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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缵绪 元 刘玉汝

诗缵绪 元 刘玉汝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纘緒        詩類
  提要
  【臣】等謹案詩纘緒十八卷元劉玉汝撰玉汝始末未詳惟以周霆震石初集考之知其為廬陵人字成之嘗舉鄉貢進士所作石初集序末題洪武癸丑則明初尚存也此書諸家書目皆未著錄獨永樂大典頗載其文其大旨專以明朱子集傳故名曰纘緒體例與輔廣童子問相近凡集傳中一二字之斟酌必求其命意所在或存此說而遺彼說或宗主此論而兼用彼論無不尋繹其所以然至論比興之例謂有取義之興有無取義之興有一句興通章有數句興一句有興兼比賦兼比之類明用韻之法如曰隔句為韻連章為韻叠句為韻重韻為韻之類論風雅之殊如曰有腔調不同之類於朱子比興叶韻之說皆反覆體究縷析條分雖未必盡合詩人之旨而於集傳一家之學則可謂有所闡明矣明以來諸家詩解罕引其說則亡佚已久今就永樂大典所載依經排纂正其脫訛定為一十八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一      元 劉玉汝 撰
  周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興有二例有無取義者有有取義者傳前以彼此言者無取義也後言摯而有别和樂恭敬者兼比也兼比即取義之興也傳兼二義故云後凡言興者倣此欲學者各隨文意而推之 集傳首舉文王固此詩本旨亦以正舊說之非也首章雖先言淑女後言文王然重在君子文王也其興關雎有和樂恭敬意賦窈窕有幽閒意然皆不明言至於太姒則曰淑女於文王曰君子於匹配曰好逑皆稱美之常辭耳然味其中雖極盛之德亦可於此而見故傳下文既云見其一端又云關雎舉其全體而言意蓋如此朱子又言關雎深奥張子則言以平易求之則意遠以廣此類即可推矣傳既言幽閒又曰貞静惟貞故幽惟静故閒表裏之謂也匡衡之說最得女德外著幽閒之意
  此與末章託興惟取辭字相應以起詞語錄有順潔之說然本章無此意傳亦不言不得取此義大序傳言關雎興兼比者祇言首章耳
  首章詠文王后妃之德詞雖常而意已至次末二章詩人止自述已憂樂之情而已其於后妃雖止用前窈窕淑女一語而全章之意皆在此一語之中蓋詩後章承前章多有意如此者故其詞雖畧而意自備后妃之德愈可見蓋己之所以憂樂者以此人此德世不常有故也使可常有何以能使人為之憂樂如是哉然其憂樂雖主后妃而實為文王而憂樂也其憂樂之情又各得其正此夫子所以稱關雎而朱子以為深奥者亦於此可見矣
  傳叶音於某字下云叶某反愚按詩音韻反切古今不同宋吴氏才老始為叶音補韻其考證諸書最為有據朱子取而用之於詩傳其間有未安者又從而釐正之使讀者音韻鏗鏘聲調諧合諷詠之間誠深有助然古人淳厚質實當風氣未開之時其言語聲音皆得天地自然之聲氣而合於天地自然之律呂自唐虞至於秦漢凡聖賢君子民俗之言語文章歌謠詞曲之見於經史子傳百家之書者莫不相合蓋古人之正音也後來光岳氣分而大音不全方言里語漸以訛謬而為韻書者又不能正之而一從俗音其意惟欲取便一時而不知其非古矣今吳氏補韻以正音為叶韻則是以後來之俗音為古人之正音豈其然哉今叶音之叶字竊謂當以古字易之如友下云古羽已反謂之古庶幾人知音韻之正以復先王之舊以本天地聲氣之初以終朱子釐正未盡之說而未知然否也
  孔子之言論作詩者性情之正也凡讀者固當觀詩人所咏之人亦不可不觀作詩者之情故傳兼論后妃詩人之性情謂之一端者摯而有别乃后妃全德一端之外見謂之全體者人情大端惟憂樂二者合二章可以見人情之全體 詳傳以此篇見文王之德文王生而德盛身修故得於天而天立厥配得於人而人化於其未得配既得配而為之憂樂非文王德盛身修何以致此周公定樂用此於房中鄉國所以著明文王之德為風化首也孔子屢稱關雎二南固此意朱子於此首以文王之德言亦此意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黄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
  此篇傳以勤儉敬孝論之精切矣竊又因此而推之以為古者女子姆教四德今詩所言為絺為綌者婦功也服絺綌澣濯者婦容也言告婦言也勤儉孝敬婦德也四德咸備故曰后妃之本本即有子孝弟為仁之本之本言后妃之德皆由此出也此篇與下篇皆見后妃之德文王齊家之實
  次章乃此詩所由作首章追述絺綌未成以前事末章則預言既成以後事首章葛初生而未入用故止述所見聞之時物非心常存何以此次章絺綌既成而服之無有厭斁非身親之何以能此末章則仁之根於心者深禮之行乎身者周矣然此皆后妃之常事而自述者述其實耳在他人視之則有以見其心之德有以見其身之修既足稱文王身修之配又足以實關雎之詠矣下篇同
  首章中谷無韻合下章中谷以重韻為韻詩有本章重韻為韻者簡兮末章是也有合兩章三章重韻為韻者此篇與瞻彼洛矣是也此古人用韻之體後人以重韻為嫌非古矣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僕痡矣云何吁矣
  傳以采卷耳登山馬罷人病為託言然酌罍與觥亦託言也國風中如栢舟無酒采綠狩釣皆當為託言云何吁言將何說惟有憂歎矣若從目則惟有遠望矣極嗟歎憂傷而其詞不迫此得性情之正所以為貞静專一也
  二南詩皆三章此獨四章首章即見本意次章三章對舉申詠末章變文而以咏歎結之又四矣字皆結詞後來四韻律詩之體蓋本於此矣
  關雎詩詠文王后妃之德行孔子則稱詩人之性情葛覃卷耳則兼之蓋二詩后妃所自作故既可見其性情又可因以見其德行焉以德行言之則葛覃見勤儉敬孝於居處之常卷耳見貞静專一於憂思之變以性情言之則葛覃樂而不淫卷耳憂而不傷也文王為家之主后妃為家之内主皆必身修而後家可得而齊故關雎見文王之德葛覃卷耳見后妃之德皆有以為齊家之本矣故合此二篇與下二篇皆見文王齊家之實焉
  南有樛木葛藟纍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衆妾因見樛木為葛藟所纍遂託以后妃為福履所歸舊說取下垂之義則是比而非興矣君子謂所詠君子中含逮下意則興兼比矣然兼比不若專興為深遠諷詠之自可見樂只猶言樂哉贊美咏歎之詞與南山有臺采菽之樂只君子同非衆妾之樂此君子也傳謂樂其德者謂作詩之由非釋樂只之樂字也若以樂只之樂字為衆妾之樂此君子則誤矣樂只君子稱之也福履綏之願之也稱願即頌禱風雅不同故傳只以稱願言二字出禮記此篇三章一意無淺深無次序惟易韻以致殷勤再三不能自己之意蓋詩之一體咏歌之妙者也張子謂詩人之意至平易以平易求之則思遠以廣正謂此類輔氏謂語有深淺非也
  此文王后妃家齊之實也后妃無嫉妬之心固見后妃身修而德盛矣衆妾樂其德而稱願之則亦能以后妃之德為德矣以此推之則文王后妃身修家齊之樂豈虚也哉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比有二例有專比有兼興專比之中又有二例有全篇比鴟鴞伐柯是也有全章比螽斯是也每章三句皆只說螽斯暗藏所詠之事而不露故曰全章比三章一意惟易疊字為韻以致其殷勤再三稱美之意無淺深無次序與前篇同但前篇有稱有願此則有稱無願蓋宜爾者已然之詞也既已有之而甚宜則無所事乎祝願惟稱美之而已耳螽斯稱羽以比外見之德其用疊字亦含德意已有德子孫亦有德所以為福不然雖多亦奚以為此用疊字之工亦有法焉非苟然也
  此亦文王后妃家齊之實也此詩不特見文王后妃與媵妾之德并見文王后妃子孫之德以此二事推之文王后妃閨門雍睦之氣象為何如哉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月令二月桃始華周禮仲春會男女詩人因所見桃華以起興此專指首章言次末二章則因首章言華遂取實與葉以申所詠不必皆實見矣蓋桃始華所見者也當此之時安有實與葉哉詩之託興多如此如黍離之苖穗實亦然不必别為之說蓋亦一體也周國女子之嫁始至而詩人見其賢知其必有以宜其家曰知曰必為其始至可知必詠始至者詩美女子之賢多如此如關雎鵲巢碩人皆然蓋古者明日見舅姑三月廟見而後成婦前此皆為始至之時女子之賢否於此乎觀周民熟文王之化皆能修身以齊其家故女子既賢人亦歎咏而深喜其賢也此文王治國之實也國之所以治者以人人能修身以齊其家也國人之家齊而後君之國始可以言治故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矣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肅肅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此詩全篇興體也全篇興與各章興之例不同蓋以全篇為興也詩人以文王人才之衆多偶見兔罝之人遂託兔罝以興其人才之可用復以此人興文王之人才衆多詩中所興者兔罝之人耳文王人才衆多之意猶在一篇所言之外故曰全篇興觀傳猶字可見蓋猶者謂兔罝之人猶如此則文王人才之衆多可知此又興之一體不可不知也詩中有此體者惟此與隰有萇楚二篇而已或曰如此則當為比曰比者以彼物狀此物蓋二物也若此詩則以此事興此事非有二事也故只當為興不可以為比也中逵通行之路肅肅可也中林無人之地而亦肅肅干城好仇腹心語皆有淺深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此篇最見文王德化泯然無迹之意周民承周家累世之澤加以文王壽考之聖斯民薰陶涵浸于德化深矣其婦人采芣苢而自賦其言采采者常事也芣苢者常物也采有掇捋袺襭者常序也以此自賦又常語也而優游安逸閒暇從容陶然而無累悠然而自得直有堯民擊壤帝力何有之意王者之民皥皥而莫知所以為之者于此可見其實焉且桃夭女子之賢兔罝武夫之才猶以詩人美之而後見若此則非自言其樂亦非人之稱其樂也而其樂不特已不自知而且有非人所得與尤非他人所能喻者文王之德化周民之美俗于是乎盛矣至矣而蔑以加矣讀者反覆吟哦而玩味之則中庸所謂淡而不厭者其此詩之謂矣
  以上三詩皆見文王國治之實先桃夭後兔罝者國家之治皆由内而外也芣苢見文王之化人人之于文王皆有莫知其然者然化不離于人心之本然百姓之日用豈外此而别有所謂聖人之化哉中庸曰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此自明而誠者之事也人人可以自勉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傳曰興而比竊謂當曰興又比蓋興有兼比者關雎是也傳止曰興也比兼興者綠衣是也傳亦止曰比也至下泉比兼興乃例曰比而興野有蔓草溱洧黍離頍弁賦兼興則例曰賦而興蓋興在賦比中非賦比外别有興故其例如此頍弁賦而興後比則曰賦而興又比是比在賦興外者當曰又比也今漢廣比在興後則當用頍弁例曰興又比也若曰興而比則與比而興賦而興者不辨矣故漢廣椒聊巧言之四章皆當曰興又比氓之三章末章當云比又興賦又興云
  首章極言游女之不可求後二章承前意以其不可求故悦之而復以二比歎咏之則有敬之之意矣敬而悦之悦生於敬故兩言秣馬為悦之至悦而敬之敬生於悦故三致歎咏為敬之深此篇只言游女之不可求而興比反覆最見歎咏非工於咏歌者乎故此游女端莊静一之不可求與作詩者知其不可求而愛敬之皆得性情之正皆可以見文王后妃之德化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飢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魴魚赬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邇
  文王之化非止江沱汝漢之間傳於漢廣曰先及於汝墳曰先被此其所先被及者則後所被及者豈可限量哉此篇次章乃此詩所由作首章追賦未見時事次末章正述既見時意其體與葛覃相似所以知為追賦者以條枚條肄而知之汝墳之去紂都視江漢為近以漢廣推之則汝墳染紂之俗必深以本篇推之則不特染其惡且必有遭其虐而怨叛者矣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其身修之純德事君之小心皆有以浹於人故汝墳之婦人未見君子憂之之意如彼既見而喜之之情如此其憂喜既得其正矣而又知王室之當尊文王之當親而以是美其夫蓋亦莫非義矣夫當商紂淫虐之時能使江漢之女子端莊静一難矣而汝墳之婦人既得性情之正又知倫誼之大豈不尤難歟故文王之德化於漢廣見其及人之遠於汝墳見其入人之深此汝墳詩所以後於漢廣歟魴魚赬尾一句比與衛終風大雅緜同當類推之
  以上二詩皆見文王天下漸平之實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故曰漸平詩列風雅頌以寓修齊治平之法而二南諸詩之次第已具此法於其中此聖人之精意也程子謂二南猶易乾坤乾統坤坤承乾竊謂二卦不特見統承雖全易不出此二南亦然其說詳見後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案此篇永樂大典失載】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二      元 劉玉汝 撰
  召南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
  此詩見諸侯身修有德得賢妃亦有德而身修足為齊家之本猶關雎也
  鵲巢鳩居如序說則是比而非興矣今以為興蓋以鵲巢鳩居二句興之子于歸一句而居之御之取詞字相應觀傳是以二字可見蓋義興之一體也盈謂媵之多則以二句興之子一句可知禮以成為美不成禮則迎送雖多奚以為故以成終之此篇雖據實事而咏未嘗言夫人所以為德者然非有德何以稱其儀成其禮哉故此詩無溢美無過詞而自有以見其德家人作詩者之性情亦可見其正張子謂以平易求之則思遠以廣尤可以此詩類推之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宮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前二章以兩于以提起詠歎末章僮僮祁祁乃極形容蓋祭以敬為主前兩言采以見采之勤兩言用以見用之謹含敬意而歎詠之末直以愛敬之意形容之夫人之敬如此其美可知且采蘩未祭時事僮僮正祭時事祁祁既祭後事蘩祭之物事祭之禮宮祭之所末章祭之心三章見始中終辭簡意備而表裏之敬可知歎美之善者也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時物不同而所感如一故上文所賦則易其辭下文惟易其韻以見思念之情既見既覯乃未見未覯時言之觀亦字則字可見然其未見而憂傷止於如此亦得性情之正矣
  按孔疏及儀禮此篇當在采蘋後說見下篇之末按此篇當從儀禮及孔疏移置於采蘋後則采蘩采蘋處其常草蟲處其變尤與周南之三詩相對而相似按鵲巢見諸侯身修而得賢妃采蘩見夫人身修而諸侯之家齊采蘋草蟲見大夫身修而得賢妻行露聽訟見大夫之身修羔羊退食見大夫之家齊殷靁標梅見士庶之家齊而諸侯之國治矣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及釡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案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
  觀伐拜敗三字可以見其愛之愈深下文茇憩說隨上文叶韻耳必稱召伯據今而言皆足見愈久愈愛之意又甘棠所以蔽芾者以人愛之故也屢稱蔽芾數戒以勿辭意愈至則不特愛之於今日者愈深而愛之於後來者尤未見其已也諷咏之自可見此篇為武王時所作蓋文正時召公未稱伯武王克商分周召左右而後稱伯今稱召伯故知其作於武王時然周南召南皆著明文王之德甘棠所言為文王時事所以列於召南之中今按此詩與何彼穠矣皆為武王時所作必當與何彼穠矣同列於後而此詩乃移而升居於前者意者采蘋草蟲以上為文王躬化南國之詩行露以下為召伯布文王德教所致之詩其以甘棠升居於此者欲以明行露以下為召伯布政所致召南之所以為召南者以此非何彼穠矣所可同故特移而居於采蘋草蟲之後行露之前也其移之者或周公或太師或孔子雖不可知然移之之故以事理推之而可知其或然也不然則二詩之作同時而何列之異所邪後日思召公之詩何乃先於前日布政之時邪
  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輔氏謂前章責之以禮後章斷之以義此說得之以此絶其人則其所守可知以女子而能是豈無所自來揭甘棠於前而召南之義粲然矣傳於末章言求室家之禮不足蓋詩後章承前章意不言而前意在其中觀此傳尤可見
  此詩南國民間女子所作并見大夫之賢則南方諸侯之國漸治矣其政教雖本文王而實召伯布政使然故揭甘棠於前以表之此篇本與采蘋草蟲相連今以甘棠間之然意未嘗相間也蓋女子能以禮自守而聽訟者能使有禮者得以自直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則大夫之賢亦可知聽訟者或為召伯或為諸侯不可知然前後之詩皆言大夫而此詩居其間豈非皆為南國之大夫與故曰意未嘗相間也讀者當以意觀之可也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之縫素絲五總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稱美服飾易形容氣象難此篇三章惟以一服飾變文叶韻以咏之而服飾之有常可見惟以退食一句反覆三變以咏之而從容自得之氣象可想又舉燕服以見在朝之節儉舉退食以見在公之正直節儉正直見身修退食燕居見家齊大夫之在位者固可美而國人之稱美之者亦知德而善咏矣
  自行露至摽有梅皆民間所作行露因女子守禮而見大夫聽訟者之賢羔羊因大夫而知國人作詩者之善二詩可以互見又大夫賢能治其國而國人能守禮咏德則南方諸侯之國治亦皆可以互見矣
  殷其靁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或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行役遇雨為最苦家人因聞雷聲觸景興詞而念君子之勞三章一意而惟易其韻者念之深也下二句美其德望其歸而三章不易其辭者思之尤切也思其君子而再三美其德其所思者惟以其德婦人之亦有德可知也凡章首託興興辭後章同辭異韻者非有他義也若下文咏意同辭而復致其咏歎者其意為尤重當以此篇與衛北門北風王黍離揚之水等篇例推之可也 歸哉歸哉本章二哉字重韻為韻又合後章重韻為韻凡本章無韻者當推此例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召南之詩至小星而再更端蓋鵲巢以下四詩為文王后妃躬化之詩甘棠以下五篇為召伯宣化之詩然皆南方之近國也小星以下三詩則為南方之遠國而野有死麕則為南方極遠之地自古難化之俗至是而化亦及之矣故小星承上更端總以文王后妃召伯之化繼以遠方諸侯之國所以明德化極遠天下漸平之實效也故以類言之則小星與鵲巢同為諸侯夫人之詩江有汜與采蘋草蟲同為大夫妻之詩野有死麕與摽有梅同為庶人婦女之詩然而不以類同列於前而再以列國夫人起大夫士庶於後蓋王者之化自近而遠得詩者近先遠後其序自然如此傳於漢廣言文之化由近而遠即此意又乾一坤二亦此意
  命謂貴賤之命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夫人以后妃之德化衆妾以夫人之德感能知命而安之故有以定其心而不為怨欲之所動興取字相應前漢廣已然傳於此例後當以此類推之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 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 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
  以一句興二句又以彼形此故傳以猶字乃字釋之取義興之一例也汜渚沱一意取叶韻以起下文耳江為南方流水之通名沱則江之别名凡水由江出或入江者皆曰沱南方江水中多有不特江陵漢陽之間有此也又不必為媵妾所居之地凡所聞所見所經行皆可取以起興始言悔中言處末總言嘯且歌悔而未遂則嘯相安而樂則歌相安而樂則非徒悔矣然其始何以能悔哉婦人之性最未易開悟者今乃能悔而非為人悔可謂至難故媵首言之推厥所自豈非樛木螽斯之化哉
  觀小星見夫人衆妾之性情觀江有汜見大夫妻妾之性情可謂名得其正矣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何彼襛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 何彼襛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 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何問辭應在下句首以何起辭宋玉九辨相如長門賦皆用之末章倒用何字變文之法也曷不猶言豈不也肅雝本言車中王姬而曰王姬之車不直指王姬尊敬之也王姬平王皆追稱也以孫子子孫互言反覆咏歎以美之也首次章首以興對舉次末章下以事對舉詩體也湛露詩亦有此體 竊謂此詩武王時詩人追述文王為諸侯時以世子武王女嫁諸侯之世子而美之也女子能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久而人猶師法之至武王有天下之後詩人欲化天下以婦道故追述其初嫁時事以美之亦如甘棠作於武王時追述文王時召伯布教之事而歌之也所以知詩作於武王時者以其言王姬平王也蓋追稱之也所以知文王為諸侯時者以其平王對齊侯文王非實王也所以知武王為世子者詩不稱女而稱孫文王以諸侯為婚主也文王既追稱王則孫亦追稱王姬也所以知為諸侯世子者不稱齊侯而稱侯之子子者侯嗣也稱肅雝故知其化天下古人稱德不必多也兩取桃李絲緡為興故知其為初嫁時事關雎鵲巢桃夭皆美女子於初嫁時碩人閔莊姜之不見答亦追述其嫁時之盛蓋詩稱美婦人女子體如是也甘棠稱召伯何彼襛矣稱王姬同作於武王之時同為咏文王時之事故皆得列於召南之中以甘棠例之則何彼襛矣當為追述文王時事之詩以何彼穠矣例之則甘棠既作于武王之時當與何彼襛矣同列于召南之末今甘棠既揭居前以表召南之義而此詩不移者蓋又欲以騶虞並為麟趾之對而為召南之終也說見後篇
  彼茁者葭壹發五豝于嗟乎騶虞 彼茁者蓬壹發五豵于嗟乎騶虞
  此詩專詠諸侯之仁葭豝見其及物騶虞見其本心本心之仁推行有序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者序也由本心之仁推行已及於物則其親親仁民不言可知矣狀仁之全莫善於此詩人因春田以發詠彼茁者春也一發者田也見草木之茂則以葭蓬詠之見禽獸之多則以豝豵咏之見其仁心自然非由勉強則以騶虞咏之舉葭蓬豝豵而天地萬物與吾一體之意已可想而又再三歎騶虞以咏本心不惟見諸侯之仁又因以見文王之化又且使人油然感發真可反求而自得其本心焉歷觀詩三百篇言仁未有如此篇之善形容者故取及物為召南之終而又用之為天子之射節歟 騶虞首章叶則音牙後章叶則音五紅反與乎叶則本音一字三叶韻若合後則重韻為韻一詩而用韻之例四
  麟趾見文王后妃子孫宗族之仁厚何彼穠矣見文王后妃孫女之肅雝言化不特被當時而且及後人矣麟與騶虞皆王者之瑞一彼一此言此不特及人而且及物矣子孫孫女以人而類麟與騶虞以物而類麟趾兼二義此二詩各一義故合二詩對麟趾為鵲巢之應為召南之終又合二南為關雎之應以見文王天下漸平之實而其德可法如此云
  傳謂鵲巢猶周南之有關雎采蘩猶葛覃草蟲若卷耳竊以此意推之謂采蘩采蘋猶葛覃草蟲若巷耳小星江有汜猶樛木螽斯行露猶桃夭而甘棠羔羊猶兔罝摽有梅猶芣苢野有死麕若漢廣殷其靁若汝墳何彼襛矣騶虞若麟趾蓋内以是施之則外以是應之上以是行之則下以是效之故二南諸詩相似而相對有乾統坤承之義焉然其相似者不必真相似相對者不必真相對又有乾一坤二乾純坤雜之義焉皆可以意觀之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三      元 劉玉汝 撰
  邶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憂心悄悄慍于羣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奮飛首章以柏舟為比者不得於夫而隱言之敦厚之意也綠衣終風亦然
  二章反求諸心而知己之不能度物往愬兄弟而兄弟又不能察己之心則窮亦甚矣
  後二章乃言衆妾見侮而心憂直言羣小而隱言日月蓋妾賤夫貴立言之等以此而觀莊姜之心豈真不能度物哉特不能度莊公之狂暴而移易此心耳衆妾見怒實由莊公致然然其憂思止於如此不過其則皆得性情之正大序所謂乎情止乎禮義者此類是也
  綠兮衣兮綠衣黄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黄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寡人
  首言别時景物乃以燕燕興己與妾次言送别之地大歸歸宗也于野托言與卷耳陟岡同婦人送迎不出門末二句言送别之情既送而又遠送之既别而又瞻望之瞻望弗及則又為之泣涕淚有盡心難忘也故曰實勞我心當此之時衛國禍亂有不可勝道者而隱然不露辭極淺近平易而其中自有歎恨不盡之意所以為不可及末述仲氏平素之德相厚之意相勉之辭以致别後難忘之思嫡妾之間處變如此而性情皆不失其正猶南有樛木江有汜之遺意焉衛風初變而猶美於此可觀蓋莊姜述仲氏之德而以身心言是其平日知學古人而用力於身心者故事君事夫為嫡為妾無間於死生常變皆能以大義自勉真可為閨門之訓矣世之君子徒口耳之是學可媿也哉
  當從傳移置此篇於終風後後凡言錯脱者並依此例移置為是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不我顧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莊姜以古人古道自處所以不見答於莊公莊公資質本已狂蕩而又未嘗學問不知師古是以處閨門之間言不道忠信身不循禮義心志囘惑無有定時此莊姜所以憂也故此詩專為莊公心志無定而作首言不古處者無定之原也繼言無良不述者無定之實也不相好與不顧不報而復俾我報我者皆待已無定之情也胡能有定之辭終篇不易焉然既無定矣而曰胡能曰寧不皆為疑辭而不為決辭先曰德音而後曰無良既曰不報而又曰報我皆有望之之情望之者望其定也苟能有定則所以報我顧我者必有其道矣此其所以望也首呼日月末呼日月父母憂思之至所以結也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曀曀其隂虺虺其靁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不忍斥言惟取比寓意與柏舟綠衣同故傳於柏舟謂與下篇相類者此其一也前二章以一句比後二章因前比增為二句比且其取義亦以漸而加始止取義終風繼增以霾又增以曀因曀又增以雷有此事有此情而取比復有此義如層瀾疊障以寫此情工於比者也又比之一體 前篇言不報而又曰報我言不顧而此篇又曰顧我莊姜之憂豈謂其不答不顧者謂其所以答我顧我者非其義也非其禮也故既曰顧我而又曰謔浪笑敖既曰肯來而又有莫往莫來之時是其所以答我顧我者乃所以為不答不顧也莊公之為人無定如此且將無以為家而何以為國無可奈何則惟有悼思嚏懷而已矣柏舟綠衣與此皆能止乎禮義所謂相類者以此不日有曀兼比前顧我笑敖肯來莫來之意末章則深念而未已耳詩凡後章合前章意者此亦可見
  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州吁以嬖人之子弑君而虐用其民阻兵而用以釋怨從軍者自知其必死亡而作是詩首章自言其用兵之狀而有已獨死亡之怨次章舉主將之名言所以用兵者為此事見其師出無名不以我歸而軍士無義不反顧之心矣舉孫子仲而州吁不言可知三章軍行而居處則不特無不反顧之義而且無鬭志矣喪馬而往求之林下則不特無鬭志而且失伍離次矣失伍離次而惟思室家有不遂偕老之歎則軍士之情益可見矣衛莊公不能脩身以正其家又不能以義方教其子使州吁恃寵驕奢阻兵安忍弑君殘民而卒受討賊之誅詩存此篇所以著柏舟緑衣之禍至於如此其為世戒深矣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睍睆黄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詩有章四句而三句興或三句比者比興之一例也凱風吹棘辭同而一比一興比興之所以異二章最可觀後三章興又自不同棘薪無令借彼發此言彼則如彼此則如此是平說寒泉黄鳥借彼形此言彼猶然而此乃不然是抑揚說此興之取義者又有此二例他可類推 育我而劬勞者父母之恩也首述父母之恩者將自責而先推本以發端言之序也次章而下皆自責也子壯大而不令使母勞苦不安非子之責乎故曰痛自刻責然母非實勞苦而以勞苦為詞故曰微指其事而婉詞幾諫焉然善婉詞幾諫而無以慰悦其心未有能安之者故以慰母心終焉此詩本欲幾諫而先自責幾諫之詞寡而自責之詞多蓋幾諫固人子所當然而自責尤人子之難事何則幾諫猶見父母之有過自責則不見父母之過而惟見其為己之罪尤足以感動親心固有不待幾諫而父母自喻於道者矣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厎豫者以負罪引慝也夫負罪引慝者事親之要道也說苑謂深受其罪使親哀憐羅仲素謂天下無不是底父母皆此意也凡為人子者苟或處人倫之變或事難事之親首當以此為法况親之小過而能一以是行之豈特無愧於七子雖舜之盡道不患不及矣夫子以衛風雖不足道而七子深可為法故存此以為世教使讀是詩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也
  雄雉于飛泄泄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雄雉于飛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雄雉之自得本以興君子之不自得然下文不言而君子不自得之意隱然於其中取興以興意又是一體
  前二章詞平易而意悠長此章直賦其憂思詞愈平易而意愈悠長故程子曰思之切矣蓋寫其自然之真情所以為至
  此言德行又言不忮不求則已亦知德行者矣張子曰貧與富交強者必忮弱者必求愚謂已與人交遇弱者忮遇強者求強弱雖有人己之殊而忮求則皆在己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有瀰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 雝雝鳴鴈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
  何以見此詩之為刺淫亂以第三章而知之第三章言昏姻始終之正禮而無所美因是知前後之所言者皆比體而所比為此事又因所比者皆非美辭而知第三章之無所美乃所以刺淫亂也故傳於第三章言深刺淫亂之人然則第三章乃此詩之主一篇之要也古者昏姻必以禮而行禮各有時旭日冰泮時也鳴鴈歸妻禮也納采用鴈昏姻之始事親迎歸妻昏姻之終事也詩人工於咏一章四句而昏禮之始終備矣謂非一詩之主一篇之要可乎愚嘗因是推之此詩分各章而論則首章取比言人有當然之理次章取比言世有不然之人三章則直陳昏姻之正禮末章則取比兼言其一然一否者以結之此則四章各一意也若合一篇而論則首次二比乃為第三章之興而一然一否以興之者所以見第三章之言為寓刺也末章又取比以終第三章之事謂人多不待時之至禮之備我之待之以見第三章之意人當行之而乃不然所以深明其為刺以結之也其例則見於卷耳漢廣卷阿鳳凰車馬二章分言則一比一賦合言則彼之比為此之興又漢廣與巧言秩秩章皆興而又比特彼為一章此則為一篇耳故愚詳此詩以正禮刺淫亂以二比為興又以一比終之其前後興比皆一然一否又詩之一體蓋詩不一體也
  習習谷風以隂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為讎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鞠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來塈
  夫婦之際有難於言亦有不忍言者故多取比以寓意敦厚之意也谷風一篇大意不出於首章其次章三章則終首章後段之意四章以下則終首章前段之意詩於首章畧見一篇大意者長篇長章間有此體蓋亦自然之勢也此詩本言夫之見棄而首章止以怒言寛柔不迫辭不盡意皆厚之道也
  首章述其見棄之由由其夫好色而不好德也然將去而心有所不忍情不勝其苦者蓋猶有及爾同死之望也
  二三章自省己德之無違而不得與同死矣故有絶意之詞然於新昏雖以二毋戒之而二我亦有警之之意其辭雖隱而意亦悲矣
  四章詳言黽勉同心之事如此
  五章承上章章斷意連惟長篇長章間有此體此則言不宜有怒而怒矣然此止曰為讎曰阻曰毒至末方言其怒者蓋是三者怒之本也先有此三者於心而後形於色昔育至御窮言先貧後富尤無可去之義故至末方言之
  末章亦承上章言昔育既育之意亦章斷而意連有洸有潰極言武怒以終首章之意然辭既終而猶欲其念昔者怨之深望之至也
  谷風之婦人有德之婦人也其始夫婦和而閨門治故能以貧而致富今既富而見棄是前貧後富無去之意而能反身省德述己勤家之素不忍遽去而有望夫之情以遂其同死之義不賢而能是乎其夫所以棄之者徒以好色不好德之故則其不能正身以齊家可知矣夫者家之主也為家之主而不好德則今雖富也豈可保乎其家之衰必自兹始矣夫衛國之風其初本非不美也上則莊公有賢妻而不見答下則谷風有賢妻而見棄上者下之效家者國之本君臣上下之間皆無以正其家則一國之風安得而不衰乎其卒至淫風大行而静女作其所由來者漸矣有國有家者可不於此而監之哉
  風雅皆有谷風篇意者曲名同而音調異用風之曲調則為風用雅之曲調則為雅朱子謂小雅大雅如今之歌曲按其腔調而作愚謂朱子此說乃作詩之一例耳詩亦有先作而後被之八音者如周南召南周公采文王時事詩而被之管絃者今皆可見若按腔調而作如谷風揚之水小明大明小旻名旻猶可以當之其他諸篇不可得而盡知之矣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前二句謂君後二句謂已於君則重言以見其微之甚於己則言己以君故而困辱於此蓋雖為勸君之辭而亦有激勵其君之意意者君臣同寓於衛如魯昭公子家羈之類臣雖為君圖歸而有不得遂者故寓激勵之意於勸勉之中庶君有以自振而為歸之謀不然雖勸之歸歸可得乎是徒勸而無益也故此詩若止言勸恐未足以盡詩人之意大抵詩有正意而其中復含一意本甚明白者不可以為艱險而畧之也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車不東叔兮伯兮靡所與同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比篇所賦皆由感物而起故所興雖為一章之興而實一篇之興蓋詩有為一章起興者有為一篇起興者不可不知也 觀式微知君臣之在衛微之甚觀旄丘知其在衛留之久久則愈微故黎臣之望救甚切而衛人視之漠然矣然此詩之辭不迫而有序四何字怪之之辭怪其不救而未責也
  二必字決辭怪而以意決之也然亦非實然蓋揆之人情當有此二者豈可謂衛人無此情乎所必者二事故曰曲盡亦未遽責之也
  三章乃序己困弊之狀往告之情是宜動心矣而乃不與我同心此已有責之之意然不直言其不來救故曰微諷切之靡同以心言見其不來者非不能來亦非不得來乃不肯來耳不肯者心不肯也
  四章極言瑣尾流離之苦其訴之迫切矣而乃如無聞者由其心之不同是以耳之無聞無聞則不以入於耳豈復動其心乎其不肯來可知矣故曰盡其辭焉然亦不明言其無救意止曰充耳而又曰如蓋猶有望之之意已固不可輕絶人亦不可遽自絶也故傳於下有何哉二字政此意詞盡而意不盡矣此篇不責衛君而斥其臣既優柔而不迫于其臣又微諷切之含蓄而不露至訴其瑣尾流離則惟以言已而不及其君蓋寓於他國雖責人而猶有望於人亦不可自弱其君以取慢於人既得尊敬主國責望君臣之體尤得在外從君處難濟君之道為此詩者其如衛甯武子之流歟 末章傳言黎之君臣愚謂此篇皆臣自言而君在其中亦婉意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左手執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出宿于泲飲餞于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載脂載舝還車言邁遄臻于衛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歎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首章之興乃一篇之興與旄丘同
  出宿飲餞下文言有行故知為始嫁來時之途次諸姑疑當為夫之姊妹諸姬娣姪安得有姑
  三章出宿飲餞下文言還車臻衛故知為適衛之途也
  此詩始末皆述思歸之意無寧父母之詞故知其父母之已終其思衛也止思土地之美亦無寧兄弟之意盖知無歸寧之義也始也思勝義故思而謀繼則疑其可否而問終又疑之而不敢遂則能以義勝思而制之矣既以義不敢歸而猶不能已於思此詩所以作也然始終思歸而義之所在終不敢違亦足為既知而能自克者之勸矣當此之時文王后妃武王康叔之澤猶有存者使衛之人君能因是以導之則民知自克豈遽有流而不止之患哉惜乎君暗政昏而又甚之夫子刪詩而存此為戒切矣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憂者憂世亂君暗也窶貧歎已也莫知歎人莫我知也人兼君與家人言窶貧難堪而又艱苦而人又莫知我尤所不可堪也後章益遺君莫我知也讁摧家人莫我知也君雖不我知而家人能相安猶可處也今家人亦不知我又讁之又摧之益無以自安其困於内外真可謂極矣視汝墳之勉以義者為何如然之人也一歸於天而安於命未嘗以是而移易其心故下三言意之所歸而三章不易其辭焉凡章末語不易而再三申之者說見殷其靁 傳以之與哉叶二哉字又重韻為韻為何亦可互叶此詩用韻有二例
  衛詩言王者二篇北門伯兮也當此之時衛人猶供王役猶知有王王令猶行於諸侯也王事國非大夫任之而誰任此非怨於事也怨其既適而又厚益之耳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上言北風雨雪赤狐黑烏下言攜手而去不言所以去之因故知上所言者為比北風雨雪以比危亂之氣象愁慘狐烏以比危亂之形迹昭彰觀傳言所見無非此物則似當為賦今以為比者蓋以所見為比也比義為長 以好我語同去之人則欲與我留者是禍我也非所以相愛也此見不可不去之意虚邪既亟則見去不可不速之意曰其曰只且辭緩而意迫又三章不易其辭則去當速也决矣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蹰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自牧歸荑泃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女子俟人於城隅而又出於外野既貽人以管復貽人以荑曾不知恥而為男子者女子期而不至則踟蹰躑躅既見而受其彤管之貽又受其荑之貽於美物則物與人皆美於微物則物以人而美明述而備言之其不知恥尤甚蓋至此而衛之淫風成矣邶風之淫詩莫甚於靜女然只一詩而已舉一而餘可知矣
  詳考邶風柏舟已變而未淫凱風始淫而猶有安母之七子能孝雄雉之婦人知德匏有苦葉之淫亂有刺谷風之去婦猶有從一之望泉水之衛女猶知不歸之義其淫奔之風至靜女而始甚然其馴至有漸也使當凱風以來漸壞之際得賢君以拯救之豈不可以復於正而衛之君臣不然狄已病鄰而不知恤樂已雜優而不知覺賢人則使之仕不得志忠臣則使之無以為家俗日壞而君日昏使人思避而去之則衛國之俗烏得不流而為靜女之淫乎靜女既作衛風既壞而又加以新臺二子乘舟之詩作夫婦之倫瀆父子之恩傷衛雖未滅而其滅也可必矣讀者以邶詩循序而觀之而後知變與正之積漸次第至明且備誠非諸國所能及以首變風誠可為萬世之戒懲
  新臺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籧篨不鮮 新臺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燕安婉順也燕婉之求婚姻之正禮嫁娶之大義男女夫婦之本心也宣公作新臺以要其婦於禮安乎於義順乎詩人既舉新臺之顯迹繼言燕婉之正義而所刺乃徒惡其形之惡何也盖上言所求者安順下言得之者乃有惡疾之人燕婉之辭三而無所易惡疾之人二而無適指所以見此人之所為於禮不安於義不順也既見其形之惡又見其禮之悖其意正其辭婉詩人之善刺也不然詩人之刺不以禮而以形不亦舛乎蓋合禮則雖惡疾之人安且順也苟不安順則其所惡者豈盡惡其形惡而已哉故此詩重在燕婉之求一語而三章皆用之所刺之意既明則上言新臺之鮮明峻潔者乃所以自表其惡也惡疾有二意者所刺之人必有彷彿其一疾者舉二疾而言抑有類此疾者歟皆婉意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景願言思子中心養養 二子乘舟汎汎其逝願言思子不瑕有害
  二子乘舟相繼乘舟而往也宣公欲殺伋伋知之壽亦知之國人則疑之而宣公獨忍之夫婦之淫禍遂及於繼嗣矣國人惡宣公之惡而愛二子之賢故於二子之事始則憂其行繼則疑其有害終則思之不能已此詩所以作也伋惡傷父之志壽欲代兄之死其心非有他也然死非其所陷父於惡亦未得為盡善若宣公不能為父之惡不容誅矣聖人存此篇以終邶風正欲以為夫婦父子兄弟之永監而太史公之言尤足以勵薄俗而警後人是以傳有取焉

<經部,詩類,詩纘緒>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四      元 劉玉汝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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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興無取義惟取彼我二字相應 共姜素有守義之志因母欲奪其志然後發為自誓之辭不然此志在我何以誓為然之死之誓已堅靡慝之辭愈堅至呼母則先言其如天而後言其不相信既足見已之志尤得告母之體且不言其不知而言其不信又以見其守義之誠焉母而聞此有不憐其志高其義信其心而從之乎聖人存此篇明婦人從一之義以為世教至程子言人只是怕寒餓死然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其義愈明矣
  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 牆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 牆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讀此詩者一當知宣頑之惡二當知詩人刺惡之意三當知夫子存詩致戒之意宣姜之惡不可道也而詩人以此意申之再三既欲見隱之不可掩尤欲見醜辱之深可惡夫子之意楊氏得之楊氏之言發明慎獨之功最為明切聖人訓戒正在於此讀者當惕然知畏矣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髪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君子偕老婦人從一之義也副笄象服國君夫人之禮服也無慊於義而服是服則威儀甚美而服飾甚稱矣此泛言為君夫人之義也子之不淑方說宣姜然首語即舉正義也已含譏刺至不淑乃明言之而又曰云如之何雖直責之而亦婉矣象服即下文翟展之服
  傳胡然為見者驚異之詞東萊以為詩人問之之辭謂問宣姜如何如此而為帝欲宣姜之自愧也二說不同又此詩首章七句次章九句末章八句不齊又多用也字前也字七後也字四皆短長不齊又一體大抵衛詩多濃麗婉媚他國諸詩所無也
  翟展皆君夫人之服也人無此服亦無此行故此詩為宣姜而作無疑既服正服而又容貌美服飾盛顔色晳見之使人驚異猶鬼神然極形容而無譏刺蓋合末章而同歸於末二句也
  末章首二語與前章相對下文復極形容其服飾眉目顏色之美辭意亦與前章同然不過為邦國之美人耳其譏刺之意溢乎言外然必前有責之之辭而後見後章辭益婉而意益深
  爰采唐矣沬之鄉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麥矣沬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東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衛自凱風以來積而至於靜女風斯淫矣而又益之以新臺甚之以牆茨偕老於是在位之世族效之而桑中作則當時之民可知矣此衛風之極也國雖欲不亡得乎夫子刪衛諸詩其得失先後淺深始終歷歷可考比之諸國之風其事為獨詳其序為最明而必存此詩聖人豈不知淫惡之不足錄哉蓋垂戒之大政在於此讀者徒知淫行之惡而不務去徒知淫禍之酷而不知戒是豈聖人刪詩勸懲之本旨哉或曰變風諸詩皆有音調皆可絃歌然乎曰然何以知之以桑中知之樂記曰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以桑中聲淫亡國猶有音調而被之樂則諸國變風之詩可知矣諸國變風雖非雅樂然詩之作或按調而為詩或詩成而諧其音或當時作以歌或他日取以為樂而必有音調可知也春秋國君大夫賦詩歌詩累累相望亦必各隨其詩之音節歌之必不泛泛而歌也如今之詞曲可歌可絃者亦各按其腔調而絃之歌之但其聲音各為變音不可以入韶武耳
  鶉之奔奔鵲之彊彊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鵲之彊彊鶉之奔奔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取二物為興二章皆用而互言之又是一體 傳謂為惠言以刺頑而次章不言若以為詩人自言則似與首章不相類愚謂此詩承桑中後次章疑當為在位有妻妾者之言以刺姜蓋此詩雖曰以刺頑姜亦以譏惠公與在位者意謂頑惡而惠公反以為兄而親之姜淫而在位者反以為小君而尊之是衛之君臣内外淪胥於淫風皆不知其為惡頑姜固鶉鳥之不若而人類亦無以異於禽獸矣列之桑中之後所以著衛風之極也所以著衛國之亡也
  定之方中作于楚宮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焉允臧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定之方中得其時揆之以日合乎制樹之榛栗資其用皆有宏遠之規模
  若據左傳則此詩當作於元季間追述其初遷時事望景觀卜未遷時事允臧既遷後事升高降觀致其詳景卜致其謹允臧則獲其善矣語有詳畧前揆作室也此景相地也其事不同
  末章言文公遷後終有治國致富之效首言勤農舉所重也中言秉心推其本也末言騋牝極其效也騋色之牝已至三千他色而牡者不可數計一語見富以結一篇之意詩人之善咏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此詩本只以蝃蝀為比而此一物二名二章各以一名發一意如七月詩斯螽莎鷄蟋蟀作詩有此一法非重複也今人則以此為嫌矣 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二章略易下語以叶韻疑當時有此成說故泉水亦用此語蓋女子婚嫁之大義也此言女子既嫁之後於所親者猶如此况可如蝃蝀乎或曰此二句通下章言正義如此而之人不然也
  末章言之人所以縱欲者由失其本心也蓋天理之正人心所固有不以男女間也循天理而行則能守貞信之節而無縱欲之患惟不知此理故不貞信不貞信故縱欲詩人推其本心而言其所以失者以此不特使人知義理之正而且知用力之序非徒刺其惡而且有以進其德又首以蝃蝀為比末以懷昏姻為言不直指其惡無絶人之心首言女子之正義末乃推其受病之原而示以進德之方皆忠厚之意也文公能以正導民而一轉移之功至於如此人君亦何苦而不樂善乎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興以彼形此者傳以猶字言他皆倣此 儀止行禮之容儀也何為何俟其辭猶緩禮指全體言遄死則其辭迫矣此篇辭意與前篇異前篇婉而正此篇直而切蓋其出於禍亂懲創之餘惡惡之甚辭也此作詩者性情之不同然其惡天下之惡則一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絲紕之良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詩人見大夫乘車馬由郊而都由都而城以見賢者其辭意已具首章其後旟字旌字皆因都城字以叶韻五六亦因四而增之以見其盛非真有五馬六馬也組字祝字與下予字畀字皆然非别有意義不過因郊都城易字易韻以見再三之意詩有此體也或者以大夫車無旟為疑而又強釋五與六者皆以辭害意者也何以二字最見詩人深喜之意蓋賢者必自有以答其勤其所以答之者又豈吾所能測度哉然詩人惟欲重有以答之猶恐其未至所以深喜大夫之能見賢也而詩人之好賢亦可知矣於是衛俗其庶矣乎何以二字極有味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衆稺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此詩首章即見事端凡詩所言之事有即見於首章有中篇乃見有至篇末始見者學者尤當觀此斯可得詩之本旨 言至則未至也未至而大夫以不可歸之義來告此傳最得詩旨蓋下章言阿丘采蝱行野皆在途之辭也舊說非
  二章乃見所以作詩之由蓋至是以義不得歸以其所思不能止乃作此詩以述意故特以此章反覆其辭一再而申言之與前後章異
  第三章言各有道而大夫不能體其情故稱許人尤之衆稺且狂而其辭激四章知己無歸救之義則稱大夫君子毋我有尤而其詞遜激者情之所不能已遜者義之所不敢違也又大夫尊故不敢斥言而曰許人及知其守禮則深服而稱君子詞意文法各適輕重而義亦在其中矣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極盡人情
  泉水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者義之常也故終不往此國滅君死非常之變故若可往而往然聞大夫之義而從之亦可謂不遠復矣聖人存此固欲明婦人弔不出境之義亦欲示人以改過遷善徙義之法雖婦人猶能况君子乎范氏義重於亡之說可謂明白矣此詩許穆夫人所作而列於鄘者鄘人得之而以鄘音傳之歟又或夫人在途作此其在鄘之地乎又此詩當在定之方中前而列於此其詩則許其事則衛故以附於鄘之末歟
  衛
  瞻彼淇奥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奥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奥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寛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凡詩人所作先有咏事之意偶觸所見以興辭故後章有所興隨下所咏易其韻亦有所咏因上所興而見其意者詩有此體可以此詩類推之 此詩大抵只咏武公之成德故各章已見而又特備於末章既咏成德則不可不見其進德之功與其進德之序故首章言學問自修見進德之功矣而即以自内達外之成德者歎咏其不可忘
  二章言服飾見其德進而足以稱其服合前章為進德之序而復以其成德之不可忘者再致其歎咏焉三章則備見成德言其學問本於生質而又有以成其美質功夫有序至是而成故末特以處已待人動容中禮者言之前四兮後五兮字皆咏歎之辭前對舉以咏後變言以結一篇大意惟在成德而歎美之至尤可於此而觀之 言重較者君子之敬容見於憑軾之時此欲見君子寛綽而恭敬然不言恭敬而惟歎美其重較猶前言充耳會弁不言德而德可知也猗字與首章猗字不同首猗於何反此為歎辭則音於宜反與商頌猗與之猗同若音於綺反則猗為跛倚在重較而或倚則不足觀矣故只當作歎詞風雅皆有武公詩凡三篇首賓之初筵次淇奥最後抑
  考槃在澗碩人之寛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考槃見隱者所居之室在澗見隱者所居之地寛見身心德量寐寤言見起居語默永矢見其節弗諼見其志此四言備隱者之美後世之善言隱無以加此矣獨非孤獨之獨言其幽居閒處非常人俗輩所能即故謂之獨言謂言語凡文辭皆是歌謂歌詠凡聲詩皆是宿非特覺卧凡坐止偃息皆是軸有卷而懷之之意弗諼以心言弗過以身言皆在己者弗告則弗以告人矣古之隱者皆在野在野者無必隱之心常待見知則出仕而行道不見知則甘遯而無悶故孔子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未嘗有固必之意也世道既衰人心不古隱非真隱而仕非所仕於是賢人君子始有憤世長往不返之心然視聖人之中道則有間矣考槃之賢其隱固可美而永矢之辭不能不失於太過此其所以為衛風之變周道之衰乎其後晨門荷蕢之徒果於忘世反以聖人為譏而世道之衰也益甚原其所自蓋已見於此矣然君子之制行與其不及也寧過過猶不失其為高此考槃所以可美也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敖敖說于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首章即述族類之貴者見正嫡之重也次章乃詳言其容貌之美三章追述其初嫁時車馬之盛皆不見莊公不見答之意至無使君勞之語然後歎今不然之意可見於言後又以此觀前後章之辭然後重歎莊公之意皆可見於言外此詩人所以為善於嗟歎也傳於首章言所宜親厚而歎莊公之昏惑於次章言猶前章之意末章又猶首章之意皆因第三章歎今不然之意以發明前後章之旨蓋作詩者有此法讀者亦當以此法觀之也或曰莊姜之德見於柏舟諸詩可謂賢矣詩人於此不稱其德而徒稱其族類容貌車馬士女之盛何也意者莊公昏惑不知有德其所知者惟若此等而已詩人之作此詩意或莊公聞之庶猶可囘其親厚正嫡之意蓋因其所明者而歎之亦納約自牖之法也詩人微意其或出於此與此詩首二句畧舉起端下文及後章乃言其詳首章末句變文次章螓首蛾眉以下再變末章末句變文與首章同皆文法也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于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一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傳謂淫婦一失其身人所賤惡故雖始迷終悟而終不免於困以為士君子立身一敗萬事瓦裂之戒可謂嚴切矣然於婦人之失則詳於男子之惡則未之及亦何可以不論乎今觀首章之意淫奔之謀出於男子始託事以入其謀繼誘之送而戒其愆又偽怒以堅其約及其再見則又假卜吉而遷其賄矣既貪其色又利其財其狡險有甚於婦人也謂之蚩蚩之氓者怨而鄙之之辭如此耳
  桑沃比家富而容麗既以賄遷則男家富矣故已容色潤澤而光麗方言家富容麗而忽發嗟歎之辭託戒鳩之言以興戒已之意又借士之不可以明已之甚不可蓋前章皆自述其前日所為之事至此而後自道其今日愧悔之意是以上語未竟而特以嗟歎發之則愧悔之有感於中者深矣
  桑隕比家貧而色衰蓋首章言男抱布來貿見男貧女富既以賄遷則男富矣至是而食貧者意此男子必輕佻浮蕩之人既得其財而暴殄之故不三歲而遽貧既貧而色斯落則又棄此而慕彼蓋欲以前日之施於我者又移而施之人也故於此明言切責其貳行既曰罔極又曰二三言不特貳於已而已也以此而觀男子之惡豈可勝道哉衛風至此豈專婦人之罪男子不能正身齊家專欲以淫惑而卒也淫婦亦得以誚責之豈不甚可羞乎故其流而為静女為桑中雖曰由上之化而亦在下之為家主者自有以致之豈不深可戒哉
  婦人既去而追述其為婦之勞見棄而遭夫之怒既歸而不為兄弟所恤然皆無所歸咎惟有躬自痛悼而已蓋淫婦之奔雖由人誘然已果能守其貞静又豈人之所能動哉今日之失身皆由己以致之故静思而自悼可謂善自反矣
  淇隰二句興下四句首章之謀始於抱布末章之信誓出於總角抱布始謀安得有總角之誓則謀非始抱布矣前後意不相合豈此男或有世好之舊故總角相與不待父母之命自為信誓至抱布時始即之謀而使行媒合之耶又豈淫風之時仕族閭巷之間男女自幼習為言笑不以為恥及長而遂竊謀私合邪或者以為婦人自述其總角時居室之言笑和柔而從人之信誓甚明今而失身由不思其反復以至於此非指與此人為信誓蓋泛言從人之道如此也今詳氓詩之婦人固以淫而失身矣然其被棄之後雖極其怨而未嘗有他適改從之意蓋此婦始欲行媒追念信誓亦尚知有義信者但此時惑於人動於欲而不能自制耳其愧悔也雖出於困極而深嗟重歎甚言耽樂之不可為其良心本性於此發見而不容泯是以既去而極言其人之貳行罔極於已則自信其不爽既歸也不敢責人而惟反躬自悼而已不與偕老則惟言已之怨而已追念信誓則付之於無可奈何而已蓋其始失身之罪雖不自知而其終從一之義終不敢違其視貞静之德固遠而於淫奔行私而不知止者亦有逕庭矣傳謂一失其正則餘無可觀然於無可觀之中猶有可矜者不可以不論庶乎人之知悔其非者猶思保其終而益謹於其始云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曰再斯可矣程子曰再思則已審三則私意起而反惑又曰為惡之人未嘗知有思有思則為善矣今觀氓之末章尤信
  籊籊竹竿以釣于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芄蘭之支童子佩觿雖則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芄蘭之葉童子佩韘雖則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傳謂此詩不知所謂不敢強解愚意衛人之賦此母亦嘆衛國小學之教不講歟周室盛時小學大學之教各有所服之佩各有所習之事各有當行之儀而亦各有可見之能今衛國之童子如此豈非小學之教不講致然歟而大學可知矣蓋小學成而後大學施學校廢而後風俗壞今衛俗如此童子又如此豈不重可慨哉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 誰謂河廣曾不容刀誰謂宋遠曾不崇朝
  傳言孫與祖同體者同昭穆也此詩止言宋不遠耳若義不可而不得往之意則猶在言後作者不必盡言而讀者自可默會又詩之一體唐人歇後之作蓋本於此望之而即可見猶有遠者行之而即可至則愈近矣語有淺深衛有婦人之詩六人共姜莊姜許穆夫人宋桓夫人泉水竹竿之衛女愚謂當增雄雉伯兮為八人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知此人為鰥夫者以有狐為比也知其為寡婦者古者廟見而後執婦功今此婦憂人無裳無帶無服而欲為為之又此時國亂民散多喪其妃耦者故可知其鰥寡也或曰此當為興蓋以有狐興之子在梁興無裳其曰可以裳可以帶可以服者以有狐興之子也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瑶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琚為成器瑶玖則玉耳三者不過隨瓜桃李易文為韻詩有此體也然意尤重在後二句故重言而三咏焉此詩如序所言固未見其然傳疑為男女相贈答之詞蓋若以為昏姻之投報則六禮不用此二物惟贄用榛栗棗脩然非投又無報而欲以此永好其情似未得其正是以傳為此說與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五      元 劉玉汝 撰
  王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以黍離為賦者謂故宗廟宫室全不見而所見惟此耳然不言所不見惟言所見則故都興亡盛衰之感皆在黍稷二語而有無限悲愴之情矣故因以興下文行邁心憂之意然不言所憂為何事則憂之深既嘆時人莫我知又傷所以致此者何人而不言其為誰則怨之至於是黍離之悲有言不能盡者矣故下文四句三章不易其辭以深致其憂怨焉言有盡而恨無窮其是詩之謂矣
  元城之說亦詩人之一意然詩之興有隨所見相因而及不必同時所眞見者如此詩因苗以及穗因穗以及實因苗以興心搖因穗以興心醉因實以興心噎由淺而深循次而進又或因見實而追言苗穗皆不必同時所眞見如桃夭因花以託興其時未有葉與實特因華以及之此乃作詩託興之一體也然元城之說得君子忠厚之意故傳取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雞棲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無飢渴
  曷至哉言其去時曷其有佸言其歸日來會雞與牛羊皆畜於家者故日夕之際其棲其來皆家人所常見以此動念而嘆其君子之不如又一再言之其所思可知矣首章言如之何勿思思之故不能己末言苟無飢渴則憂之深而思之切矣如之何勿思述已之思苟無飢渴述君子之苦婦人主中饋故以君子飢渴為念而行役勞苦尤以飢渴為患故以此為憂然所思所憂止於如此亦情性之正也兩言君子于役一起一末每章兩言思之至也又按此詩所謂君子未見其為大夫大夫固有行役庶人亦有行役君行師從卿行旅從士庶人豈無行役者乎當以伯兮例釋之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詩言牛羊猶可以為所見不必所畜然以下篇安於貧賤觀之則此所謂君子似不必為大夫又况士庶人之家人能是尤足以見王國之風
  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其樂只且 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由敖其樂只且
  此君子即前篇之君子又二篇詞氣相似故傳疑亦前篇婦人所作陽陽志之得樂則心之樂其樂只且詠歎之也古者十三學樂誦詩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樂無間於貴賤人皆得習而用之此篇樂舞非用之公庭非用之宗廟蓋親執而行於閨門之間故知其為貧賤又或隱為伶官亦貧賤也左執右招有和樂自得之意古有房中之樂婦人諷誦以事君子敖亦必房中之舞位房在堂之東北故又曰東房國風以修身齊家為主王風二篇之婦人其賢如此歎美其夫又如此則此君子其亦有得於修齊之道者歟以此而觀王風之始何嘗不美文王后妃之餘化周公治洛之餘澤何嘗不存故傳謂豈非先王之澤而說者乃謂王風之變乃商頑餘俗是徒見王風之末而不究王風之始使先王之澤人莫知之而欲修身齊家治國者謂世已衰而不復用其力豈足與論詩哉衛鄭齊唐之風皆當以是觀之
  揚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揚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甫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揚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與我戍許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戍申者作此詩其意唯怨戍申而并言戍甫戍許者蓋甫許皆申同姓作者借用叶韻以述其再三思歸之詞非實戍甫戍許也蓋甫侯今不知其何名又不知其國何在崧高本美申伯甫無與焉而亦及甫并稱其來已久周人習聞而嘗誦之故戍申者本非戍甫戍許而亦因及甫許焉申為平王之母家許雖與同姓而異國又非實母家平王何為遣兵而亦戍之乎以是知此詩不過借以叶韻而致其再三之詞而已詩有此體也
  懷哉韻叶三哉字亦重韻上述其事下述其情情不能盡而嗟嘆之蓋戍者之情政見於此不然何以見其怨之深耶
  詩有揚之水凡三篇其辭雖有同異而皆以此起詞竊意詩為樂篇章國風用其詩之篇名亦必用其樂之音調而乃一其篇名者所以標其篇名音調之同使歌是篇者即知其為此音調也後來歷代樂府其詞事不同而猶有用舊篇名或亦用其首句者雖或悉改而亦必曰即某代之某曲也其所以然者欲原篇章之目以明音調之一也如上之回公無渡河遠别離之類多以此而推則詩之三揚之水其篇名既同豈非音調之亦同乎况此三篇用其首句者一用首次二句者二苟非當時有此篇章之詞音調之譜何為小異大同若是邪若二甫田一比一賦二谷風一言夫婦一言朋友朋友夫婦皆以義合故皆取此蓋託興以興辭然其音調則一風一雅相去懸異也二白華雖同小雅而一正一變有詞無詞亦相去懸異也二明二旻之有小大在小雅者則曰小明小旻在大雅者則曰大明召旻蓋當時篇名偶同而音調各異太師恐其無辨也故以小大分之使大小二雅之音調不至於相混然則篇名同音調異又同在雅而雅有大小則不可以無别篇名同音調同又同為風則篇名不必易若篇名同音調異而在風在雅有詞無詞相去懸異者則亦不必分别而自明矣詩以樂為主其音調今雖不存而有可推者亦豈可不論哉
  中谷有蓷暵其乾矣有女仳離嘅其嘆矣嘅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歗矣條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此亦當云賦而興賦者謂賦旱暵之蓷興謂以彼之暵乾脩濕興此之仳離嘅泣其例當與黍離同上一句皆不易下句之乾脩濕嘆歗泣由淺而深取興之意為多故止言興歟
  仳離由相棄背故嘅嘆至於啜泣者怨也然相棄背由其人之艱難不淑而已適遇艱難不淑者其人之不幸而遇其人者已之不幸也故怨而無過甚之詞夫艱難不淑皆將不免於死亡然離嗟何及其窮已甚而有無可奈何安之若命之意尤足見其厚之至至此而謂成王周公治洛之餘澤無復有存者豈不厚誣也哉
  范氏之說專責在上在上而能養其民豐年有蓄積之備凶年有賑恤之政則民雖遇艱難而無流離之苦矣今夫婦之衰薄皆以凶年之故則在上之政可知矣然當此之時成周之風俗非不厚也成王周公之德澤又非不存也使平王而能奮興為治何患號令之不行於天下哉而委靡怠慢坐視其民而不知救是眞可嘆也矣
  范氏又謂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惡一女見棄而知人民之困愚謂斯言亦讀詩之法也蓋聖人刪詩教人垂之萬世所以存三百於三千者其擇之也精矣故一代之政有以一國而見一國之風有以一詩而知一詩之所關係有甚重者讀者固不可以平易而艱險求之亦不可以簡短而忽慢視之要當以夫子春秋謹嚴之法求夫子刪定詩書之意凡讀詩必先字求其義句求其解章求其法合各章以玩一篇之意會諸詩以觀一國之風既得於心然後吟哦上下揄揚反覆以玩其味焉則所以嗟嘆咏歌之妙眞有非言之所能喻者矣
  有兔爰爰雉離于羅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 有兔爰爰雉離于罦我生之初尚無造我生之後逢此百憂尚寐無覺 有兔爰爰雉離于罿我生之初尚無庸我生之後逢此百凶尚寐無聰西周之盛為宣王時歷幽而平其人若非耄老亦必中歲以上已衰之年矣身逢多難已不可堪况猶及見其盛時者乎既經幽昏復逢平弱其間禍亂何所蔑有謂之百罹非過言也老成忠貞之士視之無可奈何亦唯欲死而已蓋當時之禍亂已不忍見而東周之中興無復可望雖生亦何樂哉觀此與前詩見周之不復能西也決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終遠兄弟謂他人母謂他人母亦莫我有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終遠兄弟謂他人昆謂他人昆亦莫我聞
  世衰民散而終遠兄弟非得已也謂他人父尊之也謂他人母親之也凡吾所以尊之親之若此者庶乎人之以子顧念我也此既不可得則又有以兄事之者庶乎人之或以弟友我也而亦邈然如不聞也則其窮亦甚矣然其所以然者或以世道衰而情義薄或以家蕩析而財力微然皆足以見民之流離失所者所在皆然矣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淫奔者託以行彼指其地而言不見則指其人而言託言往彼采葛因其人不見而思念之三章語有淺深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豈不爾思畏子不敢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子不信有如皦日
  大夫之私邑有欲淫奔者畏大夫之刑政而不敢大夫可謂賢矣惟私邑之人獨然則王國之民其敢者多矣王朝非無大夫而有政刑者惟此私邑之大夫則王朝之無臣可知雖或有之而不得以行其政刑可知矣夫王非無賢大夫也王國之民亦非無羞惡之心也而善邑治者不得施於國善國治者僅得施於邑則國人之不幸有不如一邑之幸矣此誰之咎哉使王果能盡得賢大夫而用於王朝則轉移之機雖由邑而國由國而天下可也豈患二南之遠哉然二南之化雖遠而大夫猶有賢者豈非成王周公治洛之澤猶有存乎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玖
  王國之風至是蕩然矣婦人固不知恥男子尤不知恥至以珍寶與淫賤則尤甚者也夫君者國之主夫者家之主婦人之淫固本於上之無政尤本於家之無法故夫不正則婦不正家未有不敗國未有不亡者也故此詩足為婦女戒尤足為男子戒其所以正其本者至深切矣
  鄭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將仲子兮無踰我里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此鄭風變淫之始也鄭首緇衣俗非不美至是始變為淫而女子猶知所畏而不敢夫女子居家未有不畏其父母若兄者也然猶有狎恩恃愛而軼出防閑之外者况於外人豈復有所顧忌哉今女子之動於欲者於家之内外皆知所畏而不敢則本性之善羞惡之心未嘗亡也且謂人之多言則鄭國之譏淫惡惡者尚有其人國人亦畏而不敢者宜不少矣豈獨將仲子之女子哉使當時之有國有家者縱不能制其未然而於此將然者能閑之以嚴臨之以莊導之以善而帥之以正使婦人女子皆知所以自克則猶可及止也而鄭不能然可勝惜哉
  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知此篇為段作者以下篇而知之又段不義而得衆故也傳又疑為民間男女相悅之詞者伯叔自稱閭巷居卑居人輩賤飲酒意䙝也又民間亦有田獵之事而此詩又在將仲子之後也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于公所將叔無狃戒其傷女 叔于田乘乘黄兩服上襄兩驂鴈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縱送忌 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
  二叔于田皆為共叔而作而傳於前篇又疑為民間男女相悅之詞愚意謂鄭民間舊有此詩篇名曲譜民常歌之至是以叔之名同田之事又同故遂用之既仍其篇名又依其音調即項氏所云以其篇名之同義類之似而取其音節以為詩朱子所謂變風變雅者變用其腔調又謂大雅小雅如今之宫調商調作歌曲者亦按其腔調而作耳又謂按大雅體格作大雅按小雅體格作小雅非是做成詩後旋相度其詞而為大雅小雅也以是而推之則風雅詩篇題之同者亦必按其腔調為之耳大叔恐二叔于田所咏之人不辨故特以大而别之歟不然則又或者以文辭曲譜之長短為篇異故加大以别之歟不然均稱為叔于田何不可而必欲如是耶
  田獵以車馬為用射御為能故鄭人之愛大叔者惟以此稱譽之于田首舉其所事在藪特言其所在藪獵最便馳射而火田為尤盛故于田在藪對舉言之首章不言射而先稱其襢裼暴虎此大叔之所能衆人之所喜者既誇之復戒之皆小人愛人之情也二章末四句射御互言文法也補傳云磬謂使人曲折如磬控謂控制不逸抜括也矢銜弦處覆例也彇與簫同弓弰也愚謂騁馬則折身如磬故曰磬末章首三句專言射尤以射為精故以此見獵將畢以結此篇忌字抑字有嘆咏意故見其從容整暇於始終焉極稱射御而亦曰喜其無傷之詞者見此篇所言皆小人之愛耳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 清人在消駟介麃麃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遥 清人在軸駟介陶陶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久外無聊相與游戲固有將潰之勢矣然使主將加之嚴威猶或可止而中軍之游戲亦復如此則其潰也必矣詩有刺有諷而為將為君者不顧此所以危也
  此詩有三意一見士卒將潰二見潰由中軍三見中軍由鄭伯處之不善然不言必潰而憂其將潰之意自見則聞者烏可不早制之乎此詩人所以善詠也詩雖危之而鄭終棄之此春秋所以責鄭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彥兮
  洵直且侯言羔孔武有力言豹三英言裘命指理以立心言直指事以行義言心安於天理而後義見於行事處已事君之道於是乎全彥兼舍命司直而以美士稱之所以結也鄭有賢大夫而不救其俗之淫然鄭既淫矣乃幸而後亡其亦以尚有賢大夫故歟觀左傳所載可見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魗兮不寁好也
  義理之心為情欲所蔽故失其羞惡之眞此婦所為乃眞可惡可醜者乃不自知而欲以情好奪之使去者果為始迷終悟之人固非此語所能留也况以人心之天理言始不以正者必無善終以聖賢之禮法言則婦之淫者在所必去故禮有七去一曰淫去既不能去則棄而去之庶幾人知謹始改過而婦人之動於欲者其亦知所懼哉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鳧與鴈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詩人述夫婦警戒之詞而婦人之詞為多蓋夫能警戒常事不足為美惟婦人能之所以可稱詩人欲表而出之故首述女曰次述士曰然後轉詳婦詞以見婦先夫戒夫戒過之而女之戒又過之然後婦之賢益著故此篇述婦之詞始終詳備而首三句尤極曲折所以提一篇之要者此詩人措意行文之工者也子興以下意極警戒而詞致和柔弋鳧與鴈而曰將翺將翔主饋飲食而期與偕老至謂琴瑟莫不靜好蓋樂以和為本而和又本於人人和而物無不和皆情正理到之詞也
  婦人之情喜宴昵而好吝嗇首章既見其無私昵之情末章尤見其無吝嗇之性所以為賢有當贈送者有當問遺者有當酬答者六句不惟見其相夫親賢不愛服飾且有勤厚周密各宜所施之意詩人之善詠也當此之時鄭俗已淫而未嘗無賢婦人蓋風俗美惡從其多者耳然君子不沒人之善於此亦可見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翺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翺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有女泛然之稱乘車佩玉蓋貴者有泛然之女子與之同車同行翺翔而佩玉又歎彼孟姜美且閑雅而賢蓋既與此同復歎彼美同情而相稱羨如此也婦之淫者有外為閑雅之態使人望之若不可近慕之若不可得者此最惑人之甚者也其稱為賢亦淫者之所賢耳德音言語也觀其態則閑雅聞其言則使人不可忘而相與賢之人安得不為所惑哉此不足錄而太師錄之聖人存之其為戒也深矣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此與下篇皆興體此篇借彼以形此意有抑揚下篇借彼以明此只是平說婦人以正為主戲謔非正也以不正之詞相加而所答之詞亦不正矣非惑焉有是哉所以深戒之也後狡童倣此
  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蘀兮蘀兮風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不能食息非眞不能故傳曰未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狂狡之稱雖出謔言然知恥者亦不受也惟自處以正則淫自遠而無此狎侮矣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將兮 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 裳錦褧裳衣錦褧衣叔兮伯兮駕予與歸錦衣駕車必富貴之家衣錦而欲人以車迎其亦衛氓車來遷賄之意乎氓詩悔而怨此悔而不改者情慾之蔽於是乎深此鄭風所以甚於衛也
  東門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此當為女惑男之辭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云胡不瘳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疑此篇即前篇思而未得見者今得見之故喜之也夫當風雨晦冥之際雞鳴夜半之時而與其人相見豈禮之正哉思而未得見則稱子既見而稱君子蓋一見而即夫之矣習俗之薄惡如是使此人知魯男子之義豈肯為是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先嗣音而後來此古人所以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深宫固門閽寺守之而必致其謹也有家者可不戒哉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迋女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離間之人亦必婦人也女女重韻為韻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樂我自樂也與娛與家人同樂也衆人皆好彼而我獨好此故曰自好自好而有得於身心則不為習俗所移矣夫當淫俗大行之時而已之家人獨能安於貧陋者豈家人所能自為哉由已能安於貧陋所思不在彼而所樂惟在此也心不在彼身惟安此於是家人亦相與安之我固聊可自樂而家人亦聊可與同樂焉聊者自卑之詞詞雖自卑而實過於人也遠非有得於身心者能之乎故正心脩身齊家之道人皆知驗之於治平之時而不知行乎衰亂之世其效尤可驗也人亦何苦不自立而失其所可樂者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有美一人男子婦人可通稱故傳止言男女相遇也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
  此與前篇皆賦而興即賦其事以起興也賦無興者也說見漢廣
  此與前篇作者或士或女皆未詳但此篇首尾述士女中述女要男之詞末復述相贈之情曲折詳傋方以為樂而不知其非鄭國之淫風於是乎極矣故以二篇終焉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六      元 劉玉汝 撰
  齊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齊人工於歌咏如此詩述賢妃警戒之辭只首二句耳詩人欲表出其事而發揚之故即其辭而明其言此之時雞猶未鳴乃聞其似者以為眞則其心存警畏之意愈益顯著矣此其發揚之妙與鄭女曰雞鳴直述其辭者自不同矣
  此章三告以上章推之蓋亦言之於夜未旦蟲未飛之前也古者后夫人雞鳴去君所羣臣之朝辨色以入若當將旦蟲飛之時始告則亦晚矣何足言警畏乎曰甘曰庶辭氣和柔尤得告君之體前章上二句賢妃之辭下二句詩人發明之辭此全述賢妃之辭不復發明蓋意與前章同不必重述惟述告君之詳以見前告非略三告非晚也蓋末章承言互意詩有此體
  序謂古之賢妃蓋於齊不見有賢夫人故以為古傳亦從之愚謂自齊封國歷幾世矣其間未必無賢夫人特不可知其為誰耳此當泛言齊國賢夫人能警戒其君而詩人敘其事以美之亦似可也當此之時齊國之風豈不可謂美哉
  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閒兮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陽兮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獵有其制亦有其時得其時制亦奚不可哉今齊人交錯道路之間往來相遭並驅相從相揖而相稱無非以獵而已且其相稱譽者無他惟以便利之美盛而已此其習俗固不為美而又稱子者一稱我者三還不如儇茂不如好昌不如臧述已譽人者略述人譽已者詳述已譽人之辭不逮人之譽已者是特借已之譽人顯人之譽已者以自誇耳齊人喜夸之俗已見於此矣夸獵已非而又數以自夸夸而不已必將為功利之圖則此詩之作豈非霸習之萌乎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 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賓主之禮三揖而後升堂親迎三揖亦用此禮故著詩述男不親迎惟俟婦至而揖入亦以此三章所言不斥言婿而必稱所見之充耳女而未婦辭當如是也親迎昏禮之所重蓋男先於女天地之大義也故冕而親迎君猶行之况衆人乎今齊國之人廢棄此禮為男子者習以為常曾不如婦人之猶知此禮也夫夫者家之主也親迎者昏之始也當始昏而不謹禮其何以正其家猶幸有知禮之婦則家其庶幾乎然婦人從人者也而能如此不終隨其夫家之風者鮮矣此東方之日所以繼作歟夫子存此所以美此女之賢正為夫之禮以示齊家之道著齊國之風其為勸戒至明至切矣
  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
  兮
  小人有欲揜其惡而不可得者矣今彼姝在室人猶或見之至於履我人烏知之而乃自言其然豈斯人眞無羞惡之心哉蓋風俗已淫人染為常於是有女子之見愛如此者則述之以自誇也誇不可為而又誇人以淫則亦何所不至哉此非周書所謂驕淫矜誇將由惡終者乎夫善惡人知之惡惡而欲揜之猶不若也故不能辯理而欲謹獨難矣
  東方未明顚倒衣裳顚之倒之自公召之 東方未晞顚倒裳衣倒之顚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則莫
  序謂刺興居無節號令不時傳從之愚謂此篇興居無節因號令不時而遂以刺之蓋興居本也號令末也號令為輕興居為重興居無節而後號令不時故詩人因號令以刺其興居前一章先述號令後一章乃述興居號令見於事故曰召曰令興居屬於身故曰能號令之失顯著故直賦而再言之興居之惡隱微故取比而婉言之因事而言故單舉晞明歸重而言兼言晨夜此皆齊人婉曲譏刺所以為工者也能辰夜即子產所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身者也不能辰夜即晉平公淫則生疾醫和謂其不節不時者也失之早則罔晝靡明失之暮則罔夜靡晦皆興居之不能於身者何以知興居之謂此豈不以此詩在東方之日後南山之前與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藝麻如之何衡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此詩齊人作之以刺齊襄魯桓前二章刺襄惟取物為比不言所事下言魯道齊子又若刺魯者至章末終其辭而後取比刺襄淫行之意隱然可見後二章刺桓則承前魯道齊子而託物興詞明言取妻之事至章末終其詞而刺桓取妻不能防閑之意顯然可知蓋襄本國之君也刺本國之君則其意隱魯桓外國之君也刺外國之君則其辭顯其體當然也然一篇之意尤在各章末既曰曷又四字蓋既者謂昔之已然又者謂今之不然曷者怪而問之也此於末句止設怪問之辭不為答之之語然其所以答者昭然已具於問之中蓋傷禮以問故一發問而其情已露不待答也其事已著不必答也中冓之惡不可答也為國諱惡不宜答也故問焉而所答自在其中不必悉言而意已切至此所謂婉曲之妙譏刺之工者也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此詩全比一篇而以三事為比
  此詩人見齊人夸詐之萌而戒告之也夸者必詐詐者必夸二者常相因今齊人厭小忽近者夸也務大圖遠者詐也惟夸故以小者近者為不足矜以是而務大圖遠則必以詐力行之矣此齊俗之所喜君子之所憂也故此篇則以三事為比田甫田以比厭小務大之事思遠人以比忽近圖遠之心各言無者戒之也末言總角忽弁以比循序漸進而可至遠大者教之也言未幾突而者極言其易又以四兮字嘆咏之所以誘勸之也既一再諄切而戒之詩人之忠厚也當此之時齊猶未霸也其後齊霸而先詐力尚功利後仁義其原已見於此故君子之戒教時人也既得遜之道尤得豫之法聖賢之學猶有存焉如此後來儒者獨稱齊魯有以也夫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盧重環其人美且鬈 盧重鋂其人美且偲
  此與還略同但彼有自夸意此專譽人而已令令言環聲重鋂言環形美言貌美詩惟此篇每章二句而辭盡形容所謂工也
  宋公築臺而民怨文王築臺而民樂齊宣王有囿而民以為穽文王有囿而民以為靈事一也而憂樂異者其所以憂所以樂者不在臺與囿也舉事一循乎天理則臺文王之臺也囿文王之囿也舉事一循乎人欲則臺宋公之臺也囿齊宣之囿也天理人欲一分而民之喜怒隨焉安危治亂舉積諸此君天下者豈可不察哉
  敝笱在梁其魚魴鰥齊子歸止其從如雲 敝笱在梁其魚魴鱮齊子歸止其從如雨 敝笱在梁其魚唯唯齊子歸止其從如水
  女子既嫁父母終無歸寧之義今齊子非以父母而歸只言歸而越禮之情可知又以見非桓公時事其為譏莊公無疑唯唯合前魚而言所以結也詩三章者有此體
  載驅薄薄簟茀朱鞹魯道有蕩齊子發夕 四驪濟濟垂轡瀰瀰魯道有蕩齊子豈弟 汶水湯湯行人彭彭魯道有蕩齊子翺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魯道有蕩齊子遊敖
  疾驅而往欲會之速也此言未會之情
  馬和轡柔從容閒暇即杜甫麗人行後來鞍馬何逡巡之意豈弟即蓼蕭之孔燕豈弟言飲酒樂易耳此言既會而燕享之樂
  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禦亂兮
  首以猗嗟發嘆繼以一字昌名孌總稱其美然後下文句舉一事各以兮字咏嘆之惟次章中間兩句一兮變文也稱美之序首容貌次眉目然後言其威儀技藝趨蹌於威儀為末故先言而略舞射於技藝為難而射精尤難故後言射以漸而詳首章一句言射次章二句言射末章三句言射射不出正以射中言射以觀德故云展我甥兮因以寓微意焉貫則中而力故云以禦亂兮詩人行文借意既極工緻若又以東萊所論并所論君子偕老詩並觀尤見齊人譏刺之婉曲
  魏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可以縫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以葛屨為興蓋取疊字與可以字相應又或當時有是故借之以形可以之為不可意亦可通舊說以此為吝嗇則是賦矣且佩象揥而屨履霜有所不通故當以為興與大東不同既使縫裳又使縫要縫襋其吝嗇褊急可知然吝嗇瑣碎已可刺而又加以褊急則甚矣故後明舉褊心而專刺之蓋以此詩即縫裳女子所作則使此女縫裳者固褊矣而女子未廟見未成婦而即作此詩譏刺人則已亦自墮於褊而不自覺矣已褊而猶以他人為褊則魏人之褊又為何如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無度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此詩本刺儉不中禮然彼其之子則不指其名公路公行公族則顯列其官不指其名而極稱其美顯列其官而各見其貴然而深歎其與貴人不相似使儉者聞之而自反彼既稱我之美且貴矣而乃謂我不相似此其故何哉是必儉有不中於禮者是以不似貴人耳於是默然有悟則不中禮之病庶乎其有瘳乎此使人悟意於言後豈非婉曲譏刺之工歟又之子不顯其名公路公族不一其職使當時魏人誦之者皆可以自反而自藥則詩之所教博矣
  興特取二彼字相應所謂托興興辭全不相涉者此尤易見也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謡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有棘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此詩專述己憂而不言所憂為何事其聞吾之歌謡者謂我為驕是固不知我者而謂彼為是則是非不知我之憂矣故再言心之憂矣以重歎人之不我知蓋彼非不知我憂乃不知我所憂為眞可憂耳然本不難知也是特未之思耳其謂蓋亦勿思者欲其思之也然祗言其勿思使人默會此意於言後庶乎其誠能思而思則得之也此亦詩人之婉曲也兩言心之憂矣後辭切蓋重歎其不我知也兩言其誰知之後辭緩蓋轉言不難知也
  此所興與所詠尤不相干不過託此起辭與前篇同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愼旃哉猶來無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上愼旃哉猶來無棄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愼旃哉猶來無死孝子行役不忘其親登山而望其親之所在因想像其親念已祝已之辭在外而常存此心則必能謹其身不登高臨危冒險犯患以貽其親之憂矣即此以觀其人則在家而能事親事兄也必矣故傳以孝子目之然行役者何遽至於死亡况孝子而有此患哉今魏國之行役者皆有死亡之懼不惟已不敢自保雖父母兄亦不敢保其子弟也子弟之為此詩者其意苦其辭哀而其氣迫促此其魏國將亡之音歟然孝子之存心如此雖使不幸而死亦非已不謹之所致固不失其為孝也
  十畝之閒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郊外鄉遂都鄙之地一夫受五畝之宅二畝半在邑二畝半在田舍外有場圃樹牆下以桑云十畝者四家所受之場圃也其所謂友蓋同仕於朝同居於里出入相友者也云鄰圃者以此四家視彼同溝共井之家皆為鄰圃矣夫為國而使人不樂仕而思歸則其國可知矣然其云行者將去而未即去尚有拳拳不忍即舍其君之意孰謂吝褊之中舉無忠厚之人乎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輻兮寘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輪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飱兮既言寘河干又言河水清漣所以甚言其車之不得用也親自伐檀為車而寘河干言自食其力而窮餓然不自耕自獵則終不取其禾與獸言雖窮餓而甘心不悔也蓋此人之志維欲自食其力若非其力則寧窮餓而此志終不移故傳謂其厲志如此作詩者特指此三事以互明之非專於伐檀則窮餓於耕獵則甘心不悔也讀書者當合而觀之則有以得詩之指矣以伐檀一事言食力窮餓以耕獵二事言其心不悔蓋食力窮餓者事理有必至君子之常事甘心不悔者君子所難能故下文特稱其美焉此篇參舉而互明又是一體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三歲貫女是必大夫之新得政者至於三歲亦已久矣其欲去也亦曰逝將與前篇之行與同皆有未忍即去其君之意忠厚之道也末章末句變文所以結也


<經部,詩類,詩纘緒>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七      元 劉玉汝 撰
  唐
  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已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日月其薖無已大康職思其外好樂無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車其休今我不樂日月其慆無已大康職思其憂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詩惟七月篇兼用三正外此則皆夏正此篇曰歲曰九月皆夏正也春秋晉史所言皆述夏正則此篇歲月自當為夏正可知追言蟋蟀在堂而已憂歲暮所謂思遠者此也其終歲勤苦不敢為樂而即以過樂為戒則此所謂樂特唐人之樂耳良士之樂雖曰無荒亦豈如是之甚耶唐人得而知之是則唐人之樂未見其過但見其憂之過耳其憂思可謂深遠矣夫勤儉固帝堯之遺風然憂思之深遠視時雍之黎擊壤之老為何如此唐風之所以變歟
  周禮有大蜡之禮樂禮記有伊耆氏始為蜡而行之於十二月也鄭氏謂伊耆氏堯之别名十二月建亥之月按詩言十月納稼滌場則周之收農息老蜡固應在亥月夏商正朔不同則商當在子夏當在丑堯命羲和皆用夏時則伊耆之蜡當在建丑之月皆歲晚務閒之事也此詩所言正與相合則此詩之宴樂其祭蜡之飲乎子貢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澤其猶醵歟正謂蜡也唐都帝堯之故墟而醵飲為一日之樂謂非堯之遺風可乎
  山有樞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鐘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以二有興二有取有字相應
  四弗直言以喻之何不且以婉言以勸之皆所以解其憂也然弗曳弗婁何至於即死而曰死見其死死亦何至為他人所取而曰他人是保所謂憂愈深而意愈蹙者以此盖為之者與言之者皆不合乎中道非聖人之所與也然存之使讀者知風之自而謹所擇
  揚之水白石鑿鑿素衣朱襮從子于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揚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繡從子于鵠既見君子云何其憂 揚之水白石粼粼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晉雖微弱君也曲沃雖盛強臣也晉人乃不以晉弱為憂而惟沃盛是從且以得見君子為樂不得見為憂至聞其有命而為之隱是但知強弱之勢不知順逆之義至形於歌詠而無所忌憚於是晉故國勤儉之風既久而益衰深遠之意太過而反昏矣大抵晉居北方風氣剛勁其君善治則民亦能確守先王之遺風而不改其舊一見衰微有以強盛之勢利鼓舞之則其衽金革之氣不能自已於是勇往相從顯言無忌而不知其不可矣嗚呼為民上者可不謹其所以導民之術哉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遠條且 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碩大且篤椒聊且遠條且
  此當云興而又比例見漢廣諸篇前興後比各取一物此篇後比仍用上所興物更發一義而極言之又前興後比之一體非工於歌詠不能也
  上再歎椒下又歎其條之遠則實益多之意自見此雖六字而有餘味且者歎辭也既亟只且其樂只且亦皆歎辭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古者昏姻以時而行禮以昏今男女失時而後得遂其夫婦之禮故從初昏至夜分因束薪見星以綢繆類婚姻之事星見為婚娶之時遂託興而各為自慶之言詩人敘之而先敘婦語夫者婚姻失時而得遂尤為女子之幸願所謂所仰望以終身者也以子兮子兮為自謂自慶深得人情合詩意喜自慶而尤恐已無以當之其喜為何如非工於歌詠不能也
  次章當即及夫語婦而乃敘其相語者承上起下之體也邂逅謂不期而相遇猶今言天緣遇合也至此夜分猶因所見而相語如此其喜可知首稱良人專敘夫詞末敘夫語并及妻妾得尊卑之序合閨門之和皆喜之意也 良人邂逅粲者各章重韻為韻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葉菁菁獨行睘睘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以二句興一句詩有此體
  豈無他人自釋所以獨行之故所謂獨行固非特立獨行人不得而親亦非狷介自守而與人不親特以無父母兄弟宗族之助而不免於孤特耳是以人之生也五者之大倫不可缺一也父母俱存兄弟無故猶必資朋友以自輔況孤特而求助於人斯亦當然之事也而五倫本乎天性天性之發必先父母次兄弟又次宗族然後及于朋友他人也施之得其序然後無愧於已無悖於理而人之親已者亦得盡其情若不敬其親而敬他人則謂之悖理矣不愛其親而愛他人則謂之悖德矣人亦豈能親己哉今其人先言不如我同父同父不可得則莫如我同姓同姓又不可得然後求助於行路之人則為之朋友者可知矣故此詩不如我同父同姓之語其義正其情哀其意若以是心而求助夫豈患人之不相親相助哉盖當此之時先王之敎猶有存者焉故其言有序而於理無悖如此 後四句不易其辭重其求助也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
  爾雅云居居究究惡也毛傳曰懷惡不相親比之貌究究猶居居箋曰云云李巡曰居居不狎習之惡孫炎曰究究窮極人之惡集傳曰未詳又曰此詩不知所謂不敢強解今以爾雅毛鄭諸儒之說仍備于前庶見此詩非無解者而集傳不敢強解則繼是解者可以無容喙矣
  肅肅鴇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 肅肅鴇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藝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肅肅鴇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藝稻粱父母何嘗悠悠蒼天曷其有常
  國風之言王者有四焉邶北門衛伯兮唐鴇羽秦無衣皆東遷以後
  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豈曰無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案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適我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來遊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人之好賢者苟能謙已以相尊而不敢必其惠顧盡誠以相愛而常思致其殷勤則不患不足以得賢矣蓋自比杕杜謙也噬不敢必也曷不自足也君子之待賢者必有筐篚幣帛以將其意飲食燕饗以通其情貧弱而不能為禮則惟有飲食庶可接其殷勤然猶以為無自而致之其好賢之心於是為至故傳云恐不足以致正此意而章末二言不易其辭者亦此意也 各章二之字重韻為韻
  此篇與前杕杜首章句同而篇名異或以表篇題或以别音節於此尤可見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于其室
  以二物興一事又是一體詩稱亡此愚謂出奔之謂亡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寶意者此篇之作婦人以其夫出亡在外而未得歸故思之切如此予美指其夫樂府有指夫為歡者亦此意與助也出亡必有助也獨處自謂晉公子夷吾公子重耳皆出亡在外而各有從者
  四五二章言歸無期而不可得見則要死以相從蓋惟出亡則歸無期故言其居其室有從一之意焉若據詩辭則未見其必然亦姑從序說歟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為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陽之下人之為言苟亦無與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陽之東人之為言苟亦無從舍旃舍旃
  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案此篇永樂大典存無解】
  秦
  有車鄰鄰有馬白顚未見君子寺人之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見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 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鼓簧今者不樂逝者其亡此所謂秦君未知為何君秦仲為附庸之君其詩未必見采襄公為諸侯之君然後太師乃采其詩歟秦地本在西周畿内其民於先王之禮樂文物稔聞而熟見也秦君始有車馬僕侍琴瑟其視先王為何如而即驚見誇美之乎豈秦之地僻在深山窮谷其民長子老孫安於文武成康之化日用飲食淳厚質朴未嘗入城邑未嘗見尊貴至是秦君來邑於此民始相親是以創見其始有而遂誇美之乎又或西都盡汙戎俗先王典禮掃地殆盡至是秦君來邑於此始為君侯而有車馬禮樂是以邑民因見而誇美之乎又或秦君始封雖有車馬琴瑟而猶與其民相親狎無異於平日是以民當國破戎退之後見其始有而誇美之乎於是秦國之風有可感者多矣何以見其始有君有寺人琴瑟乃其常事今特以此誇美之故可見其為始有有而未見而寺人之令粗備人君之儀既見而並坐猶存友朋之素盖雖為之君而猶未敢儼然以君臨之也又禮有始封之君不臣諸父兄弟之文以此又可知為始有歟寺人之令禮之小節故一言之鼓瑟鼓簧樂之常用故再言之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從公于狩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拔則獲 遊于北園四馬既閑輶車鸞鑣載獫歇驕
  前篇稱君子此篇稱公公非附庸之君所得稱秦其已為諸侯乎媚子從狩尤不足稱而誇美之亦以具始有故也此篇序田獵雖止三章而始中終之事皆備序事之法也以車載犬傳記不載惟韓公畫記言騎載犬則此詩所言虞人翼獸周之制也載獫歇驕其戎俗乎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游環脅驅隂靷鋈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駵是中騧驪是驂龍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溫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 俴駟孔羣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
  首章先言車而後及所駕之馬言馬者一言而已次章先言馬而後及所乘之車言車者二言末章兼言車馬矛盾而于弓矢為詳秦人性強悍尚勇敢又値犬戎之變而事戰鬭其平居暇日所以修其車馬器械以備戰伐之用者無不整飾而精緻故家人婦女亦皆習見而熟觀之而襄公又能以王命命之大義驅之其民勇于赴鬬而甘于死敵故其家人婦女亦深喜而樂道之是以此詩之作其於車馬器械之細微曲折隨意形容各盡其制隨韻長短各諧其聲參差錯雜各得其詞而于君子之敵王所愾者又能極情思念而皆合于義焉蓋是時西都雖已陷戎而先王之遺澤二南之餘風草蟲汝墳殷雷之正義猶有隱然於人心者故小戎無衣之形於歌詠亦不自知其適于義特昔為和平之音而今則變為剛烈之氣耳故嘗以為秦襄公有周八百里之地雖曰習戎攻伐專尚勇力而實藉先王之德澤在人心而得以成其功耳使平王能因是人心以返故都秦襄亦能因人心而迎王歸京師則崧高烝民江漢常武當再見于平王襄公而宣王與申甫方召不得專美而王風秦風不作矣故陷秦于戎而詩遂列于變風之間君子固為平王惜尤為秦襄而惜之也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洄從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白露言其時耳因下文言水故以見其時之水盛非以詠水也之字指伊人二在字皆指伊人所在也道阻且長固不可至中央則近矣又坐見伊人在彼而已其求而不可得之意自見於言外所以為善詠傳謂不知其何所指者懲穿鑿戒傅會也他云未詳或云不知何謂之類意同此此詩三章一意無淺深次第不過再三詠之而已耳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以何發問起語法也篇中亦有用此起語者彼爾維何是也說見何彼襛矣 錦衣狐裘諸侯之服黻繡佩玉祭祀之服其君也哉稱之也壽考不忘願之也秦君至是始有人君之衣服始有人君之容貌威儀故國人美之之意雖與車鄰駟驖同而其所稱願視前願其鼓瑟為樂稱其載犬以獵者其氣象不侔矣蓋秦君祛戎立國以漸而得中國人君之體故諸詩先後之序如此而此詩所言為先王法服有人君體貌得頌禱遺意其所以致是者雖秦俗已不純而文武之道未盡墜豈無或識其小者哉此詩最可見也今之讀秦風者但以秦視秦君而不以西周視秦人則見秦而不見周使先王累葉之澤歘然而斬豈不誤哉夫唐去堯遠矣猶有遺風西周之為秦未久也而反唐之不若是何薄待吾文武成康周宣而蔑視人心天理哉
  交交黄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鳥止于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鳥止于楚誰從穆公子車鍼虎維此鍼虎百夫之禦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此詩分三良為三章所興各從三良之字易之以叶韻無所取義也前篇秦人見秦君之法服猶有喜幸之意至穆公之變於夷康公從父亂命擅制殺人而又殺其良先王之遺俗盡於此乎觀此詩三良固可哀也而秦亦可哀矣
  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有苞櫟隰有六駮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秦人勁悍而染戎俗故輕室家而寡情義然婦人述已憂夫之切怪夫忘我之多而如何如何之詞極婉曲而不直致且猶有望之之意焉故三章之意重在後語雖非復二南之風然謂秦俗之盡變于戎亦未可也扊扅之歌見風俗通 百里奚為相所賃澣婦能歌而不識其為妻事奇而理不通恐歌則有之事未必然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案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玉佩
  送行而止述其送贈懷思之情而不及其所事者正得送别之體文選中送贈詩多如此蓋古意也崧高烝民德業崇隆關繫重大故辭意氣象皆淵深宏濶而為大雅之作非可與國風例論也又況康公特為太子重耳歸晉之故已無與焉止述親親懷念之意尤得世子之體
  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嗟乎不承權輿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案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陳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値其鷺羽 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値其鷺翿
  詩有首句中用一字而即見全篇之意者此詩是也惟用一湯字而下文所詠之歌舞皆非其正可知宛丘上下無定所也無冬無夏無定時也有情無望寫出游蕩歌舞之情態最可想見擊鼓擊缶歌也鷺羽鷺翿舞也首章先見遊蕩之情而後疊見歌舞之事實事實易敘而歌舞難畫故有情無望最善形容傳謂歌舞之俗本於大姬愚謂歌舞祭祀而䙝慢無禮楚俗尤甚屈原九歌猶然陳南近楚此其楚俗之薰染歟不然則伊川之被髪先有以兆戎矣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穀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穀旦于逝越以鬷邁視爾如荍貽我握椒
  作此詩者以為男子與女子皆可東門宛丘南方原市非一所矣子仲稱氏非賤者也越以衆往非一人矣既擇善旦又擇善旦言無常時但遇好日則會也既婆娑於彼又婆娑於此歌舞之餘又贈椒以交情好則聚會未已也績麻為女子本業今不以本業為務而以歌舞為樂故特喜其能棄業而來會也折芳馨兮遺所思楚俗尤甚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身之所居心之所樂若是其薄也而曰可以且飲食男女人之大欲而曰豈必其人之寡欲無求如此宜其隱居而有以自樂也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紵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陳男女之會皆為歌舞故此詩首曰晤歌後章曰語曰言皆歌以及之耳彼美為誰家之人淑姬又必非賤者之女而與之晤歌又且以為可亦若池之可以漚麻漚菅然曾不知其不可也陳風之不美可知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晳晳
  此只言其負期耳而所託之興所見之景有足詠歌者凡詩欲吟哦上下諷詠者能於短章而有得焉斯可以觀大篇長章矣如此篇不必為男女期會只以章句諷詠自有意味不可以短章忽易之
  墓門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 墓門有梅有鴞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顛倒思予
  夫也不知何所指不良不知其何事人有惡常謂人不知故為之不已人既知之則當改矣而不改者蓋自前至今而已然矣故首章極言切責其人從前之非
  人有過常謂無諫我者故自信而不疑今既有告者則當思人之言矣而亦不顧則必將有害故此章明言直告其人將來之禍既已切責其非又明告以禍其所以刺之者可謂能盡其情矣使是人果能聽之則昔之過可復於無過而何顛倒之足患哉
  防有鵲巢卭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卭有旨鷊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以彼然興此不然然所興之物與此所事全不相涉興之體也 此詩所言與丘中有麻鄭揚之水意頗相似然彼顯而此隱彼直而此疑此陳風所以不如鄭之甚歟或謂唐葛生予美指其夫安知此詩非有人侜張其夫而愛之乎然侜其夫者不知為何人則當時如此人者多矣陳風豈不以此而可見乎
  月出皎兮佼人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因月出而感興思美人而不見為之勞心而不自已故三章一意惟變文叶韻以致再三之詠蓋作者亦欲詠歌以盡已意豈特讀詩者當吟哦諷詠哉傳謂男女相悅佼人男女皆可通稱東萊謂此詩用字聱牙意者其方言歟愚謂安知非作者喜為是聱牙語歟司馬揚雄賦中連綿亦多聱牙字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靈公君臣之事不可言惟首以胡為乎發問下以匪適答之而皆謂其從夏南則其往株林之故不言而言矣下章止言駕馬乘駒舍止飲食無往不在株林不復言從夏南而此意自可知故此詩既得婉曲譏刺之體尤得作詩省文之法不特從其子之言為忠厚也陳與楚鄰楚之猾夏最春秋之所惡而啓楚者陳實為之使陳君臣不淫夏徵舒不為弑逆楚莊安得假此大義以誅大逆而入夏受盟乎春秋予楚辰陵而詩罪陳於株林聖人謹華夷致懲戒之意尤於詩可見也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彼澤之陂有蒲䓿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
  蒲荷二物容色相鮮行澤陂之間見蒲荷之盛而美人一彼一此不得同處而並居則如之何而不傷感邪以蒲荷二物並居雜處容色相鮮興男女之相憶反不如蒲荷也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八      元 劉玉汝 撰
  檜
  羔裘逍遙狐裘以朝豈不爾思勞心忉忉 羔裘翺翔狐裘在堂豈不爾思我心憂傷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豈不爾思中心是悼
  逍遥翶翔互見以朝在堂亦互見專舉羔裘亦兼見狐裘逍遙翺翔見其不自強如膏有曜見其好潔耳互見例與伐檀同三章末二句意一辭異
  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兮勞心慱慱兮 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同歸兮 庶見素韠兮我心蘊結兮聊與子如一兮
  不見而願見故曰庶見首以素冠棘人並言後章止言素衣素韠不言棘人而棘人自可見後章承前例多如此減棘人一句而增同歸一句增損文法也不見則傷悲蘊結庶見則與子同歸如一愛慕之愈甚也孝子之事親養則致其敬喪則致其哀乃良心天理自然而不能已者聖人之制喪禮亦因其自然而為之中制非以強世也故三年之喪過之者固非而不及者尤不可也後世教衰俗薄人或喪其良心不肖之不及者或不知執親之喪則天理或幾乎滅矣此其世道為何如哉檜國之君子自能執喪矣人之不能者於已何與而發於言者君子錫類之心也且天性之親一也人心之理同也初何彼此之間哉故未見則願望之庶見則愛慕之示之以悲傷願愛之情使人諷誦而此心之天三年父母之愛皆將自有油然而生者豈不猶足為世道之願幸也歟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 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此全篇興體也與兔罝同此體惟此二篇耳蓋此詩本詠政煩賦重已不堪其苦因見萇楚而嘆已之不如言萇楚則無知已則有知而憂萇楚則無家無室已則有家室而累詩之所言者全只是長楚耳已之有知有家室之意猶在所言之後故曰全篇興或曰如此則當為比曰取物為比則全不言所事曰比今以彼之無知無家興此之有知有室所興之物與所詠之事相應不得以為比故曰全篇興家室皆累而累心為重故先言無知枝華實以有一為實見遂取以詠蓋華實非同時與桃夭黍離同興之體也
  匪風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風飄兮匪車嘌兮顧瞻周道中心弔兮 誰能亨魚溉之釡鬵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檜小國也君子不思自治其國而憂周室之陵遲不亦迂遠乎天下者周之天下也天下之不治由周室之不治也周室而既治天下寧憂不治乎而况于檜乎故匪風之思治非思檜治也思周治也非思周治也思天下治也此君子知世道之極而尤知治道之本他國所少有也又邶以下分五方之國以形天下之風而檜曹之所思者乃天下之治正與五方之變風相關蓋合變風而終之且以見變之可正此匪風下泉所以終檜曹檜曹所以居變風之終也程子陳氏之說備矣說見于後
  曹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掘閲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愚謂蜉蝣之羽一句比比不能久存也衣裳衣服平居所服而有鮮華之飾信可喜也麻衣弔服而有明潔之色亦可觀然此乃其細耳至於脩身之大道處事之遠謀則無有也是此人之衣此衣者特蜉蝣之久耳豈不甚可憂乎於我居處者欲常得以言誨而身教之也忠愛之意也舊說以為好奢蓋常服既鮮華弔服亦明潔過於常制者皆奢也國中而有此非奢乎時人猶且不可况國君乎
  彼候人兮何戈與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維鵜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孌兮季女斯飢
  首章以彼人之所執興此人之所服隱然見彼宜此弗稱然未顯言故傳以何哉二字起次章三章託興興詞乃明言其不稱謂不稱赤芾其字指首章赤芾言末章乃取物為比言小人氣盛君子道窮則此詩刺遠君子近小人之意昭然矣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在桑見母之專一七見其子之衆又見其子所在不一而其母飼子子仰食皆平均如一焉梅棘榛隨下文變以叶韻耳儀一心結從表說向裏由外以知内容貌為德之符也首章言儀與心次章承上儀一心結而極言其服稱德以詠嘆上文之心與儀三章不復言心止承上言儀而美其正四國末章又不復言儀止承上言正國人而祝願其壽考其言先後相遞如升階上進一級則下退一級作詩之一法也衛終風詩近之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愾我寤嘆念彼周京 冽彼下泉浸彼苞蕭愾我寤嘆念彼京周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愾我寤嘆念彼京師 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
  關雎興兼比而止曰興此比兼興而曰比而興發例也他詩前比後興者當云比而又興不可與比相混說見漢廣
  春秋之時王者之號令不行於諸侯矣小國之困弊皆由霸主大國不見恤周焉得而病之今曹之君子不堪其困而思周周其果能振曹乎夫子曰吾其為東周乎蓋欲興周道於東方也東方之周未嘗不可興而謂其不復可西者豈其然乎蓋惟王室陵夷而後大國放恣小國困弊使東周之君臣復有如文王郇伯者為之則天下將皆受其賜豈獨曹哉此所以思周也說見檜風
  豳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穫十月隕蘀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豣于公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六月食鬱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農夫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宫功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場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
  七月之詩周公陳先公之風化乃公劉治國國治之事也成王為世子周公相武王以叔父為成王師以為成王天子之儲貳雖未有天子之責亦不可不豫教以治國之道而治國已然之迹莫如公劉治豳為最顯固於成王為易知而周家以農開國稼穡艱難之務尤於成王為所當先知者故作是詩然是詩所陳雖為治國之事而所以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之道隱然全具於其中蓋詩中所言天時地利民情國法者事物之理也至誠惻怚憂勤忠愛者身心之事也男女正位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一家之道也衣食耕桑狩獵祭飲者一國之務也其言雖專陳其風化而其意實欲以進君德故七月一詩上述先公風化之迹下寓世子教學之法外見王業基本之弘内備聖學工夫之細詩以永言瞽以諷誦使人易於感發而樂於聽受此周公所以為善教善戒也七月九月一之日二之日天時也流火天象也觱發栗烈天氣也南畝地利也授衣于耜舉趾同饁民事也月用夏正日用周正官述田畯國制也無衣同我而下皆人情也何為以人情言風化以民俗見民俗以人情見也蓋人君理人之道本諸身者為化施諸事者為政行乎人者為風一人感之而為情衆人習之而為俗故觀人情而後民俗可知觀民俗而後風化可驗七月一詩欲以民俗見風化以人情見民俗故每章推舉民事而必以人情終之七月流火三之日于耜先時而豫也授衣舉趾同饁及時而勤也豫而勤者民俗之厚也無衣卒歲見一已之情同我婦子見一家之情至喜見上下之情田畯之至惟有喜之而已民自用力不待督責也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後段言食之始首章有此體也首章總言後章至末章分言以終此章之意惟長篇有此體也
  次章起語復用首章二句三章只用一句而前意備具詩多此體也春日天時也夏正二月之春也載陽遲遲天氣也或以遲遲為三月非也二月蠶已生故求桑採蘩皆當為二月倉庚桑蘩物理也執遵求采民事也女心傷悲見父母之親男女之别夫婦之義上下交相忠愛之情後章皆放此推之
  蠶月或以為三月今以前采蘩推之則條桑當為二月萑葦鳴鶪豫也條伐勤也載績為裳勤而成矣玄黄總言蠶績
  自秀葽至隕蘀之時已憂不足以禦寒豫也于取纘獻勤也後章皆當放此推之竭作盡起衆往也分為裘獻豣為兩段變文也又見無已之愛
  斯螽莎雞蟋蟀同物而異名者隨天時以為氣候也舉蟋蟀於四句之中又八字一句者變文也十月而曰改歲周正也首章卒歲用夏正此改歲用周正呂氏謂三正通于民俗尚矣周特舉而迭用之愚按唐虞有夏皆以寅為正朔而甘誓云怠棄三正以是責有扈則當時三正之用不特民俗矣商正建丑而月數仍寅則商亦兼用商正夏正也公劉國於夏商之間其所用當時之正朔雖不可知然以豳詩逆推之則其國民俗已用子紀候特未有時王用之耳至周有天下遂用之為一代之制然周官所紀正月者周正也正歲者夏正也是周亦兼用三正也夫子作春秋因魯史用周正而書之然當時魯晉史官多言夏正夫子未嘗見譏杞國猶存夏時夫子見取而詩三百篇周詩皆用夏正夫子亦未嘗見刪也呂氏所謂周特舉而迭用於此尤為可證夫三正通行遠稽唐虞近考夏商猶皆用之况周監二代者乎周有天下頒歷授時雖尊一代之正朔然周官法度王朝典禮猶兼三正况諸侯乎又况豳當夏商之時處遠僻之地用子紀候夫何疑乎又况七月之詩兼用三正而陳之天子播之聲詩則當時後世有不然乎是則迭用三正不特豳也且不獨周矣且三代更王必新制度正朔雖重而三正不棄其立法甚寛也觀於周禮與詩皆可見自夫子作春秋書王正說者推明大一統之義而後正朔至重而立法甚嚴夫正朔之法固重且嚴矣然乃以夫子所書一代之制例視三代之法是知春秋於既作之後而未究春秋未作之前愚未見其說之可以盡也
  春酒之春夏正建寅之春也篇中言春者三載陽遲遲皆為二月之春則春酒為夏正之春可知謂之春酒者至春而成也以介眉壽豐於老者之情食我農夫儉於少者之情隨時用物而有節可互見焉築納既同治田之終事入執宫功治室之始事未及乘屋之終又思播穀之始所謂始終農事者如此此篇皆見農事憂勤艱難而此章尤見其極耳見始終之意呂氏之說盡之納稼無麥此統言農事之終故并以麥言二我二爾自警戒也
  沖沖非貌非聲而曰意見人情也當涸隂沍寒之時而鑿氷之人有沖沖之意則納冰開冰之競勸可知預戒於九月速畢於十月曰以下皆民自相謂之詞觀二彼字可見勸役見民之忠稱壽見民之愛而有甚意秀葽章終首章前段以夏正周正言鑿冰章終首章後段以周正夏正言皆與首章相應末萬壽結詞也
  籥鼓見豳樂之器擊吹見豳樂之聲逆暑迎寒祈年國蜡見豳詩之用周公作此本以戒成王而又用之於祭祀皆周公制作時所定也當此之詩謂之豳未有諸國之變風而列於二南之後正雅之前者體同國風而用同雅頌故也其體則大師辨之其用則籥師掌之瞽矇誦之其重如此豈變風諸詩徒存肄而備觀省者所可同哉此豳詩之用最為可據者若作者之意則所言至近而所包甚廣非聖人不能也
  鴟鴞鴟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迨天之未隂兩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女下民或敢
  侮予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譙譙予尾翛翛予室翹翹風雨所溧搖予維音嘵嘵
  詩有全篇興有全篇比此篇只為鳥言呼告鴟鴞之詞全不說出所事故曰全篇比與螽斯伐柯同鴟鴞比武庚子比管蔡室比王室恩勤鬻閔比情愛篤厚次章比已預備患難三章比已勤勞皆前日事末章予室翹翹以比今日事維音以比作詩此篇見周公之心忠於王室用力極勤成王天資極高受教日久服除難平而學問益進故一見公詩即知公意雖公未即歸輔已而亦不敢誚公又適當雷風之變啟金縢之書遂感泣謂周公嘗以身代武王之病則小子親往迎之以歸禮亦宜也遂出郊而迎周公焉說見後 鄭箋引書以辟為避居于東蔡氏釋書取之蔡氏說經朱子訂定今朱子詩傳乃不取鄭箋而從書孔註以辟為誅辟說不同皆朱子所取然語録尤以誅辟為長則讀詩者當從詩傳可也 此篇各章前後上下句長短不齊第三章五予而一加曰字末五句四予變文法也或兩句易韻或一句無韻或句句有韻用韻法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我東曰歸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果臝之實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懷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鸛鳴于垤婦嘆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倉庚于飛熠燿其羽之子于歸皇駁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
  章首四句每章重言有與下文意相關涉者有似相關涉者有全不相關涉者盖後章用前章首句以起辭如七月伐木之類詩有此體也但有用一句或二句者此則用四句又是一體也 前二章言始往久外將歸在塗未至之事故有悲傷之情後二章言既至之事故極喜樂之意行役雖有始往久外將歸在途未至已至六者然人情大端不過憂喜二者而已今東山之詩深體其情曲盡其意而備述其事真如身歷而親見之者所以能感人心也末章所謂舊即上章有室家者也東山勞還詠新昏而以倉庚興出車勞還詠執訊獲醜而以春日卉木為賦皆極形容不歸無韻合下章重韻為韻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既破我斧又缺我錡周公東征四國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此篇一見周公之心二見軍士皆知周公之心三見周公之心明白正大軍士知而信之皆能以周公之心為心其所以能心周公之心者以能知大義云爾知大義則知周公之為此舉所以為四方也所以哀我民也我雖破斧缺斨乃義之所當然也故不惟無怨且樂為之死以是答公之勞已非真知義乎然非公之心有以感其心不能也 此篇三章一意惟變文叶韻耳語再三而意深遠此下數篇舊說從序極辭費集傳平易明白真可以見天地聖人之情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則不遠我遘之子籩豆有踐
  用二事正說覆說以比一事而一事之二意備見又是比之一體非傳則此意不明蓋舊說以之子指周公與九罭同故其說牽強今以之子指妻為比比體既定而詩意涣然矣或疑同牢之禮無籩豆此以詞害意也
  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衮衣繡裳 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 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是以有衮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
  前一章言周公在東二章言公將歸專為將歸而發故再言之在東託興於罭魚將歸則託興於渚鴻興有隱然相涉者此類可見衮衣承首章公歸承次兩章而終以一句乃詩之本意也蓋伐柯九罭二詩為周公在東之始終始見東人得見公而喜終見東人聞公將歸而悲東人之悲喜如此自非深知公之心敬公之德感公之恩而重公之望何能如是哉夫東人非不知公之歸相成王將大惠天下東人亦與受其賜而敬愛眷戀之私情自有不能已者然則此詩之作豈非周公東方之甘棠也哉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 狼疐其尾載跋其胡公孫碩膚德音不瑕
  愚嘗於成王疑周公之事不能無疑嘗考其說而未知所自竊以為三代之事可據而信者惟經與傳耳今詩豳風書金縢皆無此說孔子孟子亦無此言他有是說果可信乎詩載破斧將士之詩將士不獨東人也狼跋詩人之詩詩人未見必為東方之人或者為西土之人為天下之士未可知也夫周公忠誠之心從征之將士知之會伐之諸侯知之東方西土之人天下之士皆知之何成王親炙周公日見周公受教周公乃獨不知公心而有疑於公耶金縢書周公致辟之事止書二叔之流言畧無成王疑公之意惟下文書誚公書問諸史有若疑者書王執書以泣有若渙然疑釋者數語不明遂啟傅會後儒又不順考經文深究其旨乃輕信不經之言誤解金縢之書遂使周公之心不白於後世成王之德終累於千載豈不惜哉故愚於金縢嘗備論之亦復存其略於此以待博雅者去取之
  竊謂疑字當作野字蓋咏周公不兼見疑之意只言讒邪之口可見程子之言亦專論周公德無愧於先王行無顧慮而致其誅辟也自讓大美非周公有此意有此事詩人特發此論以尊美周公故曰立言又詩之一體可法也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九      元 劉玉汝 撰
  小雅一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鼔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傚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鼔瑟鼔琴鼔瑟鼔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鹿鳴燕享本欲以通上下之情洽賓主之樂然所求乎嘉賓者惟在於言行而已惟君子有言教有身教言教不如身教之入人深故首章言所以燕賓者欲其以言教我也次章言君子有身教不待言語而示我者深故致其殷勤欲賓燕飲而且敖游焉末則止言燕飲厚致殷勤而欲以樂君子之心蓋心者身之主言之所由出也既能得其心之樂則言教身教自然無已矣夫燕樂而欲樂君子之心君子之心所以樂之者惟在於言行則燕賓者非以口體為養賢者亦不以奉口體為悦燕飲之道莫加於此此鹿鳴所以為詩之至而燕飲教肄必用之歟
  四牡騑騑周道倭遲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四牡騑騑嘽嘽駱馬豈不懷歸王事靡盬不遑啟處翩翩者鵻載飛載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將父翩翩者鵻載飛載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將母駕彼四駱載驟駸駸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馬行不止道路囘遠歷遠經久勤苦之意備見於二語之中嘽嘽衆盛貌皇華征夫在其中我心傷悲以心言不遑啓處以身言人之為人身心而已心憂身勞而行役之情可知故先言之翩翩者鵻三句興二句王事靡盬忠也將父將母孝也忠孝人之大節父母人之大倫行役而念室家者常情念父母者至性聖人體人之情語其至者故本人情於至性寓大節於私恩既知其勞而忠尤知其忠而孝故不特有以慰其心而且可以勉其德所以為聖者之作與末章述前四章之意而申結之舉四駱以見四牡言母以見父文法也若曰因上章之文則亦兼父言矣作歌雖曰設言然前之所言即所以代之歌故曰是用或以為前之所言者未足以盡其情故復欲聞其歌云
  皇皇者華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懷靡及 我馬維駒六轡如濡載馳載驅周爰咨諏 我馬維騏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咨謀 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咨度 我馬維駰六轡既均載馳載驅周爰咨詢【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况也永歎 兄弟鬩于牆外禦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 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 宜爾室家樂爾妻帑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寧適不來微我弗顧於粲洒埽陳饋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 伐木于阪釃酒有衍籩豆有踐兄弟無遠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有酒湑我無酒酤我坎坎鼔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以伐木興鳥鳴取辭意相應後章用首章興不必與下文相關詩之體也東山皆以四句賦辭體與此同相彼者觸物而有感於外矧伊者反已而有動於中猶者相形之辭以彼形此以見已求友之本心朋友以義合以信交人能篤信義則神聽之而和平所以質諸神者欲朋友知已好友之誠意和平謂神和平和平屬神小明神之聽之之下言以女介爾皆指神則此和平亦指神何疑聲字重韻為韻
  朋友有父執先輩有同儕後輩酒美牡肥致潔盛陳待尊者之禮也寧彼適不來而無以不召致咎待尊者之情也酒多器設待同儕之禮也恐以小節致愆而欲不計有無但及閒暇而與歡飲待同儕之情也蓋雖皆欲盡其先施之道然待尊卑有宜處隆殺有等制厚薄有節文無不具而情無不至義無不適而禮無不厚此所以能致已之情樂友朋之心而無愧于神明也燕朋友無不欲其來而曰寧適不來豈逆其不來而偽召之乎盖設言其來耳古人無閑暇飲酒之禮又沽酒聖人不食今云然者亦設言之耳且上言釃酒而下言無酒其設言可知蓋欲致其先施之意故其言如此首章統言求友後二章分言燕友而下文不相對蓋末兼結意也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罄無不宜受天百禄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嘗于公先王君曰卜爾萬壽無疆 神之弔矣詒爾多福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為爾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歐陽公言天保其辭重複蓋人臣報君無以措其意則惟稱願其獲福而已然其意已至而猶以為未至是以其辭繁複而不能已此報君之至情也今考其辭既曰保曰定而又曰孔固單厚曰除曰多益曰庶曰戩穀曰無不宜曰有曰遐曰日不足曰興曰方至曰增曰萬曰無疆曰多曰徧為曰恒曰升曰不騫不崩曰茂曰承言保定爾俾爾者各三言降爾卜爾詒爾者各一言何不一言莫不無不者三言如者九言福者三言壽者二而又曰禄曰德其繁複亦至矣然意有序而不亂辭相變而不齊故雖繁複而不覺善於咏者也君尊也其能予君以福者惟天惟祖宗而已故首言天次言祖宗祝君之體也篇首直從天說起只言福而不言所以為福次及祖宗乃言其以孝致福乃以祖享予壽為福乃以民質助德為福蓋天尊也故統言之祖宗親也故二章詳言之而天亦不外乎是至末章則總言之孝者福之本福者孝之效予壽助德者福之實也又此篇有天人交相與之意蓋天固有以與之尤必君有以受之則天又常以與之矣故除受承三字皆有深意除如歲除舊歲將除而新歲復至也承如松柏舊葉落而新葉已生也受猶今人言容受消受如海能容受天下之水又能消受天下之水不可限量也君若足以容受消受天下之福則天既予之而又予之相除相承亦豈有限量哉若有時而滿則無以受之矣天雖欲予之豈可得乎故此篇此受字屬君非可泛以受福之受觀之此意愚聞之先師云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飢載渇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啓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我出我車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夫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我出我車于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憂心悄悄僕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車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塗王事多難不遑啓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執訊獲醜薄言還歸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采薇遣戍出車勞還而出車之辭多與采薇不相應采薇言戍役出車言城築攘伐采薇不指名主將出車則指名南仲采薇言孔棘於在戍時出車則以多難且急而往采薇言君子小人為常例戍役之將士出車南仲固非常例戍役所宜任伐西亦非常戍北者所當行采薇言豈敢言豈不或戰或守無必定之計出車言戰勝執獲而還之事彼遣此勞言不相應竊疑出車為勞南仲之詩其後乃移而為勞還之常用耳又疑遣戍乃每歲常制不必常遣大將又不必皆天子親命也出車乃因玁狁内侵踰越城邑其勢甚急故天子親命大將特往城築而驅逐之乘勝西伐而還又守備四夷不命之方伯連帥而王畿之民往任戍邊意者周西邊戎北則邊玁狁其地無方伯諸侯故周以畿内之民戍之耶然出車所言乃大將率師自天子所由牧歷郊而往似非畿内常役也故愚疑遣勞之詩其初先有采薇後定尊卑異等之制乃一采舊一新作以勞還歟
  此二章泛為將帥自言承王命召僕夫出車建旐設旄而往者以多難而且急故已憂而僕悴也未言其所如往未見大將之為誰也
  三章乃明言主帥大將為南仲其往也為朔方城築攘伐玁狁之事首言王命見王命將之重繼言命我見大將傳命令衆之嚴終言于襄見功成之赫赫稱贊而歸美之也此章備見此篇所詠軍事之本末蓋詩有首章即見詩意者采薇是也中篇方見者此篇是也有末章乃見者采芑是也
  四章亦為將帥自言其往來之所遭其歲月雖可與采薇相合然此乃南仲出師往還之歲月不必合采薇而論之可也以簡書為戒命則將帥皆可言以為臨遣策命則必大將重事乃有之非常典所用也五章為將帥家人言之召南草蟲有此語亦大夫妻之詩也
  末章又為將帥至家之言蓋前章為將帥家人言將帥未歸之由由伐西戎而未歸也此為將帥自言至家和樂之由由玁狁夷故歸而樂也然赫赫之詞皆歸功於南仲故曰此勞南仲之詩而偏禆副貳之將帥皆在其中則受是勞者其有不感悦者乎二詩皆首言往末言還敘事相似蓋詩有起結自然之體也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王事靡盬繼嗣我日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檀車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遠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為恤卜筮偕止會言近止征夫邇止
  前二章首四句是追述其在戍時歎已久役而傷悲後三句是述其想像家人之思已末一句思已之詞也家人不自稱女心也
  後二章乃述其室家望君子之辭王事靡盬見其為忠憂我父母見其為孝與四牡意同
  末章言父母室家之情不來則心之孔疚惟憂其不來而已若期已過而不來則莫知其故故為之多端憂慮多謂非止於一端也一字亦曲盡人情憂疑多端則卜之筮之而合言其近亦足寛已之思既而果近而將至其喜為何如不言既歸而既歸之喜可知矣
  南陔 白華 華黍
  魚麗于罶鱨鯊君子有酒旨且多 魚麗于罶魴鱧君子有酒多且旨 魚麗于罶鰋鯉君子有酒旨且有物其多矣維其嘉矣 物其旨矣維其偕矣 物其有矣維其時矣
  愚謂傳言所薦之羞下當有以起興三字不然則賦矣極道其下當有酒字燕饗皆有酒惟食無酒故此以魚興酒而多旨有皆止詠酒耳有與又通謂既有又有接續不絶亦多之意物兼酒與羞言嘉如大饗之尚腵脩肉乾酒清而不食飲取其嘉也不貴多品也尚其敬而已矣偕如酒醴與玄酒並列鉶羮與大羮同陳與其偕也不饗其味也尚其質而已矣時如春行羔豚不必腒鱐冬行鮮羽不必羔豚隨其時也不強有也尚其誠而已矣蓋多旨有禮之備也嘉偕時禮之精意也既盛稱備物以見其意之勤復約言精意以深見其勤蓋慈惠恭儉之意而言之所以為燕饗通用若止稱盛多以為勤則儀不及物矣亦可饗乎以是優賓恐非所以為優也
  由庚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 南有樛木甘瓠纍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 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
  魚既嘉矣又罩汕不一而皆得之有樂意故以興樂衎綏之謂賓樂而心安於我忘其孰為賓孰為主而心與之一此樂之至也又思以見至誠有加而無已蓋雖不復言樂而欲賓樂無窮之意亦隱然於其中主人意欲樂賓而工道主意言賓樂至於相安則至矣而又道其無已之誠是猶以主人樂賓之意為未至也可謂善於道人之意者矣
  崇丘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樂只君子遐不黄耇樂只君子保艾爾後詩人先有一再歎咏君子之意故托興亦以二山二草之崇高盛多者而言與有榛有苓有樞有榆之興不同觀下文兩稱樂只君子可見此又詩之一體後章皆承此興而易其韻非有異義也
  此詩必屢稱樂只君子而咏嘆之尊敬之意藹然已見下文美其德者頌也祝其壽者禱也前章言君子為邦基本而有光華末言所以為基本而光華者至第三章而後言所以能立邦家之基者由其德能使民父母之蓋民為邦本也所以有邦家之光者由其為民父母之令聞不已也此君子之德實也然先言基言光而後及此者先虛後實咏歌優游之體也且詩凡五章皆言德壽此章居中尃言德而不言夀意可知矣後二章變其文而進其意前二章先德後壽後二章先壽後德前曰無期無疆後兩曰遐不言已壽而益壽也茂指德之在今日者後指德之在後人者言德音不已於今者益茂而後又不已也首先稱德而末又專歸重於德蓋尊賓者尊其德齒而德尤尊尊賓莫大於此故以此始終焉
  三詩皆與鹿鳴相關始歌鹿鳴主人自道其情及笙樂既畢則又為樂工之詞以申道之鹿鳴已包厚賓樂賓尊賓之意至此申達此意則分為三詩所以益致其情也然鹿鳴歸重於德此三詩至南山有臺之詩乃專以德終之蓋合前歌間歌而始終於德所以樂而不淫和而不流也三詩有序優而後能樂優而不樂雖多奚為樂之而後能尊之然不知所尊則唯口體之奉耳烏足尚哉
  由儀
  蓼彼蕭斯零露湑兮既見君子我心寫兮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 蓼彼蕭斯零露瀼瀼既見君子為龍為光其德不爽壽考不忘 蓼彼蕭斯零露泥泥既見君子孔燕豈弟宜兄宜弟令德壽豈 蓼彼蕭斯零露濃濃既見君子鞗革沖沖和鸞雝雝萬福攸同
  既見而此心輸寫如此則未見而想慕何如也燕笑語諸侯燕而相與笑語譽處謂名美而身安世有身安而無美名者不足樂也此有善譽而安樂斯可謂之安樂矣此皆指諸侯參之裳裳者華之譽處可見我心寫兮者天子見諸侯而喜是以有譽處者諸侯得天子而樂上下交驩之意也此章天子自述已與諸侯相見之情即有藹然驩愛之意後章乃致頌禱寓勸戒湛露采菽行葦皆然此所以為燕樂也凡詩敘事未易敘情尤難
  為龍為光言諸侯之來足為天子之輝光褒美之也其德頌之也壽考祝之也不爽因頌其德而以不爽為戒不忘謂人不能忘觀烈文可見因祝其壽而以不忘為勸也
  孔燕兼言燕飲燕樂豈弟謂德將無醉兄弟凡同氣同宗同為列國同時朝會燕饗者皆兄弟也此必有諸侯同在燕席者故以家人之兄弟美之舉親以包疎也豈兼不爽不忘言故樂此章褒美頌禱勸戒與前章同末章則不復重述惟稱其服飾福禄而已所謂不盡人之歡者與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私燕燕同姓諸父兄弟于路寢醉言其節宗言其所二章蓋互見也不醉無歸以情言載考以禮言情以愛為主禮以敬為主禮勝則離故首言不醉無歸以致其相愛之情樂勝則流故次言載考以致其相敬之禮情欲洽而禮欲成夜飲之本意也故於首次二章言之先情後禮者禮以情而行燕以樂為主也德兼内外以顯允為備言顯於外而實於中故顯允之人其德無不令者儀主容貌以和易為美言和易在中而形于外故豈弟之人其儀無不令者德即德將無醉之德儀即飲酒孔嘉維其令儀之儀燕久則易怠既醉則易肆失德失儀多在此時况夜飲乎故以令德令儀褒美之而因以寓戒焉令德因前章之興令儀則别取興興有因易而下文所咏相對亦是一體邶緑衣似之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賓中心貺之鐘鼓既設一朝饗之 彤弓弨兮受言載之我有嘉賓中心喜之鐘鼔既設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賓中心好之鐘鼔既設一朝醻之
  諸侯朝正燕詩猶戒此賜彤弓使得專征賜大任重而詩無勸戒何也蓋王賜彤玈自有誥命如文侯之命稱美戒勉之辭已具故此惟述其賜予燕饗之情而已然詩言藏之重好之誠予之速如此使諸侯能體此意必能思盡其道矣一詩之意備於首章後章特申述之耳藏統言其在王府弓必先櫜而後可藏也中心二字包喜好大飲賓曰饗右謂坐賓於右所以尊賓也醻謂酌自飲而飲賓所以厚賓也二者皆燕饗中一事故曰後章止申述以致再三殷勤之情而已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汎汎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首章為興蓋以莪之在彼興我之有此言莪則盛而在彼中阿我見君子則樂而有此禮儀儀謂燕飲之儀待賓客之禮也此篇所以見其為燕飲賓客者以此或以為比者為後章起也當各隨下文觀之凡詩末章有總始終言者此兼未見既見言所以結之也愚按毛傳菁莪後為六月以六月為變雅之首集傳謂楚茨而下十篇疑正雅錯脱在變雅又謂魚藻采菽與楚茨等相類按楚茨十篇元在鼓鐘後青蠅前魚藻二篇在賓筵後角弓前今若從傳移置此十二篇于菁莪之後不惟可復正雅之全且使武成康之際祭祀朝會田獵燕饗務農講武之典略備于正雅之中而一代之盛治為可考說者不必曲說而辭意自明白豈不韙歟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玁狁孔熾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國 比物四驪閑之維則維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修廣其大有顒薄伐玁狁以奏膚公有嚴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玁狁匪茹整居焦穫侵鎬及方至于涇陽織文鳥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啟行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四牡既佶既佶且閑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久飲御諸友炰鼈膾鯉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首舉六月中含數意一紀出兵之時二表用兵之急三見不得已四見事關匡正之大也王國謂中國也匡正中外之分也與一匡天下之匡同
  次章承首章載服用急之意而言四驪見雖急而馬有餘練有素馬閑服成於本月見雖急而應變從事之敏速于三十里見雖急而行止之有常度皆承用急而言兩言王命出征皆暗指大將
  三章言軍容盛大故可以建大功武事嚴敬故足以定王國王國定而中外分定矣亦暗指將帥
  前章言孔熾而不言所以熾言伐而不言伐之所在暗言將帥而不言將帥之為誰至四章方明言其深入而後知所謂急者誠不可緩五章明言大將吉甫而後知承王命匡王國者有文武全才此所以大功成王國定也此章方歸功吉甫
  末章專言吉甫功成來歸燕飲之事舉張仲而言孝友者尊德也且以見吉甫之有德非特才全而已此二章皆稱吉甫者蓋一篇之意歸宿於此此詩之所由作也其敘事先後次第甚明矣舊說以為美宣王非也此美吉甫也宣王北伐之事因此而見之耳崧高烝民之作見吉甫之文六月所詠見吉甫之武吉甫作者也美吉甫者亦必作者也而當時有其人焉則韓奕江漢諸詩序以為吉甫所作者傳安得無疑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畝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鉤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鄉方叔涖止其車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約軧錯衡八鸞瑲瑲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葱珩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鼔淵淵振旅闐闐蠢爾蠻荆大邦為讎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方叔率止執訊獲醜戎車嘽嘽嘽嘽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荆來威
  此詩以采芑起興而于田于畝有耕者不變之意于此中鄉有與民雜居軍無私焉之意賦其事以起興亦可因興而見其事也涖謂臨之於上故下言軍旅車干之盛率謂率之以已故下專言方叔所乘所服之美徒能臨之而不能率之豈得為賢將故此篇特以率止終篇而各詳其實焉其車三千總言其盛師干之試見師衆之練習旂旐央央見號令之精明四騏而下見其為大將約軧而下見其為命大夫若謂在軍中服此命服則是以辭害義矣三章言戰故不復以采芑起興而以隼之飛止興用軍之進退再言師干之試為將戰也率止下乃言將戰未言進兵振旅而特稱顯允方叔者大其用兵之有法而美之也末章言蠻荆服叛之始終即此篇所詠用師之本末也說見出車獨言率止者見方叔不特能壯其謀蓋在軍又能親任勞苦將率三軍而身先士卒者乎此戰所以勝也執訊獲醜見戰勝而凱旋戎車而下見師完而聲振再稱顯允方叔所以大其信威懷遠之功也後世用兵有合於此者其惟諸葛孔明乎
  欽定四庫全書
  詩纘緒卷十     元 劉玉汝 撰
  小雅二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四牡龐龐駕言徂東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之子于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于敖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會同有繹 決拾既佽弓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柴四黄既駕兩驂不猗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蕭蕭馬
  鳴悠悠旆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聞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首章盛稱車馬言自鎬京王朝往東方蓋兼朝會田獵之意而未明言次章方言將往東都之圃田三章亦未明言獵時事四章言諸侯會同正此篇本意見為中興會朝而田獵也五六章正言狩獵七章言終事末總敘始終敘事次章最為明白此詩本美宣王而只稱有司此所以為美宣王也先後皆述有司中間乃述諸侯所以尊王朝也宣王當逐玁狁服蠻荆之後大會諸侯東都而田獵中興之盛舉也其至東都也百官景從六師扈從諸侯五方雲合而鱗集朝廷之盛禮方國之儀章軍旅之紀律蒐田之軌物皆在於是固非西都歲時常制所可同尤非前日久廢之舊迹所可及有司之各庀其職豈有司所能自為哉然詩人稱之既極道其興盛尤深見其静治蓋徒御車馬之堅好旗旐之鮮明芾舄之絡繹射御精而殺獲多則止見其興盛而已於興盛之中而有静肅者存則典禮儀章紀律軌物之行乎其間者既可見其秩然而不紊粲然而可循尤可見其不勞而治不煩而成車攻之中興所以宛然成康周畢之盛者以此非徒謂其氣勢威靈之赫而已也故此詩始言選徒中言不驚終言無聲而蕭蕭悠悠尤極形容非詩人深知舊典親見當時何以發此哉讀車攻者尤當以此意觀之
  君子指有司其曰君子猶夫子言君子哉若人之意言信乎其為有德位之人也有司而有大成則王朝中興之事業其有大成也必矣故允矣展也對言所以深信之
  東都講武之詩盛時則有瞻彼洛矣中興則有車攻瞻彼則惟稱天子而頌禱之車攻則詳述田獵而形容之蓋出於久廢也詩之正變於此可見以久廢視中興則車攻盛矣以車攻視瞻彼洛矣則瞻彼洛矣之氣象又何如皆可以竝觀
  吉日維戊既伯既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從其羣醜 吉日庚午既差我馬獸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從天子之所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發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賓客且以酌醴
  篇首言獵前期事中言獵時事末言獵終時事一篇備見獵之始終從其羣醜有驅禽待射意悉率有競勸意於三品惟舉中而言有不敢自謂足充上殺之意此宣王西都四時之田本為常典然久廢而中興所以可美又此詩雖美田獵而最見中興之人心蓋周室中衰人心離散宣王中興能修政事一有田獵人即興起而樂趨之故詩人中間兩稱天子見其從天子而來首言可以從禽則有先事趨赴之心中言悉率以燕則有親上愛君之心末言獻禽則有尊君奉上之心人心如此此宣王所以中興中興所以可美也孟子云聞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東萊謂見上下之情者此篇最可見也
  鴻鴈于飛肅肅其羽之子于征劬勞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鴻鴈于飛集于中澤之子于垣百堵皆作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鴻鴈于飛哀鳴嗷嗷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此篇興比之例最為明白可以類其餘 三章皆以劬勞言劬勞于野真可憐之劬勞也所謂劬勞惟在于此雖則劬勞不敢辭劬勞也蓋勞于築室乃所以為安也作歌出於劬勞不敢忘劬勞也其究安宅無復劬勞矣故追述安宅以前事而歌之於安宅之後所以始終劬勞之意也然歌聲可聞也歌辭未易通也而況所以歌之意非哲人其孰能知之哉築室必以築垣言者作室任匠築垣役衆以役衆之最勞者言以見其成
  此詩與前都人士篇先後相應前日萬民離散已不復見昔時之美矣至是宣王能勞來還定安集之故有此詩以此推之則都人士之非昔者其以厲王暴虐稼穡卒痒而致此具贅卒荒歟豈必如幽王戎狄之禍而後有此哉 此言前都人士者指所移置都人士在六月前者言之見正雅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鸞聲將將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鸞聲噦噦 夜如何其夜鄉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觀其旂
  如何問辭至止者想其將至其實未至也將將尚遠噦噦漸近觀旂則既至矣然皆想辭非真見真聞也所以見其勤此詩見王既勤於政而於諸侯猶有拳拳晉接之情故於君子之朝也想見之尤至待遠者既如此則近者可知曰聲曰觀皆想聞想見者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飛隼載飛載止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鴥彼飛隼載飛載揚念彼不蹟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此以四句興四句 首章言亂而不言所以亂起語體也後章乃言不蹟訛言蓋上不循道下有訛言亂之證也彼不肯念者豈無父母乎苟有父母則念矣誰無父母甚言朋友之不肯念也若我則念而不能不憂憂之則不能忘矣然憂之如何亦曰敬而已矣蓋朋友有莫念者有能敬者莫念者我則代為之憂矣能敬者我則反諸已而自修焉盖念有思患預防之慮而敬則謹身遠害之要也念而能敬斯可免於亂世矣不然則雖念之至憂之深亦何益哉憂人而及其親反已而一於敬念亂而憂莫善於此矣末章六句毛鄭以前已脱兩句今首句猶可知次句不可知矣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魚濳在淵或在于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他山之石可以為錯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魚在于渚或潜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陳善納誨或於君或於友不可知也不直言明告而託物為比者物顯理隱即物觀理而易曉也誠不可揜者知其存誠也理無定在者欲其窮理也愛當知惡憎當知善者欲其正心修身也所以知為正心修身者大學以忿懥好樂為正心以愛知其惡惡知其美為修身也程子言先立誠意以格之朱子言存心而後能致知故彼存誠在窮理之前又言致知而後能力行故此正心修身在窮理之後朱子又嘗言窮理修身斯學之大即此意也輔氏之說非也由是四者謂四物天下之理謂四事 程子之說乃憎知其美之意但傳則處常之事程子則處變之事至曰義理生道德成則皆指身心而言矣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轉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轉予于恤靡所底止 祈父亶不聰胡轉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以國體言之予王之爪牙所當留衛而久役于外汝豈無王乎此義之所不可者也以國法言之有父母而無兄弟者所當歸養而久役于外汝豈無父母乎此情之所不忍者也王衛不可使單弱天下之大義又祈父所當盡職者故一再言之于前父母不可使勞苦一已之至情故一言之於後盖作此詩者亦為衛王之人故先公後私其言如此然靡止者已也已為輕故雖再言而意猶緩尸饔者母也親為重故雖一言而情則切矣其曰亶不聰切責之也而仍曰胡以繼之所以終致其婉曲之情而欲其聽之也怨而不怒此之謂矣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遥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游勉爾遁思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賢者將去而欲留之辭至于一再則其意已勤矣既而知其勢之不可羈志之不可奪也則多方百計以留之故思其來則欲縻以好爵庶乎其鑒禮賢之意而或可縻也萬一不可縻則但得其去之意少緩斯亦足矣故又欲其慎之勉之庶乎其去國遲遲忘世不果而可少淹也盖謀所以留之計靡不至而後出此是以雖好爵不足縻而不自知雖其志不遂而不之恤其意盖甚苦矣末章則賢者已去而在空谷矣然其人雖親勞賤之事而實有如玉之德使人愛惜而想慕之故雖其跡之已遠而猶望其音問之相聞云
  黄鳥黄鳥無集于榖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復我邦族 黄鳥黄鳥無集于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 黄鳥黄鳥無集于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復我諸父
  人生一本由一本而推之諸父諸兄宗族而莫不得其道則在平時而相睦處患而相扶持非他人之所能如也今舍其父兄宗族而適他人意謂他人之可依也而不思我能厚宗族何必去父母之邦不能厚父兄而能厚人乎人亦豈能厚我哉乂况世衰道微民心離散之時乎必致困窮而反然後知親者為可親天倫之不可薄如此是人也不知其人之不可與明而擇居之不智不責已而責人不仁知其不可不即去而猶言旋而言歸不勇盖無一之足取矣夫子之存此詩政欲以為世戒也而時君使民之如此其政敎亦可知矣然此世敎衰微民不興行即有此俗不必亂亡流離而後有此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爾居爾不我畜復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遂昏姻之故言就爾宿爾不我畜言歸思復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舊姻求爾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異
  此詩與前詩不同此人以貧故而依昏姻此昏姻所當念者而不見收恤此婚姻之薄也所謂不婣之刑正為此等設也然之人也不謂其以貧見厭止言其以新舊而異故見責人忠厚之意焉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 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戶爰居爰處爰笑爰語 約之閣閣椓之槖槖風雨攸除鳥鼠攸去君子攸芋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翬斯飛君子攸躋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其正噦噦其冥君子攸寧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 祥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按此篇永樂大典缺卷】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羣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爾羊來思其角濈濈爾牛來思其耳濕濕 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爾牧來思何蓑何笠或負其餱三十維物爾牲則具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既升 牧人乃夢衆維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衆維魚矣實維豐年旐維旟矣室家溱溱
  三百九十言所成之多濈濈濕濕言所養之充孔子牛羊茁壯長而已矣角濈耳濕非茁壯乎其長固未已也詩人深得物理而巧於形狀如此
  或降六句承上文牛羊言牛羊隨所在而適其性牧者從所適以順其性三十維物專以色言若牲則色有騂黝白犉之等角有蠒栗握尺之等而體必博大肥腯而後可為牲也具言其可為牲者無不有也用牲以祭祀為大
  爾牧來思承上文爾牧而言不特持雨具齎餱糧而無費事亦且取薪蒸搏禽獸而有餘力牧事之成可知既言爾牧又言爾羊與上章互文又專舉羊以見牛盖羊比牛最易瘠易病今充肥者常堅強盛多者不騫崩麾之以肱羊亦知人之意而順其命來升固見羊之馴而畢既二字尤盡羊之性盖羊來有一之或後入牢有一之不能則此羊即有病矣故畢既二字不特不羣疾乃無一病者也
  牧人乃夢實有此夢占者以為吉夢而獻之于王故詩人述之以為牧人既成牧事而得吉夢乃國家將有年豐民衆之祥不特牧事之成而已所以别發一意進一說以結此篇也前篇之夢非實有此夢詩人祝願其有此夢耳此篇乃實述此夢故傳於彼言頌禱而此不言云 愚謂此篇言爾牧者乃親牧牛羊於山谷草野之人也故何蓑笠負餱糧取薪蒸皆賤者之事末章言牧人乃掌牧之官即周禮之牧人也其屬自有府史等安得身荷蓑笠負餱取薪之事哉惟其為掌牧之官故有以感天地隂陽之氣而夢而夢必有驗也況首言爾牧末言牧官斯見牧事之成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赫赫師尹不平謂何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㦧莫懲嗟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秉國之均四方是維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憂心如酲誰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既夷既懌如相醻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首章言國卒斬而尹不察猶若非尹所致特尹不察耳緩辭而略責之未迫切也
  次章即明言尹之不平不平即尹之病根也一辭已盡其實又言天怒民怨而莫知懲則直辭而切責之矣次第而言詩之法也
  三章承上章不平之說而告之以當平也
  四章以王委任尹尹委任小人言尹使庶民弗信已不可況罔天子而可乎若能平其心而退小人遠姻婭則小人無由進而天下猶不至於危殆其曰勿曰無猶有戒之之意焉
  鞠訩大戾即前卒斬薦瘥等也言尹若能平其心必躬必親式夷式已則禍或可止也猶有告戒勸勉之意焉
  六章又據今喪亂靡定而言其日甚使人憂之然誰秉國成而不自為政乎言平其心以為政是在我而已初無難事也盖猶敎之以此欲其自反而自得之也此詩雖譏刺甚切而告戒亦至盖家父大夫也故效忠於君相者如此
  七章言天災民亂隨處皆然無可逃者欲使尹氏知之而或有改也
  八章言尹任用小人所在布滿風俗人情俱為之變相矛之惡猶可制相醻之懌不可測欲尹知其情狀而遠之也
  九章言尹氏以不平致亂則王將不得寧矣然豈有他哉是在尹之心而已心即是而能懲則猶可及止也若不懲其心而反怨人之正已則使王之不寧也必矣至此而及王蓋亦所以諷王也正者家父自謂也
  末章言致亂者尹心之不平而用尹者王心之有蔽也故尹氏之亂本由其心之不懲王之亂本由其心之不訛王心之不訛又尹心不懲之本也以究王訩兼尹而言也欲訛王心者人臣格君之忠以畜萬邦尤人臣事君之職有所畏避而不言豈家父之本心哉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念我獨兮憂心京京哀我小心癙憂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憂心惸惸念我無祿民之無辜并其臣僕哀我人斯于何從祿瞻烏爰止于誰之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視天夢夢既克有定靡人弗勝有皇上帝伊誰云憎 謂山蓋卑為岡為陵民之訛言寜莫之懲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維號斯言有倫有脊哀今之人胡為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仇亦不我力 心之憂矣如或結之今兹之正胡然厲矣燎之方揚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終其永懷又窘隂雨其車既載乃棄爾輔載輸爾載將伯助予 無棄爾輔員于爾輻屢顧爾僕不輸爾載終踰絶險曾是不意魚在于沼亦匪克樂濳雖伏矣亦孔之炤憂心慘慘
  念國之為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獨兮憂心慇慇 佌佌彼有屋蓛蓛方有穀民今之無祿天天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獨
  此詩述憂之辭為多蓋大夫見天變民訛國將亡而民益困已有言而人莫信其禍皆由於嬖妾幸而小人進故憂之又憂而作此詩首章言天變民訛皆可憂而民訛尤可憂盖天道遠人道邇訛言變惑衆聽摇動人心禍亂將起於不測知者憂禍於將萌而為之成病矣
  次章言生値訛言之時已憂而衆不然是以反為所侮
  三章述已之憂民將囚虜而國將危亡也
  四章言民方困而天未定天若有定固能勝人然今上帝誰憎而未定耶蓋當未定之時而望其有定甚切也傳謂天非有所憎其福善禍淫乃自然之理若然則有以自解而不必憂矣此說於理甚精于情似踈盖謂淫者固可憎而民何辜是以望之
  五章言天定既不可待則人有能止訛者惟故老明事之是非占夢決兆之吉凶此為可望而今皆自以為是竟莫知其言之是非則人之止訛者又不足恃矣此一章專為訛言而發
  六章言已處亂世畏懼之甚不得已而號斯言則皆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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