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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瀋 清 范家相

诗瀋 清 范家相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瀋        詩類
  提要
  【臣】等謹案詩瀋二十卷
  國朝范家相撰是編乃其釋詩之說家相之學源出蕭山毛奇齡奇齡之說經引証浩博喜於詰駁其攻擊先儒最甚而盛氣所激出爾反爾其受攻擊亦最甚家相有戒於斯故持論一出於和平不敢放言高論其作是書大旨斟酌於小序朱傳之間而斷以已意首為總論三十篇以下依次詮說皆不載經文但著篇目其先儒舊說無可置辨者則併篇目亦不著之今核其所言短長互見如謂卷耳為文王在羑里后妃遣使臣之作謂中谷有蓷為憐申后謂褰裳為在晉楚争政之時謂丰為男親迎而女不從謂敝笱為嘆王綱廢弛謂采苓為申生而作謂采薇為文王伐玁狁謂水為宣王信讒皆以意揣度絶無確證然如總論第十四條刀破黍離降為國風之謂太史不采風王朝無掌故諸侯之國史亦不紀録以進蓋四詩俱亡非獨雅也詩亡而諷諭彰癉之道廢是以春秋作焉此與孟子迹熄之深有發明第十五條謂三百五篇之韻叶之而不諧者其故有三列國之方音不同一也古人一字每篇數音而字音傳訛已久非可執一以諧聲二也詩必歌而後出每以餘音相諧自歌詩之法不傳而餘音莫辨三也此亦足解顧炎武毛奇齡二家之鬭其解采蘩篇謂被之僮僮為夫人齋居之首服而歷引周禮内司服玉藻及聶氏三禮圖以証之蓋被者所以配褖衣今據聶氏謂婦人之褖衣因男子之元端又玉藻云元冠丹組纓諸侯之齋冠也則知夫人服被為齋夫人齋於正寢既不可如祭之服副褘又不可服告桑之編故服燕寢朝君之被此說為前人所未及其解楚茨信南山諸篇尤為詳晰如南東其畝及中田有廬之類於溝洫田制咸依據確鑿不同附會在近代說詩之家猶可謂瑜不掩瑕瑕不掩瑜者也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一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總論上
  原詩
  詩何自起也天庭軒轅載籍無稽學者第弗深考惟虞書有詩言志歌水言之文先儒謂即詩之道所自昉愚謂虞書所言乃詩歌聲律之用非詩之道始自虞廷也孔頴達曰明堂著土鼓之文黄帝有雲門之樂至周時尚有其聲則是樂器之音遂人為辭其即為詩之漸由此言之則知大庭軒轅之先亦必有詩明矣夫上古之樂諒不如中天之美備然而擊壤之音必比之以耕鑿之謡此非土鼓葦籥乎而謂雲門大夏不過撞鐘伐鼓吹竹弹絲已乎蓋嬰兒乳子懷嬉戱忭舞之心玄鶴蒼鸞合歌舞八音之節此樂之自然而起即詩之自然而生也記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樂樂由天作實以人生天籟人籟同歸一致詩始於黄農之世與金石而俱宣有斷然者也
  詩名義
  詩以言志虞書之言詩盡之矣大序之言曰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嘆之不足故咏歌之夫情之動而咏嘆之淫佚之者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於手舞足蹈之中自有協律諧聲之妙其心之竽籟比竹形而為辭之高下宫商是之謂詩明乎此思過半矣
  採詩
  三代之盛上自君公卿相下逮士庶編氓未有不知詩者也黨庠術序之中不出學樂誦詩舞勺舞象四者即太學之俊秀亦惟是春誦夏弦干戈羽籥而已蓋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詩以感發性靈樂以導迎善氣先王所以興賢育才肆成人而有德者必於是乎在也古之民不少椎魯其入學而歸農者諒無殊於後世而聲詩之教則耳濡目染已久是以巷有舞塗有歌雖窮陬僻壤莫不有吟咏之聲焉先王又以是觀天下之風而有採詩之典其初里巷之間官師選其男年六十女年五十無子者衣食之以採詩為職上之於邑邑移于國國史録而存之以俟天子五年巡狩所至上之於太師【天子廵狩所至太師與太史同車率其属小史同至諸侯之國】太師聞於天子天子付太史彚而奏之以驗風俗盛衰由是匹夫匹婦之歌吟貞良淫僻悉呈于九重宵旰之間而移風易俗得盡其張弛之用也迨巡狩廢而太師不至列國諸國之史猶不敢不録存之以備大典之復行觀左傳于高克之事曰鄭人為之賦清人於莊姜曰衛人為之賦碩人於衛為狄滅曰許穆夫人為之賦載馳皆東遷以後巡狩不行列國之史官猶録其本國之詩以待採擇者大序所謂國史明乎得失之迹是也至於頃王之時魯文公之世諸侯惡民風之聞於境外并國史亦無紀録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可勝慨哉
  黄楚望曰今之三百篇有出於太師之所採者如周南召南是也有出於史官之所録者豳風及周大夫所作是也其餘國風多是東遷以後諸國史官所自記録者其時天子不能統一諸侯諸侯善惡無與于周不分美刺而皆謂之變風以其各自為風也
  聲樂一
  生於心而節於音謂之詩故一言詩而樂自寓焉委巷小兒聨歌拍臂皆可配以管絃優伶俗樂吹竹弹絲亦能别翻新調一言樂而章曲亦自生焉是故人之有詩非必緣樂以作聖人作樂非必因詩以興而詩為人聲金石絲竹為物聲各有相須之妙聖人見其然因之以詩入樂亦以樂合之於詩而成樂古之樂不可得聞矣然觀四詩之中短長參差體製不一明是因詩而合樂非必因樂以作詩也要之三百五篇有節有調可歌可絃無非樂章樂譜而已【宋國子丞王普言古者既作詩從而歌之然後以聲叶律和而成曲自歷代至本朝皆先製樂章而後成譜崇寧以後乃製譜然後命詞於是詞律不相諧協與俗樂無以異矣】
  聲樂二
  鄭氏樵曰樂之本在詩詩之本在聲孔子自衛反魯正樂雅頌得所言詩為樂之本而雅頌為聲之本也其曰關雎之亂洋洋盈耳此言聲之和也漢人講詩專以義理相傳則洋洋盈耳之音安在按夫子論詩有二有主聲樂者如雅頌得所關雎樂而不淫之類是也有主義理者如思無邪詩可以興不學詩無以言之類是也學詩者固必得其音聲舞蹈以審其鏗鏘鼓舞之神而必先求之文詞義理以博其溫厚敦柔之趣古者六經并陳詩之外别有樂經以教人詩者樂之章曲非即樂也其可舍義理而言詩乎專言義理猶未至於無詩專言聲樂則三百篇之在今日必何如而協之音律比之金石豈可懸空臆度而得之乎【漢時三代之遺聲猶在太常至董卓赤眉之亂始已淪亡魏人得漢雅樂郎杜夔猶能歌文王鹿鳴騶虞伐檀四篇太和之未左延年改騶虞伐檀文王三曲更作新聲唯鹿鳴不改至荀朂又除鹿鳴舊曲别作新詩而古曲遂以盡廢朱子曰唐開元鄊飲酒禮其所奏樂在小雅有鹿鳴四牡皇華南有嘉魚南山有臺六篇在風有關雎葛覃采蘋采蘩六篇其聲今亦莫聞獨趙彥肅有此譜云即開元遺聲不知工師何所考而為此竊疑古樂有唱有嘆詩詞之外應有叠字餘聲以嘆發其趣若此譜直以一聲叶一字則古詩篇篇可歌豈其然乎又其以清聲為調亦非古法姑存之以見彷彿○古譜載經傳通考】
  聲樂三
  内則弟子十三學樂誦詩學記大學始教宵雅肄三皆樂先而詩後小學之所以為教也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則詩先而樂後大學終身所得之難易先後也朱子曰三代之時禮樂用於朝廷達於閭里學者諷誦其言以求其志詠其聲舞蹈其節以涵養其心則聲樂之助於詩者為多然猶曰興於詩成於樂其求之固有序是以聖賢之言主於聲者少而發其義者多得其志而不得其聲者有之未有不得其志而能得其聲者也此言須善為體會夫樂非徒聲之謂也記曰樂者非謂黄鐘大呂弦歌干揚也樂之末節也又曰知音而不知樂者衆庶是也又曰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歌咏其聲舞蹈其容三者本於心然後樂器從之是故樂之微眇之故難言之矣聲樂之教與誦詩並舉學詩即以知聲聲具於器其事顯而易明故聖人之言之也略若詩之義理小子未可卒曉故聖人之言之也詳至於成於樂之樂則必動其本而盡其變别有精微之故以相喻於音容之外故曰廣博易良者樂之教而夫子聞韶至於三月不知肉味也詩乃樂章舍聲不可以言詩古之學者罔不先習其數而施之管絃豈有得其志而不得其聲者歟若不得其志而得其聲者有之竇公杜夔之倫是也惟樂難於詩是以夫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所謂求之有序也若僅曰音容舞蹈則何難之有是不可以不辨
  誦詩歌詩賦詩
  詩可以誦可以歌可以賦而不可以讀論語孟子於詩皆曰誦周禮瞽矇歌諷誦詩内則十三學樂誦詩皆不曰讀而曰諷曰誦諷者背文而諷誦者以音節之謂鼓琴瑟以合所諷誦之詩也班固曰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諷誦不徒在竹帛也自漢以前學者皆知誦詩不知廢自何時若讀詩之云則陋儒倡之也歌詩者何也廣雅曰聲比於琴瑟謂之歌韓嬰曰有章曲謂之歌無章曲謂之謡蓋詩必長言咏嘆之以達其趣人不歌詩不足以理性情故聲歌各有所宜也淮南子曰歌者有詩然所以使人善之者非詩也其言至為微妙凡詩自首章以下二三章只換易一二字成章者即長言咏嘆歌詩之遺譜也古之歌詩有二有比音而歌者如季札觀樂歌風歌雅禮之升歌論語之取瑟而歌是也有徒歌者楚狂之接輿曾點之倚門甯戚之飯牛是也徒歌雖不比音而其節亦與比音等古之賦詩大約徒歌之意也古之於詩也諷咏之歌誦之然後可以變易其氣質而陶冶其性靈若徒曰讀之而已不幾失其所以為詩乎
  刪詩
  孔子刪詩之言肇自子長班固志之藝文安國述之書序其傳古矣獨孔頴達曰經傳所引諸詩見存者多亡失者少不應十去其九於是鄭樵朱子亦疑孔子有編録而無刪詩之事然朱子論語集注仍遵古也獨近時朱氏彛尊力辨其非曰詩掌王朝班之侯國使孔子一人取而刪之誰肯信從且如肆夏采齊樂師所教之樂儀也此何不可施於禮儀而刪之騶虞貍首采蘋采蘩射之節也何故於貍首則去之燕禮升歌清廟下管新宫大射禮乃歌鹿鳴三終乃管新宫三終何故於新宫則去之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者故九夏掌於鐘師此又何不可施於禮儀而刪之正考父受商頌十二篇於周太史孔子何故反刪其七祈招之詩既善其義矣何又刪之蓋子所雅言一則曰詩三百再則曰誦詩三百未必定屬刪後之言也此論似為前人所未及而愚以為不盡然者聖人述而不作六經皆經折衷以垂萬世若于詩一無去取刪定於其間則今之三百五篇直非聖人之經矣蓋夫子刪詩於詩之施於禮儀而不可缺者必不刪去肆夏采齊新宫貍首諸詩皆亡佚於未刪之先而非刪之於見存者也季札觀樂未嘗條舉篇目安知詩之一無散失耶即如商頌十二篇孔子豈肯刪去其七以缺先朝之樂章其早佚於未刪之前可知若但以詩三百一言據為不刪詩之證失之遠矣
  或曰笙詩六篇經存其目而肆夏采齊新宫貍首諸詩并其目而亡之何耶曰夫子於周先王盛時之詩不敢刪亦不敢補也亡詩之目或存或不存夫子一仍其舊此述而不作取史闕文之遺意也曰若是則子之不刪詩明甚又何疑於朱氏之曰有刪之在前者司馬遷言古詩三千餘篇孔子純取周詩取其重可施於禮儀者定為三百五篇是古詩在所不録矣有刪之在後者東遷以後之詩王不巡狩詩之存於國史者不經王朝之採録其中貞良邪僻雜出不齊孔子安得不合以韶武雅頌之音刪而著之於經耶曰貍首一詩其詞尚存於大小戴記何以魯詩不存曰此詩見於小戴射義者止八句見於大戴投壺者十九句文雖殘缺義所必存苟非原本之逸何以並其目而失之抑經師簡册之遺漏亦未可知也不見尚書有今文又有古文若百篇之名伏生俱不及傳此外尚多佚文見於子傳之稱引者耶即逸禮亦然何獨詩而無之曰如論語禮記左傳所引之逸詩其皆刪後之詩歟曰如唐棣之詩夫子明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未必非刪後之言也若其他則前所言逸自經師者為多劉歆言詩之初出經師一人不能獨盡其經或為雅或為頌相合而成是豈無佚章佚句耶即如鼓鐘一篇三家多昧任侏一句十月之交一篇韓詩多雨無其極二句於皇時周一篇三家多於繹思一句此其明証也
  正樂正詩
  全祖望曰正樂與正詩匪可混而為一子但言正樂則正樂自有其事如語魯太師以翕純皦繹之節辨大武之聲淫及商斥宋齊鄭衛之非正聲宫懸不應用于諸侯曲懸不應用于大夫八佾歌雍正言指斥皆正樂之實事也其曰雅頌各得其所者指雅頌之用于樂章而言非謂變雅之不入樂者一正樂而詩亦與之俱正也必謂三百篇盡以入樂則如風之桑中溱洧雅之小旻板蕩當用於何等之樂乎此言亦似是而非夫詩與樂通樂正則詩亦正不分為二也衰周之樂壞已甚聖人豈一日偶忘其正而身不列廟堂之上欲以匹夫之權取僭紊散亡之樂悉舉而復先王之舊非但藉手無從亦且無徵弗信賤而自專矣其云正樂者非能正宫懸考音聲定節奏分等威也風雅頌之入樂者各有其所聖人取其失所者正之使各得其所樂正則詩亦正故曰雅頌各得其所也若其語魯太師以翕純皦繹之節告賓牟賈以聲淫及商斥三家之八佾歌雍皆托之空言而即以為正樂之實事可乎今夫樂亡而章曲猶有遺文也聖人見師摯諸人之適齊蹈海心焉重悼知明王不復作矣於是釐其樂章使後世可考以復古故正樂即以正詩而非有二也古未有不可入樂之詩桑中溱洧小旻板蕩雖無施於用而其音節則猶是風與雅也弹絃可以諷諫為後王之法戒是固孔子絃歌之以其合於韶武雅頌而附之者也
  雅頌得所自有明証如二南為房中之樂是其所也而關雎鵲巢又通用之於鄉飲酒禮采蘋采蘩用之大夫妻主祭是其所也又用之於射禮亦其所也以雅頌言之如鹿鳴四牡皇華用之燕饗遣使是其所也又通用之鄉射用之鄉飲酒禮亦其所也文王一詩諸侯朝會之樂而與大明緜同用之於兩君相見又用之燕禮皆其所也肆夏繁遏渠宗廟用以配天亦用之享元侯又用之大祭迎尸雍徹一詩用以祀文王又用之大饗賓用之徹俎凡此樂章專用通用不可悉舉夫子正其詩之在風者或錯入於雅雅又入風頌或入雅使各歸其所雖樂與詩之次第不同要之樂正而詩自正也其但言雅頌者雅頌之失所尤甚耳聖人之刪詩也既刪其無關輕重無取於興觀羣怨之詩亦刪其不諧樂律不可以入風雅頌之詩則刪詩亦即以正樂而謂二者絶不相蒙哉
  學詩
  聖人之教弟子必以詩為首何也燕韓生曰六經之策歸論取之關雎義莫大焉是故夫子之說詩猶說易也于見龍在田而本以君子寛仁之功于鶴鳴在陰而擬以言行樞機之發百篇表美誡之觀春秋繼王迹之熄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六經之義一以貫之矣且夫三百篇之作上自君公卿士下及匹夫匹婦覊人奄寺此其人非必盡聞道于聖賢素服習乎禮義以寫其憂愉歡戚之故而聖人胥津津乎道之若同歸于一致而無所區别者彼其憂愉歡戚之感而有言皆發於天機情性之自然而不容已即作者亦容不自知而適合乎聖賢禮義之微以開學者不言而同然之趣此教之所以必先於詩也聖人之詩或兼舉本末體用以言之如思無邪興於詩詩可以興之類是也或專為言辭專對而諭之如誦詩三百不學詩無以言之類是也極詩之所至上可以馴致于聖賢下亦足以身而寡過備文章華國之選此聖人所以雅言不倦也聖門弟子之學詩也習其義不惟其辭故七十子之中不聞有以作詩名者王厚齋曰子擊好晨風黍離而慈父感悟周磐誦汝墳卒章而為親從仕王裒誦蓼莪而三復流涕裴安祖講鹿鳴而兄弟同食李柟和伯亦自言於甫田悟進學於衡門識處世此皆有得於學詩者豈徒以辭章風雅名世哉
  說詩
  說詩者何以意逆志哉鄭樵奥論曰善觀詩者當推詩外之意如綿蠻黄鳥小人之擇卿大夫依之也夫子推而至于為人君止于仁鳶飛魚躍喻惡人之遠去也子思推而至於上下察是也善論詩者當達詩中之理如切磋琢磨子貢達於貧富巧目盼子夏能悟禮後是也善學詩者當取一二言為立身之本如南容之三復白圭子路之終身不忮不求是也善引詩者不必分所作之人所採之地如維嶽降神宣王時詩也夫子以為文武之德夙夜匪懈仲山甫詩也左氏以為孟明之功小宛幽王詩也祭公以為文王戎狄是膺僖公詩也孟子以為周公矢其文德記者以為天王之事令聞不已說者以為三代之英是也此皆以意逆志之說也愚謂孔孟之說詩大約舉全篇而明其大意者少舉一章一二言而明其義藴者多舉一章一二言而正言其理者少舉一章一二言而旁通其旨者多也全篇之說惟見於孟子小弁凱風之辨而已一章一二言之說則論語孝經禮記所載不勝舉也舉一章一二言而正言其意者如節彼南山殷之未喪師之類可約舉也舉一章一二言而旁通其旨者則如子貢之達貧富子夏之悟禮後凡論孟孝經禮記所載不勝述也蓋詩之為道長於諷諭故說詩者貴於引伸觸類以盡其變旁推遠取以暢其旨使用之無盡藏而思之有餘味若全篇之義作者既言其志固不必多為之說以示學者矣蘇長公之論詩曰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然則說詩必泥詩亦豈有當風人之旨乎
  四始六義
  四始六義之名見於周官教胄之文其傳自古而說各不同四始之說孔頴達以廢興為義成伯瑜以正變為言則成長於孔蓋聖人分三百篇為四而各以一篇冠其首自取其正者為之始即十五國風如衛之淇澳齊之鷄鳴秦之駟鐵亦各有始也六義之說程子謂統全詩皆有之呂東萊謂得乎風之正者為風得乎雅頌之正者為雅頌風非無雅頌雅頌非無風與程子略同朱子則取鄭樵說謂風雅頌者詩之部分賦比興則製作風雅頌之體太師之教胄子以是六者三經而三緯之夫風雅頌可以名詩而賦比興不可以名詩朱子之言當矣顧二雅實有風詩二南時兼頌體學者亦當參觀而互証之也
  雅鄭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古注及呂東萊皆云作詩者思本無邪也朱子則以作詩者不必無邪而學詩者貴以無邪之思讀之二者意正相反蓋朱子以鄭聲淫即是鄭詩東萊則以鄭詩自為雅音故雅鄭之說異而無邪之義遂殊朱子曰鄭風衛風若干篇即是鄭衛大小雅即是雅二南房中之樂變風無施於事特里巷之歌謡耳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所用則桑中溱洧當薦之何等之鬼神接何等之賓客耶呂氏曰詩雅樂也祭祀朝聘所用桑間濮上鄭衛之音世俗所用桑中溱洧作於周道之衰雖已煩促猶止於中聲孔子欲放鄭聲豈有刪詩示萬世乃收鄭聲以偕六藝乎後之據呂說以駁朱子者其說大約有五謂淫邪之人雖寡廉恥亦不至自道其淫私以播之歌吟况此類未必盡工篇什一也季札觀樂歌鄭衛之風未嘗斥言其淫若如朱子說則夫子猶將放之季子何故美之二也詩為中聲所止如三百篇不必盡比於樂則魯之樂工何從取其聲而歌之三也鄭伯如而六卿所歌皆淫詩何以對上國之卿不歌雅音而歌邪音好揚其本國之醜四也諸儒皆以樂之非雅者為鄭故子夏以宋鄭衛齊皆淫于色而宋本無詩其聲亦鄭聲也非鄭風即為鄭聲五也其言皆極明晰而猶有未盡者蓋淫邪輕薄之人不盡無才如唐之元稹温李諸人多有之矣且詩以合樂聲即詩也安見鄭詩非即鄭聲不知古之作詩者縱有邪思而夫子必不存之以貽來學何者姦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大學之教禁於未發之謂豫聖人之雅言尤凛凛於斯也且子之告顔淵曰樂則韶舞放鄭聲鄭聲淫此因韶樂而逓及之但論聲不論詩也鄭聲既必放之何刪詩猶存其什使詩存而聲亦存是未嘗放也是故桑中溱洧皆刺淫之作其音胥止乎中聲非淫者所自作也審乎此而無邪之義了然矣司馬遷曰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以求合乎韶武雅頌之音班固曰周衰禮樂俱壞樂尤微眇以音律為節又為鄭衛所亂故無遺法其云微眇者顔師古謂道在精微節在音律不可具於書鄭衛聲易悅人故為所亂皆指音聲不指詩篇也
  詩亡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詩亡者太師不採詩王朝無掌故諸侯之國史亦不紀録之以進王國亡則四詩俱亡非僅雅亡也春秋所以繼詩亡者詩之為教長於諷諭其微婉常餘于言外猗嗟稱禦亂而實刺莊公揚水諷昭而辭嘉桓叔其有深切著明如所謂赫赫宗周褒姒烕之者必其事著於王官迫於忠憤而有然也詩存而列國之事可得之絃誦之間若其亡矣亂臣賊子何以彰其惡於萬世孔子以匹夫而操筆削事核其實文生於義天王狩河陽夫人孫于齊有不必直言而見者約而逹微而臧又在讀史者之善會其旨惟弑父與君則直書之耳是故春秋即詩詩亦史也孟子之言明白易曉如此而後儒乃曰黍離降為國風而雅亡【范甯穀梁序曰孔子列黍離於國風齊王德於邦君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以被羣后也】夫王降為風或是衰周時勢何至雅詩亦變為風乎王室雖遲而雅詩誰能禁之不作且二南與豳雖為風之終始而其為國風則一也豈亦有升降之殊歟善乎夹漈鄭氏之言曰七月者西周之風黍離者東周之風非黍離降為國風而雅亡章如愚曰王之風非貶王也體自風也魯之頌非褒魯也體本頌也詩體有風雅頌之殊非雅重于風頌高于雅汪琬【鈍翁】曰十五國風中有二南王豳皆天子之詩雅頌有賓筵抑戒魯頌皆諸侯之詩不得以風詩專属之諸侯或曰平王政教東遷故斥為風行父請命於周然後有頌然則王之斥為風也孰斥之王不自斥也作詩者不自斥採詩者必不敢斥其所得之詩以告于王也幽厲之詩猶列于雅而平王獨否是不逮幽厲也由三家之說思之則王降為風之謬顯然矣【詩亡則風雅頌俱亡河汾王氏已有此論王氏柏亦云孟子言詩亡非王者之詩亡凡風雅頌皆在其中所見亦畧相同】
  或曰巡狩廢而迹熄迹熄則詩亡列國之史官何肯復採録其所得之詩以聞于列國且平王之詩列國又何從得之乎曰幽厲平之詩太史自得記録之以流傳于列國列國之詩記之史官尤易流傳遠近也昭王尚能南征穆王巡遊天下聲靈儼在厲幽暴而宣中興東遷猶然共主列國之史官未廢則採詩之故典猶存故大序以為國史明乎得失之迹也降自頃王以後而史無記録詩遂亡矣不然孔子何從取平桓莊僖惠襄六王之世列國之詩而刪之乎
  詩韻
  古韻莫顯于詩而三百五篇之韻叶之多有不諧其說有三十五國之方音各有不同一也古之字音傳訛已久古字少而音多一字每兼數音非可執一以諧聲二也詩必歌而後出每以餘聲相諧不必但就結字以為韻自歌詩之法不傳而餘聲莫辨三也然則古韻終不可識乎曰以今之韻書求三百篇之韻有愈密愈踈耳安能識哉蓋韻本天籟古人作詩有不煩繩削而自合者非如後世之勒有成書拘拘于四聲以為限斷也漢魏六朝詩賦悉同古韻魏孫炎始為反切逓傳至梁周顒沈約始為四聲之學作類譜以行世然皆為字音而作未嘗即指為古韻也自唐以切韻為試韻而舉世始限於四聲學者不求其本即執此以言三百篇之韻而不知其失之遠矣考漢魏時為毛詩音者九家悉已無傳至宋吳棫【才老】始以音母為本以轉聲相協作叶韻補音一書而朱子本之以作集傳實以今韻定古韻之始明人陳第心疑其非謂古無叶音作毛詩古音考以正才老之失近時顧絳亦有詩本音一書取陸德明古人韻緩不煩改讀之說為據博稽遠考謂三百篇均是本音並無叶音同時毛奇齡又作通韻有五部三聲兩界兩合之說亦極浩博竊以古韻出於自然字音各有借讀其原始已無可考矣諸家之說雖博亦奚以為由今言韻惟有三端以四聲為一貫一也審餘音以彷彿二也取方言借音為本音三也其如清廟維天象武諸篇雖以三者求之亦不可得則惟闕疑而已苟以已見為定論適以戾古而欺人豈足為訓哉

  詩瀋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二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總論下
  荀子
  古儒者之名盛於始而替於後者在漢莫如揚䧺在周莫如苟子實則荀非揚比也古禮多傳於荀如勸學三年問等篇幾於有大醇而無小疵矣而傳詩之功尤莫大於聖門魯申公少從楚元王事浮丘伯學詩而浮丘伯受詩於荀子毛萇之學受之毛亨而亨亦受之荀子惟齊韓不知所傳先儒謂韓之外傳引荀最多疑其亦出於荀而齊詩亦可知矣漢志言三百篇秦而存者以諷誦不徒在竹帛也然四家之外不聞别有詩家設非荀門弟子則詩之存否殆未可知後學何由得而諷誦之乎太史公曰威宣之際孟子孫卿咸道夫子之業潤色之以學顯於當時蓋孟荀並稱由來已久自性惡之說與孟子牴牾而眉山蘇氏文致此語謂李斯學於荀子因弟子而傅成師罪豈為定論夫性惡之論意在勸人復善以警人之暴棄雖有違於性善之旨尚無背於道義之歸但不免矯枉過正耳若非十二子一篇韓詩外傳止云十子並無子思孟子此出其門人之偽作無疑宋王伯厚辨之審矣予竊怪學者日誦詩而不知傳詩之人何異於日衣布帛而不知藝麻桑之有自不禁深為古人嘆也
  魯詩
  六經之出詩為最先四詩之出魯為最先漢志魯申公為詩訓故而齊轅固燕韓生皆為之傳或取春秋采雜說咸非其本義與不得已魯最為近之蓋當時最尚魯詩矣朱彛尊曰蔡邕書石經從魯詩其獨斷所載周頌三十一篇序與毛略同惟劉向新序說苑及列女傳載國風序說與毛大異疑四家之序惟風有别而雅頌則同然魯詩亡於西久矣序之與毛同異未可盡以劉向之說定也【朱氏以劉向所述皆魯詩本之王厚齋以向乃元王後必當守其家學也然儒林傳不言向說詩之自蓋向之學極博又篤好左氏傳其於魯詩不無出入故新序所載黍離之說先儒疑是齊詩也】申公弟子一時極盛諸家皆莫之及如孔安國周霸魯賜諸人皆成名儒最後張唐許褚亦為學者宗仰乃傳至西而忽亡者班固早言之矣曰與不得已魯最為近之與不得已者不足之詞也毛傳行而魯為之掩矣
  漢楚元王傳云申公始為詩傳號為魯詩元王亦次之詩傳師古曰凡言傳者為之解說若今毛公詩傳是也而申公本傳則云申公獨以詩為訓故以教無傳疑者則闕弗傳師古曰口說其旨不為解說之傳二者不同疑申公本不作傳其傳皆弟子所作也
  齊詩
  齊詩之出漢書不詳所自觀其與黄生争湯武之受命對竇太后之論黄老責公孫弘之無曲學皆辭嚴義正則其傳受之不苟大概可知其弟子如后蒼蕭望之匡衡翼奉師丹諸人尤極一時之盛而蕭匡起家至丞相至後漢陳元方猶祖其學乃與魯詩俱亡於西即軼說亦少留傳者或疑翼奉好言隂陽意齊詩舛駁甚於魯韓不知此非轅固生之咎也觀匡衡政事得失疏引關雎一詩言后妃夫人之德與毛無異可見一斑矣
  韓詩
  韓詩不詳所自其書有韓故韓說内傳外傳四種本傳稱嬰推詩人之意作内外傳數萬言則皆嬰之自作也班氏謂韓詩頗與齊魯間殊其歸則一然當時頗不甚行其弟子惟有王食長孫數人而已外傳多斷章取義明王世貞譏其多引詩以証事非即事以証經故多浮泛不切牽合可笑之語則他書似可概見矣考嬰孫韓商待詔殿中對上曰嘗受韓詩不如易深太傅故專傳之則嬰之詩雖其孫亦好之不如易深意在言外矣然内傳流傳北宋始亡其軼說為諸家引用者尤多外傳至今猶在本傳稱嬰短小精悍雖董仲舒莫之能難其辨說必有過人者惜内傳之無存也新唐書載韓詩前有卜商序而嬰為之注知三家詩序不同莫不托之西河矣
  大毛公
  大毛公亨者毛萇之師也當時前後有二毛公故以大小别之但漢書並無毛亨之名而亨之授受亦有二說陸璣述吴整曰【吴時人】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倉子薛倉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間大毛公為詩訓故傳于家以授趙人小毛公一云子夏授曾申申授李克克授孟仲子孟仲子授根牟子根牟子授趙人荀卿子荀卿子授魯人毛亨亨以授萇二者未知孰是愚意毛傳明著孟仲子之說則後說是也鄭康成曰魯人大毛公為訓故傳於家河間獻王得而獻之據此則今之詩傳當是毛亨所作授之毛萇而萇或更加附益推明之以傳於世者未可專属之萇也
  小毛公
  毛詩不行於西漢故毛亨無傳而萇僅附于三家之末皆無事實可徵夫以獻王之尊信毛詩如此而其勢不足以行之於世者何也藝文志言毛公自謂出於子夏所傳而河間獻王好之蓋當時經生各守其師說而未之肯信也然其授受原委章明如是豈可誣哉毛之立於學宫也在新莽秉政之日爾時諸儒齗齗至以去就相争乃及其既立而三家之學漸晦何也陸德明謂康成作毛詩箋以絀三家所以三家中絶葉夢得謂毛公時左傳未出孟子國語儀禮不甚行而先與之合世人未知毛詩之密故尚從三家迨諸書出而證之然後俱宗毛公其說似矣雖然儀禮左傳出自河間獻王子長史記本之二傳國策為多何說詩一遵魯傳乎猶曰史家也劉向傳經䔍好左氏而列女傳新序說苑諸書一守元王之家學劉歆立儀禮左傳于學宫移讓太常博士毛詩亦其所立何不舍所學而從毛乎蓋經生最重師傳爾時良無巨儒出而正之即魯詩亦取春秋采雜說非盡無稽不可以卒廢也由今思之毛之勝於三家不待多言也即關雎一篇若為康王政衰之詩則何以為風之正始且於不淫不傷之旨何取是故毛傳雖不必盡合於經但較之三家則毛為近之請以班氏論申公之言移之矣
  衛宏
  鄭氏詩譜曰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自漢以前未有以序為衛宏作者自范蔚宗作後漢書始稱九江謝曼卿善毛詩乃為其訓宏從曼卿受學因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旨傳之世于是隋經籍志因之謂詩序創自子夏毛公衛宏又加潤益自是學者傳為實㩀訾議紛如予考詩序如果創自子夏毛公敬仲何敢從而潤益其遺文微特此也毛序行於新莽之世去敬仲已百數十年立之學宫流傳天下久矣敬仲以一人之私見起而更益之其誰肯信且漢時最重師傳敬仲乃萇七傳之弟子【萇授貫長卿長卿授解延年延年授徐敖敖授陳俠侠授謝曼卿曼卿授衛宏】豈敢擅更古序乎蓋孟起傳易詐言王孫之枕股而梁丘賀疾起以証之矣宏烏能明目張胆以作偽哉况毛公本古序以作傳使宏偽序寜不與傳相左若云傳亦為宏偽作則鄭箋具在何並不一字及宏乎葉少藴曰㩀史毛公趙人與河間獻王同時三傳而為徐敖初無謝曼卿獨東漢賈逵之父徽學詩于曼卿至顯宗時令撰齊魯韓詩與三家同異蓋自漢室中興毛詩始顯康成與宏略相先後豈有不知而以宏之言為子夏之言者其理甚明予謂宏與賈徽同受業于曼卿之門使宏作偽徽等豈肯聼之蓋考古務從其朔其後來無根之談皆屏之弗道也可
  詩序一
  詩之有齊魯韓毛猶易之有施孟梁丘書之有伏生大小夏侯也其各篇首一句名為小序者傳之自古經師據以說經非由已作也但謂序皆子夏所作是殆不然三家詩各有序而不明為何人所作獨毛公自謂作於子夏設三家之徒據其所傳而正之曰此吾師某氏之傳非子夏作也為毛氏者將何以應之予蓋伏讀漢志而得之矣漢志但云毛序自謂出於子夏所傳未嘗謂是子夏所作也即毛公亦不言子夏作序其曰傳者經師逓以相授蓋講論口授之大旨也經師聞見異辭記録舛錯故得失時見豈子夏筆之於書以授學者哉如毛公謂是子夏所作何不於序首明標子夏之名如標孟仲子高子之文乎是非特小序非子夏所作即大序亦非出自西河之手無疑盖子夏序詩之言原出於鄭氏詩譜其他無有而沈重實之隋經籍志因之實鄭氏之私言不足為據此可以息千古之紛紜者也
  詩序二
  謂子夏不序詩而疑之者始自昌黎韓子而歐陽子蘇潁濱繼之于是夾漈之辨妄出紫陽之駁說興焉昌黎曰子夏不序詩有三知不及一也暴揚中冓春秋所不道二也諸侯猶世不敢以云三也歐陽子曰子夏親受業於夫子其言風雅有正變而論關雎鵲巢則繫之於周召使子夏而序詩不為是言也蘇氏曰子夏嘗言詩於孔子孔子稱之故後世之為詩者附之要之豈必出於子夏其亦出于孔子或弟子之知詩者為之夫蘇氏既謂序非出自子夏又謂出於孔子及弟子知詩者為之知詩者究属何人子夏可與言詩何遽不如同門弟子乎歐公之疑序尤在二南之繫周召然以文王之風詩繫之二公分陜之地仍為王國之詩即如所言亦無害於義也至昌黎之說更有未盡然者子夏篤信聖人文學最著何云知有未及中冓之言春秋不道而左氏道之左氏非孔子弟子乎詩序之作國史既著其得失諸侯之所惡在國史而不在詩序蓋傳經之說非必著之方冊以班列國者况聖賢著書立言豈必有天禍人刑之懼是三者烏足以為定論必如夹漈紫陽條舉序文而詳論之庶可知子夏之序詩必不至龎雜如此然此實鄭氏之悮人非毛公之罔人也【說見前篇】蓋聖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諸弟子莫不恪守師承故七十子之中未聞有自作一書自注一經以垂後世者論語孝經禮記皆記述之言又其門弟子之所録也子夏在孔門年為最少晚而設教西河其尊所聞以傳經於來學則有之矣作則未聞也詩序豈出於子夏哉
  詩序三
  詩序既非子夏作矣然則毛之序其出於私見而妄傳之耶抑别有所據而非苟耶曰亨與萇之授受彰彰然也河間獻王造次必於儒者山東儒者多從之遊使毛公授受不明獻王豈肯信之諸儒寜不羣起而攻之但秦政挾書之律嚴簡冊之流傳易紊萇之所守或失其真而不能訂定之以成一是故自首句以下有隨文生義而絶無意味者矣即其首一句亦有詩序相離以彼冠此且有依次補湊失其本然者矣毛公豈得辭其過歟雖然經義之淆雜自春秋以後言人人殊丘明受業聖門其說詩亦難盡信文王陟降信之謂也湯降不遲降有禮之謂也固難解矣大武之詩明曰於皇武王乃曰武王克商所自作﨣﨣武夫二章本無異義乃以前章為美後章為刺其述名卿大夫之言亦多可疑即禮記引詩亦有如左氏者我躬不閲何以為終身之仁明發有懷何以為文王之詩如曰斷章則三百篇何句不可斷章此朱子孝經刋誤所以盡去其章末之引詩也蓋聖人没而微言絶七十子終而大義乖即善守師承者安能悉還原本荀卿帛妙固應先任其咎矣四詩之出毛為最長取其長而舍其短窮經之士何苛求於毛公
  詩序四
  王安石曰詩序者詩人所自製此妄談也古人之詩豈必如今人先命題而後作乎程子曰大序文似繫詞分明是聖人作范處義曰觀賚序合於論語都人合於緇衣柏舟淇澳諸篇合于孔叢者二十以是知為孔子之言不知此皆經師之守而不失其傳者耳子夏尚不序詩何得舉而属之孔子嘗考古今尊序者在漢莫如鄭在唐莫如孔而宋之呂東萊元之嚴華谷尤能曲暢其旨疑序者始於韓昌黎發于成伯璵而宋儒從而力排之舍序言詩者始於蘇頴濱甚于鄭夹漈王雪山而朱子因句詆而字駁之嗣是以後或信或否又分道揚鑣不可勝紀矣平心而論信之過者固未為盡得攻之甚者尤未見其無失也君子之學務折衷之以求其當而已漢學上接周秦古序豈盡無據讀書要在得間創義非以求新序之可通者毋苛求其疵其不可通者經文具在四經三傳可旁證也以斯讀序必有泮然神解者矣
  詩序五
  毛公詩序因流傳而失者其証二劉歆曰孝文時詩如萌芽至孝武皇帝然後鄒魯梁趙各有詩禮春秋先師當此之時一人不能獨盡其經或為雅或為頌相合而成是詩之初出本由於諸儒之聨綴而全何論傳義之不齊一也鄭氏篤信小序而于曹之下泉四篇雅之雨無正四篇皆改從已說謂是經師移易古序者其証二也先儒謂序出於毛氏而毛傳乃不盡與序合如羔羊之序以為在位皆節儉正直而傳無是義鳲鳩之序以為德如鳲鳩而傳亦無是訓即以序論如魚麗之序既云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是皆文武時詩矣而常棣又云閔管蔡之失道凡若此類明非出於一人之手即毛公原序後人亦或有移易失次牽合補凑而非真者其証三也人疑古序不盡出於毛公予獨疑毛公之傳訛而罔辨蓋是非錯出而守其範圍難矣
  集傳一
  以千載下之學者翻千載以上之成書非其學與名之相副而能深抉古人之病不可得也雖然其持論必多過當矣公穀不如左氏而排之者遂目為膏肓之疾周官用於新莽而詆之者統指為國師之書豈其然乎朱子之作集傳以抗毛也審之本文以求其義參之三家以折其中取之三傳國語漢書楚辭以重其㩀其用意莫勤焉所以頒之學宫至今莫之能易然當時呂成公業與之反復相争而陳止齋直移書責之謂其以千七百年之彤管【静女】三代之學校【青衿】指為偷期之物淫奔之地而竊以為未安也朱子亦恨其書之早行追悔無及故於憂心悄悄不素餐兮仍依古說為說【孟注】於青青子衿仍以樂育長養為辭【白鹿洞賦】而其序呂氏詩紀之言曰是書所引朱氏實某少年淺陋之說其後自知不安有所更定而伯恭父已下世矣蓋言之失而不護其前非賢者而肯若是哉愚考集傳之說其廓清舊說之疵謬非淺但矯枉過正難免後人之指摘而國風為尤甚馬端臨謂雅頌之序可廢而國風必不可廢郝仲輿謂不微不婉不可為詩一覽無餘拘執䋲墨不可為詩盡乎此不通乎彼膠柱則合觸類則非皆詆朱子國風之失而雅頌亦可概見矣夫先朱子而攻序者莫如鄭氏樵之詩序辨妄而最不為當時所許陳振孫已譏其不知妄作而同時周氏孚直作非辨妄一書以相詆是知古說之難攻莫如小序使非朱子焉能使天下後世之信從如是哉惜其改正之說不盡見於後而世之習詩者惟知恪守集傳不知廣搜博証以折衷於一是斯亦學者之大病歟
  集傳二
  鄭漁仲譏漢人講詩專以義理相傳而詩之本以失予謂宋儒傳經專以義理上薄漢唐樵正如是而反貶漢人何耶漢之傳箋訓故誠不免於穿鑿然尚不以空言相臆度而失詩之本也以義理空為臆度則考據失而詩之本益離即以集傳論如關雎詩之第一義也朱子以序為非而改之曰后妃之德宜配君子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見其有幽閒貞静之德故作是詩是以義理度之而知其然也然所謂宫人者王季之宫人耶抑文王之宫人也古者父子異宫王季之宫人何以見文之求后妃寤寐展轉如是其切也如文王之宫人則青宫多嬪御不宜早在洽陽渭涘之先矣夫宫中之事宫正主之属在少宰動静傳於應門何必宫人始能道后妃之德此其義之難從者也卷耳之詩以序為非改之曰后妃以君子不在而思念之亦以義理度之而知其然也然則以后妃之幽閒褘翟之尊嚴而驅僕馬陟岡砠酌觥罍遣憂傷較尋常之思婦殆有甚焉此又義之難從者也蓋即開卷之可疑如是其他可勝舉哉夫以千載後之心思遥溯千載以上之道脉可默而印也以千載下之心思逆推千載以上之事實不可據為實也莊子曰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莫若以明甚矣明之難言也
  集傳三
  朱子之詩傳之輔廣黄幹其後何基王柏金履祥吴澄諸人皆以羽翼集傳為事紫陽得之而益彰然尊之過甚則攻之益多未必非諸君子之有以召之何也朱子晚年深悔集傳之行思欲改正而無及其裔孫鑑有詩傳遺集一書序之甚明乃諸君子必執以為不易之定本其四書注與集傳及詩序駁說不同之處悉諱而不道惟翻駁序義更甚于朱子則門戶之見存於中而不化烏能禁後人之弗攻哉夫朱子之私淑程子殆如孟之於孔矣程子篤信小序謂非聖人不能作至朱子直掃而空之目之曰不成文理其所見之各異不妨如此之甚者學問之道惟求其是而不必依阿師說以自安也使諸人能取朱子更定之說悉彚集之以行世則所以救其缺失不少矣故曰尊之愈甚則攻之益多實諸人有以召之也從來說詩之迂滯莫如輔廣之童子問一書然小節間或可取若王柏【魯齊】欲削野有死麕一篇於周南退何彼穠矣甘棠二篇於王風刪去鄭衛詩三十篇儼以刪詩自任此則悖妄之極并得罪于朱子矣何足道哉

  詩瀋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三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國風
  詩何以有風之名也風起於大地之間不頃刻而千里百里其感人莫速焉觸於物而成聲物亦感其聲以作聲草木之刁騷鳥獸之好音皆風之所使也侯國之君各子其民以宣政教上行下效捷於影響因之歌有懷而泣有思可以諧金石而被管絃猶之風也故曰國風今夫風之來也必有其方而各應乎四時之令序盛德在木則東在金則西違其時而至者為戾故和則為谷風暴則為烈風暖則為凱風戾則為淒風是以風有正有變治世之音安以樂亂世之音哀以思非風之為之歟風非特國有之也人臣道揚盛美作為樂章亦曰其風肆好穆如清風故六義貫之全詩也國風之名見於禮記左傳之稱引非一程大昌謂詩有南雅頌而無風悮也
  二南說
  文王之化自北而南關雎旣作謳吟遍于南國故謂之南其詩皆在文王之世周公採取之以為房中之樂而賓興合樂燕禮工歌鄉人邦國俱借用之故南與雅頌並稱所以别於列國之風也其詩實為風體故以冠於國風之首二南分周召者大序謂王者之風繫之周公諸侯之風繫之召公後儒又以周召分陜言之謂周公所分之地所得之詩謂之周南召公所分之地所得之詩謂之召南朱子曰繫之周公者以周公主治内故也繫之召公者以召公長諸侯故也迄無定論竊以周為周室發祥之地太王始遷周原因為國號召本周南之别邑同在雍州之域岐山之陽而周在扶風之美陽召在扶風之雍縣周南者周以南所得之詩召南者召以南所得之詩以地為别非繫之周召分陜主治之地也然則何不統謂之周南而析之為召南乎曰周南之詩止於王畿召南採之畿外别侯國於王風仍冠以畿内之邑名義在尊王此則大序之說為長但非以二公分治之采地繫之耳或曰周南之漢廣汝墳非畿内之詩也何以入之周南曰漢廣見王化之自北而南汝墳又見王化之自西而益東自南而漸北故入之周南以見王化廣被之始其詳見汝墳篇
  周南
  關雎
  序曰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鄊人用之邦國焉舊以此為關雎之小序其下接言風風也至王化之基為大序鄭氏謂大序是子夏所作今詳其文義牽合聨綴實雜出于秦漢經師之手非一人所作也至篇末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云云此乃小序中之後序又别出一人之手與各篇之後序正同非大序文也當分别觀之
  序曰關雎后妃之德也只此一語渾融包括意味深長後序承之以求淑女配君子為說古無異詞朱子以君子好逑琴瑟友鐘鼓樂非衆妾三夫人所可當故改而属之后妃是也然婦德莫大於不妬樛木歌其逮下螽斯咏其多男皆此意也况求賢女以配君子則君德日隆不昵于色與人主之求賢輔政無以異二三章采荇以供祭祀皆以左右為詞明有求賢女以配君子之意後序乃相承古說不可廢也但樂不淫哀不傷是專主音聲而言不當引以解詩耳
  雎鳩摯鳥關關然和鳴于河洲之上物得其配而聲相應也窈窕者幽閒静專德言容工無所不備詩人言后妃備窈窕之淑德宜為君子之逑匹蓋專美后妃也當如集傳詩本當時詩人所作見其有幽閒静專之德而美之也
  荇菜可以供祭祀之用采之不可不慎也其參差不齊之狀或在左或在右苟非悉心以采擇即無以佐俎豆而享神明以喻女侍之在左在右者至多其足備夫人世婦嬪御之選者難以卒覯能不上下旁求務得其人以襄内治乎苟求之而不得即不禁寤寐思服至于悠哉悠哉輾轉反側而不可以自已此言后妃求賢女以佐君子所謂憂在進賢不淫其色也
  參差荇菜苟其采而得之得而芼之則樂可知矣君子之心悅而后妃之願遂雖如鼓琴瑟如考鐘鼓亦不為過焉雅詩曰雝雝在宫蓋文王之刑于與后妃之徽音俱在言下矣
  關雎摯而有别【毛傳】蓋鷙鳥之類曰關關則非小鳥之音矣朱子從鄭樵謂狀似鳧鷖而未明為何鳥然鳧鷖鴛鴦非有關關之音也風土記指為蒼鷃錢氏詩詁疑為杜宇俱不可信惟嚴華谷引郯子論官曰雎鳩氏司馬也杜預曰雎鳩王雎也摯而有别此則正合古注矣
  葛覃
  王后有躬桑之禮並無治葛之典而后妃之采刈以為絺綌較民間之操作尤勤焉可見獻繭繅絲之後深宫並無暇日婦功殆無不備矣故序曰后妃之本也合全詩觀之治絺綌勤也服無斁儉也念歸寜孝也澣私衣敬也告師氏禮也一詩而五美具足為天下萬世婦道法矣
  卷耳
  卷耳之序何以曰后妃之志也【此一句是小序原文下皆經師之添入者多不可從以後並同】文王囚於羑里七年后妃無日不切懷思此遣使臣於紂所作以勞使臣之詩也卷耳易生之草采之尚不盈筐嗟我懷人乃寘彼使人於周行之上陟高岡陟崔嵬其馬玄黄而虺隤僕痡而聲吁勞苦甚矣於其歸也我姑以酒醴笙簧報其勞酌彼以金罍酌彼以兕觥維以不永懷不永傷乎蓋將俟文王之歸以行其報功之志故曰后妃之志也末章慰勞之至如聞其聲韓詩内傳曰罍天子以玉飾諸侯以黄金飾文為諸侯故曰金罍兕觥角爵燕享之所設也
  此詩與四牡皇華相表裏語語推心置腹效奔走者有不盡瘁以將乎故左傳引之以為能官人也而后妃内助之美益以想見
  樛木
  樂只君子指文王也后妃能逮下衆妾得進事于文王猶樛木下垂而葛藟得引蔓以上附有君夫人之賢而君子之樂可知也易曰夫婦得而家道成傳曰一正家而國定福履是以綏之
  螽斯
  螽斯蜙蝑蝗屬害稼之物說者謂其一生九十九子以比文之則百斯男豈可為訓詩蓋以螽斯之薨薨和集興子孫羣處不争之意取義不在多生
  韓詩外傳曰宜爾子孫䋲䋲兮言母賢能使子賢也毛傳振振者仁厚也䋲䋲者戒慎也蟄蟄者和集也可以見母教之聖善豈僅云不妬而子多
  桃夭
  桃夭興體而亦兼賦與比焉華而實實而葉賦其時也曰灼灼曰蓁蓁比其容之盛亦比其儀之備也而其美之則曰宜其室家宜其家人如是焉而已夫宜豈婦道所易言哉詩曰無非無儀無父母遺罹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斯之謂宜
  兔
  此詩集傳原本毛傳諸家盡同今細繹詩意似美文王之求賢得人即兔以起興非必兔置之野人皆干城腹心之選也肅肅整密之謂兔之肅肅聽其㭬杙之聲則其施于中林施于中逵必多所獲可知以興文之求才搜羅無所不至彼糾糾之武夫必將得之以為干城腹心之寄也尚父鷹揚非腹心之臣乎
  兔之興武夫與鹿鳴之興嘉賓文武之用一也文為方伯伐密崇遏徂莒武功多矣遹駿有聲遹求厥寜可以見奔走禦侮之盛
  芣苢
  芣苢何以美后妃也曰周南之國化行而俗美也采芣苢何以見俗之美曰婦人無事室家和平也無事則何不蠶與織而相與采芣苢曰蠶織之暇采之以其宜子也或曰芣苢未必宜子也韓詩直為車前瞿為芣苢似是兩種且車前宜子圖經不載故魯韓詩皆以為蔡人妻傷夫有惡疾而作則何以入之周南乎予謂詩當于言外求之耳芣苢不過偶有所用而采之非專以此為事也乃即此閒事而同巷之婦相與聯袂而往扱袵而歸一種歡欣和樂之意溢於詞表王民之熙皥非后妃夫人之化之美何以至是彼其賦中谷之有蓷則仳離如形言下嗟葛生之蒙楚則悼亡已在發端登山采蕨思婦懷人陟邙采蝱衛女思歸同是借物起興即事言情而心之忻戚時之盛衰迥乎不同豈可拘牽文義以說詩哉
  漢廣
  木卑則枝葉紛披人堪休息喬木擢幹挺生無隂可休以興游女之難干也游女尚如喬木而在閨中者可知是皆文王德之所被也漢之廣江之永不可方與泳言文王之化是即咏后妃之化也二三章指游女之于歸而美之言錯薪之翹翹者人猶争往刈之况如喬木不可近之游女而人不以禮往求之乎言秼其馬親迎之所乘于歸之所見也
  汝墳
  周南之大夫行役其妻念之而有作此南國之詩而附于周南者方望溪曰周道興於西北自北而南地相直者正是江漢凡沿江與漢庸蜀羌髳舉諸此矣故附漢廣一詩汝墳則又自西而益東自南而漸北殷之畿外皆周之宇下所謂三分有二也故附以汝墳一詩始曰伐條梅繼曰伐條肄君子之勞王事一年矣幸其既見而樂之也王室如燬惟恐不免也父母孔邇猶慶其歸見父母也父母者行役之父母非指文王文王脩方伯之職能使其民尊王如是即是化道之大行末章父母孔邇毛公無傳三家及箋疏皆指行役之父母獨長樂王氏指文王而呂氏詩紀及集傳因之按紂都在河南衛輝府汝墳在潁去紂都近去岐西數千里非孔邇也蓋云王室雖則如燬矣使臣猶幸生還二親無恙故破涕為懽耳
  麟趾
  麟祥物也世不恒有此振振仁厚之公子非麟而何哉行見麟之生復為麟也繁而為公姓又繁而為公族皆是麟也皆振振也美之禱之所謂風兼頌體者
  孔疏謂定與角取其韵非有他義非也夫獸有趾則踶有額則抵有角則觸而麟皆不然豈無意歟嚴華谷曰此詩之詞寂寞簡短蓋三歎而有餘音也

  詩瀋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四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召南
  鵲巢
  以鵲巢興夫人之德何也鵲善為巢而無鳲鳩之德鳲鳩均平而不善為巢兩美不相兼物固有之人亦宜然或婦備其德而所適非其人或室家雖美而于歸非其人者比比然也美哉夫人之來嫁也維鵲有巢維鳩居之矣盛哉親迎之為禮也之子于歸百兩其御之矣下二章特就首章之意而咏嘆之
  采蘩
  記曰采蘩樂不失職也左傳采蘩采蘋昭忠信也皆主祭祀言不主蠶事當依古義則樂可通用蘩香草皤蒿也故可以薦鬼神
  在公也而被之僮僮還歸也而被之祁祁夫人之誠敬但言其被而自見矣夫人之盡職公侯之刑于也鵲巢繼關雎采蘩亦繼葛覃
  按天官内司服后六服褘衣揄狄闕狄謂之三翟與鞠衣展衣褖衣共為六服其首飾則有副編次三項副者覆之于首若今之步摇以從君祭祀以配三翟者也編者編髪為之若今之假紒編他髪為之假作紒形乃告桑之服以配鞠衣者也次者亦鬄他髪與已髪相合為紒次第其髪之長短為之所謂髲鬄是也乃進朝于君之服以配褖衣者也凡諸侯夫人于其國衣服與王后同上公夫人得褘衣以下侯伯夫人得揄翟以下被即次也夫人祭祀不得服被如云蠶事則告桑當服編受繭當服副亦不應服被古無定說同年友姜炳璋【白岩】云此夫人齋時之首服也祭統云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齋七日致齋三日君致齋于外夫人致齋於内然後會于太廟疏云外君之路寢内夫人之正寢后夫人有正寢亦有燕寢夙夜在公言齋宫也謝叠山曰齋廬之類君以路寢為齋宫夫人以正寢為齋宫夫人在齋宫而首服以被者玉藻云玄冠丹組纓諸侯之齋冠也聶氏三禮圖云婦人褖衣之黑因男子之玄端也亦名褖衣由是言之君之齋服玄冠夫人不褖衣乎君之齋服玄端夫人不服次乎夫人齋于正寢既不可如祭時服副褘又不可服告桑之編則同于燕寢之見君首服以次故曰被者夫人齋居之首服也此說為前人所未及似可從也被之祁祁薄言旋歸夫人自正寢易副以被歸于燕寢也夫人之祭服當釋于正寢自正寢而歸燕寢曰旋歸
  草蟲
  未見而心則憂既見而心則夷婦人之思君子如是焉而已不敢怨其君但以慰其勞和平之至也能以禮自防也
  采蘋
  記曰采蘋樂循法也故序曰大夫妻能循法度古說謂是教成之祭按昏義婦人先嫁三月教之言德容功教成祭之牲用魚芼以蘋藻與采蘋采藻正合玩末章有齋季女一語似為未成婦之稱亦與教成之祭合不知序義更有進焉者謂大夫妻奉祭之循法自其教成而已然也女之教成而能循法者幾人而季女獨一一循之蓋其難哉且夫采蘋盛筐筥湘錡釡奠牖下不過尋常之禮法人所能為也而一切灌濯奉持升降拜獻洞洞屬屬之意俱歸併在有齋季女一句此之謂大夫妻能循法也豈教成未為婦乎
  甘棠
  此篇以文義詳之似不類召伯生前時詩左傳思其人猶愛其亦似旣沒而思慕之詞然詩作於武王之世則召伯之循行當在文王時而召人去後見思非在身後矣舊說為長
  行露
  此詩韓詩外傳及列女傳所述甚詳當為申人女所作但召伯聽其訟耳故入之召南
  多露濡人之裳我豈不願夙夜以遄行但畏行多露耳喻非禮之不可犯也
  雀本無角而能穿我之屋鼠本無牙而能穿我之墉猶之爾並無室家之禮而居然以我為室家速我於獄也然雖速我獄其如室家之不足何哉其文甚明
  羔羊
  孔疏釋羔裘為卿大夫之朝服考禮表裘襲裘皆不入公門明非朝服可知蓋退朝則釋朝服而表裘故五紽五緎並見觀瞻耳然檜風不曰羔裘以朝乎曰此禓衣也賈氏孔氏謂禓衣之外别有朝祭之服不知玉藻明云君在則裼盡飾也是禓衣即朝服矣古之禮服直領無衿裘上禓衣裘色微露故曰盡飾
  五紽五緎衣服不貳退食自公從容有常猶大雅美都人士之意
  羔羊之皮五而素絲之飾亦五紽亦縫也緎者縫之界域織素絲為組紃各加飾于裘之縫中凡有五也委蛇韓詩作逶迤公正也其義較長
  殷其雷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雨雪也而楊柳矣何斯役也而竟違斯時乎則以王事之靡盬而莫敢或遑耳然我振振然仁厚之君子知其必畢事而來歸哉望其歸而美以振振信其不肯念私室而忘公事也而大夫之盡瘁亦在言下
  摽有梅
  摽有梅非女子之自言詩人之言也詩曰求我庶士迨其謂之雖村巷之女豈赧然而出諸口哉【集傳我者女子之自我也】此與周南之桃夭相應桃夭羨其及時摽梅惟恐失時其義一也
  小星
  此美南國夫人之能逮下使衆妾各知安命也能安命則抱衾與裯望星宵征皆視為分所固然而無並后匹嫡兩政耦國之禍矣尊卑明而進御以法宫政肅而女謁不興后妃之化大哉
  星之早見於東方者或三或五皆大星也參昴正是大星而詩小之者從其初見言之耳或曰王后惟月對月而言則星為小此嬪婦三夫人之喻若抱衾與裯則是下妾賤役蓋嬪婦三夫人當宵征之際指下妾所抱之衾裯以明已不敢當夕之故寔命不猶耳此義尤細
  江有汜
  江大汜小猶之嫡正媵偏興而比也能左右之曰以與猶許也過往過也蓋此媵從嫡來歸為嫡所惡斥之他所後乃迎之以歸非待年於國先已妬之也
  毛傳曰江沱之間有嫡不以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其云不以媵備數是從嫡而來歸者可知故曰遇勞而無怨若猶待年于國則何勞之可服乎此集傳用古注而失者
  左傳曰諸侯嫁女同姓媵之異姓則否公羊曰諸侯一娶九女二國媵之以姪娣從士昏禮云雖無娣媵先言若無姪娣猶先媵之也媵之禮明見於經傳如此說者謂古人媵女之意蓋恐其嫡不幸早亡即以媵為之繼室且姊妹相處亦可息婦女之隂訟是固然矣予考媵之職自升階即席以至燭出侍戶聞呼則應詳載儀禮者無殊婢子禮本人情何以國君之女使同列之諸侯賤役之如是且諸侯自長女以下嗣此餘女悉當為媵何以衛宣之女一為宋桓夫人又一為許穆夫人詩美莊姜何以曰邢侯之姨譚公維私乎且以姑媵姪以姊媵娣古人制禮必不如是紊也竊以禮之言媵未嘗指為親娣親姪意者同姓大夫之女媵于君女是即姪娣蓋古之媵猶今之陪嫁非特女可媵男亦可媵伊尹嘗為有莘媵臣春秋載公子結媵陳婦于鄄秦以井伯媵穆姬是也非必以親女為媵凡媵必隨嫡以往亦無待年于國之理若秦穆以懷嬴媵重耳則是親生庶女但愛其人而願為之媵非禮本當媵也春秋時以弱媵強以小媵大皆臨之以勢而說經者遂據為古禮至如秦穆之媵重耳尤事不恒有非可執以為証讀左氏公羊毛傳者審而討論之可也
  野有死麕
  此戒士之無禮以求女也野有死麕物之自斃者堪憎人胡不知所擇猥以純潔之白茅包而取之有女懷春女之感時者非正士胡不知自愛乃無端身往誘之乎此非必真有其事也設言如有懷春之女吉士斷不可往誘之耳下章乃正言之
  林有樸蒙茸幽翳不可輕身以入也野有死鹿白茅純束不可冒昧以取也女處深閨懷春之思誰實知之而吉士可以非禮誘之乎
  為吉士者戒之哉舒其行而脫脫兮無動其所佩之帨兮【内則男子佩紛帨】無使彼守閭之尨也吠斯其為好之吉士也此為二南之正音乃前人失解至目為淫詩可怪也
  何彼穠矣
  平王齊侯斷非平正齊一之謂顧氏日知録曰此莊王之事附于召南其與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于書一也召南十三篇王柏乃欲退其三于王風而不知後王之事可附前王是不讀書也其說是矣但顧氏依集傳作莊王之事尚未的齊桓娶莊王之女乃平王之曾孫非孫也劉氏瑾曰此齊侯是襄公之父僖公亦娶王姬也萬斯大曰魯莊公元年及十一年皆書王姬歸于齊則王姬當是其姊妹非襄公即威公其說較勝于諸家可從也
  鄭箴膏肓【書出康成】魯詩說也其說此詩曰齊侯嫁女以其母王姬始嫁之車遠送之齊侯齊僖也王姬正是平王之孫而其女乃平王之外孫詩人見其衣之穠容之盛車行之肅雝猶是王姬之故物因以想見周家内教之美此古說之可據者弗謂三家盡不當從也
  騶虞
  記曰騶虞樂官備也官備者才多之謂賈誼曰騶者天子之囿虞者囿之司獸虞人翼五豝以待一發所以復中也騶虞之官能效職以供田獵則官之備才之多可見矣
  鄭箋一發五豝謂戰禽獸之命令言禽獸各争其命也孔疏五豝一矢殺其一而已非矢不單發中必疊雙如西都賦所云也集傳引之悮古者一發四矢蓋先後發之非四矢並發也一豝中而五豝齊見于葭蓬之中庶物之蕃廡可見而虞人之效職不可歎美乎


  詩瀋卷四
<經部,詩類,詩瀋>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五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邶
  柏舟
  柏舟不類于凡舟泛之水而無所用則亦泛其流耳以興賢者之在人國置而弗用則憂讒畏禍不得不隨波以逐流也然而豈敢置君國于膜外哉耿耿不寐實有切已之隐憂焉雖有旨酒不得以敖以遊而讒言且日進矣
  鑒所以茹物而我心匪鑒不可以茹兄弟我所據而我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適以逢彼之怒我真惘惘矣哉兄弟指小人怒則羣起而攻之三章遂言受讒之故
  夫我心雖匪鑒也然而匪石也不可轉也匪席也不可卷也我之威儀棣棣猶是中規中矩不可選以隨人豈因彼一怒而改其常度乎
  唯其如是而我之憂滋甚矣既獨立而無偶自取慍于羣小覯閔多而受侮不少未嘗不寤辟之有摽也憂心悄悄非但畏讒正以憂國寤辟有摽非思改節正以憂公
  我無所訴訴之于日月日居月諸胡不長明而迭微則有時固不可控愬矣煩冤蘊結如彼不浣之衣積垢在身不可湔滌而一新也安能假羽翼以奮飛使得一至君所而申雪之乎
  緑衣
  緑衣也而忽黄其裏則將黄其衣矣黄其衣則將黄其裳矣心雖憂而無益曷若已且亡哉【一二章】緑兮絲兮是女所手治而甚明兮同是絲也而治之為緑治之為黄我思古人正名定分盖使之各相安而無相訧兮【三章】絺兮綌兮妻其以風過時而成棄捐古之人未嘗有之今則然矣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所以刺莊公者何其婉也
  燕燕
  石碏之謀州吁也以陳為援戴媯之歸陳不無力矣詩曰先君之思以朂寡人則其平日之勉戴媯而欲甘心于州吁者殆非一日故稱其秉心之塞淵而遠送于野其執手丁寧豈直為婦女態哉詩之可以補史也如是
  日月
  此與下終風皆追念莊公悲其言之不聽也盖嘗對日月以矢誠望古處以規正不謂乃如之人逝不古處則邦國胡能有定乎當其時寜不可惠然顧我耶
  三章言德音又曰無良者言彼之所稱為德音實皆無良之言也指嬖妾而言之
  末章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言父母畜我之深恩初不料我之有今日也苟其有知應念其畜我之不卒矣報我不述言莊公所報之言不堪盡述于人
  終風
  借終風之暴比莊公之喜怒無常笑而謔浪且傲匪笑而實怒矣中心焉得而不悼乎
  終日之風未有不霾者也則雖惠然肯來而忍見其霾哉莫往莫來言其往來無定是以悠悠之思與日俱長也
  霾則曀曀則隂且雷昏戾恣睢無所不至也願言則嚏氣噎則生鼽嚏也
  擊鼔
  州吁以諸侯之兵伐鄭以告于宋無平陳與宋之事其伐鄭有二一圍其東門五日而還一敗鄭徒兵取其禾以還亦未嘗曠日持久如詩所云也且詩云土國城漕考春秋閔二年戴公渡河而廬于漕僖二年文公又城楚丘使漕既城不城楚丘矣諸家皆以為疑同年友姜炳璋曰州吁連陳伐鄭推宋為主平陳與宋者連合陳宋之謂兩次雖俱未曠日持久方其踴躍用兵必不能先計往返之速如是所以有居處喪馬死生契濶之悲居無宫室即謂之廬不係乎有城無城先城漕而復城楚丘為遷都計也何疑為州吁之詩
  首章言其殘民以逞或城漕或伐鄭踊躍無前之狀二章猶望其歸三章恐其不復能歸也彼將于是為居于是為處阻兵而安忍則將爰喪其馬為敵人之所騎矣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敵人之馬充斥于林中而身命其可保乎下章遂以長訣其室家
  凱風
  孟子曰凱風親之過小者也若既已改嫁則義與父絶非小過矣盖不安其室而七子作此以自責欲嫁而中止故曰小過也詩無母嫁之意甚明
  凱風自南心吹而夭夭可以人而不如乎母氏劬勞凱風之吹也
  凱風之吹俄而成薪矣我母氏之聖善撫我七人竟無一之為令人何以為人子哉
  寒泉之在浚者一而汲之甚衆猶母唯一身而待育者七焉母氏其勞苦矣敢不思而自奮乎
  黄鳥之好音猶能悅人乃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誠鳥之不若也自責自恨真孝子之言
  雄雉
  春秋隐四年衛宣即位明年衛人入郕十年與宋入鄭伐戴瓦屋之盟及鄭平矣又與陳蔡從王伐鄭既為鄭敗又與齊鄭謀魯魯桓求好于桃丘弗遇卒來于郎前後反覆貪求忮害莫此為甚詩殆作于此時
  詩人托為婦之念夫以刺衛君之搆兵而勞民前三章道思婦之情末乃指其因忮害而起釁爭因貪求而召搆怨動輒得怨以致杌而不安也不敢斥言君故以責之百爾之君子
  雄雉取其善鬪故以起興為國事阻而曰自貽者以勇敢而選從軍不啻夫人之自召也指其夫實以指其君首章已露本旨矣
  匏有苦葉
  此詩二章言雉鳴求牡三章言雝雝鳴鴈非刺淫而何但序指宣姜詩中不見此意豈諱而不敢斥言哉匏之成也可佩而濟而尚有苦葉則不可以佩也濟之盈也畏其溺人而有瀰其盈則不可以涉也今乃徒步以往涉雖深則以厲淺則以揭尚其慎之哉
  有瀰濟盈水方盛而以為曾不濡軌則將徒涉以往矣有鷕雉鳴音相感而若求其牡則將騫飛以赴矣求其牡者求為牝牡之苟合云爾
  嗟此配偶之大事而可若是之苟且乎請言昏姻之禮納采必用雁請期必旭旦皆在河氷未泮之時士如歸妻未有不以禮者也
  若我之濟也豈敢輕身以往哉濟有深必方舟而後濟焉招招舟子人滿舟盈人雖渡而我尚否焉願俟我友以共濟彼徒者曷不猛省哉
  谷風
  衛有棄糟糠而戀新昏者詩人述棄婦之言而深惡之言葑菲上下可食毋取其莖而遺其根夫婦始終與齊毋好于初而背于終况德音不可以違尤當黽勉同心及爾同死乎
  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言無望其送之遠也但薄送于門畿猶見故夫之意而竟忍相决絶也盖有洸有潰之狀棄之唯恐不速情狀如繪
  涇本清而渭濁之言其始非無知今乃戀新昏而瞀亂也逝梁發笱言去後不顧私藏遑恤我後并其子女而莫之恤矣
  就淺就深者相時之勤何有何無者安貧之苦匍匐救喪者相夫之任卹也
  既阻我德賈用不售言其諫之逆耳也德者婦德即首章之德音也育養也昔恐其養生之鞠窮以及顛覆故言無不入今則比予于毒而棄之矣
  旨蓄所以禦冬而爾之畜我但以禦窮獨不念昔者予之來塈乎通篇怨而不怒哀絃掉尾餘音如訴當想其立言之忠厚
  式微
  左傳荀林父畧狄土立黎侯在衛穆公時方其失國晉方主盟中夏乃不望救於晉而望之衛者流寓在衛急不暇擇也或謂宣公時無可考
  式微胡不歸舊說國雖微而未滅尚有可歸之地愚意式微正指衛也衛之式微如此我胡不歸而留此哉國破家亡歸將焉往傷之至也下二句乃以望衛君而深責之
  旄丘
  狐裘蒙戎與下瑣兮尾兮相應若曰昔之來也猶衣狐裘之蒙戎今則裘敝而瑣尾為流離之子矣黎在上黨壺關縣本處衛西其來奔衛則東故曰匪車不東言昔尚有車而今且徒也叔伯同姓之稱非以方伯稱衛亦非呼其臣
  簡兮
  日之方中在前上處公之覩我甚明故賞我而錫以公庭之爵然雖賞我而不我用是仍以伶人畜我耳此非賢者之自作也如曰自作則似東方曼倩之自嘲寜得為賢乎有力如虎禦亂之才執轡如組治民之能美人而曰西方之人謂西周之盛賢才之得時而駕者非以美人為文武也山有榛則茂隰有苓則繁如使隰有榛山有苓而能得其所乎是以望西方之美人而嘆之萬舞有二一羽舞文舞也一干舞武舞也此文舞也籥以竹為之長三尺有六孔執籥以左將釋籥也秉翟以右將舞翟也非右舞而左吹
  泉水
  歸寜者歸以寜其父母如父母已終則何歸之有後序非是詩亦無终遠父母之意當是父母在以他故不得歸寜如兵戎搆釁之類故思之切如是録其詩所以嘉其孝思也衛女懷歸之詩載馳竹竿與此凡三皆止乎禮義之作
  泲水屬東郡濮陽禰無所考樂史寰宇記山東兖州有大禰溝疑即此禰乃所嫁之國適衛之道
  北門
  君居南面以嘻臣出北門以憂為君國非為身家也窶且貧能守道也貶謫至而政事日益乃曰天實為之不敢怨其君也世亂君闇守死不變其心彌苦其節彌堅
  北風
  北門留而此篇去亂邦不居也其虚其徐威儀容止也【爾雅】夫身既去國尚何虚徐之有故曰既亟只且赤狐黑烏禍在目前尚可不亟行哉
  靜女
  此惜君子不遇于時愛而思慕之故借靜女為喻左傳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言其遇主于巷所進皆法物也以貞靜之女而擬之曰其姝猶干旄之言彼姝也城隅幽僻非在山林彼其俟我之求之矣愛而不見搔首踟蹰求之未得其道也
  靜女其孌矣乎而非孌也彼將貽我以彤管之法物而致之于禮度我思彤管之有煒是以悅懌于女美也荑生于郊野可縮酒而奉祭自牧歸荑尚洵美而且異我非以女之美而異之也貴其為美人之貽也
  解頤新語曰古有鍼管樂管非是今之筆管古以刀為筆無管
  新臺
  予讀新臺之詩而嘆人情之賤女貴男莫如春秋時為甚也以秦穆之方強也既以懷嬴事晉惠復以備媵于重耳以晉霸之猶存也明知楚靈之挾仇乃送女以為之妃齊景涕出而女吳吳亦以孟子妻魯昭若不計其配之當否而漫以與人國者且既已與之即不計其國之君奪以為妻而凟亂其天倫也魯惠公奪子息之妻以為妃而宋武弗之問【事見史記】楚平王奪子建之妻以為室而秦人莫之何降而公孫敖奪襄仲之妻若固有之夏姬嫁八夫而濫淫鄭人聽之【夏姬鄭穆公女】此宣公奪伋之妻作新臺于河上而齊人閴若無聞哉雖然新臺之作以情事論之尚不能以無疑夫衛弱國也非楚平可比齊能殺哀姜之淫必不甘受耻于衛且國君之嫁女送必以卿宣何敢明目張胆要于中路乎况既欲奪之又何必作臺于河上使兩國之人耳而目之而自揚其醜考傳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屬諸右公子為之取于齊而美公取之以理推之當是先為伋求取于齊右公子復命于公未將六禮公聞其美乃自求為夫人焉宣姜未必即是齊公女故齊人以之許其父而公往取之新臺之作所以悅宣姜而國人惡之故曰要之而作是詩耳燕婉之求得此戚施盖推本言之也夫盈門有爛將與其子行饋食之禮而要之中路加以揄狄直同兒戲當時君雖賤女恐不至于是
  二子乘舟
  此序與左傳魯詩俱同者然孔疏已疑其不合矣考宣公之立承州吁之後在隐之四年其卒在桓之十二年凡在位十九年宣之烝夷姜而生伋必不在莊桓之世而在即位以後可知乃其屬右公子為伋求娶于齊則年當及冠在位應近二十年矣若奪伋之妻生壽及朔朔能與宣姜同搆急子壽能竊兄之旌以代其死年又長大合前後計之當是三四十年之事乃宣之在位實止十九年也年分之不合如此左氏其可據乎朔與宣姜所遣殺伋之盜必為親信亦豈有不辨伋夀而誤殺之理且夷姜之未縊也為夫人乎抑不為夫人乎為夫人則名不正不為夫人則伋為庶子何以立為世子况宣姜未取之先宣公不聞别有夫人是庶母也而儼以為妻乎左氏傳聞非實毛公據之與之同失而不知洪容齋諸人雖辨之而弗詳也按劉向新序曰宣公之子伋也壽也伋前妻子也壽之母與朔謀殺太子而立壽使人與伋乘舟將沉而殺之壽知不能止也與之同舟舟人不能殺伋方乘舟時其傅母閔之而作詩云云其但云伋為前妻之子則非姦生之子可知故立為太子二子乘舟以夀在不死後乃俱死于齊則情事俱順此魯詩之可從者
  毛奇齡曰史稱莊公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二年弟州吁驕奢公絀之州吁出奔十六年州吁襲殺桓公而自立是年州吁殺于濮宣公乃立宣公之生伋當在桓公之時至即位之初長大可娶年分悉合史但稱愛夫人夷姜而生伋不云是莊公之妾則左氏所云烝于夷姜者非也按此即新序魯詩說也但奪取宣姜而生壽亦當在即位之初年方合

  詩瀋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六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鄘
  柏舟
  序曰共伯早死共姜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作此自誓共伯武公兄也武公在位五十五年當其即位之初年已四十餘矣世家言武公簒共伯而自立固未可信但公死而共伯立既葬而後死則可知何也父死未葬雖已立不稱君禮也共伯長于武公其死時年亦近五十何云早死共姜年必相仿非少艾也父母何尚欲奪而嫁之髦者垂髪至眉被于兩旁幼小之飾若父母現存雖長不去唯拂而扱之冠纓内則云子事父母拂髦冠纓是也至父母死乃脫其髦喪大記云小歛脫髦是也當共伯之死釐公已葬何尚以兩髦稱之是皆悞也竊意共伯立為世子早已身死武公是以嗣立共姜無倚大歸于齊其母欲奪其志故指兩髦以自矢是時釐公尚在故曰髧彼兩髦也
  柏之為木其心至堅雖為之舟而泛于河不腐也故共姜借以喻其之死靡他之心與泛彼柏舟取義不同
  墻有茨
  此序但云刺宣姜與頑淫亂而左氏所記尤為可疑按傳惠公之立也少齊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強之生齊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夫宣姜據傳是齊僖之女既以不正始復縱淫于後使其庶子烝之不可而又強之是以犬彘畜宣姜俾貽醜于無窮也且曰使之曰強之若迫之以必從者尤非理之所有事之或然也豐坊曰昭伯不可而齊襄強之竟改適為夫婦左氏以其人倫失序故謂之烝盖襄公躬行禽獸惠與宣姜頑同奔于齊而襄公使之淫亂以為樂雖未可知然予謂戴公文公五人斷非昭伯所生何也史稱昭伯早死若烝于宣姜生子女五人則惠公立後十年尚在何云早死且此子女五人育于宫中惠公何以稱之不特此也戴公廬于漕齊桓為之禦文公遷楚丘桓又為之封桓之霸也申五命以樓諸侯皆以正身齊家為本豈有立昭伯姦生之二子以亂衛之宗祊即衛人亦不服也宋桓許穆儼然人主亦豈肯取曖昧不明之女為夫人哉且戴與文之立也如據史以昭伯為父是以祖母為生母也如以宣公為父則又以生父為親兄名分之不正莫此為甚獨不為齊桓衛文一籌度之乎竊以昭伯之烝宣姜事或有之但非齊人之所使齊子戴公五人或皆宣之庶子不必盡宣姜之所生即宣姜亦未必即齊僖之女左之失誣可勝指哉
  偕老
  此詩當在新臺後墻茨前宣姜正為夫人之時夫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乃同心唱隨絶不知耻詩人醜之首曰君子偕老刺意已明
  嚴華谷曰此詩唯述夫人服飾容貌之尊盛中間但有子之不淑一言而刺意盡見碩人唯述莊姜之美不言莊公不見答中間但有大夫夙退一語倚嗟之詩但有展我甥兮一語三詩體同但下一二冷語不露
  夫人以承祭為重故首言副笄六珈以法服為尊故繼以象服是宜委委佗佗行之美如山之重河之平也玼兮玼兮承副筓也加副筓則必著翟衣加瑱揥是以眉之清揚愈顯其晳也天也帝也言其儼居尊位而不自省也
  瑳兮瑳兮承象服也服展衣蒙縐絺夏之盛服益表其顔之清揚如是之人而稱之曰邦之媛兮愧耶否耶
  桑中
  左傳夫子有三軍之行而又有桑中之喜是將竊妻以逃者也盖以桑中之刺奔指巫臣之竊夏姬非以桑中本為竊妻作也毛公悞會其旨遂以世族在位相竊妻妾為說非也依序但云刺奔為正
  樂記桑間濮上之音比于慢矣據史記紂使師延作新聲武王克商師延投濮水而死衛師涓從靈公過濮上夜聞水中樂器聲【延抱樂器以沉】因寫之為晉平公奏焉師曠曰此得之桑間濮上乎然則桑間濮上之音盖指紂樂非指此詩之音也
  期桑中要上宫送淇上其地則一孟姜孟弋孟庸其人則三盖淫者一而奔者三一人一事也李厚齋詩所指為宣姜詩孟姜孟弋孟庸或即其娣然弋與庸明是姓豈槩是娣媵乎
  鶉奔
  此詩趙孟明以為床笫之言不知伯有之賦此何所取義豈以祈大國之正已耶楊龜山曰聖人録此見衛所以為狄滅之因故次于定之前
  定
  姜氏【炳璋】曰詩但言宫室而城郭都邑皆在量度中也但言琴瑟而器用服物可備知也但言一升一望而朝市民居已在目也但言降觀而分井授㕓有田有宅也但言夙駕而宵旰之勤可見也但言騋牝而國之富強可知也落落數大端而中興之規模畢見
  周公卜瀍澗于東西左氏言山河之表裏皆以地利為本文之建衛升虚望楚降觀于桑其于形勢審矣衛之亡也以秦之二世非終焉允臧歟
  匪直也人承上起下之詞言公之勤于農桑匪直為民人如是也其秉心之充塞用意之淵深無所不到即畜牧之孳息已有騋牝之三千矣
  蝃蝀
  蝃蝀地之淫氣傍日以成彩隂干陽也曰莫之敢指者戾氣在上也序但云止奔古說多指宣姜然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于宣姜不相似
  相鼠
  此序但惡無禮而諸說並刺宣姜韓詩亦然然衛文賢君其治衛之詩自干旄而外不多見詩之次序雖有移亂而蝃蝀與此篇恰在定之後干旄之前則止奔所以防淫惡無禮所以訓俗猶見中興之雅化當從首序為是
  干旄
  定為文公立國之本干旄則作人之雅化也在郊在野在城國人于干旄一見再見三見也大夫乘四馬初往求賢故曰四之求賢既得並馬以歸故曰五之六之何以告之何以畀之知其必有以報大夫也左傳干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家語干旄之忠告至矣哉言上之致敬盡禮如此賢者無不獻可替否以致其忠愛者但不知其何以告之何以畀之耳美大夫正以美衛文
  載馳
  一章虚言欲歸二三正言責臣四則明言當控告于大邦發乎情止乎禮義莫夫人若矣意欲大夫之設法以救衛非違禮而徑情也左傳許穆夫人賦載馳齊侯使公子無虧帥師戍漕意許大夫即從夫人之命往齊請救可知
  此事左傳年分亦誤按閔公二年狄入衛冬十二月宋桓公隨立戴公以廬于漕是年戴公卒立甫一月耳文公繼立夫人之思歸當在此時夫周之十二月夏十月也詩云芃芃其麥言采其蝱豈十月所有乎盖唁衛或在次年或戴公未立之前耳
  視爾不臧我思不閟言我視爾之所謀皆非良圖若我之所思不在遠而在近若齊與宋必不閟而不納也古禮有不可行于後世者三祭之立尸以孫象祖至于祫禘堂上皆諸孫堂下皆父兄相率而羅拜心何以安一也諸侯一娶九女二國媵之皆以姪娣幼者待年此春秋之事不可以行二也【詳江有汜】父母既沒雖國破家亡不得歸省兄弟三也秦漢而下三者皆廢豈以違古為非哉
  衛
  淇奥
  抑之詩有與淇奥相發明者不愧屋漏不敢射思即切磋琢磨也質人民謹侯度即瑟僩赫喧金錫圭璧也無易由言無曰苟矣善戲謔不為虐也惠朋友繩孫子至于萬民靡不承有斐君子終不可諠也
  聖賢之學治外即以治内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切磋琢磨于威儀言詞見之可謂善言睿聖
  切磋琢磨大學分道學自修是為已事後序言武公聽諫以禮自防其意亦同要之不外主敬而已詩中語語有敬字在
  緑竹古分為二綠為王芻竹為篇竹王芻莎也篇竹篇蓄也朱子改為緑色之竹是也漢志武帝塞瓠子河下淇園之竹以為犍詩曰籊籊竹竿以釣于淇淇故多竹哉
  考槃
  淮南子曰夫可以揚清激濁抑貪止廉其惟隐者故録考槃與孔叢子合後序刺莊公不能繼武公使賢者窮處疑有本
  因澗阿以考室架木作屋謂之槃其中既寛且薖可以寤歌何樂如之永矢弗告猶云此中人語不足為外人道也
  碩人
  以碩人美莊姜而曰其頎曰敖敖叙世系以及婣親美容色而極形容因而喜盈門之有爛道大國之多儀皆俗情之艷羨非好德之所尚也乃詩人一一侈陳之者明莊姜之賢不必言即以容貌禮儀姻族觀之亦人情所共悅而何以不見答于公也
  巧笑者笑之倩不輕笑也竹竿云巧笑之瑳是也公唯謔浪笑傲則不樂巧笑矣可互証以見
  嚴氏解大夫夙退二句曰莊姜以禮來嫁不應不見答于公豈吾君疲于政事未暇與夫人相接耶如是則大夫在朝者且宜夙退無使君勞也其體會細矣愚謂此來嫁入朝之禮也夫人至君冕而親迎大夫從君命婦從夫人至于入而行共牢之禮則大夫當夙退矣無使君勞行禮之勞也詩皆叙其來嫁之事似不必言其後之不見答也
  氓
  詩人述棄婦之言以明苟合之無終其為戒深矣曰淇曰頓丘曰復關明著其地曰貿絲曰秋期明著其時盖詩人述棄婦之言以為當時奔女戒也昔人謂谷風節節是哀氓詩節節是供牒也
  此婦之奔方三歲而顔之衰旋比于桑之落者作勞故耶亦所遷之賄已盡食貧在室以致如是耳彼男子之來即我謀非貪色盛亦利財多財色去而愛絶可不戒歟及爾偕老以下追述始奔之語期偕老之如一謂爾毋使我老而興怨也當無㟁無泮長如總角之晏言笑宴宴乃為有始有終耳其情雖苦而事彌醜
  竹竿
  序言思歸即歸寜也後序以為適異國而不見答非也夫適人而夫不見答可以思歸故國乎首以少時閒情說起明其在家之樂接言豈不爾思言歸寜不得思亦徒然也明人季本以此二句似淫詩而改之大謬
  芄蘭
  佩觿佩韘者雖童子也能不以彼為知于我甲于我乎彼其垂帶而悸顔厚有忸怩矣其詞雖曲而有直體若非刺君之詞則指童昏而居上位者言之
  河廣
  易同人注天子諸侯后夫人不出謂其嬪妾多雖無子不出唯犯大故仍用常法耳宋桓夫人之出未知何故說苑載宋襄為太子請于桓公曰請使目夷立公曰何故曰臣之舅在衛愛臣若立則終不可往矣盖不敢言其母而言舅則夫人似非為淫逆而去故冀以感桓公而反之也夫人河廣之詩當作于此時嚴氏謂襄公之世衛文已遷河南不須渡河其証甚明
  詩雖以望宋為言然于桓公無相思之理詩億引宋仁宗廢后郭氏不肯與仁宗私見一事明夫人之不思桓桓公是也盖望宋但以思子
  伯兮
  執殳前驅義當從戎無怨懟也膏沐不施偶居無匹誨冶容也其雨也而日杲杲望雨者無不首之疾我之望伯猶是矣萲之為言諼也忘也樹諼堂背或可忘憂皆思婦之言而序曰刺時者刺兵戎之不息也
  古說謂為王前驅即桓五年蔡衛陳從王伐鄭繻葛一戰夫衛宣從王伐鄭于義甚正詩人何故興刺春秋之事左氏失載甚多何必定指一事以証之
  有狐
  舊說以狐之媚比女之無因而憂人之裳衣其義甚淺且寡婦鰥夫于詩無徵此盖憂亂之作故序曰刺時耳淇梁孔道之上狐不夜出而晝見綏綏然不復避人妖徵也無裳無帶無服民之衣不蔽體則食不充口可知窮困如此亂將至矣皆觸目傷心之語
  木瓜
  齊桓之封衛衛未有以報也而曰報之以瓊琚報之以瓊玖且車馬器物之遺非輕何以木瓜木李為喻乎詩若曰人生贈遺之故苟其情甚厚于我雖投我以木瓜之微必報之以瓊玖之重匪以為報也盖欲永以為好也齊之厚我豈木瓜也哉衛之感齊桓也深故其詞如此而所以美桓公者自見
  王
  王風次序說
  王風何以次于邶鄘衛之後也元城劉氏曰王風在邶鄘衛後者存二代之後也周既滅商分其畿内為三國即邶鄘衛也自紂城以北謂之邶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邶以封紂子武庚也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武王崩三監叛周公滅之盡以其地封康叔故邶詩十九鄘詩十篇共二十九篇皆衛詩也序詩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内故列于王之先而仍列為三國獨不謂之衛其意深矣
  黍離
  岐豐為西戎所有六七年始入于秦周之宗廟宫室戎之所毁非秦之所毁也大夫行役覩禾黍之離離傷故都之淪喪而民皆封殖耕農因作是詩非但悲宗廟宫室之欝為禾黍也故首序但曰閔宗周
  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斯時其曷至哉鷄棲于塒日其夕矣牛羊皆已下括則今日又不至矣如之何令我弗思盖日日期望之詞詩次黍離故序刺平王
  君子陽陽
  此與簡兮相似彼萬舞而誇錫爵此執翿而樂只且皆舞師也古者樂正之職習舞釋菜興器用弊國之俊秀肄焉干戈羽籥春夏以時非賤職也籥師旄人掌教舞仕與國子身閒而業尊聊逍遥以肆志故賢者時出其中秦漢以下俳優侏儒盡入太常房中之樂但以窮聲色娛耳目而興賢育才之地一化為酣歌妙舞之塲賢者豈肯出此哉
  房者樂師肄業所居之房也古注以為房中之樂箋疏以天子路寢小寢之房釋之夫路寢法地也樂師可陽陽然執簧以招友為樂乎
  揚之水
  戌甫戌申戍許不一戍而序專言母家者甫許之戍因申而連及之也甫與申同在南陽宛縣許在開封鄧州之間與申接壤戌之皆以為申耳孔氏謂甫許俱姜姓故借言之其實不戌非也顧亭林曰申侯之伐幽王之弑不可謂非出于平王之志當時但知其冢嗣為當立而不知其與聞乎弑為可誅孔子生于二百年之後盖有所不忍言故録文侯之命于書録楊之水于詩其旨微矣
  中谷
  此幽王詩也三章皆曰有女仳離是民人棄其室家亂離莫保情非得已何以重責其夫曰遇人之不淑乎盖責其夫愈以憫其女也言外亦若為申后憐者蓷名菴䕡即益母宜生濕地暵其乾先燥其乾地之蓷也繼則得地而長者亦悴矣終并下濕之地無一不暵其殆為宜臼之在申喻乎
  有兔
  後序以此為桓王詩朱子不詳其世考桓王在位二十三年唯率蔡衛陳伐鄭一事見春秋傳他無所考詩曰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則明為平王詩也幽王之初年周室尚平故生初無為至犬戎入寇王死驪山禍始大劇東遷以後戎患未息平乃覥顔庇仇戌申戌許征役不息非逢此百罹逢此百凶乎兎狡而避罿罦雉則罹之盖以自喻也
  葛藟
  三章皆以終遠兄弟責平王不親兄弟之國而終依母家謂他人父謂他人母愚莫甚也亦莫我顧亦莫我有謂寧使彼之弗我顧弗我有而呼之親之之情彌摯焉孰知其終不可恃也哉
  終遠兄弟之下接云謂他人父謂他人母者遠兄弟則以他人為兄弟以他人為兄弟則以他人之父母為父母矣甚之之詞也故三章明言之曰謂他人昆
  采葛
  葛蔓草也易困之上六曰困于葛藟于臲卼盖苦其纒束以致危動也蕭父混于香草楚辭曰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彼者彼其君之辭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謂君之于讒人親密之至一日不可以離則去君日久者能弗惴惴如集木哉黄氏日抄載朱子詩傳新說仍改為聽讒惜不見其原本
  大車
  穀異室死同穴守禮之言下二句信誓之詞當是周大夫聽讒失斷而男女怨恨自誓也序刺周大夫後序以為不能聽男女之訟按之詩文甚明
  畏子不奔者女之言也言我若奔爾則爾仍罹大夫之法是以畏而不敢也然豈遂忘夫婦之恩而有二心乎故誓之曰謂予不信有如皦日
  中有麻丘
  周人惜賢者之去而思之也言彼丘中以望田則有麻有麥果則有李皆子嗟子國之所封殖也遺愛猶新彼其猶肯施施而來食我而貽我以佩玖乎毛氏以子嗟子國為留氏父子之名必有所本或曰設為彼國之留賢亦通若指為淫詞則失之遠矣

  詩瀋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七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鄭
  緇衣
  記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凟而民作愿刑不試而民咸服明栺上之好賢而言非民之愛武公之詞也緇衣指賢之仕于周為大夫者武公之薦于朝者也稱其宜欲其久于位衣之敝予則為改製而新之適子之舘見子之勤于職而薄于奉也還則使廩人繼之粟而授之餐司徒之官以賢制爵使民慎德武公之輔周如此信能繼桓公之業哉孔叢子曰于緇衣見好賢之至焉與記正同
  桓以隂謀取國後死于犬戎之難召犬戎者申也武公乃忘父仇而結昏至其子莊公首抗王師射王中肩如是而稱為世德良可寒心然好賢之誠自不可沒緇衣黑色布衣士冠禮主人玄冠朝服緇帶素韠盖諸侯卿大夫視朝之通服非常朝之服
  將仲子
  仲子指祭仲也仲之諫莊公也實啓公以圖段之思所以惡其踰里踰牆間人骨月也惡仲則刺莊矣折杞折檀手足相戕之喻父母指姜氏下三句乃莊公飾詞對仲之言此作于莊公之世故隐而不直
  叔于田 大叔于田
  國人之愛段莊之縱之也莊之縱段正以圖段也深心以殘骨肉醸亂以逞雄才惡莫甚焉故不刺段而刺莊左傳段得衆國人愛之意段亦有可愛之事歟不然何以巷無居人也莊公至此盖若為弗知也者而甲兵則已備矣
  袒裼暴虎獻于公所古注謂獻于莊公之所是也從公而田田之大也故别之曰大叔于田將叔無狃戒其傷女述公飾為愛弟之言
  清人
  春秋經曰狄入衛鄭棄其師其詞盖專責鄭文之惡高克而并棄其師無人君之道故詩亦無惡高克之意夫狄之入衛患未逼鄭何容先發兵以禦之河文公既惡高克何不逐之乃逆料其不能將師使之棄師而自奔馭臣之道既失而棄師之心尤不可問詩即史也周制大國三軍次國二軍鄭次國也不應有三軍而詩曰中軍作好者繻葛之明有左距右距僭之久矣左旋右抽謂左軍方自河上以旋右軍復抽師以出河而高克但在中軍作好形其不堪將師之狀
  羔裘
  羔裘之美大夫詩文甚明序曰刺時者意以刺君之不能用以當國耳曰彼其之子是及其在位而稱美之詞非如後序所云思古以風
  遵大路
  為君留賢而曰無我惡者是同僚之詞也去國以禮故行大路摻操也【魏了翁曰魏晉間避曹操諱多改操為椮】操其袪而留之曰毋我厭惡而不省也君臣之義去就之大禮當係戀我之留子為人君不當速去故君也寁者速也
  鷄鳴
  明星啓明星也士將早弋而女聽鷄鳴以相告未及昧旦也而士則疑為昧旦矣然明星尚有爛也以是翺翔而往弋鳬雁未散所獲必多矣【唐李華曰將翺將翔弋鳬與雁此主酒食待賓客之儀也載在禮經】
  弋之多和之宜足以佐飲願偕老之如斯萊妻鴻婦之敬也鼓瑟鼓琴雖樂非躭故曰莫不靜好
  知子者士之知己也或同其方而來或傾其心而順或合其志而好以贈以問以報我毋惜此雜佩子毋失此良友有進德之思焉詩人述賢夫婦之相警以戒當時不悅德而好色之多序說是也
  有女同車
  此固非竊妻之詩但序云刺忽義亦難通盖忽之辭昏雖失大國之援而義則甚正考鄭忽先在王所陳侯請以女妻之鄭伯許焉而後成昏忽從父命而可以為非乎陳媯不以色聞又何以舜華為比且詩云孟姜如序所言正是魯之文姜也詎文姜也而德音之不瑕乎淫弟殺夫天下後世之所深惡忽之辭昏幸而免為魯桓若詩人反以刺忽此聖人之必刪無疑者也或曰鄭昭之取陳媯也在隐之八年是時未聞齊欲以文姜妻之及桓之六年昭公率鄭師以敗北戎始有請昏之事昭公辭而祭仲勸之昭公不從爾時文姜歸桓業已三年似忽之辭昏者别有一孟姜而非文姜也抑知昭之娶陳媯時已十年矣尚何以請昏為哉總之左氏記載前後舛訛毛公但據祭仲勸忽一節以之解詩斷不可訓也此刺當時親迎者不悅德而好色之詞孟姜不必定有其人親迎未知何指六卿餞韓宣子于郊子旗賦此取其德音之不瑕詩意甚明
  唐李華與外孫崔氏二孩書云將翶將翔佩玉瓊琚此奉舅姑助祭祀之儀也載在禮經汝其記之今禮經無此文然必有所本要之此非淫詩益明
  扶蘇
  此合下三篇固非淫奔之詞但序云刺忽亦復可疑箋疏以狂且狂童皆指昭公夫昭之即位年非童幼遭家多難不狂不狡詩何以云然乎朱子初說疑指厲公然厲與昭年正相近亦不當目以狂童或指祭仲則仲實老姦非童也嚴氏泛指昭之執政似為近之然昭公執政自祭仲傅瑕外不聞别有何人且立未一年即出奔于衛四年始得反國又二年即已遇弑豈其别有親近昵以致悞國喪身歟皆無可考此詩為刺臣之詞甚明但未知的在何時
  范處義曰在山則扶蘇之與橋松在隰則荷華之與游龍孰為美孰非美宜若易辨今所用之人乃狂狡之童而子充子都之美反不見用則美惡倒置矣二章皆賦而比也子都莊公時人子充不知所考大約亦美士耳以子都子充比狂且可知是少年不更事之人
  蘀兮
  風吹槁葉君危于上予倡汝和臣比于下如燕雀之處堂而不知厦屋之將傾詩人故代為之懼且危焉其詞似近于刺忽而忽之時事亦無所證
  狡童
  此與扶蘇如出一詞盖疾其君所用之人心皆叵測君實被其煬蔽而不勝憂憤也彼狡獪之童始與我言且食今則否矣我豈不能去此而他適哉維予之故徘徊繫念使我不得食與息兮子者指其君也
  褰裳
  序曰褰裳思見正也以鄭事考之若在晉楚爭鄭之時似為近之當時鄭連歲被兵民不堪命子駟當國謀之不臧故思大國之正己也溱洧意在從晉不我思而就他人方從晉而又從楚也犧牲玉帛待于二境鄭之不安其國者凡四五年皆子駟之本謀故斥之曰狂童之狂六卿餞韓宣子于郊子太叔賦此詩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言鄭若從晉必無不急鄭之理似非他處斷章可比
  丰
  男親迎而女不從春秋多有此事坊記曰親迎之禮舅姑承子以授壻【此舅姑是女之父母】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此詩盖述女之不就親迎而中悔之者男行而女不從昏之道缺是亂常也故序曰刺亂
  親迎之人容則既丰且昌服則錦衣而褧裳其禮之恭則俟乎巷俟乎堂尚何不足之有而父母乃不予送不予將能無悔乎不曰悔不送予而曰悔予不送者婉其詞也女嫁而送之門者父母之事乃又曰叔兮伯兮駕予與行者言此時叔伯在旁何不勸而使駕乎悔之至也聖人録此以警當時之頹俗猶坊記之意也
  東門之墠
  東門之外移居者新除地以為墠而樹之嘉栗始則茹藘之在阪今已室家之有踐雖其室邇在東門而其人已不可長見矣我豈肯忘情于爾乎但恐子之棄我而不我即也有踐家室言其治家之有條理詩無䙝詞明是賢人去位高隐而詩人企慕之如此與下篇風雨相似
  風雨
  序曰思君子也風雨晦冥之時忽覩君子之光幸何如之雞戒旦而天將曙苟君子出而仕人之國世必將治矣盖望其出而勸之也或曰雞鳴在風雨之候昏旦庶乎可分君子治濁亂之政時事庶乎清明既見而云胡不夷未得見也其思深其詞曲二說皆長
  子衿
  青青學士之衿昔之被此禮服以遊于庠者今則悠悠我思矣絃誦久輟學舍空存我縱以失教而不往子寜不可重加振作繼嗣昔日之好音乎我者代為學子之言子以指其上也
  挑兮達兮非復青衿之舊矣登城闕以遨遊念人才之可惜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鄭以被兵之故然明欲廢學校微子產則庠序鞠為茂草然究不得延師儒而勤教育也詩人是以傷之
  揚之水
  水無物不流而揚之使流雖束楚之輕亦暫流而旋止喻懦弱之主不可扶之使強也不信兄弟而信廷言危乎殆哉序以為刺忽之詩似或可從
  出其東門
  東門之女非不如雲如荼皆匪我思存也縞衣綦巾守貧聊以自樂人之慕冶容以喪節操者曷弗省焉詩意甚明序以為五公子爭兵民人思保其室家則以禁戒人之乘亂以奪人室家者于義亦通但語意和緩似不類閔亂之詞
  此所云荼茅秀也與以薅荼蓼之為秀草誰謂荼苦之為苦菜不同
  蔓草
  蘇潁濱曰鄭人困于亂政感蔓草尚得零露以生而自傷其不及也思得君子以被膏澤庶幾邂逅遇之以適我願故子太叔賦此詩而趙文子美之以為吾子之惠意取于此夫子與程子傾盖相歡曰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明非述淫詩也
  溱洧
  冰渙蕳榮正桃花水下之時而溱洧之遊冶士女之謔浪如此風俗之敝莫斯為甚然所謂同遊之士女亦當是平日素相狎習之人非水濱雜沓無端目成而采蘭贈芍各隨所愛以奔之也詩人直叙之而義自明夫子次第之以為鄭風殿旨深哉

  詩瀋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八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齊
  鷄鳴
  蒼蠅之聲何以誤聽為鷄鳴如曰夢寐則非賢妃戒旦語矣盖鷄本未鳴而促之曰鷄既鳴兮且非但鷄則既鳴蒼蠅已將作聲矣可安寢而怠朝哉
  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言若非東方之明豈猶是月出之光乎促之愈迫也三章蟲飛薨薨正是蒼蠅之聲皆設為之詞以形容賢妃戒旦之殷齊之賢妃無指故序曰思古也
  季子稱齊風泱泱表海今存者十一篇而齊襄文姜之事過半意其遺佚多矣
  還
  齊人好田獵而不務本業急功尚詐皆上之所化序曰刺荒後序指哀公或亦有據乎以子之還且茂遭獵者于道揖而稱之曰獧曰好相習成風雖士人亦不為非矣非特獵者之互誇也
  著
  親迎之廢于春秋久矣隐二年經書紀履繻來迎女君不親至而遣大夫譏之也當時視古禮為可廢故魯哀疑冕而親迎為己重乃齊人猶行俟著俟庭俟堂之禮其充耳猶依古飾獨廢親迎而不講詩人見而惜之曰此貴家之昏也何以祗有道婦入門之禮而不見其親迎乎其意甚盛夫子亟録之以警頹風也
  詩記昏禮婿往婦家親迎既奠鴈御輪先歸婦至婿揖婦以入及寢門揖入升自西階齊人既不親迎故但行婦至壻家之禮俟于著者俟于門外揖婦以入之時也俟于庭在大門之内寢門之外此及寢門揖入之時也俟于堂升階而後至堂升自西階時也壻道婦以入每節皆俟之集傳節録呂氏原說太簡故詳録之
  充耳塞耳即瑱也懸之當耳故曰塞耳以素以青以黄謂以三色之絲為紞以之懸瑱紞者繩也繫瑱于衡衡附于筓衡所以維持冠也筓者簪也所以固冠卿大夫親迎與助祭之服同其服冕士弁冕弁皆有筓有衡有紞垂于耳之兩旁故曰充耳瓊華瓊英瓊瑩皆石次玉者唯諸侯得用真玉尚者尊尚也
  東方之日
  序以為刺衰之詩今味詩意似指小人在位朋比搆結詭譎行私之狀履我猶言躡我左傳履士會之足于朝是也日方升東姝子入我室而履我約之相就月之升東在我之闥履我而速之行朝期暮約行徑如繪若作淫奔解則太䙝
  東方未明
  荀子曰君命召顛倒衣裳而往禮也【釋詩祗此三句】何以刺為曰非常朝之日也雖非常朝東方未明而召臣亦其常也何以刺為曰非軍國之急務朝令暮改使人臣奔走之不遑也末章言折柳以為樊圃雖狂夫尚瞿瞿然不敢以踰况人主在上而急以召我而不能辰夜不夙則暮怨之深矣
  南山
  此桓公與文姜入齊之始齊人知其淫亂而惡之也諸家疑文姜未嫁早通于襄故來齊以續淫按桓以三年迎姜齊僖親送于讙愛之也僖卒于桓之十四年至十八年始與公如齊似其嫁時襄尚少也毋論其從前有無通淫而至此則已章明内外矣【據史記是私通在前及同桓公來齊復通】或曰諸侯之女歲一歸寜齊僖卒于桓之十四年計其歸寜十餘次矣其與襄通當在歸寜之日然春秋于夫人之歸寜皆謹書之而文姜則無考春秋桓十年齊侯衛侯鄭伯來戰于郎十三年魯會紀侯鄭伯與宋齊衛戰意者齊僖與魯絶好故不歸寜歟然則雄狐之綏始于濼未可知也
  葛屨賤服而下有五兩之多冠緌尊飾而上有成雙之美貴賤各有匹偶如此魯道有蕩齊子既與桓公為匹偶而庸止于魯矣既曰庸止曷又從公而來齊乎【葛屨曹粹中取周禮屨人命夫命婦之說其義亦長】
  甫田
  此詩朱子以總角丱突而弁不似襄公故不從序而泛指時人然襄無禮義而求諸侯明見春秋傳中故詩曰無思遠人勞心忉忉也當是刺襄公初即位之事田甫田而莠驕驕無思遠人而心忉忉言憂不在諸侯而在蕭牆之内也婉而孌突而弁君其猶有童心矣童而妄求其不至于殆也幾希
  盧令
  以盧與人對舉以美且鬈美且偲與重環重鋂對舉賤之也人者從禽之人荒于禽者不仁而曰美且仁刺上下之交荒也
  敝笱
  敝笱雖刺文姜惡魯桓而取義莫大焉當時王綱廢弛天下無霸法之敝甚矣襄與姜姊弟宣淫殺其夫而往來無忌網漏吞舟之魚莫之誰何此敝笱之所以興嘆也讀詩者當知此意
  載驅
  莊之二年姜會齊侯于禚四年又享齊侯于祝丘五年如齊師七年會于防又會于穀凡五會焉發夕而成豈弟翶翔而恣遊敖詩人直叙之以垂惡于萬世可畏矣哉
  猗嗟
  此以嘆美為諷刺也縱其母以宣淫而反以譽之美之益無地可容矣射則臧兮儀既成兮曰則曰既愛之惜之不啻嘲且笑之結云四矢反兮以禦亂兮責其當復仇雪耻張弓挾矢以報乃父于九泉也然而莊且聯于齊矣
  魏
  葛屨
  履霜者早行之苦而糾糾葛屨亦著之以履霜縫裳者婦人之職而纎纎女手亦率之而縫裳可謂勤矣且其所縫之裳非常服也先其裳腰後其棘領是好人之服也以未嫁之女而縫此裳風之勤儉益可見矣
  是好人者服是要襋之服往嫁而入親迎之門宛然而行左辟之禮其所佩之飾則以象為揥提提然其安泰是貴家之昏禮也乃其所服之裳又不過要領之粗具而已盖其家非不可以備禮而故為是不備是褊心也維是褊心是以為刺民間有是風俗而不能致之于禮教在上者焉得辭其咎哉
  好人者少好之人左辟者婦入門而壻揖女不敢當尊而辟之也象揥尊者之飾女者未成婦之稱 婦人三月而廟見是無舅姑者也若舅姑見在則質明即當贊見矣然必三月助祭始克成婦孔疏甚明而朱子悞以凡婦皆必三月廟見乃見舅姑不可不知
  汾沮洳
  此非但刺儉也以公路公行公族之貴躬自采桑采莫貧亦可知君不惜同姓為之重其祿以至于微弱是以為刺
  或曰汾水沮洳尚有莫有桑可采喻賢才何地無之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英而棄之草茅亦異乎公路公行以儉嗇而居高位者矣此義亦長
  園有桃
  桃與棗皆落實于秋【棘即棗也】詩人憂其國將為他人所取故托以起興魏小而逼于晉知其必為晉并也實之殽實之食言隕落即在目前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曰子之所言其指彼人耶何乃至于是乎舉國夢夢若燕雀之處堂心之憂矣如之何勿之思
  陟岵
  陟岵之垂戒有三焉知父母之愛我如此則昊天罔極之恩當時切于心一也二親遺體登陟不可不慎二也知人之愛其子思其親如是則驅之死亡鋒鏑而不顧者必拂人心而干天和三也嗟予子行役其說亦有三陟岵而懸揣父母之念我知天下無不愛子之父母一也憶臨行之叮囑涕泣宛在目前二也猶來無止言無止息于王事不以私害公三也
  十畝
  此述賢者之招隐以刺時也五畝之宅樹之以桑十畝者兩之也行與子還兮兩人也盖辟地者招其友同往居之
  伐檀
  孔叢子曰於伐檀見君子之先事後食也文選注引張楫之言曰代檀刺賢者之不遇明王也皆與序合伐檀而寘河干以有用之才置之無用之地也河水清且漣漪為輪為輻將安所施為問厚禄之人不稼不穡而胡取禾三百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食人之食者憂其事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其亦顧名而思義哉自首二句以下皆詰責之詞以見賢者之不然
  碩鼠
  碩鼠指當時為君聚歛之臣非以指君三歲貫女惡其重歛欲去而適他國也凡賊民者謂之蟊苛民謂之虎苛而貪謂之狼貪而狡謂之鼠
  唐
  蟋蟀
  季札之美唐風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即蟋蟀一詩可以見之歲晚務閒不圖休息瞿瞿蹶蹶動目驚心豈非思之深而憂之遠歟故孔叢以為見儉德之大也序刺晉僖說者從而為之詞謂僖公局促鄙陋詩人欲提策其精神開廣其志意為挽回國是之計考僖公即釐侯世家無事實詩譜言其儉不中禮甚嗇愛物亦與詩不類
  蟋蟀居休力田奉公之勤也今我不樂飲蜡伏臘之歡也無已太康制節謹度之美也盖耕田鑿井之風猶有存焉者故稱之曰良士瞿瞿良士蹶蹶言外一無刺意當以集傳為正
  山樞
  詩以鐘鼓衣裳為諷明指人君苟安怠慢而言非與前篇對舉作曠達之言也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儉嗇無禮已在言外盖借其儕類以刺其君耳衣裳車馬之弗用則車服悉為虚設鐘鼓琴瑟之無聞則宫懸俱屬空陳禮崩樂壞斤斤焉吝嗇守財何以立國此非刺晉昭微弱之詩當是上篇刺僖公之序經師失其傳而悞移之者
  揚之水
  此序與史記合而朱子從之者嚴華谷則云此晉昭之臣設為國人相語之詞有相與為叛以應曲沃者微詞以泄其謀欲公之早為備也其說尤長夫曲沃自桓叔至武公竭三世七十年之力僅遂其心皆文侯乃心王室其遺臣不肯易心之故也昭公何以不省哉
  石在水中隐而不見揚之水則鑿鑿其在目矣以興曲沃之君臣隂謀暴露也素衣而緣以朱人君之服彼皆願桓叔之衣是衣而相從于沃此潘父諸人之私語也既見君子云胡不樂述此輩祈望之切事不旋踵而見矣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桓叔之命也
  椒聊
  沃盛則晉危故詩人憂之如此是時晉尚不甚微弱圖沃正及其時矣碩大無朋狀貌之異篤者計謀之深條喻其子孫之多條益遠則實益繁尤可慮也
  綢繆
  序云刺亂未知何指若依詩之次為說此篇在揚水後枤杜前似屬昭公之詩但枤杜刺昭公不親兄弟而為之危究未遭桓叔之弑其在位七年亦無兵亂何云刺亂乎此詩當是桓叔與莊伯歷年搆兵簒弑之事詩次之紊豈可一二數哉
  三星有二一心也一參也古之戶南向參在戶是孟春心在戶是孟夏毛傳主參鄭主心當從毛
  束薪所以為燎束芻所以秣馬楚薪之翹也婚之所用綢繆纒束為時無幾俄而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為之幸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即東山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之意子者男女之通稱嚴氏首章指女子二章並指男女三章指男子
  枤杜
  樹無葉則萎人無助則顛枤杜之葉湑湑如此可以人而不如枤杜乎獨行之踽踽豈無他人之可助但不如同父之切也嗟彼路人胡不與爾相比洽焉人無兄弟胡不思其無佽焉言同姓者兄弟之變文也
  春秋如宋衛楚鄭皆得宗卿之力魯三家雖不道亦未簒國齊用田氏晉用六卿而皆亡不親兄弟之証也或曰此刺獻公也獻殺羣公子殺富子殺游氏二子以士蒍為密勿之臣是不親兄弟而親他人也亦合晉事
  羔裘
  羔裘以豹為袪為褎乃大夫之常飾望而知其可畏焉若曰彼之執法以治我民人者自我人之居居究究懷惡不相親附故耳人懷二心已久豈無他人可歸但以子之法密而不敢耳序云刺時未知何指後序指昭公無可證
  鴇羽
  詩曰王事即晉事也晉自昭侯以後與曲沃兵爭不息無暇勞于王事而王則為晉勞兵者二桓王二年莊伯合鄭邢之師請王旅以臨晉一也十六年曲沃誘小子侯殺之王又以兵救晉二也豈周師在晉因妨農失養而作此歟夫晉之立孝侯鄂侯哀侯小子侯也皆稱王命則其與曲沃相拒亦稱王事可知周人在晉而作詩與晉人勞兵而作詩一也
  鴇如鴈而大無後趾連蹄性不止樹止則樹為之枯今乃集于苞栩者其飛肅肅疾甚而不得不止也苞栩乃叢生之木鴇之不擇而棲不得其所也凡詩言鴇羽其旨皆同
  豈曰無衣
  侯伯七命天子之卿六命武公使大夫請命于周也假衰微之命服以飾簒奪之惡名他日韓趙魏之分晉與田氏簒齊皆襲其故智此春秋一大關係也
  武公之請命名為尊王而詩人述其請命之詞即不啻大書其簒奪之實乃序曰美武公也春秋之法綦嚴國史何以昧此大義序之失傳莫多于唐風朱子辨此審矣
  杕杜
  武之簒立小人附而君子或不肯仕焉當其新立之時度必收召人心求賢以自輔故為之詞曰中心好之曷飲食之然君子其遂肯輕以適我乎
  葛生
  晉自武公以後用兵之多未有過于獻公者序以為刺獻是也古注及程子朱子皆不作悼夫之亡而嚴華谷獨主以為說今玩詩文意尚和緩異于寡婦之噍殺其曰予美亡此誰與獨處曰百歲之後歸于其居則唐人所謂其存其亡家莫聞知者殆彷彿似之
  葛生蒙楚蘝蔓于野無可附也苟予美而亡此誰能獨處而長此畢世乎予美猶言予之美士指其夫也苟予美而亡此也葛之蒙楚者將蒙于棘蘝之蔓于野者將蔓于兆域矣枕之粲衾之爛始嫁之陳設宛其在目安能守此長夜而獨旦乎
  莫長于夏之日莫永于冬之夜而倏已逝矣人無百歲身终必歸其居不如早死以相從婦之志良可悲矣
  采苓
  序曰獻公信讒是明為申生作也苓隰草也采苓而在首陽之巔欺誑如是其可信乎人者指驪姬而外之明告公之無信其欺也舍旃舍旃冀其舍申生之罪而徐察之也人之為言胡得焉言驪姬處深宫之内申生與人謀議之密言何由得至其耳以告于君盖優施教姬之語隐然亦在言下矣詩與國語正可互證何諸家未有及此者也


  詩瀋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九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秦
  車鄰
  秦之立國始于平王之世周衰而秦興代周者即秦也五德迭興伯翳有可王之理天意其或有在乎仲初為大夫而民之愛戴如此無君故也鼔瑟鼔簧雍雍有禮樂之風季札所以美其有夏聲乎
  秦之為大夫始于仲故此篇稱子其為諸侯始于襄故下篇遂稱公
  阪有漆有桑隰有栗有楊指其封殖而美之即衛風樹之榛栗之意曰今者不樂逝者其亡愛之深而言之質也然而仲之見殺于西戎已為之讖矣
  駟鐵
  上篇美寺人此篇誇媚子立國以此為重失其本矣秦之亡也以趙高盖兆端于襄公之世
  小戎
  小戎鋪張車馬弓矢之盛不無侈詞其體頗似雅詩而借女子之言出之所以為風也以報仇義憤之師而有從容暇整之象可以觀軍容而知勝負矣
  戎車之小者為小戎收軫也車之四畔各有木以收之謂之軫軫方象地其在前者謂之軌不謂之軫軫去地四尺長六尺有六咫登車下車適得其中集傳據疏以為前後兩端横木非也古人升車皆由車後以入車中非如今時升車由前轅以入車中小戎自車後至車中其深止四尺四寸較大車之六尺六寸為淺故曰俴收也輈者軏也在轅之端以之鉤衡而駕馬凡轅長一丈四尺四寸前為頸後為踵頸以持衡踵以承軫輈從軏前而稍曲其上至末為頸至轅之端值衡則向下鉤之而束之以五楘然加采色焉衡者轅前横木當兩服之領上以扼馬領使不得去故又謂之軏古者車非一馬當轅分四馬為兩服俱駕于轅以皮環當兩服之背引兩驂之外轡使不外出謂之游環又以皮繫于衡之兩端使不得内入謂之脅驅隂者揜軓也以板横于車之前及左右適當軓之處若隂蔽然暢轂長轂轂者車輪之心也其中空外持幅而内受軸者内頭為賢外頭為軹轂中横木為軸軸末為轊其鐵為轄軸上伏兔為轐轐上為軫凡大車轂長尺有半兵車三尺三寸安其車以便馳也
  從戎之士而曰温其如玉温其在邑其寢興則厭厭其德音則秩秩猶見投壺雅歌之度莫非中夏遺風西戎弑幽王殺秦仲襄公奉命征討故民皆踴躍敵愾而兵尚未入其境也故曰温其在邑仲本附庸而邑之秦
  蒹葭
  序以為刺襄者襄以武功立國唯事車馬田獵作西畤以僭郊祀無禮自恣周之遺民賢士委之清波浩渺而不用詩人所以惓惓于周也葭蒼露白秋水澄明伊人之高潔可想矣溯洄則道阻且長溯游則宛在水中央盖下游為雒京士之在周者如見其在水中央而不可得也上游為汧渭士之在秦者道雖阻長而可致也而置之弗求則周官之舊不可復見矣魏仲雪曰此秦人不復見周室之威儀而隐然有美人之感朱謀㙔曰是故老之遁跡在秦者襄公不能招致之也二家之見先得我心
  終南
  岐豐自幽王之末入于西戎者六七年秦襄伐戎至岐而有之以聲名文物之區淪沒有如水火襄公盡復舊宇雖故君遠在雒邑而遺民猶見都人是以愛而稱之曰其君也哉然猶重望于將來也故序曰戒
  史稱秦襄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始伐戎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如所言則自小戎以下皆文公之詩也孔氏以史不足據襄公救周即得之當如序說【歐陽氏及綱目前編皆宗史記不知史記本魯詩耳】
  黄鳥
  康公從穆公之亂命盖父子交刺之殉葬始于穆公至始皇之亡後宫皆令從死工匠生閉墓中可畏矣哉史載穆公殉葬凡百七十七人是可哀者不獨三良矣李德裕曰如三良者殉榮樂非殉患難也其論雖韙然非三良之願殉穆公也康遵遺命而迫之焉得不死詩曰臨其穴惴惴其慄豈是視死如飴
  晨風
  晨風望北風而來歸猶多士望盛朝以委贄所謂良禽擇木良臣擇君也朝無君子憂心能不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代故老作望君之詞是刺康公之不用舊臣也
  無衣
  秦自襄文而後無為王興師之事唯襄王蒙子帶之亂出居于鄭有秦穆師于河上一事是時周室衰微諸侯為王興師詩人豈刺其好兵若康公與晉搆兵有令狐之戰河曲之戰又興師伐晉者一與楚滅庸者一意其皆假王命故曰為王興師耳若指秦穆之勤王則是美非刺
  渭陽
  秦晉交惡其曲在晉惠懷無親穆公納重耳以定晉康公送之贈遺之厚如此繾綣係戀詩非徒美其念母亦嘉其存厚也張南軒乃以令狐之役責其怨欲害乎良心誤甚夫令狐之役亦晉之負秦而康之送雍則曰文公之入無衛是以有呂卻之難乃多與之徒役是渭陽之情依然未改何云怨欲害于良心乎嚴華谷曰此詩念母而不言母但言送舅而勤拳不已自存思母之意讀之但覺其意味悠然深長也
  權輿
  首以夏屋為嘆【夏屋食俎】食俎雖設而食已無餘繼則四簋去而食竟不飽禮貌衰則賢者去况飲食之不承權輿乎秦風十篇刺棄賢者三而以權輿殿是逐客之所以紹述也
  陳
  宛丘
  擊鼓擊缶管絃鐘鼔之音不作無冬無夏祈寒暑雨之事罔知但留情于遊豫莫自飭其威儀在上如斯民其安仰季子所謂國無主也焉得不亡
  東門之枌
  此與鄭之溱洧相似邁而貽握椒猶往觀而貽芍藥也詩人疾而斥言之子仲之子盖世家望族也陳染大姬之化好巫恒舞其敝乃至于斯君子又以思太姒之嗣徽音矣
  衡門
  此為隐士之詩無疑然聖人録其詩賢者道其志固必有在夫隐為美德而遯之九四曰好遯君子吉小人凶是固視乎其人耳荷蕢沮溺果于忘世猶非聖人之所取若時必不可則奉身避難乃為高隐衡門之詩其以儉德避難者乎故序曰誘僖公借隐居之詞以刺為誘也
  陳俗好遊蕩而不務本業將必華宫室美飲食以為樂也而士則守衡門以棲遲對泌水以樂飢俗之娶妻將必尚冶容擇門第以相誇也而士則食魚不求河魴娶妻不求齊姜居圭竇之中不慕鼎鍾之奉樂漁釣之鮮自有蓬頭之婦以為民人勸即以為君上誘矣
  東門之池
  此就詩文讀之誠類男女聚會之詩而序以為刺時後序以為思得賢女以配君子者即彼美淑姬二句見之也盖績麻為女之正業上篇不績其麻詩人斥之矣古者井田未廢五穀既入民皆居宅里正趨緝績男女同巷相從夜績至于夜中有所怨恨相從而歌焉【何休公羊注】詩所謂漚麻漚菅猶古之遺風也淑女非必即績麻之人但賢女多生于勤儉詩人因見漚麻之在東門冀君之得淑姬以聽其警戒故曰彼美淑姬可與晤言其旨微矣
  東門之楊
  楊葉牂牂春將暮矣非婚之時昏禮用昏不用朝取陽往隂來之義啟明已見細柳在目男親迎而女不至民風如此誰實使之
  墓門
  佗之不良為祖宗丘墓所不容比之墓門之棘誰不欲斯而去之乃歌以訊之而君若無聞知而不已養成弑逆之惡耆舊之賢備見始末追究先君不為佗置良師傅而作是也
  防有鵲巢
  鵲巢皆高而曰防實有之陵苕宜卑而曰卭實生之猶云采苓在首陽之巔也中唐之塗非一甓卬上之綬非一色瑣碎炫耀亂人耳目誰實壅蔽予之美士使予忉忉而惕惕也憂讒愛賢溢于言表豈淫奔之詩後序指為陳宣或有據乎
  月出
  月出刺在位株林刺靈公一時之作也孔寜儀行父諸人與佼人相期在月出之時視其容飾而僚然觀其態度而舒緩樂可知矣然我獨勞心悄兮者為若輩憂其禍及也或曰三章皆言舒即徵舒也亦通
  株林
  靈公淫夏姬而詩言夏南者夏南食邑為大夫年非幼稚乃宣淫其母朝夕無忌如此詩人策其禍之不遠也從者從夏南而往也形影相隨道路為之寒心矣
  澤陂
  此亦刺靈之詩言蒲與荷同生于澤之陂美惡混淆即蕙蘭蕭艾之喻美人而曰碩大且卷似指泄冶之直諫而被殺也故曰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言其始未嘗不為之寤寐思維而終莫為之地唯有涕泣交横而已其詞慘切而易明豈猶月出之賦佼人乎
  檜
  羔裘
  人君好潔其衣未為大過况羔裘狐裘皆法服大夫何故便去其國後序盖以逍遥翺翔生義耳按詩但言狐裘不言何色玉藻曰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綃衣以裼之又曰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又云狐裘黄衣以裼之狐白黄裘皆君服狐青大夫士之服安知此所云狐裘即狐白狐黄乎詩序曰大夫以道去其國不過言其為大夫之服耳
  言大夫服是羔裘逍遥翶翔服是狐裘在朝在堂無所事事義不素餐自當避位去國彼其平日豈不爾思哉盖勞心之忉忉雖憂傷悲悼直無如之何耳三章羔裘如膏即三英粲兮之意
  檜并于鄭其亡最先故詩止四篇世次亦莫可考鄭氏以為夷厲時檜君不務政事而好潔衣服大夫去之檜之變風始作按國語史伯對鄭桓曰濟洛河潁之間虢檜為大虢叔恃勢檜仲恃險皆有驕奢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貪冒云云竊以羔裘萇楚必作于此時檜仲既驕且貪大夫義不苟安以道去國情事恰合且匪風云誰將西歸懷之好音夷厲時周轍未東檜滅于鄭武【一云鄭桓】至平王初年尚存詩文固有明証也
  素冠
  素冠素韠素衣守禮固可敬矣而棘人之欒欒哀瘠憔悴尤非禮有餘而哀不足也傷悲而欲與同歸藴結而與之如一因所見而念及其親孝子之言足以為風矣季本曰棘葉少而無枝比其居喪骨立之狀
  萇楚
  萇楚無知猗那其枝我豈不樂為萇楚哉然弱蔓難存摇落在即危之甚也無室家者亡國之喻
  韓非子載鄭桓將襲檜取其豪傑良臣智辨果敢之姓名擇檜之良田設壇塲而埋于國門之外若盟然檜君疑而盡殺其臣公乃襲檜取之其言或必有本盖檜無君而有臣四篇皆忠臣之言也
  匪風
  風發而塵斯冥車偈而輸其載是周道之常有也乃匪風之發匪車之偈而周道之上觸目皆晦冥顛覆之象中心能不忉怛乎
  曹
  蜉蝣
  古以蜉蝣為渠略即蛣也生于糞土翅羽無可觀亦未見其朝生暮死當别是一物言蜉蝣之羽濟楚華采鮮潔如麻彼亦自以為樂矣而不知憂之立致也彼小人以無事享其福賢者則以有事任其艱知其必將于我乎歸處猶言息肩于我之身也明惡在位之比匪唯務飾罔識憂公之狀
  候人
  小人驛騷候人之迎送不堪其苦矣赤芾者乘軒之服晉文入曹數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是也鵜鶘入水而得魚宜濡其翼與咮而乃不濡者高居于梁之上不待取而自得也貪而在位誠為可樂然不稱其服終不長遂其媾結之私矣
  彼其羣黨之盛如草木之薈且蔚矣勢焰之盛如南山之雲朝隮于上矣而深閨之季女守禮婉孌獨不免于調飢盖比守道之君子也
  鳲鳩
  以鳲鳩美君子之均平而思其儀之一故曰心如結兮鳩之子學飛而出巢在梅在棘在榛無定處而鳩之在桑不易其所所謂一也唯一可以齊家正四國而正國人思古之君子以嘆今之不然故曰胡不萬年以為人君之勸也
  下泉
  泉下則冽但可以浸稂莠蕭蓍之賤而不足以滋禾黍其何濟于人哉寤嘆而念京周念郇伯也前三章一氣注下言黍苗之芃芃唯隂雨可以膏之苟明王在上如郇伯勞民民無不沾其澤豈如下泉之冽哉


  詩瀋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十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豳
  七月
  周禮迎暑迎寒則龡豳詩祈年于田龡豳雅祭蜡龡豳頌【籥章氏】鄭氏三分七月之詩既無所據而後儒迄無定論朱子以雅之楚茨四篇或為豳雅頌之噫嘻四篇或為豳頌亦未確指以為是也竊以七月作于周公以其言豳之風土而名之曰豳詩因之東山破斧諸篇亦附于豳其實豳之民非本有豳詩也然則豳雅豳頌亦非豳之本有雅頌可知盖所謂豳籥者以豳地之竹為之籥【周禮注】而吹以入樂雪山王氏謂一詩三用隨事而變其音者是也其言曰迎暑迎寒以豳之籥吹七月之詩而合之以鼔鐘琴瑟四器之音謂之吹豳詩祈年田祖亦以豳之籥吹七月之詩而合之以竽笙塤籥簫箎篴管舂牘應雅凡十二種雅器之聲掌之笙師者謂之吹豳雅祭蜡息老又以豳籥吹七月之詩而合之以播鼗擊磬頌磬笙磬凡四種頌器之聲謂之吹豳頌又曰凡為樂器以十有二律為之度數以十有二聲為之齊量凡和樂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詩特以其器和聲之不同耳其說似不可易
  雪山王氏曰仰觀星日霜露之變俯察蟲鳥草木之化知天時以授民事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上以誠愛下下以忠利上父父子子夫夫婦婦養老而慈幼食力而助弱其祭祀也時其燕饗也節此七月之義也范氏處義曰民生本乎衣食禮義之所以起孝弟之所以生教化之所以成人情之所以固故勤儉之俗莫如豳風仁義之至也此詩大旨二家說之備矣或曰周家積德累仁先養後教不徒專事農桑詩何無一言及于教曰孟子言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詩曰為此春酒以介眉夀瓜壺菽苴以食農夫親其親也私豵獻豣上執宫功躋彼公堂稱彼兕觥長其長也非謹以庠序申以孝弟安得有此盖不言教而教自寓焉矣
  詩言流火即繼授衣言授衣即言觱發不言八月十月者詳之在下也或言日或言月者日即月之日一也三時皆有饁田畯皆以勞農但言三之日四之日者舉其重也
  柔桑以飼新蠶采蘩以浴蠶子蠶事之先後各有宜也因采桑而悲與公子同歸以遠父母為悲女子之孝也八月載績婦功之要先言萑葦而後言載績者蠶以奉公而養老布則少壯所常服故以績次蠶且績必于八月不先蠶而廢曲薄之功也
  于貉猶言于獵于往也于獵而得狐貍則取為公子裘豣猶獻公豵乃私之獵以教兵戎習戰陣而奉公親上之化亦于是乎寓焉
  斯螽莎鷄蟋蟀非一物而隨時變化者斯螽蜙蝑即蚱蜢莎鷄絡緯即織婦蟋蟀促織也三者皆草蟲而促織化生不一不盡依于草在野在宇在戶在床下唯蟋蟀為然洪邁曰此三句本言豳民出入之時鄭氏并入蟋蟀中正復不然盖豳民戒寒之語也改歲不言正月而言十月者周雖改時而述后稷公劉風化所由起宜言夏時且豳民習言夏時因其風俗而質言之也
  稻為禾之總名十月獲稻先言春酒介夀者重養老也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孝弟之道讀之油然以生矣百穀之名見于易書詩而周禮有五穀九穀六穀星經有八穀八星說者謂稷黍秫稻麻大小豆大小麥為九穀禾麥黍秫稻粟菽為六穀又曰稻黍稷粱麥瓜也五穀者禾麻菽麥豆也星經之八穀稻黍大麥大豆小豆小麥菽麻也百穀見于楊泉之物理論曰穀者黍稷之總名稻者溉種之總名菽者衆豆之總名三穀各二十種凡六十蔬果之實助穀各二十凡四十共為百穀也斬冰納冰蚤朝祭韭皆君上事所以燮隂理陽王道之成也躋堂非君堂也蜡祭之時鄉人飲酒黨正與鄉大夫皆在焉民于是得以躋公堂稱兕觥而頌萬夀鄭氏所謂饗而正齒之時是也
  鴟鴞
  金縢曰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國曰公將不利于孺子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䲭鴞孔安國謂居東即為東征是也而鄭氏獨謂周公作冢宰三年將攝政而流言至公避居于東成王多殺其官屬公作䲭鴞以貽王救之二年王遭風雷之異乃迎公反位居攝始東征管蔡獲之如所云是周公先為冢宰三年聞流言而避位居東二年始歸朝東征又復三年前後凡七年盖以金縢言周公居東止二年而詩則明云三年故其說如此考成王多殺周公之官屬出之鄭氏本無証據王肅已力辨其誣故孔頴達謂東征實止二年以行役去來計之則是三年並不依鄭也朱子集傳亦既削之矣及晚年因蔡氏注金縢仍用鄭說為其所惑遂有弗辟之說只從鄭氏為是之語而明人郝敬著論以辨居東之非東征意在翻駁集傳而詞極浩博反以蔡氏為是故不可以不辨
  孟子曰武王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叛金縢曰武王旣喪羣弟流言于國是成王居喪公為冢宰時管蔡已散流言挾武庚以叛矣故書序曰武王崩三監叛其文甚明考之左傳史記並無異說若依鄭氏以弗辟為弗避則武庚既叛公即避位于東至二年之久始奉王命以東征毋論遺孽䲭張懼難撲滅即公亦何忍坐視王室之動摇以負顧命之重乎且成王之疑公不過冲人之見耳公唯明白正大可以釋王之疑計未有善于東征者也故曰我之弗辟無以告我先王辟者誅也先獲管蔡以歸于王王按法以誅之所謂辟也【殺管叔放蔡叔必奉王命非周公所敢擅○武王但使管叔監殷無蔡叔三監非三人謂二伯之下有率正連帥三等之官也至蔡叔以啟商共叛見左傳霍叔同布流言見蔡仲之命一放一降並不與管叔同誅蔡霍並不與管叔同監武庚】豈先已避居于東哉
  公之東征先得二叔故曰罪人斯得非僅得其罪名可知二叔既得復討武庚之餘黨其事匪易是以居東至三年之久詩曰䲭鴞䲭鴞既取我子子指二叔䲭鴞指武庚王殺管叔放蔡叔降霍叔為庶人公不禁痛心疾首于武庚而目之曰䲭鴞讀其詩如見其情矣或曰武庚管叔既伏法矣成王尚何疑于公而不迎乎曰流言起于骨月必有傅証非僅曰不利孺子而已故管蔡之罪定而王之疑滋甚矣且夫負扆居攝古所未有之事周公之創局也覩其跡安得不并疑其心必至天變見金縢啓而公之精誠始大白于天下王始悔而迎公若其不迎公猶不可以歸也公以䲭鴞之詩貽王王但不敢誚公究未釋然于心斯時雖大聖人曷以自明哉詩之惡武庚閔二叔唯見于首章下三章但言成室之難而唯恐其毁是雖以曉王而亦以自明謂踐阼三年無非代冲人以敉寜王室也大誥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構弗肯者王之年冲也是故沐握髪食吐哺思三王兼四事旁作穆穆夜以待旦者今之綢繆牖戶唯恐予侮之苦心也相寜王伐大商紹天命承謨烈遺大投艱不敢少寧者昔之拮据埓荼蓄租唯恐室家未立之憂勤也乃今之來東尾翛翛而羽譙譙望予室之翹翹恐不免風雨之漂摇焉唯予音之嘵嘵庶令居是室者無忘祖宗之遺構哉
  東山
  因人情之所必至而曲為之傳不啻若自其口出所謂飲人以和而沁其肝脾也人將歸則思家之情愈切故西悲也舍行枚而製裳衣凱之還也蠋之烝于桑野蜎蜎其猶蠢動我之宿于車下敦然竟已無知憊之至也古之用車止則為營衛故士卒宿于車下
  次章言果臝則餘草可知言伊威蠨蛸熠燿則他蟲可知町畽也而鹿且為場則不止于鹿矣不可畏而伊可懷愈于從軍之暴露多矣此為軍士之無室家者言也鸛俯鳴則天雨婦愁霖而穹窒嘆我行之又不至也行未抵門而遥見瓜之在薪恍去家之景物也此為軍士之有室家者言也
  于是無室家者新有昏之樂有室家者重有完聚之歡其慰勞更有不可言喻者矣至誠之道以情感情如是而不能動物者未之有也
  破斧
  東征而凱還何至破其斧缺其斨此非周大夫之惡四國亦非軍士之答周公而慰之也我者東人之自我商奄之叛五十國之人非不稱而戈比而干以相抗拒今則破我斧缺我斨矣四國之人于今始得匡正公之哀我人而拯救之者其德亦孔大矣哉盖東人美公破敵之詩首序是也
  伐柯
  伐柯必以斧取妻必以媒是故士之相見不以禮者君子弗取也况我之見公敢不盡禮以往哉其則不遠幸公之近也籩豆有踐多材多藝如几筵之上百物具備不可悉數也此樂見周公而美之之詞
  九罭
  九罭之施宜有鱒魴朝廷之大宜有碩膚行見公之衮衣繡裳而往歸于周也鴻之遵渚而南不得其所也豈遂于女乎信處鴻之遵陸而北爰得我所不復來東矣今于女不過信之暫處耳
  然而東人之愛公彌甚也曰東國之僻陋維公之來幸得覩此衮衣兮願朝廷之無以我公歸兮歸則長使我望衮衣而心悲兮
  狼跋
  此詩說凡有四狼以貪欲致禍聖以無私安泰程子說也人視周公猶狼之跋前㚄後而公處之從容自得蘇子說也朱子則曰狼跋其胡則㚄其尾公遭流言而安肆自得如此盖其道大德盛安土樂天是以遭大變而不失其常也朱氏善曰物之累于形者無所往而不病聖之周于德者無所往而不宜四者之說皆以狼之跋胡疐尾喻周公之被讒居東而蒙竊未安也
  詩若曰狼雖貪殘之獸然胡可跋而尾載㚄終為人所禽殺而已武庚雖反側然進莫前而退失據終自取于滅亡而已碩膚大功也言公奏此膚功以報朝廷乃居東至于三年之久其赤舄猶是几几也其德音依然不瑕也曾流言之足以累公哉以狼喻四國以碩膚德音稱周公斯之為美


  詩瀋卷十
<經部,詩類,詩瀋>
  欽定四庫全書
  詩瀋卷十一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小雅
  雅樂說
  雅之有大小者以樂之大小别之也孔子反魯正樂之部分以復先王之舊使大小各歸其所小雅自鹿鳴以至魚麗治内治外事莫重焉而較之大雅之所用則為小政有大小故樂亦分大小也小雅如鹿鳴四牡頍弁間關諸篇皆雜以風體而大雅則無是小雅如南山魚麗諸篇皆用叠曲而大雅則無是小雅猶近于風而大雅則已近于頌由其辭曲以思其音節由其體製以觀其典禮則雅之大小思過半矣
  馬端臨曰古人歌詩合樂有不可曉者如關雎鵲巢后妃夫人之詩何預於燕禮而鄉飲燕禮用之采蘋采蘩大夫妻能主祭祀之詩何預于鄉射而射禮用之文王大明綿興周之詩何預于交鄰而兩君相見歌之歌詩與作詩之意判然不合有不可強通者殆難意解而愚謂不難解也蓋聖人之作樂與禮制相為表裏而其施不同禮之本在節樂之本在和禮辨異樂統同樂之用施之於朝廷亦通之於國其辨在音容之隆殺器數之等威而不在於文辭章曲之異同故其義苟可通則通用之而不為紊不必有一事即備一詩也陳晉之曰鄉射升歌鹿鳴四牡諸詩所以寓君臣之教笙奏南陔白華諸詩所以寓父子之敎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所以寓上下之敎合樂三終歌二南諸詩所以寓夫婦之敎其說可謂明辨晳矣然則鄉射之歌蘋蘩取其守職而循法也享元侯之歌肆夏取其毋忘覲光而揚烈也見兩君之歌文王取其陳天命而勉事周也皆易地以見義而不必泥於作詩之本意此樂之所以統同也若三家歌雍樂有限制義無所取所謂禮崩樂壞而莫之挽者歟
  鹿鳴
  此非燕享通用之樂歌當從序為燕羣臣嘉賓之樂歌蓋享禮設几而不受爵而不飲禮主乎恭燕則飲酒樂豈笙簧琴瑟並奏於堂禮以通上下之情與享不同二三章明曰嘉賓式燕以敖以燕樂嘉賓之心安可以通於享乎享當用肆夏見左傳穆叔之言
  淮南子曰鹿鳴興於獸而君子美之取其得食之相呼鼓瑟承筐則所以厚貺之而使言也燕以示慈惠而不廢求言之本禮之盛者無具文
  周行大路也德音孔昭所謂示我周行視民不佻君子是則是傚即其儀不忒正是四國之意賓以是示我可謂實獲我心矣君臣一德燕樂非虚如此
  四牡
  鄭氏以此詩是文王為方伯時使臣以王事來往四國于其來也陳其功苦以勞之之詞其云王事即殷之王事愚謂詩作于周公自從追王之禮稱之事雖殷事王即文王詳見采薇
  或曰文王遣使臣豈致有不遑將父之歎不知此文王代使臣以言情所以慰且勞也與陟岵諸詩不同不遑將父不遑將母皆以鵻興者蘇氏謂鵻即祝鳩孝鳥也左傳祝鳩氏司徒也敎孝也是以孝子不獲養而稱焉
  皇華
  四牡以不遑將父為義有慰勞而無戒勉皇華以每懷靡及為義則戒勉多于慰勞意各不同
  駪駪征夫車駢馬集啟行之狀六轡如濡車調馬良征途之狀重在謀詢度以盡厥職合為五善分為六德内外傳之言備矣
  常棣
  左傳富辰曰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屏藩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詩又曰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如兄弟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杜氏以為周公作詩穆公歌之是也召穆公在厲王時見王室無親故重歌此詩以明公所以作詩之故非以詩為穆公作也
  常人之於兄弟不至於外侮生急難至不足見手足之天親不至於裒原隰威死喪不足見同氣之可恃蓋至是而見已遲悔已晚矣然而侮難喪亂之既過又往往近比匪昵妻子以兄弟為可外者試思兄弟翕則室家宜妻孥樂苟是究是圖不亶其然乎通篇一意而層折反覆其味無窮夫朋友妻子同列天倫非不當親厚好合也但天合人合輕重有間不極言之而誰其猛省哉常棣棣也唐棣栘也分為二木【見爾雅】常棣即郁李唐棣即楊陸璣誤合為一朱子因之至今紛如姜氏【炳璋】曰唐棣之華反而復合喻夫婦之别也常棣之華華鄂相承喻兄弟之和也鄂與萼通花足也詩人取興如此鹿鳴之燕嘉賓皇華之効馳驅君臣之義也四牡之將父將母父子之親也此篇之兄弟既翕兄弟之愛也下篇之求其友生朋友之交也於五倫似缺夫婦然此篇言如鼓瑟琴末言宜室家樂妻孥則是兄弟翕而妻子自當好合夫婦之道也五常為百行之原蓋悉備於鹿鳴之什
  伐木
  三章皆以伐木興者取其聲之相應也伐木之丁丁不求應而自應鳥鳴之嚶嚶求其應而無弗應聲之同氣之求自然而相感雖神之聽之亦既和而且平可以人而不求友乎
  天子之燕同姓用肥羜肥牡異於諸侯之用犬也天子燕異姓以八簋比于公食大夫之禮以待族人設食之禮待之親之也釃酒即鹿酒下章之湑也重言酒重言肥羜明其為燕而非饗也
  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飲食多啟訟師子公染鼎釁生弑逆御斟憾羊禍足亡師所關非細先王慮此至遠也有酒則以湑酒飲我無酒則以酤酒飲我【一宿謂之酤】以鼓鼓我以舞舞我皆代諸父諸舅而為之詞也乃答之曰待我暇日豈無湑酒而用酤酒乎親厚之至也
  天保


国学迷 5.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补编.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12.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17.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11.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6.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10.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3.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9.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4.pdf >/历史/48、早稲田大学图書館藏书-地理历史部分/65) 湖南苗防屯政考(卷1-15)+补编,但湘良 纂,光緒9[1883]但氏,PDF格式443M/ 第50册.djvu >/历史/49、硃批谕旨(全60册),清世宗胤禛批,允禄、鄂尔泰等编,光绪丁亥上海点石斋刊1887年,djvu格式632M/ 第29冊.djvu >/历史/49、硃批谕旨(全60册),清世宗胤禛批,允禄、鄂尔泰等编,光绪丁亥上海点石斋刊1887年,djvu格式632M/ 第09册.dj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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