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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师说 清 黄宗羲

孟子师说 清 黄宗羲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孟子師說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孟子師說二卷
  國朝黄宗羲撰宗羲受業於劉宗周以宗周於論語有學案於大學有統義於中庸有慎獨義獨於孟子無成書乃述其平日所聞著為是書以補所未備其曰師說者倣趙汸述黄澤春秋之學題曰春秋師說例也宗周之學雖標慎獨為宗而大旨淵源究以姚江為本故宗羲所述仍多闡發良知之旨然於滕文公為世子章力闢沈作喆語辨無善無惡之非於居下位章力闢王塘南語辨性亦空寂隨物善惡之說則亦不盡主姚江矣其他議論大都按諸實際推究事理不為空疎無用之談畧其偏駁而取其明切於學者不為無益固不必執一格而廢衆論因一眚而廢全書也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孟子師說原序
  天下之最難知者一人索之而弗獲千萬人索之而無弗獲矣天下之最難致者一時窮之而未盡千百年窮之而無不盡矣四子之義平易近人非難知難盡也學其學者詎止千萬人千百年而明月之珠尚沉於大澤既不能當身理會求其著落又不能屏去傳註獨取遺經精思其故成說在前此亦一述朱彼亦一述朱宜其學者之愈多而愈晦也先師子劉子於大學有統義於中庸有慎獨義於論語有學案皆其微言所寄獨孟子無成書羲讀劉子遺書潛心有年麤識先師宗旨所在竊取其意因成孟子師說一卷以補所未備或不能無所出入以俟知先生之學者糾其謬云劉門弟子姚江黃宗羲識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師說卷上
  餘姚黄宗羲撰
  孟子見梁惠王章
  天地以生物為心仁也其流行次序萬變而不紊者義也仁是乾元義是坤元乾坤毁則無以為天地矣故國之所以治天下之所以平舍仁義更無他道三代以下至於春秋其間非無亂臣賊子然其行事議論大抵以仁義為骨子而吉凶亦昭然不爽及至戰國人心機智横生人主之所講求策士之所揣摩只在利害二字而仁義反為客矣舉世盡在利欲膠漆之中孟子出來取日於虞淵而整頓之七篇以此為頭腦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正言仁義功用天地賴以常運而不息人紀賴以接續而不墜遺親後君便非仁義不是言仁義未嘗不利自後世儒者事功與仁義分途於是當變亂之時力量不足以支持聽其陸沉魚爛全身遠害是乃遺親後君者也此是宋襄徐偃之仁義而孟子為之乎
  王立於沼上章
  此見孟子本領闊大處若使後之儒者對必言治國當憂勤惕厲豈宜縱耳目之觀如此便覺拘迫觀孟子之言自覺有一段太和氣象
  寡人之於國也章
  梁惠王亦是補偏救弊權宜一時之計孟子以為根本既立無待末流所言皆布帛粟菽不似耕戰盡地一切權謀惠王不能節用以至民生憔悴故下文痛言之然惠王猶知為民後世人主不如惠王者多矣
  晉國天下莫強章
  孟子一則曰不違農時再則曰彼奪其民時諄諄言之者蓋當時無日不戰爭使民不得休息故民生凋敝孟子之意以罷兵為當時第一事不但如論語之使民以時耳
  梁襄王章
  蘇氏云自漢高祖光武唐太宗及宋太祖四君能一天下皆以不嗜殺人致之此言是也顧後來元明之開創者不可稱不嗜殺人而天下為威勢所刼亦就於一與秦隋無異未常不延世久長蓋至此而天道一變矣遂不得不有逆取順守之說此尚論者之所痛心也
  齊桓晉文之事章
  新安倪氏曰按通鑑慎靚王二年壬寅惠王卒孟子去魏適齊是一見襄王後即去也註疏孟子去齊老而之魏史記亦云宣王不能用適梁其先齊而後梁明矣何以有倪氏之誤也
  王霸之分不在事功而在心術事功本之心術者所謂由仁義行王道也只從迹上模倣雖件件是王者之事所謂行仁義者霸也不必說到王天下即一國所為之事自有王霸之不同奈何後人必欲說得天下方謂之王也譬之草木王者是生意所發霸者是剪綵作花耳
  君子遠庖厨不以飲食為事如無故不殺犬豕割不正不食之類非但使之不聞不見便可快吾匕箸耳
  莊暴見孟子章
  覆載之間一氣所運皆同體也何必疾痛疴痒一膜之通而後為同耶吹為風呵為霧唾為濕呼為響怒為慘喜為舒皆吾身之氣也人心無不仁一念之差惟欲獨樂故白起發一疑心坑四十萬人如蟣虱石崇發一快心截蛾眉如芻俑李斯發一饕心横屍四海楊國忠發一疾心激禍百年戰國之君殺人盈城盈野只是欲獨樂耳一經孟子點破兵氣銷為日月光真是點鐵成金手段
  文王之囿章
  文王之囿七十里者自靈臺靈沼以外皆山林不可井田之處以寄游觀因名之曰囿耳齊王之囿則郊關之内皆可以為田者奪之於民以為遨遊之所大不相侔豈可以小大論哉
  問交鄰國章
  大全言仁者而居小國固不免為智者之事使智者而居大國則未必能為仁者之舉何者智者分别曲直未必能容忍而不與之較如仁者之為也按事小事大從時勢上而分為仁智原無所優劣而謂其有能不能無乃固歟
  周書泰誓篇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有罪無罪予曷敢有越厥志與孟子所引既異文而訓詁亦不同此正可以證古文尚書之偽 饒雙峯云古人之書與今多不同多是人記得人家不常有此本反若謂孟子不足信者失之矣
  雪宫章
  註云諸侯謂附庸之國縣邑之長非也上文明言廵狩述職則其為列國諸侯可知至於今時天子雖不巡狩大國之君如秦晉齊楚未常不役使小國何必言附庸乎
  宫土音為君商金音為臣角木音為民徵火音為事羽水音為物宫絃八十一絲三分損一以生徵五十四絲徵三分益一以生商七十二絲商三分損一以生羽四十八絲羽三分益一以生角六十四絲至角而三分之則餘一不復可損益故音窮於五
  明堂章
  明堂之論不一要以鄭康成明堂太廟路寢異實同制為是所謂五室十二堂及茅茨蒿柱皆秦人之附會也朱子有明堂說其圖與陳祥道禮書畧同但陳用之明堂青陽總章玄堂四方之太廟各自有左个右个朱子則倣井田之制此廟之左即為彼廟之右此廟之右即為彼廟之左太廟四而左右个亦四也若同太廟路寢之制則東西房東西夾又東序西序東堂西堂而已其建於國中者以之祀上帝建於外之四岳者以之祀山川也即以此為朝會之所明堂之議惟宋景文一洗千古之陋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蓋祭天於郊以其蕩蕩然蒼蒼然無乎不覆無乎不見故以至敬事之郊也者不屋者也逹自然之氣也掃地而祭器尚陶匏不敢以人之所愛奉之遠而敬之也人莫不本乎祖祖一而己尊無二上故曰率義而上至於祖祖尊而不親是所以配天也周推后稷配天盡矣至矣不可以復加矣周公之攝政仁乎其父欲配之郊則抗乎祖欲遂無配則已有仁父之心不能見之於天下於是乎名天以上帝而配之上帝也者近人理者也人於萬物乃一物假令天若有知其宰制生育未必圓顱方趾耳鼻食息如人者也今名之帝以人事天引天以自近親之也人之親者莫若父故以文王配上帝不可以郊故内之明堂明堂王者最尊處也仁乎其父故親於天天有帝名則祭之明堂親與敬兼之矣或曰經前曰天後曰上帝何也曰天上帝一耳不通言則若兩物然故郊曰昊天明堂曰昊天上帝天人之分明也明祖不可以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郊矣
  疏言周禮司關國凶札則無關門之征猶譏司市國凶荒則市無征而作布澤虞掌國澤之政令為之厲禁川衡以時舍其守犯禁者執而罰之司厲男子入於罪隸女子入於舂藁此而推之則關市非無征也澤梁非無禁也罪人非不孥也而文王必皆無者蓋亦見文王權一時之宜不得不然耳按此言信周禮之過也周禮出自王莽劉歆之手大半後世殘民之餘習故何休以為六國隂謀之書執非聖之書而疑孟子之言衆言淆亂折諸聖毋乃倒置乎
  故國章
  石渠意見以為國君用賢當用尊者親者然或尊者親者未必賢不得已則用卑者疏者之賢將使卑者踰尊疏者踰戚可不慎歟若將如不得已解作謹之至而下文又言可不慎歟非唯辭理不順且又重複此說是也然先儒皆以如不得已連下文而朱子改之非創於王宗貫也
  世臣者如魯之三桓齊之高國晉之六卿是也自游說之士起朝秦暮楚取相印如寄各國效之而世臣絀矣利之所在則親之有仕於此國而親於彼國者并親臣而亦無之李固云一日朝會見諸侍中竝皆年少無一宿儒大人可顧問者誠可嘆息亦此意也周衰賢者之類棄功臣之世絶故孟子告齊王以故國非喬木王無親臣矣蓋諷之也
  進賢退不肖後之人主皆不能無所寄明主則寄之諸大夫暗主則寄之左右國人之賢否非左右莫逹名為國人仍是左右也其自以為能察者猜疑愈甚則左右中之愈易故人君非正心誠意進賢去不肖之權終不能出於左右而諸大夫不得與焉然則孟子之所謂察者亦察之諸大夫而已此孟子未盡之意也
  放桀伐紂章
  松問梭山云孟子說諸侯以王道是行王道以尊周室行王道以得天位梭山云得天位松曰如何解後世疑孟子教諸侯簒奪之罪梭山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象山再三稱嘆曰家兄平日無此議論良久曰曠古來無此議論松曰伯夷不見此理象山曰伏羲以來皆見此理按孟子之時周室僅一附庸耳列國已各自王齊秦且稱帝矣周室如何可興以春秋之論加於戰國此之謂不知務
  為巨室章
  孟子之所學者仁義也時君之所尚者功利也以仁義為迂遠而闊於事情是舍所學而從我
  伐燕章
  語類齊人伐燕孟子以為齊宣史記以為湣王温公不喜孟子及作通鑑却不取史記而獨取孟子皆不可曉荀子亦云湣王伐燕然則非宣王明矣問孟子必不誤曰想是湣王後來做得不好門人為孟子諱故改為宣王爾按宣王之伐燕明有國策可據不止孟子也通鑑之所據據國策非據孟子也史記之牴牾處甚多如魯世家自伯禽至惠公史記凡三百二十一年漢志凡三百八十二年較差六十五年而歷家上推用漢志而不用史記用史記則不可通矣其大者如此何况區區伐燕之先後哉至言門人為孟子諱尤為礙理孟子可諱國策又誰為諱之乎以湣王之暴孟子去齊猶曰王由足用為善孟子之暗若此哉
  滕小國章
  觀太王二三子何患乎無君吾將去之之言分明遜國而去後來邠人之從出於意外向使無人從之則匹夫終其身而已蓋國亡非吾所致事勢使然可以告無罪於先君矣滕之事勢已不可復支若效死勿去則必至於肝腦塗地故孟子以太王之事詳言之意有在矣據國策宋王偃滅滕宋之稱王在周慎靚王三年蓋滕之亡於問孟子之時相去無幾也
  魯平公章
  按史記年表孟子之見梁惠王在三十五年是時已稱叟當六十歲外矣後此二十三年而魯平公始立其欲見之年雖不可定孟子亦近九十歲孟氏家譜云孟子生於周定王三十七年四月二日【今之二月】卒於赧王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今十一月】年八十四按史記定王二十八年崩無三十七年三或傳寫之誤考王十五年威烈王二十四年安王二十六年烈王七年顯王四十八年慎靚王六年又加赧王二十六年自定王二十七年己亥至赧王二十七年壬申凡一百五十四年是不足為據而年之八十四當不為謬姑以魯平公元年次之上距周安王五年甲申則八十四年矣其生卒不過前後其間而見梁惠王正當六十歲也
  當路於齊章
  孟子欲仕於齊之意俱見於此使孟子得行其道則三代之治當復見而秦必不得志於天下顧聖王之統遂絶者古今之一大厄會也然宣王雖不用孟子而國勢強盛未嘗非其濡染之力苟非湣王繼之何遂至於不振哉
  浩然章
  天地間只有一氣充周生人生物人禀是氣以生心即氣之靈處所謂知氣在上也心體流行其流行而有條理者即性也猶四時之氣和則為春和盛而溫則為夏溫衰而涼則為秋涼盛而寒則為冬寒衰則復為春萬古如是若有界限於間流行而不失其序是即理也理不可見見之於氣性不可見見之於心心即氣也心失其養則狂瀾横溢流行而失其序矣養氣即是養心然言養心猶覺難把捉言養氣則動作威儀旦晝呼吸實可持循也佛氏明心見性以為無能生氣故必推原於生氣之本其所謂本來面目父母未生前語言道斷心行路絶皆是也至於參話頭則壅遏其氣使不流行離氣以求心性吾不知所明者何心所見者何性也
  人身雖一氣之流行流行之中必有主宰主宰不在流行之外即流行之有條理者自其變者而觀之謂之流行自其不變者而觀之謂之主宰養氣者使主宰常存則血氣化為義理失其主宰則義理化為血氣所差在毫釐之間黝在勝人舍在自勝只在不動心處著力使此心滯於一隅而堵塞其流行之體不知其主宰原來不動又何容費動手脚也只是行所無事便是不動心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此四句是告子一生學問言者天下之義理也告子以為義理散於天地萬物心之所有者惟知覺故不以義理求之於心心既空無所有則一切行事靠我之氣不得須求理於天地萬物故勿求於氣氣者知覺運動也孟子以為義理即心而是以心之主宰而言曰志有主宰則不患不流行志至焉氣次焉次舍也易之旅即次師左次周禮之掌次是也志之所至氣即次於其所氣亦無非理義矣告子病痛在不知求義理於心心既不知求於氣何益故以可不可稍分别之其實一貫串非兩様也
  志即氣之精明者是也原是合一豈可分如何是志如何是氣無暴其氣便是持志工夫若離氣而言持志未免捉揑虚空如何養得古人說九容只是無暴其氣無暴其氣志焉有不在者乎更無兩様之可言其為氣也兩段後段釋所以塞於天地之故言此氣自能有條理而不横溢謂之道義流行之中有主宰也若無此主宰便不流行則餒而不與天地相似豈能充塞哉石渠言若無義道雖欲行之而氣自餒矣是也集註以無是之是指氣而言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為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於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如是則道義是道義氣是氣終成兩様朱子所以認理氣為二也
  集義者應事接物無非心體之流行心不可見見之於事行所無事則即事即義也心之集於事者是乃集於義矣有源之水有本之木其氣生生不窮義襲者高下散殊一物有一義模倣跡象以求之正朱子所謂欲事事皆合於義也襲裘之襲羊質虎皮不相粘合事事合義一事不合則伎倆全露周章無措矣告子外義之病如此朱子言其冥然無覺悍然不顧此則世俗頑冥之徒孟子亦何庸與之辨哉故象山云讀書講求義理正是告子外義工夫亦已㴱中其病而朱子謂其靜坐澄心却是外義恐未必然也必有事焉正是存養工夫不出於敬伊川云有物始言養無物又養箇甚麽浩然之氣須是見一箇物如卓爾躍如是也此與明道識仁之意相合正是把捉之病忘是間斷之病助是急迫之病故曰不須防檢不須窮索未嘗致纎毫之力蓋存得好就是誠敬誠敬就是存也存正是防檢克巳是也存正是窮索擇善是也若外此而為防檢窮索便是人為未有不犯三者之病也
  有事不論動靜語默只此一事也明道曰某寫字時甚敬非是要字好即此是學雖然當寫字時横一為學之心在内則事與理二便犯正之為病更轉一語曰正是要字好
  必有事雖不出於敬然不曰敬而曰有事者程子曰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且如欲為孝不成只守著一箇孝字須是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養當如何溫凊當如何然後能盡孝道也蓋有事而始完得一敬誠中形外敬是空明之體若不能事事則昬暗仍屬不敬程子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是一串工夫須用善看故又曰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
  告子義襲依倣義理跡象求之於外而中心枯槁與中庸衣錦尚絅相反不特告子凡天下自為為人如楊墨淳于慎到之徒學術或異其致飾於外則同故曰天下之不助苖長者寡矣
  知者氣之靈者也氣而不靈則昬濁之氣而已養氣之後則氣化為知定靜而能慮故知言養氣是一項工夫易云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此是汎舉世人而言孟子之詖淫邪遁指一時立言之輩破其學術詖辭危險之辭如雞三足卵有毛白馬非白之類是蔽於名實者也淫辭汎濫援引終日言成文典及細察之則倜然無所歸宿䧟辭如入於坎窞無有實地也邪辭邪僻之辭如捭闔飛箝離遠於正道遁辭炙輠無窮不主一說人見其不窮不知其尚口乃窮也詖則公孫龍之家淫則談天衍之家邪則鬼谷之家遁則淳于髠之家皆是當時之人也
  語類孟子說養氣先說知言先知得許多說話是非邪正都無疑後方能養此氣也此與程子存久自明之言相反若打頭先去知言則是中無把柄如何去知恐成一骨董箱耳故汎窮物理不若反身修德之為愈也
  晦翁以浩然之氣清明不足以言之纔說浩然便有個廣大剛果意思如長江大河浩浩然而來也富貴貧賤威武不能移屈之類皆低不可以語此此恐門人所記之失氣自精麤一滚出來養之而後能清明渣滓盡去始為浩然故横渠曰散殊而可象為氣清通而不可象為神神乃是養後之氣也非清明何如廣大剛果不移不屈正是浩然體段如何反低不可解也
  朱子云配義與道只是說氣會來助道義若輕易開口胡使性氣却只助得客氣人纔養得純粹便助從道義好處去羲以為養得純粹便是道義何消更說助道義朱子主張理氣為二所以累說有了道義又要氣來幇貼方行得去與孔子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吾未見力不足者之言似有逕庭
  朱子云氣只是身中底氣道義是衆人公共底天地浩然之氣到人得之便自有不全了所以須著將道理養到浩然處此言有病人自有生以後一呼一吸尚與天通只為私欲隔礙全不成天地之氣耳豈有到人身上便自不全後來羅整庵分明覺天地為二皆本於此
  朱子說人生時無浩然之氣只是有那氣質昬濁頹塌之氣這浩然之氣乃是養得恁地愚謂浩然之氣非固有如何養得就其實昬濁頹塌之氣總是一氣養之則點鐵成金不是將好氣來換却此氣去也朱子他日又言有道理的人心便是道心則得之矣侯師聖說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伊川舉禪語為况曰事則不無擬心則差朱子不以為然然朱子言畧綽提撕又何其與斯言相合也此處著力不得放倒不得此之謂勿忘勿助
  勿忘勿助間心中絶無一事此之謂有事也此即是義若知有一義以勿忘勿助集之渣滓未化便是外義白沙之養出端倪高景逸之靜坐蕺山之正諦當時切忌又起爐竈皆是物也
  周子主靜靜則氣自流行一不流行則天地閉賢人隱平地而有山川之險矣故懲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非養之於初則末流之難如此
  有問羅近溪臨事輒至倉皇心中更不得妥貼靜定多因養之未至曰此養之不得其法因先時預有箇要靜定之主意後面事來多合他不著以致相違相競故臨事衝動不寧也曰靜定之意如何不要孟子亦說不動心曰若只意思作主如何能得不動孟子是以心當事今却以主意當事以主意為心則雖養千百年終是要動也
  心自無窮一動則相阻隔不過椰子而已無物不大於我所謂賤妨貴小加大
  有問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何處見得海門曰何處見不得此即鳶飛魚躍察乎上下之意然非勿忘勿助活潑潑地如何見之
  先忠端公云孟子知言全將自已心源印證羣迷吾心止有一常人自去分門立戶這些蹊徑都從常心中變出許多鬼魅魍魎相知言者但把常心照證變態無不剖露知得人心亦只知得自己心知得羣心之變亦只養得吾心之常
  人心不能無所著忘則著於空助則著於境勿忘勿助則一無所著不墮有無二邊
  俊傑在位章
  市㕓商賈所居㕓而不征者不税其貨也法而不㕓者有司者治之耳不税其屋也㕓無夫里之布者五畝之宅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農夫所居之㕓也夫里一夫所居之里令之出錢當時有此名也亦不税之是於農商一無所取注疏集註皆為周禮所誤而石渠意見以為市㕓而不征止取市宅之税而不取貨物之税法而不㕓市㕓之人有犯法者該罰之物若重於市宅之税止取該罰之物而不取市宅之税尤為穿鑿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蕺山先師云孟子論性只就最近處指點如惻隱之心同是惻隱有過有不及相去亦無多不害其為惻隱也如羞惡之心同是羞惡有過有不及相近亦然不害其為羞惡也過於惻隱則羞惡便減過於羞惡則惻隱便傷心體次第受虧幾於禽獸不遠然良心仍在平日殺人行刼忽然見孺子入井此心便露出來豈從外鑠者羲曰通書云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剛柔皆善有過不及則流而為惡是則人心無所為惡止有過不及而已此過不及亦從性來故程子言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仍不礙性之為善
  又曰惻隱之心仁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說者以為端緒見外耳此中仍自不出來與仁也語意稍傷不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只說得仁的一端因就仁推義禮智去故曰四端如四體判下一般孟子最說得分明後人錯看了又以誣仁也因以孟子誣中庸未發為性已發為情雖喙長三尺向誰說又曰滿腔子皆惻隱之心以人身八萬四千毫竅在在靈通知痛痒也只此知痛痒心便是惻隱之心凡乍見孺子感動之心皆從知痛庠心一體分出來朱子云知痛是人心惻隱是道心太分晰惻隱是知痛表德
  又曰惻隱心動貌即性之生機故屬喜非哀傷也辭讓心秩貌即性之長機故屬樂非嚴肅也羞惡心克貌即性之收機故屬怒非奮發也是非心湛貌即性之藏機故屬哀非分辨也四德相為表裏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發中有藏藏中有發
  人之初念最真從不思不慮而來即是性天稍一轉念便屬識神用事乍見者初念也下三者皆是轉念孫淇澳曰孟子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欲人識心故將惻隱之心指為仁之端非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也孟子又說仁義禮智根於心若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是應言心根於德不應言德根於心也若心根於德則百方求德心恐有不真之時唯德根於心則一味求心德自無不真之處故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一書專為性善說也然則仁義禮智可謂非性乎曰中庸言性之德也謂之德則可謂之即性則不可於文生心為性唯性善故心善心善故隨所發無不善而有四端端者倪也有端倪不可不窮分量故須擴充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擴而充之便是盡心知仁義禮智之根於心便是知性若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是應言反求不應言擴充也
  李見羅著道性善編单言惻隱之心四者不可竟謂之性性是藏之於中者先儒之舊說皆如此故求性者必求之人生以上至於心行路絶而後已不得不以悟為極則即朱子之一旦豁然貫通亦未免墮此蹊徑佛者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恰是此意此儒佛之界限所以不清也不知舍四端之外何從見性仁義禮智之名因四端而後有非四端之前先有一仁義禮智之在中也雞三足臧三耳謂二足二耳有運而行之者則為三矣四端之外懸空求一物以主之亦何以異於是哉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此意周流而無間斷即未發之喜怒哀樂是也遇有感觸忽然迸出來無内外之可言也先儒言惻隱之有根源未嘗不是但不可言發者是情存者是性耳擴充之道存養此心使之周流不息則發政施仁無一非不忍人之心矣
  高忠憲與許敬庵書云平昔自認以此心惺然常明者為道心惟知學者有之蚩蚩之民無有也即其平旦幾希因物感觸倏明倏晦如金在鑛但可謂之鑛不可謂之金如水凝氷但可謂之氷不可謂之水而先生乃曰童僕之服役中節者皆道心也初甚疑之已而體認忽覺平日所謂惺然常明之心還是把捉之意而蚩蚩之民有如鳶飛魚躍出於任天之便者反有合於不識不知之帝則特彼日用不知耳然則無覺非也有意亦非也必以良心之自然者為真稍涉安排即非本色矣 按忠憲所謂把捉即持其志也明道論持其志曰只這箇也是私然學者不恁地不得然則起手工夫不得不把捉久之而熟自然鳶飛魚躍無非不忍之流行矣蓋忽然之感常人不能知及學者之把捉亦是仁守工夫逮夫把持既去斯有諸己之為信耳
  忠憲又云人心湛然無一物時乃是仁義禮智也羲以為乍見之頃一物不著正是湛然若空守此心求見本體便是禪學矣
  羅近溪自述其不動心於生死得失之故於顔山農山農曰是制欲非體仁也近溪曰克去己私復還天理非制欲安能體仁山農曰子不觀孟子之論四端乎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如此體仁何等直截故子患當下日用而不知勿妄疑天性生生之或息也此亦與忠憲之意相符
  子路人告之以有過章
  善與人同一句是總意舍己從人以下至無非取於人者是釋文是與人為善者也結善與人同句猶言大家為善不分彼此也集註取彼之善而為之於我則彼益勸於為善矣是我助其為善也形跡太分反覺小了鄒南臯曰善與人同不是將善去同人亦不是將人善來同我人人本有箇箇圓成魚游於水鳥翔於淵無一物能間之也
  伯夷章
  伯夷柳下惠孟子獨竝舉以言之者蓋從來原有此兩種學問沮溺丈人之流近伯夷一邊晏嬰叔孫婼之流近柳下惠一邊後世如嚴子陵狄仁傑皆各有祖述故知非汎汎言之也
  天時不如地利章
  孟子亦以戰國時勢而言後世之所謂天時當羣雄競起大亂之時是也所謂地利如唐失河北而亡宋都臨安而弱是也至於人和則萬古不易然如張廵許遠之死守其下無一人叛者未嘗委而去之亦可謂之人和矣而天時地利皆失不能不累及人和也
  孟子將朝王章
  孟仲子之周旋景丑氏之敬王皆一切世情後世遂以為禮之當然牢不可破由是天子而豢畜其臣下人臣而自治以傭隸其所行者皆宦官宫妾之事君臣之禮幾於絶矣然當時諸侯之所以驕於人者不過以富貴貧賤可以顛倒之權在我故引曾子之言以破之也豈真絜絜較量乎孟子之意以為凡為臣者皆當自重不趨於詭隨一途不獨賓師為然也
  陳臻章
  君子之交際一切是義之流行不見有一物在於義有所不安則見有貨矣故曰貨取取字在我孫註云是以貨財取我欲使我懷惠也取字屬餽者朱子因之若是則交際之間無乃機心用事彼此億逆非君子之道矣
  孟子之平陸章
  失伍如今點卯不到也去之黜去之也集註謂殺之恐不然
  朱子云王之為都是周禮都鄙之都四縣為都此可無疑而集註却用邑有先君之廟曰都據本文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是齊之為都不止五也使各立先君之廟鮀不勝祝矣此沿註疏之失
  出弔於滕章
  程子曰能盡飲食言語之道則可以盡去就之道能盡去就之道則可以盡死生之道飲食言語去就死生小大之勢一也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此盡言語之道也王驩齊之嬖大夫嬖與鄙通乃邊鄙之大夫後人因嬖之一字遂生多少議論
  孟子自齊葬於魯章
  郝仲輿曰孟子奉母仕於齊母卒王以卿禮含禭及歸魯三月而葬反於齊拜君賜也其止於嬴何也禮衰絰不入公門故至齊境上為壇位成禮於嬴畢復歸葬也
  不以天下儉其親此句兼養生送死不專以送終言也朱子之意欲以此句證上文似不然
  齊人伐燕章
  集註楊氏云燕人畔以是歸咎孟子之言非也此因國策有孟軻謂齊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從而誤信之故有此議何不以孟子本文證之若當時有歸咎孟子之言則宣王不當云吾甚慚於孟子矣
  燕人畔章
  說到古人以自解脱從來小人常態觀陳賈之言千古如一日也
  郝仲輿曰周公相成王管叔流言毁公王疑公遂避居東土管叔以殷畔成王與二公在内執管叔殺之周公不知也周公之過在誤使管叔無先見之明周公無殺兄之事金縢大誥豳風小雅俱可徵也其說起於孔書蔡仲之命非古也耳食相傳以為常談魯成季殺兄叔牙而推為世勲晉叔向殺兄叔魚而許為遺直唐太宗殺兄建成元吉號為英主骨肉相殘咸曰大義滅親自周公始夫為滅親矣何大義之有
  孟子致為臣章
  齊王不敢以君禮自居故曰得侍同朝新安陳氏以為得侍賢者同朝者皆甚喜非
  齊王知孟子不肯受禄故托言養弟子以萬鍾仍使不居受之名其至誠委曲如此亦一時之賢君也蓋非不欲用孟子第疑其非救時之急務意欲孟子參酌其間而孟子不肯殉之故終不合而去
  宿於晝章
  孟子之去是齊國一大事想當時齊王欲留而在朝之人議論參差故援魯繆公之事以告之言在齊王之側及孟子之側即欲留者皆汎汎然無有定見是為我慮不及子思也集註言齊王不使子來而子自欲為王留我恐不然客之來豈有不奉王命者乎
  充虞路問章
  集註天意未可知而其具又在我我何為不豫哉然則孟子雖若有不豫然者而實未常不豫也愚按文勢言天未欲平治天下也此我之所以不豫如欲平治天下吾何為不豫哉必如此而吾方可豫今焉得而豫乎
  道性善章
  朱子云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此語極說得分明蓋一隂一陽之流行往來必有過有不及寧有可齊之理然全是一團生氣其生氣所聚自然福善禍淫一息如是終古如是不然則生理滅息矣此萬有不齊中一點真主宰謂之至善故曰繼之者善也繼是繼續所謂於穆不已及到成之而為性則萬有不齊人有人之性物有物之性草木有草木之性金石有金石之性一本而萬殊如野葛鴆鳥之毒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孟子性善单就人分上說生而稟於清生而稟於濁不可言清者是性濁者非性然雖至濁之中一點真心埋沒不得故人為萬物之靈也孟子破口道出善字告子只知性原於天合人物而言之所以更推不去
  先師蕺山曰古人言性皆主後天畢竟離氣質無所謂性者生而濁則濁生而清則清非水本清而受制於質故濁也水與受水者終屬兩事性與心可分兩事乎子謂水心也而清者其性也有時而濁未離乎清也相近者也其終錮於濁則習之罪也
  又曰程子言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如麟鳳梟獍其性之仁暴皆生而有之假令相易則併非其性矣水清則明清之性也水濁則暗濁之性也千古性學不明只是將做一好題目看故或拘於一處或限於一時不能相通以類萬物之情使孟子性善之旨反晦又曰朱子以未發言性仍是逃空墮幻之見性者生而有之之理無處無之如心能思心之性也耳能聽耳之性也目能視目之性也
  郝仲輿曰萬事萬物理皆天然不獨四端五常其人力可學而能者較天成分數萬不及一故曰道之大原出於天假使人性本無此道雖學亦不能矣鴻荒至今不知幾億萬載習俗緣染斧斤戕伐此理常新苟非性善絶學無傳久矣豈書冊所得而留哉由學而能者萬不敵天生之一由不學而壞者一喪其天生之萬故學為要也
  唐一庵曰性無本然氣質之别天地之性即在形而後有之中天之所賦原自純粹至善氣質有清濁純駁不同其清與純本然不壞雖濁者駁者而清純之體未常全變其未全變處便是本性存焉此是能善反的丹頭
  蕺山曰識得夫子言性處方可與盡性後人皆以性求性妄意有一物可指終失面目即孟子道性善亦是下了註脚
  又曰心是無善無惡其如動而為好惡好必善惡必惡如火之熱水之寒斷斷不爽乃見其所為善者孟子性善之說本此
  語類孟子初見滕世子想是見其資質好遂即其本原一切為他啓迪了世子若是負荷得時便只是如此了及其復見孟子孟子見其領畧未得更不說了只是發他志但得於此勉之亦可以至彼若更說便逗漏了愚以為世子之復見正是他負荷的意思不欲付之空言孟子引三人之言以堅其志其後世子將孟子所言大段設施戰國時有此人物真不可得國策載其為宋所滅在偃王稱霸之時當是周慎靚王元二之間滕文公及身而亡不知誰為作諡想是迫於事勢效太王之避去要不可不謂之賢君也宋沈作喆曰圓覺自性也而性非圓覺也圓覺性所有也謂圓覺為性則可謂性為圓覺則執一而廢百矣性無所不在也孟子道性善善自性也而性非善也善性所有也圓覺與善豈足以盡性哉此說似是而非畢竟到無善無惡而止吾人日用常行何處非善之充滿即何時非性之流行舍善之外更何可言
  滕文公問為國章
  古者以周尺六尺為步步百為畝今以官尺五尺為步二百四十步為畝周尺當今浙尺七寸四分今之浙尺當今官尺一尺一寸三分絶長補短則古者百畝當今東田三十三畝有奇若如今之百畝則非一夫之力所能耕矣殷之尺長於周夏之尺長於殷雖有五十七十之異皆當周之百畝也特因尺有長短非田有贏縮也蓋井田非一代之制自唐虞以來聖帝明王世世經理不開阡陌都仍舊貫苟有變更朱子所以疑其勞民動衆也若如舊說則夏后氏所授之田止十六畝有奇而已貢賦之外雖上農夫不滿三人之食何以仰事俯育哉什一之法三代皆然夏后氏之貢亦是井田但不分公私以什一之額使民上貢殷人之助一為公田八為私田八家共耕公田公田所入則歸之上隨其豐歉於八家無與周人之徹雖有公田而八家通力合作收斂之時派為九分以其一歸之上豐則分多歉則分寡助與徹雖有什一之額而增减隨於豐歉民無所事事貢則當其盛時豐年如額凶年遞減上雖勞而民不困一遇暴君汙吏則如龍子之所云故不善也
  許行章
  路史云禹疏九河齊威公塞其八河決始此
  張南軒云滕文亦可謂賢君矣而不克終用孟子之說寂然無聞於後意者許行之言有以奪之也此說可謂㴱文矣許行之言麤疎不可行滕文公豈受惑哉當時文公已知事勢不可支持猶慨然舉世所不為者而為之乃是得正而斃也
  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此承上居喪而言他日者居喪之日也以所事孔子事之者如祭祀之為尸也曾子云云言夫子雖亡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必以尸而見夫子也若以平時事之聖門無此呆事
  許行之學出於墨子荀卿言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欲使上下勤力股無肢脛無毛而不知貴賤等級之文飾也孟子闢之即是闢楊墨
  墨者夷之章
  墨子著書有尚同兼愛非樂尚儉薄葬孟子置其餘者单就薄葬一節發其惻隱之心所謂攻其瑕則堅者自破王道如春風和氣披拂萬物墨者之憔勞瘠觳純是一團隂氣荀子引詩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以刺之㴱中其病
  愛無差等施由親始似乎所對非所問夷之却不言其厚葬之故只言施由親始以薄者從親始乎厚者從親始乎蓋夷之之意吾厚葬其親亦欲天下人之皆厚其親於墨子薄葬之制稍為變通仍不失夫愛無差等之義如此乃通
  陳代章
  義之所在事無大小止有枉直為尋為尺皆是計較之私一落計較便成小人朱子與人書云世間喻於義者必為君子喻於利者必為小人而近年一種議論乃欲周旋於二者之間回護委曲費盡心機卒不可得為君子而其為小人亦不索性亦可為誤用其心矣陳代之論尋尺正是周旋於二者之間也
  景春章
  遊說之士飛箝恐愒似乎牢籠人主以我為政使之不得不從殊不知窺伺其意從而逢迎之所謂揣摩者揣摩人主之意耳究竟未常自立一意也點出一順字如見其肺肝然終日在膠漆利欲中與廣居相反以丈夫而下同巾幗與正位相反所行者奸邪曖昧之事與大道相反
  彭更章
  孟子傳食諸侯原未必有功但國家而無尊賢養士之風便不成為國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孟子亦何常計其有功無功哉食功之言因彭更食志而窮之也然當時列國之所隆重者何常非求食之人如稷下諸人皆是也
  顧涇陽謂今之講學者在縉紳只講得明哲保身一句在布衣只講得傳食諸侯一句時異勢殊要不可以孟子為例也
  宋小國也章
  據史記偃王無道諸侯稱為桀宋戰國策亦載其無道之事萬章乃稱其將行王政何不倫至此其不行王政固無待言恐其惡亦未必如史之甚也宋唐說齋言宋之稱王乃偃之自立亡國之君也而孟子且為卿焉此不知何據觀孟子之言不問而知為妄說矣
  不見諸侯何義章
  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已矣集註孟子言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之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而輒往見之也愚謂君子汎指夫人而言非二子也
  戴盈之章
  道二仁與不仁而已中間更無住足處如盈之之言沿至後世遂有調停中立之學為胡廣之中庸矣
  好辨章
  仁義者無所為而為之者也楊氏為我墨氏兼愛淳于髠先名實者為人後名實者為己即此也戰國儀秦鬼谷凡言功利者莫不出此二途楊墨自其發源處故孟子言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所以遂成戰國之亂害事謂凡人所行害政謂各國所為若是推其流弊恐其後來何以言盈天下乎無父無君之禍正是指當時而言也朱子言無君只是潔身自高天下事教誰理會無父以其枯槁澹泊其孝不周據如此言即有之亦是一身一家之事孟子何至痛切如此揚子雲謂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真是夢語楊墨之道至今未熄程子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愚以為佛氏從生死起念只是一箇自為其發願度衆生亦只是一箇為人恁他說玄說妙究竟不出此二途其所謂如來禪者单守一點精魂豈不是自為其所謂祖師禪者純任作用豈不是為人故佛氏者楊墨而深焉者也何曾離得楊墨窠臼豈惟佛氏自科舉之學興儒門那一件不是自為為人自古至今只有楊墨之害更無他害今人不識佛氏底蘊將楊墨置之不道故其闢佛氏亦無關治亂之數但從門面起見耳彼单守精魂者不過深山之木石大澤之蛇龍無庸闢之其純任作用一切流為機械變詐者方今彌天漫地楊墨之道方張未艾朱子言孟子雖不得志於時然楊墨之害自是滅息而君臣父子之道賴以不墜是亦一治也豈其然哉蓋孟子方痛其不能滅息不得已而以口舌爭之所謂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庶幾望之後人之能言距楊墨者正是言其久亂而不治也悲夫
  水由地中行一句已盡治水之術後世治水者大概以隄防為事是水由地上行所以累決而不已也
  陳仲子章
  象山云在久情事勢物理上做工夫仲子即無避兄離母之罪亦使不得曾聞一偈云共行只是人間路得失誰知天壤分顧舍人間路而不行所以有蚓之喻也仲子未必是偽只是胸中窄狹堯夫謂伊川曰面前路徑須令寛路窄則自無著身處


  孟子師說卷上
<經部,四書類,孟子師說>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師說卷下
  餘姚黄宗羲撰
  離婁章
  六經皆先王之法也其垂世者非一聖人之心思亦非一聖人之竭也慮民之饑也為之井田慮民之無教也為之學校慮民之相侵也為之兵車慮民之無統也為之封建為之喪葬恐其惡死也為之祭祀恐其忘遠也為之禮以别其親疎為之樂以宣其湮鬱詩以厚其風俗刑以防其凌奪聖人明見遠慮患深蓋不可以復加矣後王第因而損益之而已奈何後世以為一代有一代之制度漢世以雜霸自名晉人以寛和為本唐任人宋任法所謂先王之法皆廢而不用人徒見其享國苟安遂謂無所事此幸而保守一家之富貴其四海之困窮雖當極盛之世未之能免也豈不忍人之政哉故曰不以三代之治為治者皆苟焉而已
  規矩者商高荅周公曰數之法出於圓方圓出於方方出於矩矩出於九九八十一故折矩以為勾廣三股修四徑隅五既方之外半其一矩【勾股各自乘三三如九四四一十六并為弦自乘之實二十五減勾於弦為股之實十六減股於弦為勾之實九故曰半其一矩】環而共盤得成三四五【謂開方除之其一面故曰得成三四五】兩矩共長二十有五是謂積矩【兩矩者勾股各自乘之實共長者并實之數】凖繩者凖是表周髀用八尺表授時歷用表長四丈為八尺者五繩繫表顛引之至地以望北極以候二十八宿始於周髀繼以弧矢割圓測圓至於三角後來愈密矣
  司馬遷律書黄鐘九寸八十一分呂覽言黄鐘三寸九分蓋每律各有隂陽也漢儒傳黄鐘之陽秦儒傳黄鐘之隂以三十九分合八十一得一尺二寸為十二月之正律九寸者候氣之管三十九分者所吹之管是故十二律之長皆以一尺三寸九分為度一尺二寸者按十二月之正氣九分者按閏月之氣餘一寸為剩餘不吹之處每管一寸之下始竅而吹之除三寸九分為黄鐘之律其餘九寸為實管不吹應地下候氣九寸之數也地氣自下而上人氣自上而下其數皆相應也一寸之下除九寸為蕤賓之律其餘三寸九分為實管不吹三寸九分者應地下候氣三寸九分之數也長至九寸短至三寸九分皆隂陽升降之極數也中間四寸五分為大呂五寸四分為太蔟六寸四分為夾鐘七寸二分為姑洗八寸二分為仲呂變律以九分為度此皆吹律之管也除吹律之外其餘實管不吹之處即候氣之數也冬至陽氣潛萌入地九寸始得之故黄鐘候管長九寸丑月八寸一分寅月七寸二分卯月六寸三分辰月五寸四分巳月四寸五分午月三寸九分未月又四寸八分申月五寸七分酉月六寸六分戌月七寸五分亥月八寸四分自冬至以後陽氣漸升夏至以後陽氣漸降升則出地漸遠然吹律之下一寸為不吹之處候律亦空餘一寸為斜倚補數如斜律一尺止比直律九寸此則乘除之法也
  不忍人之心人皆有之但不能擴充之耳行先王之道正教以擴充之法
  朝不信道釋上無道揆工不信度釋下無法守集註兼犯義犯刑謂之六者恐未然不信道以道為迂遠而不切事情所行皆富國強兵之事其所揆度者不以道而以事閔子馬之所謂不悦學也度者道之則也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此信度也
  規矩方員之至章
  堯舜執中不是無形無象在人倫之至處為中人倫有一段不可解處即為至五倫無不皆然新安陳氏以為君臣之倫於人倫為尤大非也聖人人倫之至也一句總五倫而言後始抽出君臣事君治民須從堯舜以上來方有本領今人只將秦漢以來見識零星補凑所以頭出頭沒
  百世不能改真是孝子慈孫痛心處余常見有祖父為小人其子孫因仇君子以為慈孝者適以播揚祖父之惡為不孝不慈甚矣
  三代之得天下章
  天地之生萬物仁也帝王之養萬民仁也宇宙一團生氣聚於一人故天下歸之此是常理自三代以後往往有以不仁得天下者乃是氣化運行當其過不及處如日食地震而不仁者應之久之而天運復常不仁者自遭隕滅願世世無生帝王家酷痛如此班彪王命論止以命言猶未離於世俗
  愛人不親反其仁章
  王心齋曰吾身是個矩天下國家是個方絜矩則知方之不正由矩之不正也是以只去正矩却不在方上求矩正則方正矣方正則成格矣故曰物格 問反已是格物否曰物格知至知本也誠意正心修身立本也本末一貫是故愛人治人禮人也格物也不親不治不答是謂行有不得於心然後反己也格物然後知反己反己是格物的工夫反之如何正己而已矣反其仁智敬正己也其身正而天下歸之此正己而物正也
  饒雙峯曰上面三句包括未盡所以下面又說皆當反諸己皆字說得闊不特說上面三者而已愚以為行有不得者句蓋合三者而言之舍仁智敬之外更有何事而謂包括未盡哉
  為政不難章
  巨室如晉之六卿魯之三桓是也晉靈公得罪於趙氏而弑魯昭公得罪於季氏而亡蓋流風善政存於故家不可忽也晉之王謝尚有此風唐雖重氏族然不能勝科舉而此意蕩然矣
  天下有道章
  齊景公涕出而女於吳恥受命也孟子引以為恥受命之證非言其能順天也集註似取以為順天之事非今也欲無敵於天下觀上文大國五年小國七年是兼大小而言也集註恥受命於大國是欲無敵於天下也单指小國而言亦非
  不仁者可與言哉章
  不仁者指當時游說之士也其言無非興兵搆怨之事故言安危利菑樂亡其者謂當時之諸侯也皆因諸侯喜與之言由是有敗亡之禍孺子以下言諸侯好大喜功故彼得進其說若人主心地清明則善言易入心地昬濁則邪說自來猶之滄浪之水自取其榮辱非說士之能也自侮以下推廣言之無不皆然也
  桀紂之失天下章
  天下雖大萬民雖衆只有欲惡而已故為君者所操甚約所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此欲惡即從吾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來以我之好惡絜而為天下之好惡恕也仁也聚之勿施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也
  孟子言仁必兼義而言其不言義處如聚之勿施之類即是義也更無懸空理會一仁體者與後儒之言不同
  自暴者章
  自暴自棄不是兩様人自其言而言之謂之暴自其行而言之謂之棄大凡言之麤鄙者其行事必苟且行之滅裂者其出言必浮誇二者相因言非禮義口不道忠信之言也不能居仁由義肆意妄行也故不可與有言不可與有為安宅者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正路者行所無事也
  仁人心也常人心在身中所居血肉之内如何得安仁者身在心中藏身於密禍患不至故為安宅義唯一條更無他岐所見唯路則千蹊萬徑所見唯義大地無寸土矣故為正路
  道在爾章
  有問羅近溪居今之世如何都得人人親親長長耶曰却不要苛責了人今天下家家戶戶誰無親長之道但上之人不曉喻他說即此便是大道而下之人亦不曉得安心在此處了結一生故每每多事百理具在平鋪放著只為人起爐作竈平地風波所以事事艱難去道愈遠若還其自然親者當親長者當長更何所事
  居下位章
  孫淇澳曰天下之大本無可指名儒者遂有主靜之說夫主靜者依然存想别名耳而於中心之靜如何主也以為常惺惺是一法毋乃涉於空虚無著乎誠身有道明善終是入門明善者全體為明非偏智之明也誠身者全德為誠非偏信之誠也夫聖人未有不以誠合道者也則未有不以明合誠者也君子戒懼即勤勤學問思辨行總為求明用與其抱一空虛無著之心而號為常惺惺者不大有間乎况惺惺亦知覺一邊則何如明善之為確也天然之明覺定從研窮之明覺而開研窮之明覺實由天然之明覺而融是為明善是即為誠身
  太虛之中渾淪旁薄四時不忒萬物發生無非實理此天道之誠也人禀是氣以生原具此實理有所虧欠便是不誠而乾坤毁矣學問思辨行鍊石以補天也善即是誠明善所以明其誠者耳吾之喜怒哀樂即天之風雨露雷也天下無無喜怒哀樂之人一氣之鼓盪豈有不動苟虧欠是理則與天地不相似是氣不相貫通如何能動
  惟精惟一明是精善是一不明乎善則二三其德此身非我所有然明善最難以王塘南之學問一生直至看大乘止觀謂性空如鏡妍來妍見蚩來蚩見因省曰然則性亦空寂隨物善惡乎此說大害道乃知孟子性善之說終是穩當向使性中本無仁義則惻隱羞惡從何處出來吾人應事處人如此則安不如此則不安此非善而何由此推之不但無善無惡之說非即謂性中只有一箇性而已何嘗有仁義來此說亦不穩
  伯夷辟紂章
  王介甫曰司馬遷以為武王伐紂伯夷叩馬而諫天下宗周而恥之義不食周粟而為采薇之歌韓子因之亦為之頌以為微二子亂臣賊子接迹於後世是大不然也夫商衰而紂以不仁殘天下天下孰不病紂而尤者伯夷也嘗與太公聞西伯善養老則往歸焉當是之時欲夷紂者二人之心豈有異耶及武王一奮太公相之伯夷乃不與何哉蓋二老所謂天下之大老行年八十餘而春秋固已高矣自海濱而趨文王之都計亦數千里之遥文王之興以至武王之世歲亦不下十數豈伯夷欲歸西伯而志不遂乃死於北海耶抑來而死於道路耶抑其至於文王之都而不足以及武王之世而死耶
  論語稱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蓋二子遜國而至首陽故餓也民稱之者稱其遜國之高風也司馬遷因此遂移於伐紂之後甚之為餓死合孔孟之書觀之當是以遜國餓首陽及聞文王養老想叔齊已死故獨往歸之文王必以寓公待之老而遂卒不及見伐紂之事也若死於北海死於道路則孟子豈云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乎
  求也為季氏宰章
  孟子之時號為戰國當時之諸侯無不以強戰為事至使生民塗炭原野厭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皆是善戰者導之孟子與諸侯言仁義無非欲息此殺機故於此痛切言之連諸侯者從者連諸侯以擯秦横者連諸侯以事秦是也辟草萊任土地者井田之法九百畝之中為公田者百畝而已其八百畝一無所税也任土地則九百畝皆有税除却廬舍之外凡尺寸之土地盡為公田矣兵食不足不得不出於此可為痛哭流涕者也
  存乎人者章
  先師曰容貌辭氣皆一心之妙用一絲一竇漏一隙一缺陷正是獨體之莫見莫顯處若於此更加裝點意思一似引賊入室永難破除
  凡人致飾於外以為人可欺也然不知不覺已露於外心以人用故可偽目以天用著不得一毫人為故曰良言雖可偽為而偽為之言畢竟破綻唯明者能察之耳
  恭者不侮人章
  惟恐不順者聲音笑貌之間以逢迎人為主唯恐己之不順於人也若言恐人之不順己則聲音笑貌已是拒人并其偽者而無之矣與下文不相應
  男女授受章
  孟子距楊墨道性善不見諸侯不與小人言使百世之下知功利之非仁義之必不可已正是以道援天下援天下人心之溺耳故孟子無日而不援者也淳于髠必欲使孟子出而在位輔佐一王朝諸侯而有天下乃謂之援如此而援是手援天下也載胥及溺而已
  君子之不教子章
  人子於父母原是一人之身既分以後血脉未嘗不貫通故嚙指心痛滴血沁骨吳綱之類長沙蕭穎士之肖鄱陽未嘗有間也不孝之子志氣乖戾日遠日疎較是非於屬毛分一身為燕越則路人而已矣故父行未必盡是道在孝子看來則盡是道所謂天下無不是底父母實實如此就如世俗之父母嘻嘻嗃嗃非是望我太切則是慮患過深原無有不是處未有舍父母而别求所謂聖賢者從來弑父與君只見得君父不是遂至於此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此兩言乃亂賊張本切莫置為家常話也
  事孰為大章
  守如城守之守父母生我將此降衷之理完全付我墮地以後愛惡情偽百端交攻我不能守便至喪敗故須血戰孤城待得夕死交割還與父母始謂之全歸不特身體髪膚受之父母而已也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者一生之力無一毫不為父母用其事君事長皆事父母所不可缺之事非移此心以事之也後世謂忠孝不能兩盡如楚棄疾漢趙苞皆賊子也一死何足塞責哉養志者父之有子原欲使其繼我之志我之所未盡而子盡之我之所未為而子為之以是樂有子也蓋身有限而志無窮大戴禮言黄帝三百年生而人得其利百年死而人畏其神百年亡而人用其教百年不特黄帝也凡人能使其父之志流長不盡者皆子之事也不能繼志便是死其親矣故子之於父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所謂父在觀其志也今人將論語錯解以為父在子不得自專唯有志可見非也父殁觀其行謂父之平生事實也三年無改三年之久而不改則終身不改矣後儒只以非道防其父母此如浮屠之教以為中隂中元父母必在地獄號而出之之意畧同此曾子養志所以為孝後世如遷之因談而成史記固之因彪而續漢書蘇子瞻緣老泉而著書易皆觀志之事也尹和靖欲不應舉伊川曰子有母在是亦養志而已矣
  人不足與適章
  聖賢之道未有不從源頭做起故平天下必始於明德如導河自積石導江自岷山然後沛然莫之能禦君心猶積石岷山也此處不通則横流汎濫矣武侯誡後主以宫府宣公勸德宗以推誠皆此意也嘗見先師之告烈皇必歸本德化烈皇以為迂世人亦以為迂然烈皇每每憶先師之言罷而召召而罷亦時有格心之處其如一暴十寒天下事已去矣此蓋凡為事君者皆當如此即言用人行政之失未嘗不以此意行之令君心自悟豈謂諫爭者别有一道慶源之說陋矣
  有不虞之譽章
  毁譽失真孟子雖為一時言之而後世大抵皆然如程朱之門人儘有庸下而無不多譽象山陽明至今毁者不已至於青史其淆彌甚人言蓋棺論定君子之論定毁譽之論未始有定也
  人之易其言章
  不當責任則視天下之事無不可為故言之易先師楹署云遠觀古事談何易實証今身做較難此之謂也
  人之患章
  檀弓曰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師之重如此好為人師者以仁義之道不足動人於是各立異說如見侮不辱聖人不愛己殺盜非殺人山淵平情欲寡芻豢不加甘大鐘不加樂非而謁楹有牛馬非馬之類驚世駭俗人亦靡然從而師之充塞仁義以為天下之患韓子謂師者傳道解惑者也顧所傳非道為惑愈甚由是而師為世所輕矣宋何北山之於來學未嘗受其北面北山之意以為苟無其德寧虛其位以待後之學者不可使師道自我而壞也
  樂正子從於子敖章
  樂正子之從子敖常人視之原無緊要但取其一時之便然在君子則為苟且于敬慎之心未免一絲逗漏故孟子不以細故而畧之南軒云既館于子敖則未免制于子敖此推原太過
  不孝有三章
  昬禮皆父命親迎則父醮子而遣之無有子自主其事者舜之當時想瞽瞍不肯主婚堯代為之主所謂以君命臨之故云不告而娶非竟不使瞽瞍聞之也若非堯為主人而舜自主之使父不與聞其不孝大於無後矣
  仁之實章
  仁義禮智樂俱是虚名人生墮地只有父母兄弟此一段不可解之情與生俱來此之謂實於是而始有仁義之名知斯二者而弗去所謂知及仁守實有諸己於是而始有智之名當其事親從兄之際自有條理委曲見之行事之實於是而始有禮之名不待於勉強作為如此而安不如此則不安於是而始有樂之名到得生之之後無非是孝弟之洋溢而乾父坤母總不離此不可解之一念也先儒多以性中曷嘗有孝弟來於是先有仁義而後有孝弟故孝弟為為仁之本無乃先名而後實歟即如陽明言以此純乎天理之心發之事父便是孝發之事君便是忠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亦與孟子之言不相似蓋赤子之心見父自然知愛見兄自然知敬此是天理源頭何消去存天理而後發之為事父乎如王心齋見父赴役天寒起盥冷水見之痛哭曰為人子而令親如此尚得為人乎於是有事則身代之此痛哭一念不是工夫所到當此處而求之則天理不可勝用矣先儒往往倒說了理氣所以為二也朱子曰實字有對名而言者謂名實之實有對理而言者謂事實之實有對華而言者謂華實之實今這實字正是華實之實仁之實本只是事親推廣之愛人利物無非是仁義之實本只是從兄推廣之弟長忠君無非是義事親從兄便是仁義之實推廣出去者乃是仁義之華采愚按此實字乃是虚實之實非華實也蓋仁義是虚事親從兄是實仁義不可見事親從兄始可見孟子言此則仁義始有著落不墮於恍惚想像耳正恐求仁義者無從下手驗之當下即是未有明切於此者也樂則生矣始有推廣可言然亦非推廣不過完全此實何華采之有
  天下大悦章
  先師曰予嘗斷焚廩浚井為必無之事只鬱陶思君一語相傳是實由此推之可見當時弟兄依舊存却大體在但象語是偽舜答是真這是分聖狂處也當時父母兄弟都坐在庸人局内其父母與弟見得事已如此我原無不是處舜見得事已如此我必有不是處纔認無不是處愈流愈下終成凡夫纔認有不是處愈逹愈上便是聖人要之起脚處只是一些子也及瞽瞍允若之日已是認得有不是處矣只與舜爭先後之間耳
  呂新吾曰孝子之於親也終日乾乾惟恐有一毫不快事到父母心頭無論貧賤富貴常變順逆只是悦親為主蓋悦之一字乃事親第一傳心口訣
  瞽瞍未底豫以前舜是一天地底豫以後又是一天地故君子不謂命也
  舜生於諸馮章
  象山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至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此理亦莫不同也
  按史記舜冀州人耕於歷山漁於雷澤陶於河濱作什器於壽丘就時於負夏冀州今北京山西境歷山晉地雷澤曹地負夏衛地皆中土也孟子何以云東夷乎是史記不足憑也今餘姚上虞兩縣皆以舜得名其水之經餘姚者曰姚江亦曰舜江其水之經上虞者曰百官江餘姚有歷山上虞有握登山舜母之名也有虹漾握登見大虹意感而生有象田其土中耕者往往得古陶器舜之古蹟在此兩縣為最多故會稽舊記云舜上虞人去虞三十里有姚丘即舜所生也周處風土記云舜東夷之人生姚丘此皆與孟子之言相合顧野王云餘姚舜後支庶所封之地是乃附會史記而後人反信以為實然大概舜之生在餘姚上虞故曰東夷之人遷於負夏始在中土耳卒於鳴條史記云南廵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今湖廣永州寧遠縣是也按竹書記年云五十年舜陟鳴條鳴條在古之海州今山東萊州府膠州境其地有蒼梧山與孟子言合永州無鳴條則知非卒於彼矣岐周今鳳翔岐山縣郢今荆州府疏云郢故楚都在南郡則知畢在郢之地故曰畢郢非葬文王之畢在渭北咸陽也
  子產聽鄭國之政章
  子產出行見有病涉者一時不忍遂以所乘之輿濟之此亦偶然之事後人顧以此美子產之政夫為政自有大體繁纓小物也而夫子惜之大夫不可徒行此上下之等威也而以殉其煦煦之仁故孟子以行辟人言之蓋徒杠輿梁乃為政者之事一人一朝之惠其細已甚陳平不對決獄錢穀之問亦此意也豈子產真不知為政哉
  君之視臣章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為君臣之正道初非有心於報施也孟子之言大概論其事勢如此與孔子之語定公者不同非謂其當然也潘興嗣以此為聖賢之别非矣然後世君驕臣謟習而成故大畧視臣如犬馬視君如國人者居其七八顧亦有視之如土芥而視君如腹心者君子多出於是如黄石齋成玄升之類有視之如手足而視君如寇讐者小人多出於是如陳演馬士英之流又一變局也
  無罪而殺士章
  天啓時江右萬忠貞被杖死先忠端公謂楊忠烈曰公可以去矣王文之得免於劉瑾以其去也忠烈然之而不能決他日使李忠毅過先公再商去留先公曰進退當決諸己與人相商定是不成忠烈卒遷延以及難此違孟子之言也
  非禮之禮章
  吾心之化裁其曲折處謂之禮其妥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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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月軒稿﹕三卷(清顧若璞撰)。光緒嘉惠堂丁氏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素文女子遗稿(袁机).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冷吟仙舘詩稿﹕八卷﹐詩餘一卷﹐文存一卷(淸左錫嘉撰)。淸光緖辛卯(1891)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楚畹閣集.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古今女史﹕十二卷﹐詩集﹕八卷﹐附姓氏字里詳節﹕一卷(明趙世杰輯)。明崇禎(1628-1644)問奇閣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虛窗雅課.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黛韻樓詩文集(清薛紹徽撰)。宣統三年(1911)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曇花閣詩鈔﹕三集(清劉慧娟撰)。清光緒十六年(1890)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泰州仲氏閨秀集合刻.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青樓詩話﹕二卷(雷瑨輯)。民國五年(1916)掃葉山房石印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夢湘樓詩稿﹕二卷﹐詞稿﹕一卷﹔繭香館吟艸﹕一卷﹐繡餘詞草﹕一卷(清宗婉等撰)。清光緒六年(1880)常熟宗氏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袁镜蓉:月渠轩诗词.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閨秀詩話﹕四卷(苕溪生輯)。民國丙寅(1926)鉛印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云鶴仙館詩 徐烈婦詩抄.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闺秀正始集正续集.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海棠居詩集(清姚淑撰)。民國十一年(1922)南林劉氏印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繡餘續草﹕五卷(清歸懋儀撰)。清道光十二年 (1832)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長離閣集王釆薇撰.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芸書閣賸稿(清金至元撰)。清乾隆八年(1743) 精刊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南湘室詩草﹕一卷﹐詩餘﹕一卷(姚倩、姚茞撰)。1915年日本排印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孫夫人集﹕一卷(明楊文儷撰)。清光緒二十三年(1897)嘉惠堂丁氏刊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絳珠閣繡餘草﹕一卷﹔詩餘﹕一卷(清吳秀珠撰)。清道光八年(1828)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袁绶诗词合集.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孔祥淑:韵香阁诗草.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聽秋軒詩集﹕三卷(清駱綺蘭撰)。清乾隆六十年(1795)金陵龔氏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本朝名媛詩鈔六卷(清胡孝思輯)。清乾隆三十一年(1765)凌雲閣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澹蘜軒詩初稿4卷词1卷.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紉蘭室詩鈔﹕三卷(清嚴永華撰)。清光緒十七年(1891)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蓬室偶吟﹕一卷(清湯瑤卿撰)。湯瑤卿撰。清光緒十七年(1891)宛鄰書屋刻本 。.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闺秀词话.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清娛閣吟稾﹕六卷(清鮑之蕙撰)。嘉慶16年 [1811]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信芳閣詩草﹕五卷(清陳薀蓮撰)。清咸豐九年(1859)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寫韻軒小藁﹕二卷續增卷(清曹貞秀撰)。清嘉慶二十年(1815)增刋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蓮因室詩集﹕二卷﹐詞集﹕一卷(清鄭蘭孫撰)。清光緒元年(1875)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閩川閨秀詩話續編﹕四卷(清丁芸輯)。民國三年(1914)刻本。.pdf >/别集/明清女子诗文大集合,pdf格式515M/ [清]沈彩撰春雨楼稿.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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