是承上文意而衍之非又深一層正所謂慥慥也三節各就一事言不相蒙而皆以見道不遠人之意彼素隱行怪者不知此而日求之荒唐虚渺則雖曰治人也適以亂之而已雖曰愛人也適以害之而已雖曰自責也適以自棄而已即有志於聖人之道而不知於庸行之常漸次求之遽希乎聖神之域亦非所以治人愛人責己也讀這章書可見道不外人倫日用之間人之所以為人全在乎此不可須臾離今日學者病痛不在遠人只患在於當知當行之道不肯去篤實用功全被氣禀物欲做主是將不得為人豈但遠人而已切宜猛省
  此章以費之小者而言而總註謂丘未能一者聖人所不能此句要看得好此是就小處看亦有聖人所不能雖借前章之語而實與前章不同勿泥看君子之道辟如行遠章
  這一章言進道之序自道不遠人章至此乃是一步緊一步雙峰饒氏謂其迤放開者謬蓋道不遠人章因上章說得濶了故特說個人字則已切矣然曰人則見在未來皆人之所當盡也故又說個位字則益切矣然曰位則高卑遠邇皆位之所有也故此章又說個自邇自卑則愈切矣合諸章看子思一段喫緊為人之意何等細密君子之道道字即道不遠人之道存疑謂是進為之道與大學之道道字一例看者非行遠自邇登高自卑方言進為之道或問甚明高卑遠邇明季講家俱云未達即是卑邇既達即是高遠高遠即寓於卑邇之中卑邇之外無行遠登高之道此說不是依此則似以高遠屬隱卑邇屬費玩後章總註云此前三章以其費之小者言則知此章高卑遠邇俱當就費上說夫婦所與知與能者卑邇也天地聖人所不能盡者高遠也且并不必說到天地聖人所不能盡蓋此章因上章說個位字而位之内有高卑遠邇之不同故又以其序言之則此高遠只是位内之高遠蒙引云自知之始而漸至於知之盡自行之始而漸至於行之極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失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又如始於灑掃應對而終於窮理盡性始於齊家中於治國而終於平天下皆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類也存疑曰理無遠邇高卑自人之所見而有不同此皆說得極明然則以兄弟妻子為卑邇父母為高遠何也蓋人子之事父母固在妻子兄弟之先然使不能聚一家之歡心以事其親父母如何肯順故以此為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一事在詩意本云雖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必兄弟既翕而後和樂且耽則是兄弟真能宜室家樂妻孥者也因兄弟及妻子子思引來乃以和兄弟宜妻子對言之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則是能宜爾室家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則是能樂爾妻孥矣此斷章取義也和之宜之不要看粗了修身刑家潛孚默感非盡格致誠正之功者難言之暗室屋漏有一愧怍焉不能宜而和也夫順父母宜兄弟和妻子皆庸德耳皆素位中所當然耳然高卑遠邇之不可紊如此則庸德之中猶不可不循其序也況欲求之庸德之外哉素位之中猶不可不循其序也況欲求之素位之外哉學者讀這章書要知聖賢學問最怕是躐等凌節夫子一生自十五志學至從心不踰步步有次序教顔子博文約禮必循循善誘天下没有無次序的學問但有一說高遠固必自卑邇然卑邇工夫不是容易做的須時時戒謹恐懼臨深履薄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方能得力若少有疎忽便成病痛這卑邇處便阻住了
  鬼神之為德章
  這一章重在誠字自道不遠人以下三章因上言費隱而指其切近者以示人恐求道者之鶩於廣大也此章又因上言費隱而指其真實者以示人恐求道者之飾於虚偽也故此章誠字乃一篇之歸宿其以鬼神言之者蓋道不離乎形氣前以鳶魚言道即物之形以見道也此以鬼神言道即物之氣以見道也這鬼神二字與論語季路問事鬼神之鬼神不同論語鬼神是耑指天神地祗人鬼言這個鬼神是統言天地間氣之靈處凡天地之春夏秋冬人身之語默動靜無非鬼神章句恐學者求鬼神於杳冥故引程子之言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又恐程子之說未見鬼神是隂陽之二氣故用張子之說繼之又恐張子之說未見二氣之良能實一氣之屈伸故又以一氣貫之二氣以隂陽之對待者言一氣以隂陽之流行者言鬼神之為德猶云中庸之為德猶云鬼神之為鬼神侯氏以鬼神為形而下鬼神之德為形而上非也盛處在下節體物而不可遺上或謂必合視不見聽不聞始見其盛非也蓋此章雖兼費隱然隱字乃帶言之仍重在費大抵費隱二義在第十二章本竝重自道不遠人以下八章皆重言費至下半部言天道人道乃漸歸重於隱蓋下學上達之義也體物與生物不同體字該生死隂陽一合而物以之始始者神之伸也隂陽一散而物以之終終者鬼之歸也自體物不遺以上所言鬼神甚濶自使天下之人以下方是就無所不包之鬼神中提出所當祭之鬼神言之見鬼神隨祭而隨在流動充滿發見昭著所謂體物而不可遺者可驗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是恍惚無定之意乃是言其無處不是鬼神此鬼神則是季路所問之鬼神神之格思之神亦是此類之神但不就祭祀言耳此四節言鬼神之無不在即是言道之無不在章句雖止就隂陽言而所指則道也末節乃歸結於誠曰夫鬼神不見不聞微也而乃體物不遺若是其顯而不可揜何哉蓋以其實有此理其來而伸者隂陽之合也則實有是合特其合也無形與聲耳其往而屈者隂陽之散也則實有是散特其散也不可得而見聞耳此其所以能始乎萬物終乎萬物而不可揜也鬼神體物誠體鬼神大全蒙引存疑皆言首節鬼神之盛未以誠言此節乃推原其所以盛明季講家謂首節鬼神之德即指誠言此節是申贊其盛不是推原其所以盛此誤也這誠字是中庸第一個誠字子思既於此發其端至下半部乃極言之蓋非誠則中庸三達德五達道皆虚學者讀這章書須省察身心不可使有一毫不實真積力久到至誠地位則三達德五達道一以貫之矣至誠不是一時可到而誠的工夫則今日就要做起所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為不畜終身不得矣切宜猛省此章鬼神固不耑以人物之魂魄言然人物之魂魄亦在其中學者所不可不知程朱之論謂人物氣聚而存氣散而死氣之精英為心心亦有散時但纔死散未盡所以有祭祀之禮王陽明謂心無生死與程朱所見不同高忠憲甚宗朱子而此說則同陽明謂豈有賢愚善惡同歸於盡者此皆涉於釋氏輪迴之說陳幾亭嘗論之曰人死而有不滅者存以為必有則古今遞積日增一日矣以為必無則伯有之事甚衆蓋大德無聲臭而長存強厲不遽散昏蒙衰朽之人應時散耳斯言近似然須知大德亦非有意長存只知有至誠無妄所謂生我順事没吾寧也長存其自然之驗耳若冀其長存而求之虚無寂滅即幸而存亦與強厲不遽散者等耳非君子正誼明道之學也


  松陽講義卷二
<經部,四書類,松陽講義>
  欽定四庫全書
  松陽講義卷三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舜其大孝章
  這一章同下二章皆是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極其至乃費之大者而這章則就德之動天者以見其大也不是說必如此然後為孝要見得如此亦不過完得一個孝極古今不常有之事皆是孝中所有可見庸德之分量無窮無盡夫子恐人將孝字看小了有一二分德行便自以為能顯親有些小爵祿便自以為能尊親養親畧畧光前裕後便自以為能慰親心故不覺深致歎於舜曰舜其大孝也與蓋言孝之量本大惟舜能全乎其量此一句是綱下五句是目德為聖人其顯親之大何如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其尊親養親慰親之大何如且是尊富饗保非僥倖而得之皆德之所自致蓋德不大則一身之榮枯皆聽之渺茫不可知之數德既大則古今之盛遇皆操之夙夜宥密之中故大德未嘗有求位之心也而九五之尊直可以德必之大德未嘗有干禄之念也而共球之貢亦可以德必之名非大德所敢要也而令聞令望必歸大德夀非大德所敢祈也而期頤耄耋必在大德自古之有德者皆然而舜其彰明較著者矣不觀生物之天乎生物者天也而物之榮落天不能主特因其材焉耳天非有心厚之亦非有心不厚之也其材而為栽者耶栽者固有可培之理天則因而培之培之者天而所以致天之培者仍物也其材而為傾者耶傾者本有可覆之理天則因而覆之覆之者天而所以致天之覆者仍物也又不觀之周詩乎言可嘉可樂之君子其德既宜於在野之民在朝之人而受天禄矣而天之於王猶反覆眷顧之不厭既保愛之佑助之寵命之而又申重之其已然者如彼其方然未然者又如此夫詩言令德之宜民人即物之栽者也受祿而保佑申即天之培也天亦因君子之材而篤之耳禄之受孰非德所自致乎故自古大德之君受天命而為天子皆自其德必之其權不在天而在德舜之所以為大孝者如此若使其受命特僥倖而得之斯亦不足以為孝矣夫極宇非常之德業皆是這孝内所有孝之無窮盡如此莫非道之費為之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舜是何等様孝只完得本分内事這個原没有限量安有可住足之處須儘我力量做去終身無一刻懈怠庶幾少盡萬分之一
  此章以德與尊富饗保證明大孝白雲許氏之說如此
  新安陳氏謂以理言則必然以數言則或不必然理者其常而數者其變也朱子或問亦如此說此皆是于子思本文言外之意尋繹義理有所擴充亦不可不知
  第二節蒙引云此亦是即舜之事而論其理如此與下文栽者培之同意非專就舜一人言也其曰舜年百有十歲章句以證其實耳依淺說則第一第二第五節俱就舜說惟第三第四節泛說蒙引是
  武王周公章
  這一章就武王周公之孝以見道之大達孝二字是綱善繼善述乃逹孝之實也春秋三節即所制祀先之禮以見其善繼善述郊社節合事帝祀先之禮以見其善繼善述蓋盡倫盡制總是孝中事則總是道中事可見道無限量逹孝依註只是天下之人通謂之孝蓋合乎人心之所同然則人自不能不歎服與天下歸心同例這不是空空讃歎便是合天下遠近親踈剛柔知愚之人都化於孝中了雙峯饒氏謂達孝是承上章三逹字而言此謬也明季講家作達權通變之達看尤謬次節泛論孝的道理而武周在其中善繼善述功業有功業之繼述制作有制作之繼述二善字大全蒙引存疑俱兼守常逹變說當變通而變通固是善當持守而持守亦是善明季講家專指變通言者總之先王之志事只是一個道道上擴充得盡便是善繼善述註中原合纘緒有天下制作言之不專指有天下也春秋以下亦不是以之盡概善繼善述只舉其禮制之大者言之春秋二節即註中所謂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禮通乎上下者言之黄氏洵饒謂下文指上章下文言此謬也明季講家以敬其所尊為通乎上屬之春秋節以愛其所親為通乎下屬之序昭穆節亦非盖以敬所尊愛所親分配二節可也而以註中通乎上為敬所尊通乎下為愛所親則誤甚矣講字又或以上節為禮備下節為義周或以上節為時祭下節為祫祭其說皆謬上節是事神之謹下節是待下之周須知總是一時的事祖廟即是宗廟可以稱祖亦可以稱宗朱子或問中論廟制最詳學者必當細玩陳宗器見于尚書之顧命篇設裳衣見于周禮守祧之職薦時食見于周禮庖人之職註中只是舉一以概其餘俱當深思細考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此禮字專指序立之禮而言不泛指祭禮昭穆二字亦詳于或問中陳介眉曰序者不過分别其班次耳子姓祼將有宗祝有司之事則各以事序其無事者列在阼階之下則序以昭穆而世次秩然此以前後為班非如祖考以左右為别也最明時文家每多誤看甚至如艾千子疑序昭穆皆西向大祖此是以見其讀禮不精之過爵有貴賤然皆是貴者貴中有賤以别尊卑也序事言辨賢而不及否盖禮諸侯歲貢士于天子天子試之于射宫其容體比于禮其節比于樂而中多者得與于祭其容體不比于禮其節不比于樂而中少者不得與于祭是則與祭之士皆賢此辨賢只是辨其材能欲用人不自違其能非辨賢與不肖也大全許氏兼賢否言則是論人之賢否其說稍疎旅酬下為上註言賓弟子兄弟之子各舉觶于其長按儀禮是弟子先自卒觶以勸其長飲非為其長者代斟酒也時文家往往有解作斟酒者其謬誤則起于蒙引亦是讀禮不精之故逮賤之賤指卑幼言然不必定是童子序齒是從昭穆中序齒非泛序齒淺說云當序昭穆之時昭穆同則論爵爵同則論齒而齒輕于爵至燕毛之時則分昭穆以論齒而爵又不復論矣此說本蒙引如此講則序昭穆與序齒方有分别序昭穆燕毛是同姓之事序爵是異姓之事序事旅酬是合同姓異姓之事這兩節祫祭時皆如此時祭時亦皆如此以言乎其禮則皆無不備以言乎其義則皆無不周自上及下皆得盡其尊祖敬宗之心武周所制祭祀之禮如此可見其善繼善述矣當其時但見武周所踐之位先王之位也主祭助祭各有其次武周所行之禮先王之禮也堂事室事各有其典武周所奏之樂先王之樂也堂上堂下各有其節盖于道上無絲毫欠缺即于志事無絲毫不合以此位禮樂而敬祖考敬先王之所尊也如春秋一節以此位禮樂而愛子孫臣庶愛先王之所親也如序昭穆一節先王雖死矣而事之如生先王雖亡矣而事之如存孝至此亦可謂至矣天下之人有不通謂之孝者哉這一節註雖云結上文兩節然上兩節通上下而言這一節專就武周身上言畧有不同此以上是就其祀先之禮觀之其孝已如此况其所制祭祀之禮更不止于此總而言之有郊社之禮焉有宗廟禘嘗之禮焉郊之禮惟天子得以行之以事夫上帝也社之禮則通上下行之以事夫后土也宗廟之五年一禘惟天子行之以祀其先也宗廟之三月一嘗則通上下行之以祀其先也這郊社禘嘗之禮其義至為深遠當時武王周公體道工夫到極至處真見是道察乎天地所以能制得這個禮這不是容易的人若能明得亠個禮義則其識見便與武周一様其力量便與武周一様這便到一貫地位了天下更無難事治國有不如示諸掌乎武周制作之妙如此所以謂之善繼善述所以謂之達孝今人未能到這個地位縱或有些好處不過是道中之一支一節以視武周聖人真不啻有霄壤之别何得便自畫學者讀這章書須先將這個大規模存在胸中却先從卑邇處做起由順父母宜兄弟和妻子漸漸擴充去不到極至地位决不肯歇手庶幾有個長進的日子若先自己放倒便終身不能見聖人藩籬子思所以言道之費必推論至此指示學者之意深矣切不要作武周論贊看過了
  春秋二節俱兼時祭祫祭明季講家以上節為時祭下節為祫祭皆謬上節是事神之謹下節是待下之周總是一時事祖廟即宗廟可稱祖亦可稱宗又有以敬其所尊為通乎上層春秋節愛其所親為通乎下屬昭穆節亦非盖以敬所尊愛所親分配二節可也而以註中通乎上為教所尊通乎下為愛所親則誤矣
  一說謂不言后土者省文也註中極明時文生出地統于天陰統于陽之類殊為可笑郊之說有主分者有主合者有謂祭社亦是社者三說主分者為長余初主社之說說未是
  郊社禘嘗自先儒鄭康成王肅各持一說紛紛爭論互有是非總折衷於朱子而已學者欲知其詳宜先求之三禮註疏而以朱子之說斷之然朱子亦間有未定之論如此章大全朱子取五峰無北郊之說恐北郊不可謂無此章偶言社而不及北郊耳通考吳氏之說最明
  自誠明章
  這一章是下十二章之綱領見天道人道始分而終合子思蓋深有味乎前章天道人道之言將分知行分天人觀之而此章先統知行統天人觀之謂夫不能盡同者氣質之禀不可限量者學問之功有一種人德無不實而明無不照此自誠而明也是其氣質純粹所性而有者乎即所謂誠者也有一種人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此自明而誠也是其氣質不能不稍有駁雜由教而入者乎即所謂誠之者也此其從入之途不能不異然及其成功一也以性而有者言之誠便明矣其於此理固無少虧欠以由教入者言之能明理則可至於誠矣其於此理亦無少虧欠所不同者遲速之間耳而豈有異哉兩個則字雖上一則字意緊下一則字意慢然總是决辭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子思意思全歸重人道上自古聖人從這一路做成者多生知安行者能有幾人今日我輩所以未得為聖人只是不能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以求明篤行以求誠耳不是聖人不可學努力努力
  兩箇自字淺說云自夫德無不實明無不照者言之則謂之性自夫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者言之則謂之教明季講家皆如此說蓋以誠明二字無節次非由此至彼也然大全葉氏謂自誠而明自明而誠與淺說不同似亦無礙但不可認誠明二字有節次耳
  大全朱子云此性字是性之也此教字是學之也與首章天命謂性修道謂教二字義不同說得極明明季講家必欲混而一之真屬怪事
  末二句大全三山陳氏雙峰饒氏淺說俱作成功則一看獨存疑謂下二句只是申上二句無成功一也之意此不可從
  其次致曲章
  這一章是以誠之者之仁發明人道然章内仍兼知行言蓋行必本於知知行原不相離也承上章言至誠盡性恐學者道是性只至誠能盡不知性本人人固有亦人人能盡雖不能一時即盡無不可漸次而盡只看用力何如耳故開口說一句其次致曲是教人用力於性之方其次註謂通大賢以下蓋非一種人人之氣質昏明強弱固萬有不齊然這個工夫無不可做曲註謂一偏也陳紫峰謂天命之性渾然全體無所偏倚不可以言曲及其感乎物則其中之仁義禮智隨感而應先后互發如遇可哀則仁發而為惻隱遇可憎則義發而為羞惡隨事隨物用一而未及其三以其偏於一端故謂之曲也雖聖人全體皆誠而所發亦只是曲但聖人之曲無待於致耳此所謂致曲即孟子所謂擴充其四端大學註所謂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此一段亦本大全朱子而發得更暢此曲是好的曲是從性上發出不是從氣質發出若夷惠之曲便叫不得好便是從氣質發出致是擴充的意不是止就一曲上做到極處如一念惻隱之發則推之以至於無不仁一念羞惡之發則推之以至於無不義而曰禮曰智無不皆然是謂致曲致曲兼知行黄氏洵饒謂在知行之間者謬曲能有誠言曲無往而不致則德無往而不實此便是全體皆誠但猶未是至誠耳此便是孟子充實地位東陽許氏謂是一曲之誠者謬自形著至變化俱是誠之以漸而積不是曲能有誠一蹴便可如此其間節節有工夫誠積於中而發見於威儀容貌之間者形也誠之又積形者日新月盛則著矣誠之又積著者粹然盎然赫然喧然則明矣此便是孟子充實而有光輝地位形著明皆是發於身者是盡其性之事誠之又積人皆欣羨向慕則能動物矣誠之又積動者實能遷善去惡則變矣誠之又積物皆薰蒸透徹融液周徧不知其然而然則化矣動變化皆是及於人者是盡人物之性事夫惟天下至誠能感人而使人化今其次亦到化的地位豈非己造於至誠之域哉否則德猶間斷而未至於神化無方安能鼔舞乎人而使人皆變化莫測哉此化字雖就化人言然由己之誠到大而化之地位故能化人如此夫其次與至誠相去懸絶而及其成功則一可見天下無不可變之氣質無不可學之聖人故程子曰君子莫大於學莫害於畫莫病於自足莫罪於自棄學而不止此湯武所以聖也今學者莫不有是曲所爭只在致與不致不能致則隨發隨滅純被氣禀物欲做主日昏一曰直到夜氣不足以存須要看朱子所云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這一箇遂字有不可少緩之意脚根便要從此立定不許他再走作猛力做去子思一章都是歆動人意思却又有個責成人的意思在至誠可到而不能到便是自暴自棄了
  按廣平游氏講致曲曲字作曲折之曲朱子於或問中已辨其非而明季講家猶有襲用其說者今只當以註為正
  誠者自成也章
  這一章是以誠之者之知發明人道然章内却兼知行言蓋能行方是真知知行工夫不相離也承上章言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恐學者看得誠字高遠不可幾及不肯擔在身上故此章開口先說一句誠者自成也見得這箇誠是不可推諉的人但知有形有氣之為物而不知有此誠方成得物這一句說得凛然可畏物之所以自成全在這誠豈如身外東西可有可無的既說誠又說道者依先儒作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分看天命之性渾然者也率性之道散殊者也欲盡渾然之誠須在散殊之道上著力人多認這道是可行可不行的不知是人所當自行也是不可推諉的誠者自成泛就物言而道自道專就人言然自成句雖泛就物言而所重仍在人故章句既解誠道又申二句曰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這一節所以責成學者之意至深切矣又恐人疑自成是有了期的自道是在外面的故又將自成之意申之曰誠者物之終始徹始徹終皆賴這誠是無有了期的又將自道之旨申之曰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自道工夫全在實心心有不實則雖有所為亦如無有是不可在外面假借的前一節重在道自成工夫全在自道上非自道則不能自成後一節又重在誠自道工夫全在自成上非自成則不能自道蓋互相發明也又恐人疑自成自道耑為一己之事故末節又推而廣之曰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此猶前章由盡其性而盡人物之性由形著明而動變化也然所以能如是兼成者何故蓋成己成物雖若二事然成己由於仁仁即誠之體也成物由於知知即誠之用也仁與知豈非總是此誠皆天命之性初無内外之分者乎己物有内外仁知無内外也故未誠則仁知未得於己無以成己何以成物既誠則仁知己得於己成己在是成物即在是以時措之何所不宜哉至此可謂真能自成矣亦可謂真能自道矣與至誠之前知亦何異哉學者看這章書可見至誠雖不易及這誠的理却是我性所固有是不可須臾離的吾與至誠相去懸絶者只是不肯用力耳非至誠之不可學也讀至此便要想成覸所謂彼丈夫也吾丈夫也吾何畏彼哉便要想顔淵所謂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首節大全雲峰胡氏新安陳氏蒙引存疑俱以誠為天命之性道為率性之道愚向疑誠即道也不應如此分若如此分則章句所謂誠者物之所以自成道者人之所當自行難道率性之道獨非人之所以自成乎天命之性獨非人之所當用功乎然先儒皆如此分看者豈以首章天命屬未發率性屬已發下學工夫尤當在發處著力乎如前章致曲亦是發處工夫大學明明德章亦云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蓋未發之時雖未嘗無工夫只是一箇戒慎恐懼發時病痛最多用力尤難故聖賢往往單提發處教人用功發處功夫到則未發時亦便得力能著實做自道工夫則便能自成此節之旨或當然也今姑依之自成内雖亦有自然之意然只是賓意不可作正意看故或問以楊氏無待而然之說為非
  誠者物之終始章句止以實理言或問則兼實理實心言謂以理言之則天地之理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自古及今無一物之不實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終皆實理之所為也以心言之則聖人之心亦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從生至死無一事之不實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終皆實心之所為也單說實理則實心包在内了分言之則是二件實理是人物共有的實心是人獨有的然實理之理與道以理言之理又不同道以理言之理是實理中之條件合内外之道道字與率性之道而道自道之道不同不可率合此道字即指性說非見於行事而謂之道也
  時措之宜是以仁措於己知措於物不可專謂措於物
  章内五誠字第一誠字第二誠字作一様看俱兼實理實心第三第四第五誠字作一様俱就實心說須辨
  故至誠無息章
  這一章重在至誠無息一句又只重在至誠二字許多功用俱從無息上來無息又從至誠來自無為而成以上見聖人之類天地自貨財殖焉以上見天地之類聖人末節引詩見天地聖人總一至誠章首劈空下一故字蓋因此章以誠者之勇發明天道承上致曲自誠兩章來彼兩章言人道雖一以仁言一以知言而全賴於勇此章接言惟至誠則不賴勇而裕如以見人道之必不可無勇也章句云既無虚假自無間斷要細玩見得惟至誠所以無息
  凡人不能無間斷必是誠未至如顔子不能不違仁於三月之後到底是三月之内其誠原未至顔子雖不是有虚假的人况三月之内夫子已許其仁然對至誠看則稍有未至亦是虚假此要看得極細存疑謂顔子三月之内所為皆實而三月之後未免無實此看得粗了不息即是無息無分别徵字與致曲章形字不同形著明是己身上事徵是見於政事者悠遠博厚高明皆在徵字内抽出言之逐句要想王道規模無一毫雜伯氣象至誠功業只此第三節已說盡了此節内便有覆載成意思便有配天地意思特下二節又抽出言之耳覆載成是言至誠及物之用猶之言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博厚配地節言至誠及物之體猶之言可與天地參註云與天地同體此是用中之體總在功用上言但自功用之施於我者言之則為體自功用之及於物者言之則為用前言悠遠在博厚高明之前後言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後此省文互見也須知博厚高明之前俱有一悠遠博厚高明之後俱有一悠久又須知悠遠博厚高明雖在外而外實根於内但未嘗明言兼内意至悠久處下一久字始顯出兼内意耳故章句既云悠久即悠遠而又曰兼内外而言也不見而章三句總是自然意而所以自然者皆由於誠聖人之治天下有許多設施而曰不見不動無為者只是順萬事而無情見動為也不是不好的只是費力至誠則不待費力耳既言至誠配天地復就天地言之者猶仲尼祖述章萬物並育一節之例為物不貳如何便能生物不測蓋不貳則不息而久由是博厚高明悠久自然能生物博厚高明悠久俱以化育之功言不以形體言今夫天一節正言其生物不測言天地之無窮廣厚而先言昭昭撮土者乃立言者抑揚起復之勢及其云者自吾人就其所及者言之猶曰若論其全體云耳山水二段就天地中舉出一山舉出一水俱完備天地之理益見天地生物之不測此以上言聖人而極言其及物之功言天地而極言其生物之化恐人徒侈言功用而忘其本源之所在也故末節又引詩而歸重於誠舉一天而地可知舉一文而羣聖可知於穆是誠不已是無息德之純却少了無息故又說個純亦不已以補之謂天之於穆而能不已文王之德之純獨不能不已乎此只要添出不已二字來以湊成至誠無息之意耳只在文王心中言不是天人合一之謂言外便見惟至誠所以自能無息不待言勇若學者必須有勇方能不間斷要人於前致曲自成二章内認出一勇來也學者讀這章書須先具個勇有一分勇便有一分誠勇到極處則誠亦到極處故未問息不息先問誠不誠未問誠不誠先問勇不勇由人道以進於天道聖賢自有塗轍只在人肯用力耳章句謂天地非由積累蒙引却云天地亦由積累蒙引是從未有天地之前說到有天地故見其亦有積累章句是由既有天地之後說其生物則非可以積累言也章句是正意
  講家謂命如命脈之命非命令之命不必如此說只是一箇命但須知此是就主宰處說指其出令之原耳
  大哉聖人之道章
  這一章是申言道之費以見修德凝道之功不可不極其全亦人道也章首大哉二字即第十二章費字聖人之道即第十二章君子之道首節包下文兩節猶十二章之費包語大語小一般蓋子思將詳言人道恐人不肯盡力故先將道之費處贊歎一番這個道在天則為命在人則為性本是人人共有自人拘於氣蔽於欲而此道遂為聖人之道這聖人之道不是不可學的亦不是可容易學的非比百家之道可以偏僻可以粗疎是一個不可限量的物事自其大無外者言之則洋洋乎流動而充滿飛潛動植物至多也而斯道之流行有以發育乎萬物焉蓋氣之流行即理之流行也包含徧覆天至高也而斯道之高大有以上極乎天焉蓋氣之充塞即理之充塞也自其小無間者言之則優優乎充足而有餘禮儀如冠婚喪祭之類其目有三百三百之中無一而非道也威儀如升降揖遜之類其目有三千三千之中無一而非道也三千三百雖指至小而言其實乃所以形容其大這道之大處小處雖不必待聖人始有然必如聖人而後道始行不然道自道人自人判然二物所謂苟不至德至道不凝也是故君子有修德凝道之功焉君子知道體之大非淺陋之胸襟所能容必尊德性以全夫心體之本然知道體之細非粗疎之識見所能悉必由問學以極夫事理之當然這一句說修德凝道工夫已盡了朱子云尊德性而道問學一句是綱領此五句上截皆是大綱工夫下截皆是細密工夫致廣大極高明温故敦厚此是尊德性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此是道問學如程先生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這一條說此節間架亦最明但論學者工夫有存心致知力行三件此只說得存心致知二件缺却力行於是解者紛然不知言存心致知便包得力行蓋存心不專是虚靜工夫語類有一條謂伊川言敬言致知不言克己蓋敬勝百邪亦自有克篁墩程氏曰尊德性者制外養中而道問學則求其制外養中之詳尊德性者由中應外而道問學則求其由中應外之節制外養中由中應外即克己復禮章註語此可見存心包得力行也若以致知言之知即知其所當行者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皆致知事則皆力行事大學之格致誠正修中庸之學問思辨行分言則二事合言只是一事是致知亦可包力行也此無可疑若如史氏伯璿蒙引諸家以盡精微知新屬知道中庸崇禮屬行難道行處獨無精微與新乎知處獨無中庸與禮乎支離甚矣這尊德性道問學工夫做到透徹地位則德修而道凝無所往而不宜雖居上居下處治處亂境各不同而無在非天理流行貫徹乎其間無在非發育峻極禮儀威儀世界大綱正而萬目舉自然不驕不倍足興足容詩之言既明且哲明者哲之存哲者明之發即尊德性道問學而德修道凝之謂也詩之言以保其身即處上下治亂無不宜之謂也保身不專就無道默容處言亦非見幾趨避先占便宜之謂只是天理爛熟所行必無危殆之道若道上有一毫虧缺身雖存不可謂保故朱子謂明哲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義處又不如此論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曉得聖人之道雖說得極大却不是不可到底誠能戒慎恐懼擇善固執去做尊德性道問學工夫做到熟後自然無往不宜發育峻極禮儀威儀俱是眼前極平常的事但方在氣拘物蔽之時不是用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工夫安能到這個地位須要努力向前循序漸進由淺而深由生而熟庶不負子思這一番指點人意思更有一說尊德性道問學這兩件工夫是缺一不可的自吳草廬謂陸子尊德性之意居多朱子道問學之意居多却似兩件工夫可偏用的其誤學者不淺不知吳氏此說特欲調停朱陸耳其實陸子謂六經皆我註脚固不用道問學矣而其教人專欲先立乎其大多在虚靜一路上走亦豈可謂能尊德性乎朱子以講學窮理為務而尤以涵養本原收拾放心為先於尊德性未嘗缺畧也又明季講家多主陽明之說謂道問學即是尊德性工夫混作一件此尤悖謬皆不可不辨
  德性不出乎廣大高明之類問學不出乎精微中庸之類或問游氏謂尊德性道問學然後能致廣大楊氏謂尊德性而後能致廣大道問學而後能盡精微明季講家因此遂謂註中屬字作不得目字此固不是又廣大高明故厚總是此理精微中庸新禮亦總是此理楊氏分先後看似亦不是
  他處專言中庸則自包得精微與新禮且包得廣大高明故厚此處與諸項對說則只是中庸不必側重
  史氏以穀之已在倉者比廣大四者以穀之未入倉者比精微四者此未確蓋以賦予言之則精微四者皆是本然皆可云穀之在倉者若以學力言之則惟故厚二字註云已知己能若廣大高明都難作現成看
  仲尼祖述堯舜章
  這一章見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首節依雙峯饒氏說謂上二句言學之貫乎古今下二句言學之該乎穹壤用一箇學字最好人皆謂仲尼生知安行不知生知安行未嘗不學也堯舜文武之道即中庸之道仲尼學堯舜文武之道即是學中庸之道堯舜遠而法不盡傳故章句言遠宗其道文武近而法無不備故章句言近守其法其實祖述者法在其中憲章者道在其中是道也在天則為天時春夏秋冬有自然之運堯舜文武以此順時而為政時不同而無過不及者則同仲尼之順時亦如堯舜文武之順時而已在地則為水土東西南北有一定之理堯舜文武以此隨地而制宜地不一而無過不及者則一仲尼之隨地亦如堯舜文武之隨地而已自一心以至於萬事無非天時水土之理流動充滿無内外之殊也自大綱以至於細節無非天時水土之理發見昭著無本末之異也此在仲尼自視但見其為學自人視仲尼則但見其為德學無不備故德亦無不備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是其博厚也無不覆幬是其高明也辟如四時之錯行是其博厚之悠久也如日月之代明是其高明之悠久也是則天時水土即在仲尼身上仲尼之身即一天時水土仲尼與天地豈有二乎故欲觀仲尼者觀天地而已試觀天地間有知無知萬物如此其不齊也然並育焉而未嘗見其相害錯行代明道如此其不一也然並行焉而未嘗見其相悖雖以勢言物有搏噬道有愆伏不無窒礙而以理言物自安其物之常道自安其道之常各不相妨自其不害不悖者言之一塵一息皆造化主宰於其間所謂物物各具一太極是小德之川流也自其並育並行者言之極天蟠地亦無非造化主宰於其間所謂萬物統體一太極是大德之敦化也川流敦化費而上下察者也小德大德隱而不見聞者也天地之大如此仲尼豈有一毫讓天地哉萬物二句是就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處分見其大小德二句是就其大無外其小無内處分見其大四句皆是天地所以為大無淺深大德小德只是一德分合言之耳亦無淺深朱子謂大德小德如忠恕如中和是就人心言則以聚於心者為大德散於事者為小德然聚於心而渾然之中未嘗無燦然者存則小德實包乎大德之中散於事而燦然之中未嘗無渾然者存則大德實運於小德之内亦非有二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此雖是夫子天縱之德然亦由學而至觀論語志學一章可見人只患學不力不患聖不可到仲尼而后無有如仲尼之配天地者無有如仲尼之憤樂忘年也太史公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不知徒嚮往亦何益惟從事尊德性道問學工夫浸灌陶鑄於優優洋洋之中日親日近庶不負子思掲仲尼以示天下萬世之意
  章句内外本末據蒙引存疑淺說則所謂末者指不時不食之類所謂本者指仕止久速之類本末皆以事言而為外心則為内據大全北溪陳氏潛室陳氏則以不時不食之類為事為末而即為外以仕止久速之類為行為本而即為内據史氏伯璿則以不時不食仕止久速之類俱為末為外而以其所以然者為本為内蒙引存疑之說似長今從之
  講家皆以理之變遷者為律天時以理之不遷者為襲水土此說亦是然細玩或問却不如此今依或問黄氏洵饒謂二十七章道之大道之小十二章費之大費之小皆此章小德之川流所以然者大德之敦化也史氏伯璿謂小德大德隱也川流敦化則費矣小德川流是費隱之小者大德敦化是費隱之大者二家之說不同當從史氏
  惟天下至聖章
  這一章承上章小德川流而言至聖之德充足有餘與天地之小德一般觀之内而内一小德之川流也觀之外而外一小德之川流也聰明睿知仁義禮智溥博淵泉皆是小德之在内者時出是小德之在外者聰明睿知即包得仁義禮智在内下四段特抽出細言之耳居上臨下千變萬化至難調劑至聖之聰明睿知無微不照故能有臨容執敬别皆是有臨中事度量寛大者能容然有能容處亦有不能容處至聖之仁則寛裕温柔無所不備故足以有容操持牢固者能執然有能執處亦有不能執處至聖之義則發強剛毅無所不備故足以有執禮智皆然此小德之在内者周徧廣濶是為溥博蓄之厚也靜深有本是為淵泉資之深也溥博淵泉看來似說大德了其實是形容小德猶之第二十七章言道之小而曰優優大哉耳充積於中而未能發見於外則德猶未至也至聖之小德既溥博淵泉於中而自時出於外時出不但是當用仁時則仁發見當用義時則義發見即同一仁也當寛裕時則寛裕發見當温柔時則温柔發見至纎至悉之處無不隨感而隨應真所謂脈絡分明而往不息中庸形容至聖之小德至此可謂盡矣又恐人淺視夫溥博淵泉也復就其溥博者形容之曰如天見其包含無限量就其淵泉者形容之曰如淵見其停蓄無窮極充積之極盛如此其德為何如德耶又恐人淺視夫時出也復就其出而為威儀者形容之曰見而民莫不敬就其出而為言行者形容之曰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發見之當可又如此其德為何如德耶又恐人淺視夫敬信說也復極言之蓋曰民則中國蠻貊之民皆在其中矣曰敬信說則聲名之洋溢皆在其中矣曰莫不敬信說則中國蠻貊凡有血氣而為人類者莫不尊親可知矣此其德豈非即一天之德耶曰配天者配天之小德川流也註云廣大如天者亦優優大哉之意自溥博如天以下皆所以形容上文非又深一層民之敬信說聲名之洋溢皆是見其發見之當可非侈言其功效也學者讀這章書要想至聖川流之妙如此吾輩今日如何能望見其堂奥工夫只在道問學果能盡道問學工夫則粗疎之氣習去得一分至聖之德便近一分川流之妙未必如登天之必不可及也勿將至聖作塵飯塗羮看
  生知之質與仁義禮智之德合言之總是德故次節註云五者之德
  時出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匱無阻塞無窮盡而隨時變通之意即在其中
  至誠至聖兩章既以小德大德分而總註又云上章言至聖之德下章言至誠之道大全朱子又云至誠至聖是以表裏言至聖一章說發見處至誠一章說存主處按德有大有小道亦有大有小小處有表裏大處亦有表裏但子思言至聖則就德言言至誠則就道言德是道之所發故為表為發見道是德之所藴故為裏為存主不比他處言人心之發見存主惟天下至誠章
  這一章承大德敦化而言至誠徹内徹外無非大德之敦化經綸句是大德之在外者立本知化是大德之在内者天下之大經若就其中細看則千條萬緒便是小德了若以其大綱言只是一段真實無妄之意流貫於其間主恩則盡其恩之實而無一毫虚文主義則盡其義之實而無一毫虚飾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名分秩然之謂經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親情意藹然之謂綸這便是大德天下之大本若就其中細看則萬象森然具備便是小德了若以其大綱言只是一段真實無妄之意渾然包舉不偏則真實不偏無一毫偏者夾雜不倚則真實不倚無一毫倚者夾雜氣禀不得而奪人欲不得而摇這便是大德天地之化育若就其中細看則萬物粲然具列便是小德了若以其大綱言只是一段真實無妄之意默然契合自有而之無謂之化則實知其所以化自無而之有謂之育則實知其所以育太極不離乎陰陽者確知其不離太極不雜乎陰陽者確知其不雜這便是大德在至誠原不是一箇空腔子有大德而無小德在子思此處則只是言其大德耳這三句至誠敦化之意盡矣又申之曰夫焉有所倚者又見其自然而然不倚於思不倚於勉猶無息章言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也章句謂此皆至誠無妄自然之功用蓋以經綸對立本知化育言之則經綸為功用以三者對至誠言之則三者皆為功用此功用與他處言功用皆在外者不同肫肫節又承上文而申贊其功用之妙不是又深一層言經綸大經是一仁之貫徹也而仁則肫肫立大本一淵之中存也而淵則淵淵知化育一天之運行也而天則浩浩此三句便有形容不盡之意故即繼之曰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聰明聖知上用一固字要看得好天下亦有絶世之聰明却是虚浮慧巧不在義理上用不但喚不得實聰實明并喚不得聰明若能辨别義理而畧有一毫未至這是聰明而未實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即是天下至誠猶云惟至誠能知至誠也不必拘泥上章謂惟小德能知大德蓋上章聰明睿知是以小德言此章聰明聖知是以大德言字同而義異也然須知大德小德原不是二件小德即就大德中抽出言之耳曰肫肫曰淵淵曰浩浩以大德言也而其中有仁焉有義焉禮焉知焉溥博淵泉而自不窮於時出並無兩層存疑曰上章臨容執敬别是以五德分說非小德川流乎此章經綸立本知化是以五德合說非大德敦化乎說得兩章之義了然但有一說小德大德在至聖至誠是合一的若在學者則如何能便合也有大德上有幾分工夫而小德上全欠缺也有小德上有幾分工夫而大德上全欠缺須是尊德性工夫到十分盡處然後能全得這大德道問學工夫到十分盡處然後能全得這小德至德修道凝地位便無可分了讀這兩章書者必汲汲將德性問學工夫著力去做方纔有益
  按朱子謂中是大德和是小德雙峰饒氏謂大經是道大本是性天地化育是命則經綸大經是致和事似屬小德不知致和工夫極細密經綸大經只是舉其大綱正是致中邊事蓋中和雖分屬已發未發其實二者各有内外動靜中藏於内而自有中之作用發見於外經綸大經是也不是作用皆屬和和雖見於外而自有和之本原備具於内溥博淵泉是也不是本原皆屬中玩此二章益可想見中和界分史氏伯璿講祖述章謂大德小德是隱川流敦化是費極是此章乃以經綸大經為費立本知化育為隱則誤經綸何嘗無隱立本知化育何嘗不費
  如淵如天其淵其天句法相似而語脈不同如淵如天二句上文明有溥博淵泉字則以溥博淵泉為主而如天如淵是形容之詞其淵其天二句上文暗伏淵字天字則以天淵為主而淵淵浩浩是形容之詞不必如存疑作一例看
  衣錦尚絅章
  這一章是中庸之結尾自下學立心之始言之而推之以至其極一部中庸道理皆包在内與首章遥相照應一言以蔽之則曰下學上達而已蓋上三章言仲尼體天之德與至聖至誠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盡矣是豈一蹴可至哉學者必從下學始下學必從為己之心始故首引衣錦尚絅之詩以發明為己之義錦可衣不可著也君子貴有美在中自然發見而不貴其有意表暴故闇然而日章者君子之道也的然而日亡者小人之道也一為己不為己而君子小人之分途在此豈非學者所當首務哉淡而不厭三句不過是形容闇然日章之實子思深有味乎此一段光景故再詳言之不是推進一層言皆庸言行皆庸行無新奇詭怪可喜可驚之處者淡也然言雖庸而皆根至理行雖庸而皆屬當然雖淡而不可厭焉沉靜朴素無浮詞蔓說無盛容繁飾者簡也然言寡而中貌質而恭雖簡而自有文焉不危激其言論不峭厲其崚角者温也然事之孰是孰非人之孰賢孰否胸中涇渭昭然妍媸不混雖温而自有理焉這三句都是外人看得如此在君子不但不知有淡簡温并不自知有不厭文理又都是下學立心之始勿看太高妙然有這為己之心了又須知遠而在物之是非由近而在身之得失知風之在身者有得失由其所自之在心者有邪正知邪正之存於心者雖甚微而見之於身與物則甚顯知此三者則見得箇為己門庭不錯從此好下工夫故云可與入德矣這三箇知字即大學知先后之知非知至之知也亦勿看太深微蓋子思將教人去做謹獨戒懼入德工夫先要他具一個為己之心又要他先知幾然後可下手此最循循有次序潛雖伏矣二節乃是正言入德工夫潛雖伏矣節即首章慎獨之事相在爾室節即首章戒懼之事首章從天命順說下來故戒懼在慎獨前此章從下學轉說到天命故戒懼在慎獨後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正所謂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也君子内省此處須無一毫疚病方無愧於心此正言謹獨工夫蒙引謂内省不疚以己能者言不可看做謹獨工夫此不可從不可及句亦不是贊詞言不可及惟在此處若過此關頭便潛滋暗長無用力處矣奏假二節依新安陳氏及蒙引總承謹獨戒懼來但奏假節效尚淺不顯節則德愈深而效愈遠耳不必如雙峰饒氏前節效驗承前節工夫後節效驗承後節工夫蓋謹獨戒懼總是入德之功工夫進一層則德進一層德進一層則效亦進一層不賞民勸不怒民威非有中和之德者不能但猶未到中和之極處只是國治事篤恭而天下平則所謂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也詩言不顯子思易之以篤恭二字章句云篤恭言不顯其敬也只是不思不勉無一毫形迹自然而恭不自知其恭之謂雲峰胡氏謂不顯之德即未發之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而敬是不顯其敬却說偏了不知不顯篤恭皆貫動静也篤恭而天下平亦不是全無政教有有關雎麟趾之精意少不得周官法度只是行其所無事中庸說到此已盡子思深有味乎不顯篤恭之妙故復三引詩以形容之直至無聲無臭而曰所以形容不顯者至矣其贊歎之深溢於言外然不是徒慕上達正欲勉人下學以企及之耳這無聲無臭一語最要體認不可涉杳冥昏默虚無寂滅話頭無聲無臭即在有物有則上見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也又不可依雙峰饒氏專以此謂未發之中天命之性蓋論無聲臭則已發之和率性之道皆是無聲臭的程氏謂中庸始言一理末復合為一理若專指此為天命之性者蓋是言此句中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合而為一非謂此句專言天命之性而不兼率性之道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不顯地位雖極高極遠却不過從為己之心謹獨戒懼之功便可做到可見上達只在下學之中人只患不下學不患不上達今且就下學中為己二字先去體認孔子謂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己為人原從學内分别出來若不曾去學從何處分別就如穿衣服一般知道錦是好的了却有衣錦尚絅的有衣錦尚綗的有衣絅尚錦的若不曾知有錦這都不必論了今日學者胸中一味苟且外面亦一味苟且徹内徹外都沒有錦不但不是君子且不免為小人所嗤又有論為己為人須大家努力去志於學將聖賢擇善固執工夫任在身上胸中有個錦了然後以為己為心以戒懼謹獨為實下手處方是下學實際
  存疑謂首章言體道之功是始學事則先戒懼而後謹獨此章言入德之序是成德事則先謹獨而後戒懼此說本朱氏公遷其實不然或問謂此章再序成德入德之序分明與首章一樣但言之先后不同耳豈得如此分乎
  中庸首末兩章只言戒懼慎獨不及致知力行蓋戒懼慎獨不是空空戒懼慎獨即在致知力行上見故言戒懼慎獨便包得致知力行


  松陽講義卷三
<經部,四書類,松陽講義>
  欽定四庫全書
  松陽講義卷四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論語
  子曰學而時習之章
  這一章是聖人鼓舞人好學之意玩本文三不亦字便見循循善誘之意大抵人不肯學多是看做煩難勞苦之事不知人只是不去學耳用得一分工夫便有一分妙處這個學原不是煩難勞苦的以其始而言之有如知天命之性皆同而氣質之性有異一旦發憤效先覺之致知以知此理又效先覺之力行以行此理這便是學了然學矣而不習則表裏扞格而無以致其學之之道習矣而不時則工夫間斷而無以成其習之之功故既學矣又必以時習之則其心與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與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到了這箇境界豈不中心悅懌有自住不得之勢乎以其中而言之這所知所能之理原是人人共有的人雖多為氣質所蔽而其本然之理未嘗不在特吾之學未能及人則無以動其固有之心有如學益進習益熟悅益深則信從自衆吾之所知彼亦知之吾之所能彼亦能之到了這箇境界豈不歡欣宣暢比于悅更為發舒乎以其成而言之這所知所能之理原是無時不然的但處順易處逆難吾之學未能到義精仁熟地位則一遭逆境未免有不平之意有如學愈進習愈熟悅愈深則知行各造其極所見高明而真有以見夫學在己知不知在人所養純粹而一切身外之物舉不足以介其意雖遇極不堪之境不但不大段忿怒要求其胸中略含一纖芥不平也没有到了這箇境界豈不是成德君子乎可見學不是箇煩難勞苦的只怕人不去做工夫耳但這一章開口說一箇學字要討箇着實認得了這學字方可去講通章之義所學果何事如何様去學註只云學之為言效也然未言如何效又云所以明善而復其初也亦未言善是如何初是如何大全云所以學為聖人也又云學為人也然所謂聖人者果如何所謂人者又如何學之又如何以至曰知曰行曰覺皆是虚字所知所行所覺者果何事若不討箇着實則此等字面皆可為異學所借要討着實須將大學八條目細細體認方有主張然大學八條目亦何嘗不可借如象山陽明輩皆是借大學條目作自己宗旨又須將朱子章句或問細細體認然後此一箇學字有着落大抵學也者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是也所學者人倫事物之理本于天命之性是也若一切記誦詞章虚無寂滅皆是學其所學非吾所謂學朱子于此所以只說得大意者盖因此處方要發明聖人鼓舞人進學之意而未暇為學者深辨此立言詳略之法也在夫子此時口中亦只要鼔舞人進學至於俗學之支離異學之虚無不可不掃去者夫子亦未之及蓋原對己掃去者言非對未掃去者言也今日學者讀這章書先要認清了這箇學字若這箇學字認不清只管去時習便都成病痛到得工夫益深感召同類便是一班不知學之人聚作一羣其為世道害更不淺工夫又深到了堅僻地位雖舉世非之而不顧如告子及後世陽儒隂釋之徒自謂能不見知而不悔而不知其病已不可救藥此不可不懼也既認清了學字須要猛力去做時習工夫做了一層又進一層直要到君子地位中間無可歇手處
  大全講學習二字云未知未能而求知求能之謂學己知已能而行之不已之謂習解悅樂二字云悅是感於外而發於中樂則充於中而溢於外皆說得最好
  學字不同有徹始徹終之學有起初頭之學此章第一學字只是起初頭之學若統三節總是論學這是徹始徹終之學
  此章三節依蒙引則與大學三綱領一例朋來便是新民存疑則云朋來而樂雖是成物事與大學新民覺稍異新民與明德皆大學之道俱在這學字内朋來而樂似後明德新民一步但學就該體用未有舉體而遺用者朋友相從乃是體用全備之學依存疑是開口一學字便包得三綱領迨工夫既深則朋來工夫又深則不愠盖三綱領由己及人是横說學之次序此三節由淺入深是縱說學之次序不可一例看存疑似長
  明季講家有以不襲取不凌節講時習者非襲取凌節皆是助長一邊時習是勿忘之意又有將說字講作一貫者亦非一貫深說字下文尚有樂與不愠在大全朱子云論語以君子始以君子終此深有意此是朱子推記者集論語之意若聖人開口說一學字不是限定學為君子記者之意如後天之易聖人之言如先天之易不可混也
  不愠不要看做置之度外一般不屑教誨亦是不愠息邪距淫亦是不愠居夷浮海亦是不愠三月無君皇皇如也亦是不愠此心不動只在道理上便是不愠
  雙峰饒氏云此章六句其工夫只在第一句上其餘五句俱是效驗此須善會朋來不愠俱有工夫只是從效驗上見工夫耳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章
  這一章見人不可不孝弟盖有子見天下人病痛皆起于不孝弟犯上作亂之事紛紛于世都從不孝弟起仁民愛物之事莫能行也從不孝弟起孝弟原是天理所當然不是要弭亂推恩纔去孝弟然一孝弟則便可以弭天下之大禍建天下之大業愈見不可不孝弟人不曾將孝弟細看只道他不過是一庸德不過是一庸言不知其功用至大萬福之源皆從此出就凡人論之只怕不孝弟耳或其人天資好而孝弟或其人學力勝而孝弟則便迥然與尋常人不同犯上作亂之事自然無了盖犯亂之事多起于心之乖戾孝弟則其心和順安得復有犯亂之事在凡人如此而況君子之天資百倍于凡人者乎君子之學力百倍于凡人者乎盖凡事有本君子凡事專用力于本者也本不立則常覺道之難本立則自覺道之易一事有一事之道便有一事之本萬事有萬事之道便有萬事之本若上所謂孝弟也者這便是行仁之本盖仁之用至廣而孝弟則仁中之一事雖是仁中之一事而仁之用皆從此起或行道于上而立愛自親始立敬自長始萬物一體之恩必由孝弟推之或行道于下而忠可移于君順可移于長天下為公之量亦必由孝弟推之被四表格上下皆孝弟所推也位天地育萬物亦孝弟所推也孝弟之用何等樣大論治術而不知崇孝弟非知治之本者也論學術而不知崇孝弟非知學之本者也故夫子與曾子論孝舉天下之理皆歸之孝有子論孝弟則舉孝弟以達天下之理其言互相發明而記者以此章記于夫子論學章後亦見聖門之學莫大于是也學者讀這章書要將孝弟二字身體力行若這個上虧欠了便觸處成病痛縱逞才畧做得些事業亦如無根之木雖枝葉茂盛都不中用然這箇孝弟又是最易虧欠的如孟子言人少則慕父母漸次而移多是不知不覺須要常常猛省
  仇滄柱謂此章注以行仁訓為仁明是就仁之發用言必遡及心之德者以此是論語第一仁字故兼舉體用言之按大全講仁字最詳亦只因其是第一箇仁字其實有子此章只在發用上言
  程子性中曷嘗有孝弟一句明季講家深詆之謂與告子義外同病不知告子是言義非性中所有程子是言孝弟在性中只包在仁内天淵不同大抵明季習氣詆毁程朱無所忌憚只是心粗氣浮不曾細思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章
  這一章是曾子省身之學這箇身字要看得極大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都是這箇身又要看得極危為聖為賢者此身為禽為獸者亦此身出此入彼間不容髮必使此身常在天理之中勿為氣稟所拘勿為物欲所蔽然後可以成聖賢而為天地生民所倚賴所以必要省這箇省字有在念頭初動時省者這就是大學誠意有在念頭著見時省者這就是大學正心有在視聽言動時省者這就是大學修身總而言之皆是在身上用功所以只謂之省身大扺聖賢工夫未有不内外合一者有一等人外面不差心内却不能無私此固不是有一等人心内未嘗有私外面却不能無差這也使不得此省字内外都要用又須知省不是空空省察番要看注中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二句盖言省察即便有克治工夫若克治不嚴則省察亦徒然耳須要于氣稟物欲中力戰得勝方纔立得這箇身定方纔是真能省察此處要想曾子一生臨深履薄光景都在這省字上但這個省本是無事不然曾子如何只說在三件上只因此三件是人所最易犯最難克的于此三件必要斬盡根株其他無事不然可知不忠不信不習俱要在道理上論不要說涉世局上去如為人謀而但與較量利害籌畫得失雖竭盡心力叫不得忠須在道理上竭盡無遺方纔是忠與朋友交而但矜然諾急期約雖出言不爽叫不得信須在道理上真實不欺方纔是信受之于師而止是專門之學一偏之見雖口誦心維夙興夜寐叫不得習須是所傳者天下之正道天下之正學我能尊所聞而行所知方纔是習曾子于三省前尚有格物致知一層工夫于道理已認得明白故其所猛省者只在三個不字上若學者未曾用格致工夫忠信習三字尚認不清這省字便難下手又三省是動時工夫須靜時能存養此心則動時方能省察若靜時不知存養則一到動時手忙脚亂如何能省皆須曉得至于大全内朱子有一條云三省是曾子晚年進德工夫盖微有這些子渣滓去未盡耳在學者則當隨事省察非但此三者而已又一條問三省忠信是聞一貫之後是未聞之前朱子曰不見得然未一貫前也要忠信既一貫後也要忠信此是徹頭徹尾的不同查語類前一條是何叔京所記乙未以前所聞後一條是陳安卿所記庚戌己未所聞後一條是定論若明季講家謂三省不是無主腦學問遂謂論主腦則合下便是一貫論條理則到底是要三省此說與朱子大背真積力久之後方能一貫豈合下便能如此三省主腦自在存養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思吾的身與曾子一樣的曾子却如此珍重其身必要使之自慊不肯使有一毫欠缺吾却不管他任憑他流于汚下豈不是自棄又要思曾子的身不知他用過多少工夫了他却如此戰戰兢兢吾的身比曾子尚差遠如何却放膽不知戒慎不知恐懼豈不是自暴以天地父母之身做個自暴自棄的身可愧孰甚可愧孰甚及早猛省庶不到墮落地位
  子曰道千乘之國章
  這一章言治國之要人君能以是五者存于心則雖禮樂刑政未及備具而大綱已舉矣這便是王道本領大抵當時列國之君多欠缺此五者大綱先差即條教號令精嚴詳密亦不濟事夫子特揭此五件示之所謂有關雎麟趾之精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也楊注云此特論其所存未及為政不是謂此五者只空空一心絶無事實敬信節愛時使都有實事在然只是大綱好只筭在心上故云未及為政胡注謂五者以敬為主朱子又有反覆相因之說皆是先儒論道理如此在夫子當時只是平說敬字有淺深若深言之則只一敬字便可包得下四件修己以敬之敬是也若淺言之則只是遇事謹慎之意不必便說到包括衆善此章之敬是也注以程子主一無適四字解此敬字主一無適亦有淺深不拘何敬字皆可用得信字不用權詐不朝更暮改皆是一段真確之誠表裏如一始終如一雖事勢之窮亦有濟以變化之時而真確者常在况到底是守常之時多變化之時少節用不必說到節非褊嗇之節如周官内府史胥徒其稍食之費無算朝覲聘問其玉帛之費無算不可損的自然不損這箇何消說只是當節的再没有不節刻刻欲返一國奢靡之習而同歸于淳朴愛人不必說到愛非姑息之愛如康誥内不孝友者其罰無赦羣飲者其罰無赦不可寛的自然不寛這個何消說只是當愛的再没有不愛刻刻欲合一國臣民之衆而共遊於蕩平至於使民亦不必說到不能不使處如成湯之伐夏舍穡事周宣之興師以六月不得已處自然難已這箇何消說只是可以不使的决不敢輕使不可不使的亦必要時使刻刻以小民稼穡艱難置于寤寐度其早晚計其豐凶視築場納禾之事重于金城湯池松茂竹苞之事人君用心能常不離此五者一國之氣象自然與末世不同使其因此能創制立法盡美盡善固為可久可大之模即法令未盡具制度未盡備疎節濶目亦不失為政簡刑清之治唐虞之所以時雍成周之所以刑措其道雖不盡于此而此則其本領也若無此本領縱有高才異智所謂其餘不足觀也已今學者讀聖賢書皆將有天下國家之責胸中須先有王道規模不可使有一毫雜霸氣習宜將此章反覆玩味定其本領再去講求禮樂刑政一旦出而在位方不似世俗人品至于敬之一字是聖門至要緊工夫無論為政為學皆當體認從古講敬字莫如程子主一無適四字說得切當而主一無適四字之解又莫如薛文清公瑄說得明白文清論敬曰行第一步心在第一步上行第二步心在第二步上三步四步無不如此所謂敬也如行第一步而心在二三步之外行第二步而心在四五步之外即非敬也至若寫字處事無不皆然合程子文清之言觀之敬字之義了然矣誠能于此實下工夫由淺而深學術政事皆可一以貫之此胡注以敬為主之意當于言外深味之者也
  近年時文因注有但言其所存未及為政也句講來却似為政者只要空守一心光景殊失注意如中庸言致中而天地位致中是未發工夫未見之于事如何天地便位蓋内面有致中工夫則外面亦必有實事其設施定不同但只是大綱好未能如致和之精細所以只得天地位講家亦多錯認致中是空守一心故于天地位多說不去此章五件比致中稍淺然其但言心而即有實事則一也
  子曰弟子入則孝章
  這一章聖人論幼學之事是大學之根基不但教弟子凡為父兄師長者皆不可不知也大抵人之氣稟雖有不同然亦差不多只是從小便習壞了氣稟不好的固愈習愈壞即氣稟好的亦同歸于壞童蒙之時根脚既不曾正得到得長大時便如性成一般即能回頭改悔發憤自新也費盡氣力況改悔發憤者甚少此人才所以日衰皆由蒙養之道失也所以夫子說著弟子不覺拳拳然一則喜其天機未鑿易與為善一則怕其人欲漸開亦易與為惡他日之成敗全視今日之教育何如故慮之不得不周防之不得不密督之不得不嚴導之不得不勤入則欲其孝也顯親揚名之事雖未可以責弟子而温凊定省必不可以或缺出則欲其弟也憲老乞言之典雖未可以責弟子而灑掃應對必不可以或肆言有物而行有恒弟子之言行不能遽如成人之言行而必使常在規矩之中則謹而信也尊賢而容衆弟子之交與不能遽如成人之交與而必使漸知等殺之辨則泛愛衆而親仁也至于格物窮理大學之功弟子雖未能遽到而詩書六藝之文所以範圍其聰明而使之日粹擴充其聰明而使之日闢者又不可不學也這幾句分看則一件有一件之益合看則一日之間非出則入非言則行非待人接物則燕居獨處總無一時一事不在天則中放心安得不收德性安得不定氣稟好的以此涵養之自然日引而月長即氣稟不好的以此變化之亦且日異而月不同三代人才所以盛于百世者以其有此蒙養之道也蓋臯夔稷契伊傅周召莫不自弟子時做成的其所以為教者雖不一然總是引之于義理而未嘗一毫雜於功利所以養得人品純粹中正後世為父兄者有弟子而不教固無論矣即有能教者又都從利禄起見束髪受書即便以利禄誘之不期其為大聖大賢而但願其享高官厚禄這個念頭横于胸中即使工夫一如古人亦是為人而非為己了况念頭既差工夫必不能精實只求掩飾于外可以悅人而已教學如此人才安得而不壞哉為人父兄者胡不一思而甘使子弟為俗人也為人子弟者胡不一思而甘以父母之身為俗人也朱子特地輯一部小學示學者正與此章相表裏更有一說今人為弟子時既不幸而失教及老大而自悔已無及矣則如之何此不必憂也朱子于大學或問中亦有此段議論以為惟敬之一字可以補小學之缺誠能百倍其功以從事于此不患其不逹雖不幸過時而後學猶愈于不學者也
  有餘力只是有閒暇之時不要說重了學文固是怕上六者有差誤然亦不專是講明六者不要說拘了新安倪氏云文行二者以本末之重輕言則行為重故此章先行而後文先本而後末也以知行之先後言則文為先故四教章先文而後行先知而後行也將二章之旨融會得最妙一是大學之事一是小學之事
  子夏曰賢賢易色章
  這一章是子夏想實行之人而因思實學之重學字對行說則便專指窮理一邊大抵天下無實行之人則不成世道然實行必由乎實學若不學而徒言行則所謂行者豈能絲毫無歉或反做成病痛故自古篤行之人皆好學之人未有不窮理不讀書而能篤行篤行而一無病痛者也子夏盖見當時之人行多虧缺故慨然想一篤行之人謂緇衣之風邈矣賢而不知其賢者多矣況能知所以好之道乎有人焉賢賢易色而實能盡好賢之道克諧之化既遠誰則能無媿于父母者有人焉事父母能竭其力而實能盡為子之道明良之義久晦誰則能無負乎君者有人焉事君能致其身而實能盡為臣之道麗澤之義久衰誰則無慚于友者有人焉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而實能盡交友之道就其大綱而觀之而大綱無一之虧欠就其節目而觀之而節目無一之疎畧情文兼備而經權悉洽若此者人或疑其由于生質之美未必皆學問思辨之功于是有謂何必讀書者矣有謂盡倫即是學更别無學者矣不知此種人非浮華之人所能到亦非徒悃愊無華厚重少文之人所能到若不學而能如此便是生知安行了而生知安行之人不可多得其必從讀書窮理來無疑也盖讀書窮理真積力久而天理人欲之界判然胸中故能于賢親君友間各盡其道如此人欲如若人之行當先如若人之學所以聖門教人博文約禮工夫不可偏廢而子夏平日謂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仁在其中亦即此章之意至若後世訓詁記誦辭章之學誇多鬭靡而無益于倫紀非子夏之所謂學子夏此章亦非謂救此種學而發也學者讀這章書須知吾人不可不敦者實行不可不務者實學若不從實行上着力雖終日講學與不學者何異與誇多鬭靡之學何異然或但知實行而不知實學或反以實學為支離則又不免走入荆棘中去須是以實學去做實行方得為宇宙間全人
  看此章注圈内圈外不同依圈内則雖曰未學是假設之詞不是真未學是他人不知說他未學依圈外吳氏注則雖曰未學乃真實說他未學非假設之辭蒙引亦從吳注故謂此章與子路何必讀書棘子成質而已矣意思相類都是有激之言然畢竟以朱子注為正
  辛復元謂此章不是說學貴實行是說學問有益世人只說人能敦倫便是學問何必讀書然後為學不知學不分明豈能敦得倫紀且子夏以文學著名豈肯為廢學之語又曰吾每望人力行尤望人力行前先有講明工夫不然自以為行善事行之未有不差者說此章學字最分明正是朱子圈内注之意但須知此章未嘗無貴實行之意只不可說學貴實行將這學看混了
  若將此章學字兼涵養窮理說似亦可然以博學篤志章推之則專主窮理言尤切子夏之意
  吾必謂之學矣這學字也有淺深如朱子謂君實忠信誠實只是天資原不知學堯夫坦夷亦是天資自美耳皆非學之功也君實堯夫豈是未學的只是學得稍粗故有程子朱子之行便有程子朱子之學有君實堯夫之行便有君實堯夫之學總是必由于學圈内與圈外注意思何以不畫一蓋朱子于疑處便不敢輕斷此便是教人讀書之法
  時解謂即此是學竟作箴救俗學意看其意亦謂不必詞章記誦而後謂之學非謂不必涵養不必窮理而可謂學也然人最易誤認不如從辛復元說為長子曰君子不重章
  這一章是論君子自修之道蓋于學中特提出此四項以示學之要學兼知行雖不止四者而四者其要也君子二字只當學者看不專指成德之人首節是要人主敬重即整齊嚴肅之意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是這重字注脚不重則孟子所謂暴其氣也大抵不重之病學者最易犯貌言視聽之間小小適意自謂無害不知病痛却甚大不重而無威嚴固害事不重而學不固尤害事盖學必深沉而後能固不重則浮學必鎮靜而後能固不重則躁讀書窮理之功必隨得而隨失省察克治之念必乍密而乍疎在初學之士必難成就即積學之士亦且多走作次節是要人存誠忠為實心信為實事合之則誠也學之事無窮總以誠為主忠信則一動一靜一言一行皆是實心實行方是為己之學若不忠信則雖外面裝飾得極好都是虛的了不特欺人抑且自欺第三節只要人擇友友所以輔仁與勝己者友始能嚴憚切磋以成其德然人往往樂友不如己者一則喜其形己之長一則喜其掩己之短其損多矣雖不如己者亦欲資吾以成其德有難盡拒者然樂與為友之一念不可不戒也第四節是要人改過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然人往往憚改一則畏難而不改一則苟安而不改于是以無心之過而成有心之惡矣雖隨覺而隨改猶嫌其遲是當如天之風行雷動如人之破釜沉舟不可有一毫因循放過之意也這四件是缺一不可的先儒有謂主忠信尤重者忠信固重然不是那三件則忠信亦立不住大全載勉齋黄氏之說曰外厚重而内忠信則其本立友勝己而速改過則其德進不分輕重最是又這四件是徹始徹終工夫志道據德依仁中皆有此四項學者讀這章書要刻刻檢點其身勿使有一毫輕浮之氣又刻刻檢點其心勿使有一毫巧偽之念又廣求直諒多聞之友稍覺有過便徹底掃除能如是以從事于致知力行之間自然不患學不精進
  游氏注以威重為質而以下三句為學與圈内正注稍異四項總是學淺說云君子於此四者各得其道則學固矣學之大本立矣聞見日新而德行亦日純矣最明
  時文中有謂朴魯柔弱之人欲不重而不能欲不重而不敢此病往往在聰明果敢之士這亦不然不論愚智剛柔都有犯此病者下三句俱然
  子禽問於子貢曰章
  這一章見聖人盛德感人之妙夫子之在當時如祥麟威鳳所在傾動如宋之厄匡之畏陳蔡之圍其必不能與夫子合者不過一二人如道不行之歎歸與之歎只是歎其不能奉社稷以從耳若夫心悅誠服則到處皆然一時邦君無不以其政就而問之夫子亦因得以盡聞其政這聞政不必看深了只是到一邦其邦之治亂安危必聞之其俗之貞淫奢儉必聞之其君臣上下之淑慝臧否必聞之其先世之典章法度必聞之雖不得一試其期月三年之效而見聞益廣起發益多後來删詩書定禮樂脩春秋亦多得力於此這段光景自流俗觀之有莫測其所以然者此子禽所以有求與之問然以為求則求不可訓以為與則與不可必而舍求與之外則别無可以聞政之法真有不可解者而不知夫子盛德感人之妙自有不言而喻不介而孚者所以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言得則非求亦非與矣然這一語也要看得好朱子曰此五者皆謹厚謙退不自聖賢底意子貢舉夫子可觀之一節耳若論全體光景就如天之造物一般原非人所可測者若以此達而在上便是綏來動和氣象便是時雍風動氣象非知聖之深者熟能信其然哉故子貢又就所謂求者淺言之夫子盛德感人之妙固未易言而總之夫子必不肯求即欲強被以求之名亦異乎人之求無論側媚依阿以求者與聖人相去霄壤也即畧有一毫求之心亦便非聖人聖人以德求非如人之有心求也如伊尹以堯舜之道要湯非以割烹要湯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天下人無不可感動不能感動人者只是我未能到聖人地位耳聖人即不可遽學得他一分光景便有一分感應只管積累做工夫去安知不與聖人一様若不于此體認而欲與世相接便不免于求求之極便流到巧言令色一途看來人心風俗之壞病痛都在一求字所以不能不求者只是不信有不待求的道理
  有子曰禮之用章
  這一章上下兩節俱對放蕩者說有子見春秋末有原壤子桑伯子一輩人出以禮為束縛人而思跳脫以為高甘自置身於規矩準繩之外有此一輩人便又有一輩人出來謂禮非人性所有必用權謀督責之術驅之誘之然後人肯循禮只一禮字看不明白天下許多病痛皆從此出老莊申韓所以猖狂于天下者根原皆在于此其禍雖至戰國而始烈其端則自春秋而已見故有子特指出一和字告之曰禮何嘗是束縛人者其為體雖至嚴然皆本乎人之性發乎人之情所謂天秩天叙也故其為用必從容而不迫不待驅之而始就不待誘之而始從如對君親而拜跪對賓友而揖讓至嚴也然如此則安不如此則不安豈不是至和的惟其梏於氣蔽於欲溺於習陷於俗則不見其可安耳誠于氣稟人欲習俗之外而靜觀其天性自然之發見其視尊卑貴賤之等周旋裼襲之文誠有不啻如芻豢之悅吾口者此禮之所以可貴也故是禮也先王制之而非先王能制之也使禮制于先王則禮之亡久矣先王不過因人性之所固有人情之所當然而為去其梏徹其蔽出之於陷溺之中而措之於安宅之内竝非強人以所難能也其所以為美者在斯所以垂之百世布之海内智者不能越勇者不能抗大而朝覲會同蒐苖獮狩莫敢不由也小而衣服飲食應對進退莫敢不由也非不能背先王不能背其心之所安而已非不敢違先王不敢違其心之所安而已然則先王之禮宜乎萬世不廢也而亦有時乎不行者是非禮之過也自夫人之惡嚴而喜縱而又聞吾儒有所謂和者於是借之以自文不於禮之中求和而於禮之外求和但知和之名而不知和之實於是放縱自恣無復忌憚舉先王範圍天下之具盡棄之以為快而且自謂得禮之意不曰我不肯行禮而曰禮本如是禮果如是哉是亦不可行也總之禮之所貴者和而禮中之和禮之所以行也禮外之和禮之所以不行也禮中之和原於天性禮外之和由於氣稟人欲習俗禮中之和與敬為一禮外之和與肆為一行不行之機亦决於敬肆而已故三千三百一言以蔽之曰無不敬有子特拈出一和字以見敬之在我而非外鑠者也是即孟子性善之旨也又拈出一個知和而和的以防假借之弊一章大意總為放蕩之人痛下鍼砭學者讀這章書要知謹守禮法將這身放在規矩準繩之中方是至和不可一毫涉晉魏風流若嵇康阮籍輩真是萬世罪人至若蘇老泉禮論看得先王之禮純是一片權術是即荀卿以禮為偽之意總由不識有子此章之旨其貽禍世道非淺皆不可不戒也
  講家有謂下節不行之弊是對流蕩者言上節可由之道是對拘束者言意各有主而用朱子嚴而泰和而節六字以括大旨蒙引亦如此說愚意却不如此兩節皆是對流蕩者言圈外注是餘意不是正意陳紫峰淺說最明
  近來仇滄柱講此章云禮之用即人之用禮也禮非人不行時解謂只當云禮之用不當云人之用禮者誤又云知和而和弊只在和而不節不在於知先王何嘗不以禮之當和明示後世乎時文謂先王不欲人知者誤此皆明季講家小巧之說滄柱闢之甚是有子曰信近於義章
  這一章是欲人謹始慮終之意大抵人之言行交際終之多悔皆由始之不謹能謹之於始則終之悔也鮮矣此與曾子三省章相表裏其中亦有戰戰兢兢之意三者之差不在境而在心心不能謹則急迫之時易差心能謹則安閒之時不差急迫之時亦不差習久之事不差偶暫之事亦不差這信是約信是最難合義的或牽於事勢不可許的便輕許了或激於意氣不可諾的便輕諾了到後來或限於力而不可復或害於理而不可復悔也遲了須要在約信時便立得住若義上行不得的憑恁麽人來我這一段戰戰兢兢之意摇奪我不動引誘我不動方纔能信近於義而言可復這㳟是致敬最難近禮的或隨衆而差或任意而偏不該致敬的反去致敬該致敬的反不致敬到後來或責其驕惰而恥辱生或譏其謟諛而恥辱生悔也遲了須要在致敬時便立得住若禮上行不得的憑恁麽時候我這一段戰戰兢兢之意增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方纔能㳟近於禮而遠恥辱這因是偶相依最難得可親的或因其順我意不深考其平生或因其濟我事不細論其心術到後來欲絶之則勢相制而不可動欲主之則害愈深而不可解悔也遲了須要在初因時便立得住若其人不可親的憑他恁麽様來我這一段戰戰兢兢之意無間可入無隙可乘方纔能不失其親而可宗這兩個近字一個不失字是求合義理之至當不是苟且相近苟且不失之意若拘本文近字不失字謂不必幾微無憾作降一層看則謬矣處世必求其盡當猶恐多失若先以僅可之念自處其弊可勝道哉可復可遠可宗是言其後來必然亦有盡其在我而得失毁譽不可預必時移勢易不可預定者此亦只論其常而已矣但有一說三者求其無悔於終固要立得住亦要見得明若平日無窮理格物之功不是義的反認做義如荀息之輔奚齊是義的反認做非義如荷蓧之不從子路不合禮的反認做禮如曾子之襲裘而弔是禮的反認做非禮如魯人之疑甯俞不拜湛露不可親的反認為可親如温公不識介甫可親的反以為不可親如子瞻不識伊川執得愈堅顛倒愈甚安得無悔學者讀這章書須合子張學干禄章同看干禄章之慎言行即此章之謹始慮終也而先之以多聞見又繼之以闕疑殆擇理既精然後操持於言行所以能寡尤寡悔若未有多聞見闕疑殆工夫但責其謹於言行交際亦無下手處
  宗只是久遠相與之意如孔子之於顔讎由蘧伯玉是宗七十子之於孔子亦是宗因與宗有淺深之分宗之内又自有淺深之分不拘定一項可字亦要味或宗之以成吾之道德不但無輕浮之累而且可有切磋之益或宗之以濟吾之事業不但無奸險之虞而且可為腹心之托或宗之於顯逹之時而不為謟或宗之於窮愁之際而不為比或人皆宗而我亦宗之不可謂黨或人不宗而我獨宗之不可謂僻所以能然者全在因不失其親上言外便見反是者無一而可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章
  這一章是聖人思好學之人必合上四句方見其能好大全朱子曰此章須反覆看其意思如何若只不求安飽而不謹言敏行有甚意思若只謹言敏行而不就正有道則未免有差若工夫不到則雖親有道亦無可取正者聖人之言周徧無欠缺類如此
  子貢曰貧而無謟章
  這一章重在義理無窮之意子貢偶因論貧富而及之夫子不覺有味乎其言而極口贊歎記者因取而記之以鼓厲天下之學者大抵人之學問不進都因矜而自足怠而自止不知義理之無窮而安於小成所以入室登岸之人不能多覯子貢一日與夫子偶論貧富子貢之意以為天下之貧者常易諂氣歉而為卑屈也而有無謟者焉則貧不至於濫矣天下之富者常易驕氣盈而為矜肆也而有無驕者焉則富不至於溢矣若而人者豈非不囿於流俗不汩於勢利者乎士如是可謂賢矣夫子則以為貧而無謟猶知有貧也豈若忘其貧而但見其樂者乎富而無驕猶知有富也豈若忘其富而但見其好禮者乎樂非因貧而始生也不以貧而改其樂禮非富而始好也不以富而易其好加於無謟無驕者一等矣此但就貧富上見其淺深之分如此耳子貢因想人之學問皆如此不特貧富一端也遂恍然於淇澳之詩所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者人之學問如治骨角玉石一般有切磋之境焉初入門下手工夫也有琢磨之境焉已精而益致其精也由淺而深由生而熟愈進而愈妙皆如此處貧富矣子貢於此蓋見義理之無窮而有欲罷不能之意故其一生不敢自怠不敢自足聞文章矣又進於性與天道多學而識矣又進於一貫其皆得力於此與夫子之由志學以至從心孟子之由善信以至聖神皆是這個光景子路升堂而未入室不忮不求而終身誦之皆由不知此夫子所以深喜其言而不覺贊歎之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處貧富之道是所已言者也往者也切磋琢磨是所未言者也來者也告往知來觸類旁通如此其於詩也何有是雖贊其善悟其實則深有味乎切磋琢磨之一言猶曰雍之言然云耳通一章觀之前言處貧富之道似是一事中言義理無窮似是一事末言讀書能擴充而用之不止泥文求義又似是一事然義理無窮一意是一章之主記者特恐學者忽之而詳記其前後之語耳他日曾子傳大學亦取以釋經文止至善蓋是聖門相傳切要之語學者所當反覆玩味也今日吾輩當思聖賢所謂切琢是何等工夫所謂磋磨是何等工夫若不將聖經賢傳熟讀精思身體力行循序漸進止將一生精神用在幾句濫時文上是未曾切琢何論磋磨在聖賢只要用得磋磨工夫尚且憤忘食樂忘憂吾輩方從切琢做起不是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安能長進須要弩力切勿將聖賢一段喫緊為人之意作閒話看過了
  按講家每云子夏因論詩悟禮夫子許其可與言詩子貢因論貧富悟詩夫子亦許其可與言詩二章皆言詩也此殊不然二章皆不是言詩亦不重子貢子夏之能引伸觸類巧笑章只重禮後句此章只重切磋琢磨節猶之蘧伯玉章只重寡過未能句若前邊叙交情只是引起末云使乎使乎是有味乎寡過之言而贊歎之不重在使者也今人往往誤看將賓作主
  明季講家有謂貧而樂富而好禮夫子特舉其現成者告之子貢便即其現成田地想到其中磨練工夫故悟及於切磋琢磨依此講則切磋琢磨專為要到樂好禮地位非注中義理無窮之意義理無窮不但無謟無驕非住處即樂好禮亦非住處又有將第二節斯字作吾斯未信之斯看第三節往字來字泛說者俱大謬斯字是當緊粘第一節說往來字自當緊粘上兩節說

  松陽講義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松陽講義卷五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論語
  子曰道之以政章
  這一章分别政刑德禮之效與人看蓋為當時專尚政刑者發欲其知所重也人君為治未有不欲民之善惡民之不善者故無不有以道之亦無不有以齊之但操術不同功效各異路頭一差而風俗由之而殊氣運由之而變不可不辨也有一種重在政刑的方其初頭率先道民者專在法制禁令上着力懸於象魏布於始和極其精明極其嚴密這個政未嘗不好及民未能盡善則又有刑以一之小則鞭朴大則刀鋸當輕而輕當重而重這個刑亦未嘗不好但民迫於政刑自然勉強為善而不敢為惡只是求免於法已耳未嘗知孝弟忠信之可樂也未嘗知貪淫詐偽之可恥也即使政常如是刑常如是風俗亦日薄氣運亦日衰况政刑必有時而弛則免者未必其終免也有一種重在德禮的方其初頭率先道民者務在躬行心得上着力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言則有物行則有恒這個德已足興起人心了及民未能盡善則又有禮以一之吉凶軍賓嘉各有其制宫室飲食衣服各有其度煩簡得宜文質得中這個禮又足範圍人心彼民化於德禮莫不知善之當為而不善之不可為非特皇然知恥己也而且有規矩準繩之可據有蕩平正直之可由即使繼之者未必皆有德未必皆有禮而風俗之已厚者猶不可驟變氣運之已隆者猶不可驟衰况常以德禮撫之恥且格者豈有艾耶這兩種效驗如霄壤之不侔而天下之論治者猶以政刑為重德禮為輕政刑為急德禮為迂豈不可怪也哉雖務德禮者未嘗廢政刑然德禮本也政刑末也所謂有關雎麟趾之精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是豈可徒恃也哉更有一說夫子所謂政刑尚是三代時之政刑然且不可恃若春秋時管子作内政子產鑄刑書則其所謂政刑者先非矣不待與德禮較而後知其不足恃也又况春秋而後如申不害商鞅韓非之所謂政刑使夫子見之當如何慨歎哉自漢而後顯棄申商之名而隂用其術者多矣人但見其一時天下懾服莫敢犯法以為識治體而不知其遺禍於後者不可勝言皆未嘗深會夫子之意也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斯得孔門家法矣學者平日讀書須將聖賢此等言語從容玩味使涇渭之辨了然胸中一旦達而在上然後能審取舍而殘忍刻薄之說不得而入之不然自謂聰明才力過人適足貽禍於世道而已可不懼哉
  按此政字與為政以德之政不同為政政字虛此政字實玩注中自明
  按禮字在制度品節上說不在君身上說
  大全朱子謂專用政刑是伯者之為此是朱子淺一層講愚意更須看是何等政刑有王者之政刑有伯者之政刑此章似不止是王伯之辨
  新安陳氏謂民恥於不善此觀感於德之功又至於善乃齊一於禮之效
  子曰吾十有五章
  這一章夫子自敘一生之學以為學者法要看總注不躐等而進不半塗而廢二意程子謂聖人未必然但為學者立法朱子謂必有獨覺其進非心實自聖而姑為是退托是補程子之意蓋聖人之學雖本天縱然亦由積累而成但比他人積累得快便謂之生知安行便謂之有始有卒不是全不費力特虛設此境界以引誘人也亦不是另有直捷工夫故意隱之而以遲鈍者示人也通章先要認這個學字是學個恁麽講家有以心字貫者有以天字貫者有以矩字貫者然這三字先難認若認得時隨拈一字皆是實理若認不真時隨拈一字皆是外道注云此所謂學即大學之道也說得極分明故欲識這個學字須先熟玩大學章句或問方不認錯認得這學字了方可去看志字朱子謂志字最有力要如饑渴之於飲食纔有悠悠便是志不立蓋此志即是憤忘食樂忘憂的起頭處自此以後十年一進只是就中提出個大節候耳其實息有存瞬有養便息有進瞬有益不是直到十年忽進一境也立是於道理大綱上守得定便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氣象不惑是於事物幾微處皆信得真如漆雕開云吾斯之未能信正是未到不惑地位也知天命又是於這道理上見其所以當然之故朱子語類謂譬之於水人皆知其為水聖人則知其發源處是也這天命耑指理言不兼理氣耳順有二様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此是聲之善者一入便通詖淫邪遁知其蔽陷離窮此是聲之惡者一入便通只是天理爛熟耳從心所欲不踰矩便是無意必固我境界常人隨心所發皆是意必固我聖人隨心所發皆是天理亦只是一個熟耳通章依朱子志學是知之始不惑知命耳順是知之至立是行之始從心是行之至總是愈久愈熟若更加數十歲境界必又不同不是至七十便畫住了或疑知行不應畫開然論工夫則知行並進必無十年一知十年一行之理論得手則知行有辨有得力於知之時有得力於行之時朱子之說不可易也學者看這章書要曉得學無别法只是循序而不息耳能循序而不息則雖聖人地位亦可漸到人所以不能如聖人不是天資不如只是學不如耳學須先立志有了這志自然欲罷不能顔曾所以亞於聖人皆是從這志做起的若没有必為聖人之志縱日講學亦不濟事
  按仁山金氏謂不惑是小德川流知天命是大德敦化愚意不惑是知其當然知天命是知其所以然不是小德大德之分小德大德總在知天命内一本貫萬殊便是小德川流萬殊原一本便是大德敦化子曰吾與回言終日章
  這一章是抑揚其詞以見顔子之能明道是聞一知十的真面目所謂語之不惰所謂於吾言無所不悦皆在其中時文看作始疑終信又看作始終測量他不出者皆謬注中深潛純粹是形容顔子的氣象氣象是由資稟亦由學力深潛是知上氣象純粹是行上氣象而總是所以能默識心融能足發之本領也未要看其不違足發且須看他這個氣象有了這個氣象方纔能聞聖人之言而心解力行所以終日間淺言深言精言粗言顯言微言邇言遠言不知說了許多話只見他有聽受而無問難像個愚的一般及退省其私動静語默間無非是夫子之道凡夫子所言淺深精粗顯微遠近一一皆能發明若非終日言之時默識心融觸處洞然安能如此世間那有這様一個愚人此夫子深贊顔子以為及門之法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有益於自己方好顔子之默識心融是一時勉強不得的須先學他深潛純粹的氣象深潛純粹由天資者亦是勉強不得的其由學力者則人人可幾及也學者誠能學顔子之學則不深潛者可深潛不純粹者可純粹何難直造顔子之域初時不必如他不違有疑必問有問必審反覆論辨不厭其詳雖未能觸處洞然就其所知必見之行不可只在口頭說過只管竭力去做博文約禮工夫積累久後日熟一日聰明自然日開氣質自然日變人欲自然日退以此去看聖人之言自然如雪解冰釋無異顔子之不違足發矣要知顔子雖是天資高亦決不如初見夫子時便能不違足發亦必是以漸而進學者切勿謂顔子全由天資非吾所能及
  退省其私一句最多葛藤注云是燕居獨處非進見請問之時恐是以燕居獨處說不盡私字故又益以下句謂不但燕居獨處凡非進見請問之時皆是存疑疑燕居獨處是静時發不得聖人許多道理此未會朱注意也至大全朱子云私不專在無人獨處之地謂如人相對坐心思默所趨向亦是私此一條又是將私字與中庸獨字同看此是謂私字内有此一意非謂私字專指此也若以私字專指此則當終日言之時便當省矣何必既退然後省乎此私字之葛藤當辨也高新鄭云聖人於顔子必待省而後知歟非也其喜之也深故稱之也婉此因省字近於窺伺故如此斡旋然師於弟子微察其受教與否亦何害但不若世俗之窺伺耳堯之于舜何嘗不試此省字葛藤之當辨者也
  子曰視其所以章
  這一章聖人論知人之法不厭詳細盖看人之善惡分明然後可定取舍是道理合當如此無傷於長厚呂東萊謂待人欲寛論人欲盡是也知人原不是易事其實非人之難知只是不細心去看耳既欲知人若但求之毁譽索之語言文字又或為論心不論迹之說探之於踐履之外其不為人所欺者鮮矣故視其所以是落手第一欛柄臯陶所謂載采采是也然或有所以雖善却不能無所為而為之正誼明道之事都從計功謀利之念發出來我不能審或隂受其籠絡而不知故觀其所由是第二層細看法乃為己為人之辨也然又有所由雖善却不是其心之所樂勉強於一時不能不作輟於後日吾不能辨或因其始而信其終終必悔之故察其所安又是第三層細看法乃誠不誠之辨也勉齋黄氏曰視其所以兼君子小人視之觀其所由則先之為小人者不復觀之矣所觀者君子也察其所安則君子所由之未善者亦不復察之矣察其所由之善而欲知其安不安也這一條說得最明然須知這三句亦不止是三項人如同一所由之善而善之淺深分數却有許多不同須一一辨他出來然這等様精詳却又不是用億逆只是一個先覺不是操術止是據理講家謂不以己意觀之只因物付物是也人焉廋哉二句要看得好不是誇張其效言人雖善匿至此却無處躱避猶之權度設而人不可欺以輕重長短然則謂情偽之難測而世路之險巇者此知責人而不知責己者也謂知人之明不可學者此知責天而不知責己者也又須知此是論人如此若待人之道則不然一善可取不忍棄也豈以其所由所安之未善而盡舉而廢之也哉又須看程注知言窮理四字此是知人之本所以補本文之意若不是知言窮理而徒欲視觀察則人之善廋者安知不反借我之視觀察以愚我用心愈苦人品愈淆矣更有一說子貢方人而夫子曰夫我則不暇蓋自脩之功更急於知人也若自家滿身病痛却汲汲要知人無論未嘗窮理知人無本者不足言即於理上窺見得一二分於人亦知得一二分然却掩不得自家病痛今日學者讀這章書須將聖人觀人之法先去自觀所為果有善無惡乎所為善矣意之所從來者果盡善乎果心安意有而非勉強乎苟有纎毫未善須痛自滌濯使徹内徹外無一毫不可令聖人見方是切已學問
  察其所安之安與中庸安而行之之安不同這箇安在勉之前能安方能勉非由勉以至安
  此章是就善中看出他不善來觀過章是就不善中看出他善來此章是細密看法眸子章是直捷看法子曰學而不思罔章
  這學字與學而時習之學不同學而時習之學兼學問思辨行在内這學字與思字對說則除出思了這學字與中庸博學之學又不同中庸博學之學只是讀書此學字則除出思字包得問辨篤行在内圈外程子注是將學字泛說不是正講此章學字大抵此章正意只是說學思二者不可偏廢然其實不思也叫不得學不學也叫不得思故又引程子之言置於圈外所以推廣此章之義也如此講這一章書儘明白了只是要想學是學個恁麽思是思個恁麽今日學者讀幾篇濫時文就算得學麽做幾篇濫時文就算得思麽這幾篇時文朝廷以此取士許多賢士大夫都從此出身如何算不得學算不得思只是要有本領本領工夫一在多讀書五經性理通鑑皆是要熟讀精思的一在身體力行聖賢說話句句要在身上體認要在身上發揮不可只在口裏說過有此本領遇着題目做出文字來自然與人不同故時文者所以考諸生之學思不是教諸生就以此當學思也若無這本領終日只在時文裏做工夫遇着題目盜襲幾句套語勉強敷衍成文縱然敷衍得好亦只是塗飾耳目之具要他何用故這章書先要認明所學所思然後再去看不學不思之弊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章
  這一章集注謂其無自欺之蔽這個自欺與大學自欺有别大學自欺是指能知而不能行說是誠意内事此自欺是指強不知以為知說是致知内事須要分别子路為人忠信果決誠意章自欺他却能不犯而致知格物工夫未至往往於不明白處乃錯認以為知這不是有意掩護只是用自家意見去穿鑿亦是自欺此自欺他却易犯夫子欲其做致知格物工夫然這個自欺病痛未去却難下手故致知格物莫非知之之道而在子路身上尚緩一層只是去自欺之蔽是一個要緊方法是以急呼而告之使其虛心體認必真知者方纔自認為知苟不知者即自認為不知不要一味主張自家意見這個清楚就是知了以此心去做致知格物工夫便不難了夫子悦開之未信而許賜之不如皆是這個意思切不可謂是知也此外更無工夫朱子注中云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此二句最說得明白自明季王陽明一脈學問興都謂真知之外更别無知此自夫子欲掃去聞見話頭而反以朱注為支離此等邪說今日學者不可染一毫在胸中更有一說當日子路是箇好勇的人其病在主張自家意見太過故有強不知為知之患今日學者病痛又不是如此自家也沒有意見只是看得幾句傳注畧見他的皮膚不曾細去玩味不曾在自家身上體貼只要做得文字便罷了此則未嘗要求知不但強不知為知也如此用工雖終身讀聖賢書不免為俗漢即僥倖竊取富貴亦必為君子所鄙薄大家須要努力
  子張學干祿章
  這一章教學者不以干祿為念可見聖門之真學蓋學莫先於為己為人之辨苟一心以為學又一心以干祿是學皆為人不是為己千古聖賢學脈必從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始一涉於為人便是俗學不是正學縱然僥倖得祿而根本已壞所得不足償所失矣聖人教人必先使打破這一關未有這關打不破而可稱學者也然這關最是難破聖門高弟雖莫不知為己之貴而不能不微有夾雜如子張才高意廣而於此却不能不差一針其病痛伏於隱微之間必有發露於詞色者夫子窺見其微急欲掃去他這干字故舉正學告之而祿之不當干自見多聞見闕疑殆慎言行皆學之當然者也聞見二字朱子有二說一云聞是聞人之言見是見人之行一云聞是聞前言往行見是見目今所為皆可通聞見寡陋不足以為學故夫子自言好古敏以求之而教顔子亦必先博文便是真箇工夫然聞見既博而疑殆不闕則或失之龎雜故必須精以擇之而闕其未信未安者如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也然疑殆雖闕而其餘之不疑不殆者亦未可遂自恃也如唐房琯宋王安石之徒未嘗不原本經術涉歷世務而議論頗僻措置乖方皆是自信其學貽禍蒼生故又須認這三件工夫是缺一不可的能就這三件上着實用力做得到時雖為聖賢無難即未能到亦不失為寡過言焉無鄙倍而尤焉者寡矣行焉無愧怍而悔焉者寡矣是其為學只是潛修於内並無一念及於祿所謂為己而非為人者也正誼而不謀利明道而不計功者也然祿者原朝廷所以待天下之學者也學而至於寡尤寡悔則在我已有得祿之理幸而遭時顯達祿固在其中也即不幸而終身不遇祿亦在其中也遇不遇聽之天與人而已何以干為哉此不是以祿歆動顓孫正見干之不可耳夫子張之干祿特畧有其心耳非如陳代之流思枉道以求合也亦特因學而念及於祿耳非如後世之士全為干祿而學也然夫子病之以如此可見學不可一念涉於干禄古之聖賢身居富貴皆是不求而自至其胸中未嘗有一毫希覬之念也自聖學不明士束髪受書便從利祿起見終身汲汲都為這一個祿字差遣一部五經四書幾同商賈之貨只要售得去便罷了未嘗思有益於身心有用於天下真是可歎今日學者須先痛除此等念頭將根脚撥正了然後去用工纔是真學不然即讀盡天下之書譬如患病之人日啖飲食皆助了這病毫無益於我
  聞見分配言行亦是互文非聞必屬言見必屬行也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章
  這一章見人君以知人之明為急民之服不服其機全在乎此不是威嚴權術可以服得謝氏注云好直而惡枉者天下之至情也順之則服逆之則去必然之理也說此章本文之意最明又曰或無道以照之則以直為枉以枉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貴窮理推此章言外之意尤明大全朱子曰當時哀公舉錯之權不在己問了只恁休了他若會問時夫子尚須有說此又就哀公時勢推論得尤妙先儒所以發明此章之義備矣但要曉得直不是一様直枉不是一様枉其力量各有大小之不等其性情各有剛柔之不同須要一一辨得分明舉不是一様舉錯不是一様錯看如何様直便應如何様舉如何様枉便應如何様錯須要一一行得恰當若高下淺深稍不分明輕重寛嚴稍不恰當雖未嘗不舉直未嘗不錯枉民如何便服不必說到以直為枉以枉為直然後人不服也然這箇病痛亦只是居敬窮理工夫未到蓋居敬窮理缺却一分便有一分病痛若工夫到時自然分寸毫釐不爽中庸言知人本之知天正與此章意思相表裏至就哀公時勢論之當時舉錯之權既不在哀公而夫子告以舉直錯枉其深意妙用固未易窺測然意當時必確有直可舉有枉可錯非三家所能阻者未至如周赧漢獻之不可復為也然則魯之不振非三家之咎特哀公無知人之明無居敬窮理之功耳故知人者萬世治道之綱居敬窮理者萬世治道之本也學者讀這章書須先將居敬窮理四字細細體認人君非此無以治天下儒者非此無以成德業不居敬則心不一不窮理則心不明以不一不明之心一旦出而任天下之事賢奸雜至於前其不顛倒而錯謬者幾希蘇子瞻不知此乃曰知人之明不可學知人之明豈真不可學哉
  時解謂民之服不服只就舉錯合人心不合人心處說未便說到蒙其利被其害上此亦是
  季康子問使民敬章
  這一章見移風易俗之本在上不在下康子之問胸中便有道之以政齊之以形的意思夫子之答便是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的規模臨之以莊三句即所謂子帥以正孰敢不正也先要曉得敬忠以勸不是可以強得民的以勢驅之勢有時而阻以術誘之術有時而窮即能強其外面敬忠勸不能必其心之敬忠勸也即能暫時敬忠勸不能得其常敬常忠常勸也欲民之敬必上先臨之以莊這箇莊字是為人上者所最難完全的位高則易驕驕則肆祿厚則易侈侈則蕩嚴恭寅畏之說既以為迂而不屑為衣冠容貌之間又以為細而不知檢民安能不傲上也故上之所當務者莊耳若夫敬與不敬是民之事上之人不必慮也欲民之忠必上先孝慈這箇孝慈是上之人所最難兼備的志在功名則定省温凊之節不能無缺躬居廊廟則閭閻疾苦之情不能周知况祖父之所為常不便於己則悖之而不恤百姓之所苦或反甚便於我則虐之而不顧民安能無二志也故上之所當務者孝慈耳若夫忠與不忠是民之事上之人不必慮也欲民之勸必上先舉善而教不能這箇舉與教是上之人所最難周到的善者都不工於逢迎故往往為上所厭不能者都失於遲鈍又往往為上所棄况我之意氣與善者不相投則善者亦不樂為我舉我之心思不曲體不能則不能者或反苦我之教民安能皆奮興也故上之人所當務者舉與教耳若夫勸與不勸亦民之事上之人不必慮也天下未有不感而應者亦未有感而不應者果能盡乎上之所當為則雖在我無計功謀利之心而三者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蓋敬忠以勸原是人之良心人人所固有的只因向來無以感之則這一點心便錮蔽了今見上之莊便撥動他的敬心見上之孝慈便撥動他的忠心見上之舉與教便撥動他的勸心撥動得一分便有一分發出來所以撥動之者愈至則其發也愈盛就如泉源之在山石間一般去其壅塞則汨汨滔滔有不可禦者矣此雖夫子一時告康子之言緊切康子病痛而萬世治民之道皆如是矣孟子謂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亦是這個道理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凡事皆當責己不當責人日用常行之間皆如是又不但治民為然至於莊孝慈舉教這幾箇字都要求其根本節目若只空講過也不中用根本則在一個誠字夫子所謂主忠信也莊字節目則須將曲禮玉藻諸篇細玩古人容貌顔色辭氣之妙孝字則要將孝經反覆玩味慈也舉也教也則須把周禮一書熟考其教養之方與夫用人取士之制方纔這幾箇字都見實際有下手處
  子曰君子無所爭章
  爭有兩樣有用力爭是一種粗暴的人有用智爭是一種機詐的人所爭亦有兩樣有趨勢競利之爭有矜己傲物之爭大抵世間多事都從這爭字生這爭字不是到爭時始有平日勢利之念矜傲之氣隱然伏於胸中外邊雖不見有影響一遇着可爭之會便發出來不可禁遏或恣睢暴戾或使乖弄巧此等人在朝廷則壞一世之風氣在鄉黨則壞一方之風氣其身為小人又不待言矣真可歎息若夫君子平日讀書養氣一毫勢利之念矜傲之氣不留在胸中自内及外只是一個恭遜也不恃氣力也不使乖巧遇着事來順理而行依然是這個恭遜即當利害得失關頭只是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何爭之有即有種時候關係民生利病學術異同衆議紛紜是非可否混然無别不得不為之分辨不得不為之救正如孟子之闢楊墨司馬温公之論新法看來却像個爭了然慷慨正直之際而恭遜氣象未嘗不存如射之揖讓一般此等君子真是維持世道之人在朝廷則為唐虞之都俞吁咈在鄉黨則為洙泗之誾誾侃侃吾輩今日講這章書須要自省胸中有一毫勢利否有一毫矜傲否這一毫不要看小了他這便是敗壞世道之根這便是君子小人之分須猛力拔去斬盡根株一味恭遜臨事方能不爭方不愧這個君子然不是讀書養氣則這樣病痛一時也難盡拔須要猛省於一時講究涵養於平日兩路用功纔能到得努力努力至若世間有一等人惟知隱默自守不與人爭而是非可否亦置不論此朱子所謂謹厚之士非君子也有一等人惟知閹然媚世將是非可否故意含糊自謂無爭此夫子所謂鄉愿非君子也又有一等人激為高論托於萬物一體謂在己在人初無有異無所容爭此是老莊之論亦非君子也是皆不可不辨
  子曰里仁為美章
  這一章論擇居之道而見為仁之不可無輔大抵為仁由己而薰陶漸染之益必資乎人故夫子謂子賤則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與子貢論仁則曰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教弟子則欲其親仁論擇居則曰里仁為美蓋前後左右皆非仁人雖有仁焉者寡矣前後左右皆仁人雖有不仁焉者寡矣今有擇居者於此將以助吾德者為美乎抑以損吾德者為美乎將以長我私者為美乎抑以克吾私者為美乎此易辨也故里有仁厚之俗者此仁人君子所深喜而樂就者也仁則必朴實然愈朴實愈美仁則必平淡然愈平淡愈美無功利誇詐之習則我之氣質不覺其日變無新奇可喜之行則我之耳目不患其或移以其迹觀之或未見其美也以其實考之美何如乎然而難言之矣聞仁之名而尊之者比比皆是也覩仁之實而樂之者十無一二焉拘於氣質者以類其氣質為美溺於習俗者以類其習俗為美所喜者浮華則覩仁之朴實而厭矣所趨者熱閙則覩仁之平淡而厭矣道義之味不若功利之味中正之行不若新奇之行故有一仁俗於此有一不仁之俗於彼其不處此而處彼也必矣或明知其為仁而不樂處之或并不知其為仁而不肯處之雖強之使居亦且疾首蹙額若不可以終日然其人皆自謂擇之不爽自負其聰明過人者也夫子為指而示之曰擇不處仁焉得知蓋所以動其是非之本心使之審取舍而收薰陶漸染之益與論子賤告子貢者同一喫緊為人之意也學者讀這章書須知一居處一交友皆關係我之德凡擇居取友必視其仁不仁勿以其便於己而取之勿以其不便於己而棄之取舍不爽則成德有資而造於仁不難矣為仁之事雖非一端而此其首務也大全勉齋黄氏曰居必擇鄉居之道也薰陶染習以成其德賙恤保愛以全其生豈細故哉按賙恤是里仁中所必有亦是一美處然此章却不重在此明季講家多將此章作寓言與孟子所引一例看然注却不作寓言蓋孟子是斷章取義難以例此雲峰胡氏曰集注仁厚之俗


国学迷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2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19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22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13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3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23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17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15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8册(新).part2.rar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1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9册.part1.rar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第05册.pdf >/丛书/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 14.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026.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20.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2.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23.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孤本元明杂剧03.pdf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22.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孤本元明杂剧04.pdf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027.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王季烈辑,上海涵芬楼印行,djvu格式/ 15.djvu >/丛书/孤本元明杂剧(1-32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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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香 火上弄冰凌 火上弄雪 火上添油 火中生莲 火伞张 火传穷薪 火光冲天 火冒三尺 火列星屯 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 火居道士 火树星桥 火树琪花 火海刀山 火烬灰冷 火齐木难 祸不反踵 祸与福临 祸与福邻 祸为福先 祸乱交兴 祸乱滔天 祸乱相踵 祸从天上来 祸作福阶 祸兴萧墙 祸发萧墙 祸发齿牙 祸国误民 祸在朝夕 祸来神昧 祸生不测 祸生于忽 祸生于纤纤 祸生肘腋 祸生萧墙 祸福与共 祸福无偏 祸福有命 祸福由己 祸福相依 祸福靡常 祸积忽微 祸稔恶盈 祸稔萧墙 祸结衅深 祸绝福连 祸莫大于轻敌 祸起隐微 祸起飞语 祸首罪魁 获保首领 豁然雾解 豁目开襟 豁达先生 货而不售 霍世盗名 几不欲生 击中要害 击其犹犹,陵其与与 击壤而歌 击鼓鸣金 即即世世 即席赋诗 即心是佛 即物穷理 即穷验问 及时应令 及时雨 及笄年华 及第成名 及锋一试 及门之士 叽叽咕咕 叽叽喳喳 叽哩咕噜 叽里咕噜 吉凶祸福 吉少凶多 吉日良时 吉祥善事 吉隆之喜 唧唧咕咕 唧唧哝哝 唧唧喳喳 嫉恶好善 嫉恶若仇 嫉贪如仇 嫉闲妒能 季友伯兄 季常之癖 季礼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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