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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演义 明 梁寅

诗演义 明 梁寅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演義       詩類
  提要
  【臣】等謹案詩演義十五卷明梁寅撰寅字孟敬新喻人元末屢舉不第辟集慶路儒學訓導居二年以親老辭歸洪武初徵天下名儒考定禮樂寅與焉書成賜金幣將授官以老病辭退居石門事跡具明史儒林傳是書推演朱子詩傳之義故以演義為名前有自序云此書為幼學而作博稽訓詁以啟其塞根之義理以達其義隱也使之顯略也使之詳今考其書大抵淺顯易見切近不支元儒之學主于篤實猶勝虚談高論横生臆解者也朱彝尊經義考載此書作八卷注曰未見此本至小雅苕之華篇止以下皆闕而已有一十五卷則八卷之說殊為未確蓋彝尊未覩此本但據傳聞録之卷數訛異其亦有由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詩演義原序
  詩以温柔敦厚而垂教者也其為言也既平易而易知及諷詠之也又足以感人心而易入然初學誦之亦有難者焉其所以難者訓詁則必欲其明也義理則必欲其正也詩之所由作者所當究而其不可知者為多也吾夫子刪詩之時未有注釋也至漢儒以經相傳授注釋益衆矣而無所前聞多為臆度故謬誤相襲朱子詩傳獨覺夫千載之失而有以正之至於字義尤必有據凡其穿鑿附會者悉棄而不取故曰訓詁之必明也漢儒之釋經於正理或昧迨程朱之言既行駁雜之論乃黜今之讀經者宜壹遵程朱難復互異故曰義理之必正也古人之歌詩如今之歌曲或頌或規唯取大意詩之事實多所未究以今觀之其作者為何人所指為何事勿問之可也故曰其不可知者為多也傳之或簡畧者蓋章解句釋非君子之所尚也然幼學之士讀經而懵於傳讀傳而違於經非加之意何以究通故余之所論者為幼學慮也故博稽訓詁以啓其塞根之義理以達其意於其隱也闡而使之顯於其略也推而使之詳其間與傳牴牾蓋或時有焉而以求其是也君子觀之恕其僭踰正其疵謬則耄言之或傳也非至幸者乎洪武十六年歲在癸亥孟夏之月臨江後學梁寅序

  凡例
  詩演義之作本以申朱子集傳之義非敢違異間有他說可取必先用傳義而他說附之其後
  詩傳於每篇之後各揭篇名云篇凡幾章章凡幾句蓋因其舊今於各篇之首先揭篇名舊序是者用之其非者皆以詩傳大意為篇之小序
  詩中鳥獸草木之名吾夫子以為可資多識今以韻會徧攷而詳注之其中雖未必一一可信姑並存之以廣異聞
  凡詩經之正音叶音一依詩傳今不重出間有難字直音其下以便初學
  傳中或引先儒格言或朱子自立論精粹者於演義中仍全段引之庶讀者可入心熟記
  傳以一章之訓詁聚為一處凡者也等字多省之初學者或難於成誦今於一章之後引經一句或二句先釋字義後明一句之旨凡者也等字不厭其多庶成章而便於誦
  凡詩之語句有重出者傳既釋之於前則後之重出者但云義見某篇初學者或檢尋費力今於重出之句皆仍注釋之但詳略或異
  明道先生言詩未嘗章解句釋其談詩不下一字訓詁只轉却一兩字點【平】掇念過便教人省悟傳中有略處蓋程子之意然經有語句難解處亦須詳解雖非善言詩亦初學之便
  凡詩精微處言及性命之旨德行之要必詳說之一依程朱之言或有師其意不師其辭下語恐差卓識之士必有以正其失者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一
  明 梁寅 撰
  國風周南
  國風者何也曰以其為侯國民間之歌謠誦之者足以使人感動如風之能動於物也始於周南召南何也曰周南召南風之正者也文王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教化遠及風俗丕變身修家齊國治而天下漸平此風之所以為正也其以周召言之何也曰文王分命周公召公為二伯自陜以東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故其詩得之東南者屬之周公得之西南者屬之召公也召南有召公之詩而周南之詩不及於周公何也曰周公者文王之子佐治於内者也故以其功為文王之功統於尊也召公者同姓之臣佐治於外者也故功在於民民稱而美之此甘棠之詩所以作也其皆以南言之何也曰文王都豐天下歸之者荆揚雍豫徐梁凡六州地皆在國都之南故王化自北而南也詩美文王之化而關雎言后妃鵲巢言夫人何也曰古者天子治外王后治内天下之治正家為先故美文王而以后妃言之所以明齊家之效也
  關雎
  舊序曰美后妃之德也傳曰乃深以見文王之德也蓋文王之興雖由内助大姒者固聖女然妻道無成豈得專美故此篇者乃宫中之人於大姒始至美其賢德以見相成之道而亦以見王化之基也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詩之六義風雅頌曰三經賦比興曰三緯几興者先託於物而後言所詠之事也雎鳩者水鳥如鳧鷖之狀謂之王雎有定偶而常並遊毛傳以為摯而有别摯者情之深至故不見其四處别者能有分别故不見其乘居水之大者北方曰河南方曰江洲則江河皆有之蓋水中可居之地也雎鳩之鳴在於河洲雌雄相應關關其和故宫人因大姒之至以之起興言淑善之女得配君子其德性之美亦若雎鳩也窈窕者德之深密異於輕薄一云窈窕者幽閒也好逑謂夫婦相稱為匹偶之善者也常人之夫婦恩勝則虧義義勝則少恩以窈窕之淑女為君子之善匹則同德相好恩義兼存其為生民之父母如天地為萬物之父母此肅雍之化所以為不可及者歟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荇菜一名接余根生水底莖如釵股上青下白葉色紫赤圓徑寸餘浮於水面其莖細而亂生故以參差言之也左右流之言或左或右流轉而求之也寤寐求之言或寤或寐無時而忘也思服常在懷抱也悠哉悠哉思之長也輾轉反側卧不安席也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采者擇而取之也芼者熟而薦之也内則注云芼謂菜釀疏云用菜雜肉為羮也琴瑟友之小者友之言相親愛也鐘鼓樂之大者樂之言歡愛之至也
  葛覃
  后妃既成絺綌而自賦其事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黄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三章皆賦也賦者分布之義詩之為賦謂敷布其事而直言之也初夏之時葛蔓覃延徧于谷中萋萋然茂盛而黄鳥飛翔集叢木之上喈喈其和聲采葛斯時亦云樂矣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刈之乃煮之煮之乃理之精者謂之絺粗者謂之綌服之無斁斁者厭也傳曰親執其勞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誠心愛之雖極垢敝而不忍厭棄也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
  師氏女師也古者貴家之女必以婦之賢淑者為之師稱之曰姆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既嫁則姆隨之為姆者婦人五十無子出而不復嫁者也此章言絺綌成矣后妃乃告師氏使之告于君子將歸問父母之安寧也私者䙝服也則將煩撋之以去其舊染之汙焉衣者禮服也禮服無姤汙則濯澣之焉問于師何者所當澣何者不必澣見其敬也傳曰已貴而能勤已富而能儉已長而敬不弛於師傅已嫁而孝不衰於父母是皆德之厚而人所難也
  卷耳
  后妃以君子不在因采卷耳而思念之故自賦其事以見其志也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四章皆賦也卷耳一謂之枲耳即今之蒼耳草葉似鼠耳叢生如盤今人麯糵中多用之卷耳之采必有所用乃婦人之職也采之未盈頃欹之筐而思念君子寘之大道之傍乃情思之發也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崔嵬者山高不可越也虺隤者馬病不能進也於此則且酌金罍之酒以消其憂庶不至永念蓋欲往從之而知其不可是其發乎情者竟能止於禮義也
  陟彼高岡我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我馬玄黄玄馬而黄也馬病極故色變兕觥以野牛角為酒杯也永傷者懷之深則悲矣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僕痡矣云何吁矣
  石山戴土曰砠馬瘏僕痡馬與人俱病也義不可往從君子故託言僕馬之病既不能往從將如之何哉惟嗟嘆以紓其憤懣而已
  樛木
  后妃能逮下無嫉妬之心故衆妾作是詩以稱願之
  南有樛木葛藟纍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三章皆興也葛藟二物本草云藟一名千秋虆一名虆無蔓延木上葉似蒲萄而小託興於木之下曲而葛藟上縈以美后妃有逮下之德宜享福祿而安其身也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
  葛藟縈繫於木而曰荒之者蓋芘覆之意將者扶助也以貴而居賤之上安榮長久是福祿扶助之也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成就也
  螽斯
  后妃不妬忌子孫衆多故衆妾以是為比焉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三章皆比也凡比者以彼之物而比此之人也螽斯蝗屬長而青且小以其至冬而終故曰螽斯者語辭如云鸒斯鹿斯也螽能以股相切作聲一生九十九子或云生八十一子言螽斯之羽詵詵和集宜其子孫振振然盛多爾者指螽斯而言非謂后妃也后妃不妬忌德之厚也其子孫衆多福之盛也有是德則有是福矣
  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薨薨羣飛聲繩繩不絶之意
  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揖揖言其多而若會聚也蟄蟄言其聚而若蟄藏也
  桃夭
  文王之化自家而國男女以正昏姻以時故詩人美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三章皆興也周禮仲春令會男女桃之有華正昏姻時也故以之起興言是子之嫁必宜其室家矣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桃實則蕡然而多也桃葉則蓁蓁而盛也於是之時亦可昏姻又不獨有華之時為宜也貴及時而已家人者一家之人言無不和順也
  兔罝
  文王之世賢才衆多雖罝兔之野人亦皆可用是詩所以美之也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兔罝乃實事因之以起興也罝者兔網也椓椓通擊也擊小木釘地以設罝也兔之罝則肅肅然其整木之擊則丁丁然其聲故因曰此赳赳然武勇之夫豈非公侯之干城乎盾謂之干壘謂之城皆捍外而衛内者夫五兵之用雖盛時有所不免而武勇之士唯明君能以義而用之是則赳赳之武夫宜不棄於文王之世也
  肅肅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逵者路也施者設罝也好逑善匹也謂之公侯善匹則能為之任事凡國之庶務皆可付託又優於武勇者矣
  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中林林中也腹心者同心同德之臣凡大謀大議皆可諮訪又優於徒能任事者矣
  芣苢
  婦人無事相與采芣苢而賦之也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芣苢車前草大葉長穗好生道旁服之令人有子或曰其子治難產薄者語辭猶聊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掇者拾也捋者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袺者執其衽也襭者扱其衽於帶間
  漢廣
  文王之化行於江漢之間有以變其淫俗其出遊之女容貌端莊人望而敬故美之以是詩也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三章皆興而比也江漢之俗甚好遊如樂府大堤曲可見四思字皆語辭也言木之高也不可休其下女之遊也不可干近之此則興也泳者潛行水中也方者桴也連木為牌而乘之渡水也言漢水之廣不可潛行以過之江水之長不可乘桴以渡之此則比也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高起也錯者雜也楚即荆也小木叢生刈之以為薪也以錯薪起興而欲秣其馬則悦之至所謂發乎情也以江漢為比而嘆其終不可求則敬之深所謂止乎禮義也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蔞蒿生水澤中莖葉似艾其始生數寸可為菜高而乾枯可刈以為薪駒謂馬之一二歲者
  汝墳
  汝旁之國先被文王之化其民猶以文王之命供紂役婦人喜其君子行役而歸故賦以見志也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飢
  前二章賦也大防曰墳條枝也枚幹也惄者飢意調重也言君子未歸之時循汝水之墳伐其樹枝及幹以為薪其思望之切惄然如重飢有所不能堪忍也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木斬而復生曰肄既見君子而曰不我遐棄知其前時之未歸非夫婦之恩薄也迫於王事有所不得已焉爾
  魴魚赬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邇
  比也魴魚身廣而薄少力細鱗赬者赤也魚勞則尾赤魴魚白赬尾比其夫之勞於役也王室如燬言紂之酷暴也父母邇言文王如父母望之甚近故雖勞不怨也或謂父母在家甚近不可懈於王事而貽親之憂亦通
  麟之趾
  文王后妃德脩於身子孫宗族無不仁厚故詩人托興於麟以美之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三章皆興也麟者毛蟲之長麕身牛尾蹄圓如馬蹄一角在鼻上角端有肉其色黄王者至仁則出趾者足也振振仁厚貌麟之足不踐生草不履生蟲蓋物中之秀異者也人之與物其形之成皆天地之氣也然為人者氣正而通為物者氣偏而塞故人則有知覺有德性物則知覺雖有德性乃昧為麟者德性獨能與人同其為王者之瑞宜也詩人以麟之趾興公之子言麟性仁厚故其趾亦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故其子亦仁厚于嗟者嘆美之辭嘆息之深也贊美之至言公子之仁厚是即麟矣何必麟之出于郊然後為王者之瑞哉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定者額也有額而不以抵觸則額亦仁厚也公姓者公之孫也孫者子之所生故禮稱子孫曰子姓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麟之角端有肉正義曰有角示威有肉示不用角之不用亦不以牴觸則角亦仁厚也公族者有服之親也五服之親謂同高祖以下按麟趾之詩乃家齊之效子至親也孫疏於子矣族又疏於孫矣而皆化於善焉推之以治國而國治又推之以平天下而天下平所謂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遠其惟文王乎召南
  召公奭初封于召在雍州之境其封于燕者又滅殷之後所封也周公治陜以東其南為江漢之地漢廣之詩可見也召公治陜以西其南為岷沱之地江有沱之詩可見也
  鵲巢
  諸侯承文王之化能修身齊家夫人亦承后妃之化能率其妾媵是詩美之猶周南之關雎也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
  三章皆興也鵲為巢知太歲所在故背太歲向太乙巢取木杪之枝不取其堕地者故謂之乾鵲鳩性拙不能為巢有居鵲巢中者如鵓鳩是也之子者此女也指諸侯之夫人方來嫁者也御者迎也諸侯之女嫁諸侯於其送其迎車皆百兩既出尊貴妾媵衆多故以鵲巢鳩居起興而美之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
  方之言並也故並兩舟為方舟此言鳩與鵲並居巢中也將送也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
  盈滿也謂妾媵之多也成者成其禮也
  采蘩
  南國被文王之化諸侯夫人能盡誠敬以奉祭祀故家人敘其事以美之也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三章皆賦也蘩白蒿言于沼沚采之蓋采之於其傍地非水莱也夫人親采蘩以見其敬公侯之事謂祭祀也
  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澗中亦謂水旁宫者宗廟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旋歸
  被與髲同又謂之髢蓋今之假髻也僮僮竦敬也祁祁舒遲也祭儀曰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不欲遽去愛敬之無已也一曰蘩者白蒿可以生蠶曰宫曰在公乃公桑蠶室亦或然爾
  草蟲
  諸侯大夫行役在外婦人感物思其君子故賦也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
  三章皆賦也草蟲阜螽二物相似皆蝗屬喓喓聲也趯趯躍之狀也蟲鳴於秋寒氣將至故因之傷感詩蓋未見時作言思之而憂必待既見而後喜降者下也喜而其心釋然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
  蕨初生無葉可食又曰鼈者初生時似鼈脚故以名之也采蕨為蔬又因以望君子之歸也惙惙憂貌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薇類於蕨者一云野菜類豌豆葉者亦謂之薇我心則夷言憂之消釋而心氣和平也
  采蘋
  大夫妻能奉祭祀故其家人敘其事以美之也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三章皆賦也蘋者水上浮萍又謂之藻至秋而葉紫色五月有花白色故謂之白蘋藻者聚藻莖如釵股葉如蓬蒿生不出水蘋藻皆非美菜而采以供祭者不敢用䙝味而貴多品交神明之義也蘋生水上而取之澗濱藻生清水而取之行潦叶韻爾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及釡
  盛貯也以竹織器方者曰筐圓者曰筥湘烹也以鐵鑄器無足曰釜有足曰錡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奠之以蘋藻薦之也宗室大宗廟中之室也禮有大宗小宗大宗百世不遷小宗五世則遷凡小宗之祭必於大宗家廟也牖下者室西南隅所謂奥也凡廟制門堂皆南向而室中設祭則太祖東向故西南隅曰奥為最尊之所神位在北牖下而南向者謂之昭在南牖下而北向者謂之穆齊者敬也禮主婦主薦豆少而能敬見其質美而亦化之然與
  甘棠
  召伯循行南國以布政或舍甘棠之下後人思其德故愛其樹而不忍傷也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三章皆賦也蔽芾茂盛也甘棠杜棃也白者為棠赤者為杜草木疏云棠今棠棃也棃可食故名甘棠翦者翦其枝葉伐者伐其條幹茇舍止也大臣宣君上之德布豈弟之政因樹木之存有無窮之思非文王之臣孰能至於此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憇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
  勿敗折之則非特勿伐勿拜屈之則非特勿敗愛惜之愈久而愈至也茇之為止憇之為息說之為舍其義皆同言暫止於此猶愛其樹而不能忘則其德澤之在人心豈不與樹俱存而俱久乎覩其樹思其人懷其惠其愛慕之至乃斯民良心之自然有不容於已者也
  行露
  南國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淫俗既革貞女賦詩以見志焉
  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賦也女子而早夜獨行或為強暴所侵陵故曰露之厭浥也豈不欲早夜而行乎但恐多露之沾濡耳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
  興也雀鼠皆害人之物故以為強暴之喻若曰雀本無角也而乃穿我屋乎爾求為室家之禮無有也而何為召致我於獄乎爾致我於獄而禮未嘗有安能從女乎
  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召致於訟亦不從之志操之堅也
  羔羊
  南國之人美其大夫衣服有常而從容自得也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三章皆賦也羔羊小羊也以羊皮為裘大夫燕居之服也五紽者裘五處之縫也嚴氏曰以絲素為組紃於五處紽縫而飾之組者以五綵絲為之薄濶為組似繩為紃退食自公退朝而食於家自公門出也委蛇委蛇言其從容順禮也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緎者縫之界域也
  羔羊之縫素絲五總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五總義與五紽五緎同
  殷其靁
  婦人以夫從役而思念之且美其德而冀其必歸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三章皆興也殷者靁聲初動殷殷然也雷冬而聲收春而聲發故感氣候之變而念其君子言雷之休息動作各以時矣何此行役之人久去于此而不敢少暇乎振振信厚也言其信厚則不失期也歸哉歸哉必歸之辭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莫敢遑息不得暇而休息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莫或遑處不得暇而歸處也
  摽有梅
  賢女以貞信自守欲及時而嫁故作是詩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三章皆賦也摽有梅言梅實之落也其實七言在樹者止存其七見時之過也求我求者男之求我者女自言也陽先乎隂男先乎女故女欲嫁及時而必待男之求庶士謂庶人之為士者迨吉及吉日成昏也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梅止於三時又過矣迨今不待吉而成婚也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塈者取也頃筐取之則落之盡時又愈過矣迨其謂之但相告謂而約可定也或曰女欲婚之亟果可以為美俗乎曰周禮仲春令會男女其過時也則奔者不禁今賢女惟恐過時故其言如此然猶必待男求必待媒妁視彼奔者豈不謂賢乎
  小星
  南國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妒忌以惠其下是詩乃妾媵所作也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小星因所見以起興也嘒本作暳星之微光也三五言其稀蓋初昏與將旦時也肅肅齊遫也衆妾進御於君不敢當夕見星而往見星而還其夜行而在於公所寔以命之賤而不同於貴者故以進御為夫人之惠而不敢以為怨也
  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參昴西方白虎宿參三星謂之參者以三相參也昴六星昴之言留也言陽氣之稽留也襌被曰裯
  江有汜
  是時貴女之嫁有不與媵妾偕行者既而自悔乃迎媵以歸故媵作是詩而后妃夫人能不妒忌固有以化其下者矣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
  三章皆興也汜者江水分流而復入于江江大而汜小也之子謂正嫡我者媵妾自謂也能左右之曰以古者諸侯一娶九女正嫡一人餘皆媵妾嫡妾同時而行者禮也不與妾行非禮也復悔而迎之則嫡亦可謂賢矣
  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
  渚者小洲水分流而成也不我與亦謂不與皆行也其後也處悔而迎之乃與同處也
  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
  沱亦江之别流禹貢言岷山導江東别為沱是也不我過謂不過我之居而挾與俱行也嘯者蹙口出聲以舒憤懣之氣也歌者既偕行則歡樂而歌也
  野有死麕
  貞女不為強暴所汙故詩美之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興也或曰賦也麕獐也似鹿而小無角而有牙古今注獐有牙不能噬鹿有角不能觸女子當春而有所懷思為美士所誘固其常也而賢女獨有以自守故詩人將稱其賢而先以常情言之其曰興則因所見以起興曰賦則實以白茅包死麕而遺此女也
  林有樸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樸木之小者純束謂以茅展開而約束之也史云錦繡千純凡錦與帛一段為一純也有女如玉言此女美如玉也
  舒而脱脱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此章述女子拒其人之辭乃賦也舒而脱脱言姑徐徐而來也無感我帨言勿動其拭手之巾也無使尨也吠言勿令犬之驚吠也傳曰甚言其不相及其凜然不可犯之意蓋可見矣由是論之拒絶其人而為和婉之辭幾所謂怨而不怒者方之激烈之人尤為難也
  何彼穠矣
  王姬下嫁於諸侯有肅雍之德此詩所以美之也
  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
  三章皆興也穠者華多之貌唐棣謂之栘似白楊凡草木之華先合後開此華獨先開後合王姬有肅雍之德則不挾貴以驕其夫家故望其車而知其德也傳曰此乃東遷以後之詩而文王太姒之教久而不衰亦可見矣
  何彼穠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
  平王即平王宜臼齊侯即襄公諸兒
  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絲之合而為綸猶男女之合而為昏故以釣之緡起興也此詩屬之召南疑不可知
  騶虞
  諸侯春田詩人美其仁心也
  彼茁者葭壹發五豝于嗟乎騶虞
  二章皆賦也葭蘆葦也豝牡豕也騶虞者仁獸白質黑文尾長於身不食生物惟食自死之肉言彼生而蕃盛者葭也發矢而中五者豝也然射止五豝而已不欲暴殄而多殺故嗟嘆言之曰其仁心自然是即所謂騶虞矣
  彼茁者蓬壹發五豵于嗟乎騶虞
  蓬者蒿也豵者一歲小豕也序以麟趾為關雎之應騶虞為鵲巢之應是王道之成也


  詩演義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二
  明 梁寅 撰
  邶國風
  武王克商分紂城為三自朝歌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邶鄘不詳其始封意皆小國為衛之附庸衛則武王弟康叔之國也其後邶鄘皆入衛而其詩皆為衛事而冠以舊國之名豈以衛地之廣其詩之多而分屬二國歟邶以下凡十三國其詩善惡雜見蓋皆衰世之作故謂之變風云
  柏舟
  婦人不得於其夫而自作是詩或曰莊姜作之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比也婦人見河中之舟汎汎無定故以自比言我之心耿耿其明夜不能寐遂成隱憂人飲酒則忘憂矣我非無酒可以敖遊宴樂但以幽憂之深雖飲酒而憂不能忘爾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賦也茹度也我心非鏡何能茹度人之妍媸言不知何以見怒也豈無兄弟而不可依據言雖同氣之親亦不我知也故以中心之事往告愬之反遭其怒矣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賦也石可轉而心不可轉席可卷而心不可卷言所守之定也威儀棣棣然閑習不可選擇言無所差失也
  憂心悄悄愠於羣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寐辟有摽
  賦也羣小謂衆妾覯閔見病也受侮見陵也辟擗同拊心也摽拊心貌其拊心者自傷悼也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比也居諸語辭日當常明月則有虧猶正嫡當尊衆妾則卑今妾反勝嫡是日月更迭而虧矣我心憂傷如衣不澣之衣思之之深恨不能奮飛而去是亦無可奈何之辭也
  綠衣
  舊序云莊公惑於嬖妾夫人莊姜賢而失位自作是詩也
  綠兮衣兮綠衣黄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四章皆比也綠者蒼勝黄乃間色也問色賤而反以為衣則貴矣黄者中央土之色乃正色也正色貴而以為衣之裏則賤矣妾貴而嫡賤何異於此哉
  綠兮衣兮綠衣黄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上衣下裳衣貴裳賤綠賤而為衣黄貴而為裳益失所矣曷維其忘言其憂何時而忘也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女指莊公也綠方為絲女又理而織之則成衣矣妾方處賤女乃嬖而進之則上僭矣其若之何哉亦思古人善處此者而以自勵使無過而已訧者過也
  絺兮綌兮凄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絺綌暑服寒則棄之譬己之過時而不見答也思古人之先得我心亦安於所遇之辭也
  燕燕
  莊姜無子以陳女戴媯之子完為己子莊公卒而完立嬖人之子州吁弑之戴媯乃大歸于陳莊姜送之而作此詩也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興也燕之類有三漢燕聲多而稍小越燕紫胸胡燕胸斑黑而聲大其來去有時喪偶則獨飛獨處故因以起興重言之者方言若是亦愛重之意也差池者羽之不齊也遠送至野望而涕泣同心同處不忍别也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飛而上曰頡飛而下曰頏禽經云燕相背而飛相向而宿故飛有上下之異佇立者望而立之久也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下上其音者飛而上下故音亦上下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寡人
  戴媯而曰仲氏稱其字重之也以恩相信曰任只者語己之辭言戴媯以恩相信其心則誠實而淵深其性則温和而婉順其守身則又能善且謹焉而又勉我以思念先君勿至怨怒兩俱賢而交相愛者如此
  日月
  莊姜不見答於莊公呼日月以自訴也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不我顧
  賦也毛氏曰日居月諸猶言日乎月乎居諸皆語助也呼日月而言既無不照矣而我之抑鬰何獨不能照之耶之人者此人謂莊公也逝者發語辭不古處不以古道相處而夫婦之恩薄也胡能有定言其心何回惑而不定也寧不我顧不顧念於我也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冒包覆也日月無不照而獨不照我之情是人也何其不相好而心之無定乃不見答乎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每旦出東月至望出東皆有常也而君之於我何不常乎德音無良者由其德非善故發於音聞亦不善也俾也可忘言獨使我為可忘者耶不可忘而忘之此其所以無良也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報我不述述循也其報答我者不循義理也
  終風
  莊公狂蕩暴疾故莊姜以終日暴風比之不忍斥言其惡也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傲中心是悼
  四章皆比也風之終日所不堪也而又加暴愈不堪也人之狂蕩所可惡也而又益甚愈可惡也顧我而笑非相好也慢侮而已矣故又曰謔浪笑傲如是者奈之何哉惟自傷悼爾傳曰莊公暴慢無常而莊姜正靜自守所以忤其意而不見答也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霾說文云風雨土也蓋風揚塵而晝冥晦也惠然肯來來之速也莫往莫來有不來之時也然其思之非以其不來而思之也以其狂惑無常而憂思爾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終風且曀風而隂也不日有曀言既隂矣不旋日而又隂也人之狂惑不開悟者蓋如是寤言不寐者憂思之深故既寤而不復寐也願言則嚏徐氏曰嚏者腦鼻中氣壅塞遇噴嚏則氣乃舒
  曀曀其隂虺虺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曀曀隂之貌虺虺雷初發之聲懷者思也
  擊鼓
  衛人從軍者自述之詩也
  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四章皆賦也兵以鼓進故聞鼓聲則莫不踊躍傳曰一鼓作氣又曰援桴鼓之則忘其身士之奮發而前鼓使之然也土國執土功於國中也城漕築城於漕邑也或役土功或築城或從軍三事並興而從軍尤難也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孫子仲軍帥之姓字也將帥非人師久於外不與同歸是以憂心忡忡然也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於是而居處者師之次止有所畏也於是而喪失其馬無以禦敵也喪馬而求之林下見其失伍離次也士卒之失志如此將之罪也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此思念其室家之辭也言在家之時與妻臨别相與期約我之死生不可知也契闊而不得即歸也既與子有成言矣且當别之時執子之手而期以偕老夫婦之恩豈薄哉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于嗟歎辭洵者信也信者伸其志也夫既有偕老之約於是歎息而言今之竟爾契闊知我之不可以生矣在家而有信誓知我之志不得以伸矣王者之師用之以制故出必有功體之以情故勞而無怨今觀此詩士失伍離次不以其制矣思室家而志不遂不悉其情矣兹所以為變風乎
  凱風
  衛有七子之母不能安其室其子作詩自責以感悟之也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比也凱愷同樂也風者天地之怒氣南風而謂之凱風則和煦而不怒能長養萬物者也棘者多刺之小木故子以自比而棘心又其稚弱未成者言子之幼且非材也夭夭盛長貌劬勞言育子之難也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棘可為薪比子之成人也稱母之聖善而自言子之不善唯自責而已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興也寒泉在浚邑之下潔清而泓渟不濫流于外也母有七子乃不能安處而反自勞苦乎母以淫風流行不能慎守必託以何有何無而出入不常故子以母之勞苦為辭而深責已之不能孝養也
  睍睆黄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言黄鸝之鳴能以好音悦人意為子者乃不能慰悦其母心何哉七子者觀其自責之辭皆賢子也言母之勞苦非不能供養言母之不悦非不能順親母也知鬻子之勤而不能以母道自重其子之賢乃能微辭以諫不顯親之惡蓋將喻母於道斯可謂孝矣
  雄雉
  婦人以夫之從役于外而作也
  雄雉于飛泄泄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興也雉野雞也婦人見雄雉之飛其羽泄泄然舒緩自得因謂我所思者乃從役於外自遺阻隔夫之從役必不得已而行謂之自遺阻隔者言其得已而不已乃憂思之辭也亦以見衰世之使人不以其道也
  雄雉于飛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
  雄雉或下其音或上其音與雌相隨飛鳴自得曰展曰實皆誠也誠矣君子敬之至也誠勞我心愛之深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
  賦也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時之久也悠悠然思之不已思之長也思之長者發乎情也知其不即至止乎禮義也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百猶言凡百也凡百者總計也總計君子者皆當知德行不知德行言豈不知德行乎君子者苟能不忮害則與人無怨尤又能不貪求則不為欲所累將何為而不善乎此又見其夫之賢知其終不犯患也
  匏有苦葉
  刺淫亂之詩也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比也陸佃云瓠長而瘦上匏短頸大腹瓠甘而匏苦佩匏可以渡水但今有葉未可以佩渡處方深亦非佩匏之時也以衣涉水由帶以上曰厲褰裳渡水由膝以下曰揭水深則厲不必褰水淺則揭不必厲言渡水者當量深淺之宜也淫亂之人唯知縱欲不知循理譬之水不可渡而必欲渡衣不必厲而厲裳不必褰而褰也
  有瀰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
  瀰者水之盛滿也鷕者雌雉之聲也水盈而不可渡則不渡可也雌鳴而無其雄則獨處可也今不可渡而渡乃曰水不濡車軌非所求而求乃曰雉可與獸合人之非匹偶而妄求亦若是乎
  雝雝鳴鴈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賦也昏禮納采用鴈而親迎以昏歸妻以冰泮今言鴈鳴於野而雝雝然則納采之禮未行也日初出于旦則非親迎之時也冰之未泮妻亦未可以歸也彼淫亂者豈能顧禮哉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
  比也招招者招呼之非一人卬者我也言我而訛轉為卬也舟子招人以渡而我獨不從者我必待我之友而同濟也男女非配偶而妄求者何不若是哉
  谷風
  婦人為夫所棄而作也
  習習谷風以隂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比也習習谷風言東風之和煦也葑菲嚴氏曰葑蘿蔔也菲土瓜也爾雅注以葑為蕪菁亦蘿蔔下體根也首以谷風隂雨為比言隂陽和而雨澤降猶夫婦和而家道成我之黽勉勤力與爾同心不宜怒我而見棄又以葑菲下體為比言采葑菲者不可以根之替遂見棄捐但我之德音能蒙憐恤不相背負則可偕老而同死也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
  賦而比也婦既見棄矣其行遲遲若有違背不忍遽去而夫之送我不過門限故又以菜為比荼苦菜薺甘菜荼雖苦而甘如薺喻棄婦之苦有甚於荼也夫之宴樂新昏情如兄弟厚於新而薄於舊何其甚乎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我躬不閲遑恤我後
  比也涇水濁而渭水清二水既合流因渭之清見涇之益濁以新人之美而見故婦之益醜亦猶是也然又曰湜湜其沚者沚水中之洲也涇水雖濁而近於洲渚者尚湜湜然而清猶故婦雖見棄尚有可取但以夫方樂新昏不以我為潔爾毋逝我梁言毋往我之魚梁毋發我笱言毋發我之笱而取其魚以喻毋居我之處毋行我之事也我躬不閲遑恤我後又言我身且無人閲視又何暇恤我去後哉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賦也此述其平日之勤苦水之深者或桴或舟以渡之水之淺者或泳或游以涉之泳者潛行水中游者浮水而渡也又言何者家之所有何者家之所無其無者強勉以求之至於隣里族姻或有死亡又往弔恤匍匐者手足並行言救之急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為讎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鞠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不我能慉不能養我也反以我為讎視我如仇讎此既阻我德我雖有善不見取也賈用不售如賈人有貨無處鬻之也昔育恐育鞠昔為生理惟恐其窮盡也及爾顛覆顛仆傾覆也既生既育比予于毒生理既遂比我於毒物而棄之也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來塈
  旨蓄者蓄聚美菜也北方地寒秋蓄乾菜冬無菜時食之今樂新昏是親我於窮困之時棄我於安樂之日如冬食乾菜至春夏則不食之矣有洸有潰肆其武怒也既詒我肄遺我以勞事也不念昔者伊余來塈言不念昔之來時但令安息不令勞苦士之好惡不常而恩義衰薄有如是哉
  式微
  舊序以為黎侯失國寓于衛其臣勸之歸也傳曰此無所考姑從序說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二章皆賦也式者發語辭微者衰也重言式微見衰之甚也既衰之甚何不歸乎非為君之故何為而露處於此也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下二句蓋曰非為君之一身何為而在泥塗之中然非真在泥中也亦見其汙辱之甚耳
  旄丘
  黎之臣子久寓于衛而作也傳意同上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興也丘之前高後下曰旄丘如旄頭之形也葛蔓長而節疎濶時旣久矣衛之諸臣何多日而不見救乎
  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賦也必有與必候其所與者偕來也必有以必有他故而不得即來也
  狐裘蒙茸匪車不東叔兮伯兮靡所與同
  狐裘蒙茸客久而裘敝也匪車不東非我之車不東來告之也靡所與同先則疑其必有與至此則知其竟無與同至者矣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瑣者細碎尾者微末瑣兮尾兮言久客而為人所輕賤也流離之子言其為漂蕩之人也褎如充耳傳曰褎多笑貌充耳塞耳也耳聾之人恒多笑以急難告衛人而若不聞唯笑而已矣夫救灾恤患者義也矧衛在西周世為方伯以大恤小尤所當急黎侯失國久寓於衛其以叔伯稱之親之至也望之切也而衛人邈然無意尚為有人心乎衛之中滅而其詩居變風之首良有以夫
  簡兮
  賢者不得志而仕於伶官是詩其自嘲之辭也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賦也簡兮簡慢不恭之意或曰簡者簡擇用之也萬舞者文武二舞之總名大戴禮曰湯武以萬人得天下故干舞稱萬舞亦是舞人盛多之稱也言方將又言日方中蓋舞人未集之時在前上處言在君之前而處於上自誇之意也
  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以碩人之俁俁為公庭之舞人不以為辱又自言其如虎之強勇其執馬韁能如組之柔蓋不唯可充舞人亦且可為僕御也言執轡者舞與御皆賤役也前曰在前上處此曰碩人又曰力如虎皆自譽而實自嘲也
  左手執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
  籥如笛而六孔或三孔翟者雉羽皆文舞所執也赫如渥赭其貌赫然而盛既厚漬而又紅潤也公言錫爵乃獻工之禮也錫爵予之以酒也傳曰以碩人而得此則亦辱矣乃反以其賚予為榮亦玩世不恭之意
  山有榛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興也榛栗之小者苓甘草也山則有榛隰則有苓物之生也各得其所故起興曰將誰之思乎思西方之美人也再言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深以見盛王之賢而東周以來不復有矣若人者使遇明君而用之豈無以自著也哉而乃當衰世事庸主而竟止於是惜也
  泉水
  衛女嫁于諸侯父母既終欲歸不得作詩以述其意
  毖彼泉水亦流于洪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興也泉水者水名也毖然而出之泉水流而合于淇因起興曰我思衛之勤而不得歸於是與孌美之諸姬謀其可歸與否也
  出宿于泲飲餞于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此下賦也泲禰皆嫁時所歷之地名也言其初嫁也於泲而宿止於禰而飲餞是時有行已遠父母兄弟禮國君夫人父母在則歸寧殁則使大夫寧於兄弟是則父母既殁義不可歸也姑姊即諸姬也先問諸姑次及長姊以其處尊能守禮法故就之决行止
  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載脂載牽旋車言邁遄臻于衛不瑕有害
  干言今歸時所歷之地名也於干而宿止於言而飲餞載脂者以脂潤其車軸載牽者理其車軸令可行也是則可即至于衛矣而又曰不瑕有害則又恐有害於義焉瑕何通不何有害猶云不無害也斯則止乎禮義者也
  我思肥泉兹之永歎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肥泉衛之水名須與漕衛之二邑也駕言出遊謂駕車而行也既知害義不敢歸矣然其思衛之心無時而已安得駕車而行往遊於彼以舒寫我心之憂乎
  北門
  賢者處亂世事暗君不得志而賦此也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比也自北門而出將歸其家也心殷殷然而憂之甚既憂其公又憂其私也貧而無以為禮曰窶窶而且貧祿之薄也莫知其艱難無所控訴也終之曰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無可奈何而歸之天也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謫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賦也王事適我言王命所為之事以付之我也政事一埤益我言其侯國之事又一切以加之我也事煩如此所以憂之自外入其室室中之人又交徧謫我蓋日用窘乏故怨而責之也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敦廣韻曰迫也蓋促迫之意摧沮抑之也王事促迫之則甚於適矣室人摧抑之蓋使之親勞苦之事則甚於謫之矣
  北風
  賢者居下位而遭危亂相與去之也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賦也北風其涼風之寒也雨雪其雱雪之盛也風雪交作氣象愁慘以比國家危亂而禍難將至也惠而好我攜手同行邀其同心之友與之俱去以避難也邪與徐同虚徐者寛緩之意只且語辭言豈可以虚徐寛緩而行乎當亟去可也或曰賢者食君之祿見危亂而去可乎曰致亂者君之親昵也親昵而與君同生死者宜也若疎賤之小臣則有可去之義矣
  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喈者疾風之聲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所見者無非赤色之狐無非黑色之烏二者皆不祥之物人所惡見也同行也同歸也同車也皆疎賤之臣猶後人之詩曰須行即騎或徒步或乘車當急去之時無不可也
  靜女
  淫奔期會之詩也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蹰
  三章皆賦也靜女其姝言女子閒靜而色美也俟我於城隅期會於城外也愛而不見失期未至也搔首以手爬其頭也踟蹰行不進也蓋不見而盤桓以俟其至爾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傳曰彤管未詳何物蓋相贈以結殷勤之意爾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美人所贈人既美則物亦美也彤管有煒則猶可美之物荑非可美乃因人而美又以見愛之愈深也
  新臺
  衛宣公為其子伋娶於齊聞其美而欲自娶之乃作新臺於河上而要之國人惡之於是作詩刺之也
  新臺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籧篨不鮮
  賦也新臺在於河上則泚然而清鮮河水之近臺則瀰瀰然而盛齊女之嫁本求燕安婉順而乃得此籧篨醜疾之人乎籧篨本竹席捲以為囷人之擁腫不能俯者其狀如之故因以目醜疾之人也
  新臺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臺洒然而高峻水浼浼然而平不殄不能拒絶之也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比也設網本以求魚而鴻反墮其中所得非所求也女本求燕婉之好而又得此戚施之人何哉戚施不能仰亦醜疾者疏云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
  二子乘舟
  舊說宣公納伋之妻是為宣姜生夀及朔朔與宣姜愬伋於公公令伋之齊使賊先待於隘而殺之夀知之以告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夀竊其節而先往賊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夀有何罪賊又殺之國人傷而賦之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景願言思子中心養養
  二子謂伋夀乘舟者將往齊也景當與影同國人望二子之舟其帆影汎汎然知其往而不返故思之不已而中心養養然養養猶漾漾言其心之靡定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逝願言思子不瑕有害
  瑕何通不何有害疑其有害之者泉水言有害害於義也此言有害遭殺害也 太史公曰余讀世家言至於宣公之子以婦見誅弟夀爭死以相讓此與晉太子申生不敢明驪姬之過同俱惡傷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殺兄弟相戮亦獨何哉或曰舜之見惡於瞽叟也小杖則受大杖則走公子伋知父之將殺已逃之其可也曰仁人之為心蹈惡之實固其所懼被惡之名亦其所惡朔與宣姜愬伋於宣公必誣之以不孝之名矣被不孝之名雖逃而倖生何面目以立於世哉夫達節者聖也守節者賢也失節者庸人也伋未至於聖守節斯可也故伋之死於孝夀之死於共乃義之盡而仁之至也申生之無所逃也亦然



  詩演義卷二
<經部,詩類,詩演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三
  明 梁寅 撰
  鄘國風
  柏舟
  舊說衛世子共伯蚤死妻共姜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共姜作此以自誓焉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興也因柏舟在中河而託興以言已志彼髧然兩髦之下垂者實我之儀匹也兩髦者剪髪夾囟【信】子事父母之飾親死然後去之蓋指共伯也囟說文云甾蓋也内則云男角女羈嚴氏云夾囟曰角兩髦也午達曰羈三髻也之死矢靡它言雖至於死誓無他適也母也天只不諒人只傳曰母之於我覆育之恩如天廣大而何其不諒我之心乎不及父者疑獨母在或非父意耳
  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特亦匹也我行其野云求爾新特注婦謂夫為特靡慝不為邪也
  牆有茨
  舊說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頑烝於宣姜國人作是詩以刺之
  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
  興也牆有蒺藜其子三角而刺人不可埽去之也宫中之事不可言言之則醜惡也中冓顔師古曰舍之交積材木蓋閫内隱奥處也
  牆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
  襄除去之也言之長者語長難竟且不必言也
  牆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束者束縳而去之也不可讀者醜惡不可誦言也
  君子偕老
  舊序曰刺衛夫人也公子頑烝於宣姜傳以為於此詩未有考鶉之奔奔亦然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三章皆賦也君子偕老言婦之與其君子宜偕老而終身故夫死稱未亡人言亦待死爾不當再嫁也副笄六珈副之言覆也乃后夫人之首飾蓋編髪為之所以覆其首若今之步搖是也笄所以卷髪曰笄者其端刻為雞也六珈者既笄而又加飾錢氏曰今之步搖加飾以珠少者止於六多者至於三十六也委委佗佗雍容自得之貌如山安重也如河弘廣也象服法度之服也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言夫人雖有是服飾之盛而無善可稱亦如之何哉是不稱其服也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髪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玼玉色鮮潔也翟后服之名周官司服一曰揄狄一曰闕狄注狄翟同揄翟畫之闕翟缺而不畫玼兮玼兮其之翟也言如玉色之鮮潔者乃夫人之翟衣也髢今之頭髲也鬒髪如雲不屑髢也言髪黑如雲則不待於髢也玉之瑱也充耳謂之瑱以紞懸玉也象之揥也疏云以象骨為搔首又所以摘髪今之象骨鎞也揚且以下傳曰揚眉上廣也且語辭皙白也如天如帝言其服飾容貌之美見者驚猶鬼神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瑳亦玉色之鮮也展者展衣也展襢通舊注展衣以丹縠為之乃后妃以禮見君及賓客之服也蒙彼縐絺蒙覆也縐絺絺之蹙蹙者暑服也紲袢束縛之意以展衣蒙縐絺而為之紲袢以自斂飭也或曰蒙謂加絺綌於䙝衣之上表而出之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顔也清者視清明揚者眉上廣言額角豐滿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展誠也媛美女也言誠如是人乃邦之美女猶云國色也 首章言不淑既譏其失行矣後二章惟極言其美而其惡不言可知此詩人忠厚之意也
  桑中
  衛俗淫亂世族在位相竊妻妾而期會迎送如是也
  爰采唐矣沬之鄉矣云誰之思美孟姜兮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三章皆賦也唐謂之蒙菜男子言采唐於沬鄉而思美女之為孟姜者蓋以其期我要我而又送我其情之厚如此樂記曰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桑中即桑間
  爰采麥矣沬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弋即姒姓夏之後
  爰采葑矣沬之東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葑蔓菁也【闕】
  宮者【闕】
  鶉之奔奔
  刺宣姜與公子頑非匹耦而相從也
  鶉之奔奔鵲之彊彊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興也鶉䳺鶉也陸佃云鶉無常居而有常匹奔奔無常居之意也鵲亦有常匹者彊彊行不越畿界也頑與宣姜非耦相從亦鶉鵲之不若故其言如此曰我以為兄者託為惠公之言也
  鵲之彊彊鶉之奔奔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君者小君謂宣姜也
  定之方中
  衛為狄所滅文公徙居楚丘營立宫室國人悦之故美之如是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三章皆賦也定者營室星也夏正十月此星昏而正中可營宫室楚宫者楚丘之宫也揆之以日揆度也樹八尺之臬度日出入之景以定東西又參日中之景以正南北也樹之榛栗椅桐梓漆凡宫室之成必於旁植木以護居備用榛似栗二者皆可供籩實椅亦桐屬即梧桐也又名青桐子可食單曰桐者其種甚多可作琴瑟者白桐也以其子壓油者岡桐也梓者楸也又謂之檟陸佃云人呼梓為木王木莫良于梓也漆者其液黏而黑可飾器物爰伐琴瑟言椅桐梓漆皆中琴瑟之材也合而言之六木皆中用故宜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焉允臧
  言其營造之始升於故城以望楚丘之地又望其旁
  之地曰堂【闕】       正方面又測景於高
  丘以定基【闕】          之卜而得吉
  乃知其終【闕】        山名也商頌陟彼
  景山是也今按【闕】     景當與影同若云影
  山不成文理以景【闕】    良是蓋衛地乃商之故都曰景山與京者承上文言望景山與京邑以審方面也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靈雨既零言時雨既降也時雨而曰靈雨靈者善也猶曰膏雨甘雨也命彼倌人令主駕之人整其駕也星言夙駕出之早也說于桑田言舍止于桑田蓋勸農與蠶二事也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言非但此人持心誠實而淵深能勤於當務如此而其致馬之富亦至三千匹之多矣軍國之需以馬為先故言騋牝之多騋者馬七尺以上也心之塞淵乃萬事之本但言馬而他事可知矣春秋傳言文公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其事無不立可見
  蝃蝀
  刺淫奔之詩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比也傳曰蝃蝀虹也日與雨交倏然成質乃隂陽之氣不當交而交者蓋天地之淫氣也在東者暮虹也虹隨日所映故朝西暮東詩詁曰蝃蝀隂氣所為也陽氣下而隂氣應則為雲而雨隂氣起而陽不應則為虹其能截雨者陽不應故無雨也莫之敢指者以比淫奔之惡不可道也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言女子嫁而遠親戚當自守婦道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隮升也虹朝見于西如自下而升也崇朝終朝也虹既見則雨終朝而止矣
  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賦也乃如之人也之此也言此淫奔之婦也懷昏姻者思念男女之欲也大無信者女子以不自失為信故記曰信婦德也不知命者命即天理言其悖理也
  相鼠
  刺人之無禮也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興也人之外無禮儀則内無實德而人心亡矣雖生何為乎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止容止也亦各止其所之意如足容重手容恭皆是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體者身也禮器曰禮也者猶體也體不備君子謂之不成人故言鼠必有體以興人必有禮遄死急死也
  干旄
  衛大夫往見在下之賢者國人見而美之也自蝃蝀至此舊序皆以為文公時詩傳以為或然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絲紕之良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三章皆賦也孑孑干旄言大夫之旗干以旄牛尾注之其首孑孑然而特出也在浚之郊出而在浚之邑外也【闕】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旟者州里所建鳥隼之旗也上設旌旄其下繫斿斿下屬縿而畫以鳥隼取其急疾之意也都者大邑組絲繩也疏云薄闊者為組似繩者為紃然攷經中凡言組皆似繩者馬之駕車非四則六此言五馬亦見其多而已不必泥也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干旌者析鳥羽於旗干之首也城即都也祝屬也一云織也漢書天子駕六馬此言良馬六之蓋夸辭也告之言告以善道也前二章言畀之予之他非所望也其所望者唯在於善道爾
  載馳
  宣姜之女為許穆公夫人閔衛之亡馳驅而歸將以唁衛侯于漕邑許大夫追而告之以不可夫人竟不得歸故賦此以言其意也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四章皆賦也載馳載驅行之疾也歸唁衛侯弔生曰唁衛侯戴公也言至於漕時以狄人入衛戴公野處漕邑也大夫跋涉跋草涉水而來也我心則憂知其言不可歸故憂之也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大夫既至果不以我歸為善然我不能即反於衛則不能渡歸衛之水矣然視爾不謂我善而我之所思終不能遠而忘之也終不能閟絶而遂已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衆稺且狂
  既不得歸衛矣於是煩鬱憤懣無以消遣乃升偏高之丘以采其蝱蝱者藥中之貝母以療鬱結之疾者我雖女子所懷者當理故曰善懷亦各有行猶言亦各有志也許人見尤乃少不更事而狂妄耳許大夫愛人以德非稺也非狂也特以其見阻故謂稺狂耳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歸途而行於野中見芃芃之麥自傷許國小欲告訴于大國而無由控者待而告之也誰因者無可因之人以往告也誰極者無人能至於大邦也大夫君子者敬之之辭其阻己之行雖若可恨然其所執者義故敬之而不敢以為恨也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傳曰爾之所以處我者百方亦不如使我得自盡其心也夫人之欲歸者情也其不可歸者義也不可歸而竟不敢歸以義而制情也范氏曰先王制禮父母殁則不得歸寧雖國滅君死不得往赴焉義重於亡故也
  衛國風
  淇奥
  衛人美武公之詩也
  瞻彼淇奥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三章皆興也淇奥淇水之隈也猗然竹之美盛也有匪君子匪斐通文章著見之貌君子武公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傳曰治骨角者既切以刀斧復磋以鑢鐋治玉石者既琢以槌鑿復磨以沙石言德之脩飭有進而無已也切磋琢磨德益修矣又言其充積而發見瑟兮僩兮赫兮咺兮皆發見於外者瑟矜莊貌僩威嚴貌赫顯盛也咺疑與烜通光輝也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言盛德之發見者接於人人自得之觀感而不忘之也大學以切磋琢磨為學問自脩知行之兼盡也以瑟僩赫咺為恂慄威儀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也以終不可諼為盛德至善之不能忘德澤之在人心者雖千載猶一日也
  瞻彼淇奥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傳曰青青堅剛美盛之貌充耳者以纊懸填琇瑩者美石似玉蓋天子玉瑱諸侯則以美石為之也會弁如星鄭氏曰會者弁之縫中言際會之處也如星者以玉飾弁之縫如星之明也以竹之堅剛茂盛興其服飾之尊嚴蓋有君子之德而文以君子之服斯之謂稱其服者也
  瞻彼淇奥綠竹如簀有斐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寛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說文簀牀棧也竹密比如簀言其盛也如金如錫煉之精也如圭如璧琢之成也以竹之至盛興其德之成就者如此寛兮綽兮寛宏也廣大之意綽緩也從容之意廣大從容見其德之自然而非勉強者矣猗重較兮言其在車之時其有容可知也猗與輢通車上兩旁植木也較者木横輢上謂之重較者詩詁云軾者車前横木在輿之上高三尺三寸較在軾上又高二尺二寸較軾通高五尺五寸人立車上則憑較有所敬則俯而憑軾較在軾上若兩較然故云重較也善戲謔兮不為虐兮謂盛德之君子言無非禮雖戲謔之言亦不為暴虐蓋言之當理則不為暴虐侮慢之言則為暴矣夫德既盛矣其善戲謔者亦君子之言也非常人之戲謔者也
  考槃
  美賢者隱處之詩也
  考槃在澗碩人之寛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三章皆賦也槃與盤通考槃者以為成其盤桓隱處之室固可也以為考擊盤器以節歌如鼓盆拊缶亦可也在澗者其居在山澗之旁也如前說則與在澗為合而以槃為室義頗牽強如後說則考擊槃器義頗分明而下云在澗文不相蒙傳所以兩存其說也碩人之寛言碩大之人心廣體胖能陶陶而樂不戚戚而悲也獨寐寤言永矢弗諼蓋謂人不我知獨處一室倦而寐寐而寤寤而言自誓不忘於此樂其遯世無悶者蓋如此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在阿者所居在岡阜曲處也薖亦寛大之意弗過者言安常守分知止知足不慕乎其外而有過於此也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在陸者居在高平之地也軸持輪者也輪圓轉而軸不動故以為盤桓不行之喻弗告者不以此樂告人也蓋吾心之樂乃自有其樂而難以告人非有所秘也非不欲人之知也
  碩人
  按春秋傳莊姜美而無子衛人為之賦碩人或曰宫中之人賦之也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宫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四章皆賦也碩人其頎言莊姜頎然而長也衣錦褧衣錦衣有文采而加以褧衣之質素也東宫謂齊太子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邢侯譚公皆莊姜姊妹之夫互言之也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手如柔荑手之柔滑而白如茅之始生者也膚如凝脂禮疏云膚者革外薄皮也革者膚内厚皮也其膚如脂之凝亦言其白也領如蝤蠐木蟲之白而長者其頸似之也齒如瓠犀瓠中之子嫩則白故齒之潔白整齊似之也螓首蛾眉螓如蟬而小其額廣而方正如之蠶蛾之眉細而長曲美人之眉亦如之巧笑倩兮倩好口輔也美目盼兮目之黑白分明也
  碩人敖敖說于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敖敖亦言其長也說于農郊言自齊來嫁于衛舍止近郊也四牡有驕駕車者皆壯健之馬也朱幩鑣鑣幩者馬銜外鐵以朱纒之而鑣鑣然盛美也翟茀以朝翟者以雉羽飾車也茀者車前後之蔽也大夫夙退無使君勞言朝見者宜早退無使君勞于政不得與夫人相親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自齊至衛皆望河水以行而見其洋洋之勢聞其活活之聲施罛濊濊捕魚於河也鱣鮪發發巨魚之多也葭菼揭揭生物之盛也庶姜孽孽媵妾之美且衆也庶士有朅媵臣之多而壯也以大國之女配大國之君而述其來之所見亦如韓奕言川澤麋鹿也
  氓
  淫婦為人所棄而自敘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也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于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賦也首二句言氓之蚩蚩然無知而抱布以來易絲也氓者民也乃鄙賤之稱以其棄已故鄙其人也爾雅葛紵麻曰布匪來貿絲來即我謀言其來非特為貿絲也乃來就我以謀昏姻爾送子涉淇至于頓丘送之遠也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心雖悦之而不遂往有要難之意故言其無媒也將子無怒秋以為期言請子無怒待秋而成昏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垝垣毁牆也復關男子所居地名也後兩言復關則指其人言之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令其人卜之筮之而所謂體者乃卜筮之辭皆無凶咎之言也以爾車來以我賄遷蓋一心歸之故今其以車來而載我之財賄以往也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比而興也上二句言已之容貌未衰如桑葉之尚潤澤也于嗟鳩兮無食桑葚葚桑之實也俗云鳩食葚多則致醉以興下句女無與士耽也蓋曰男戀於女猶可解說女戀於男不可解說矣此甚言女之失行人所共惡爾其實則非禮苟合男女同罪不可謂士之耽戀為無害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首二句言桑既黄則落以比己之容貌不免於衰也自我徂爾三歲食貧言自我來爾家其初三歲甚貧苦蓋為夫婦非止於三歲但三歲辛勤以為生計其後則不貧矣淇水湯湯漸車帷裳漸漬也帷裳車之飾一曰童容即襜帷也言見棄而歸乘車渡淇水而濕其襜帷也末四句怨辭爽差失也罔極其心之不常也言今之仳離非已之過乃士之二三其心也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賦也言初來三歲為爾家之婦不遑安於室而勞苦早起夜眠無一朝之暇至于生計已遂乃以暴怒加我至見棄而歸兄弟但以我之始誤不知彼之無道故不見恤唯咥然而笑靜思其故非敢怨於兄弟唯自傷悼而已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畔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及爾偕老老使我怨及所欲也公羊傳我所欲曰及言其初欲與之偕老今至於老乃見棄而使我怨乎淇則有岸隰則有畔言川澤高下其判甚明以興下句之約信明也總角之宴言笑晏晏言自少而總角之時與爾和樂也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旦旦明也反復也踐言也始相好時信誓甚明今乃不思踐言也不思其反亦已焉哉既不踐言而棄絶則亦已矣無可奈何之辭也【嘗謂國風淫亂之詩固多男女之自道而亦當時才子為之耳然其詩非能刺之也乃以邪淫之心為邪淫之語如今之傳奇述其離合悲歡如親問荅豈亦譏刺乎乃所以道人邪淫者也其道人邪淫如桑中之類是也以正義而刺之如牆有茨之類是也今氓之詩備見棄絶之情其意深其辭婉如日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曰淇則有岸隰則有畔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此豈婦人所能道者耶朱子謂淫奔之詩多為男女自道之辭而非譏刺固足以破舊哾之謬矣而謂才子所作乃導人以邪淫則未及言也故於此發之】
  竹竿
  衛女嫁於諸侯思歸寧而不得也
  籊籊竹竿以釣于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四章皆賦也籊籊竹之長而其尾殺也思以長竿釣淇水蓋憶未嫁之時在家之樂而義不得歸故切於懷然亦已焉而莫之致矣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思懷故地泉源則在左淇水則在右記之雖不忘而無復重即其地蓋以女子既有行則遠其兄弟父母乃禮之當然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巧笑則瑳然而見齒佩玉則儺然而有度追憶在衛而出遊之時其女伴相與如是也
  淇水悠悠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言安得具舟楫而遊於淇水以忘我憂乎或謂追憶昔時出遊淇上如第三章之意亦通
  芄蘭
  傳曰此詩不知所謂輔氏以為譏刺在位之人也
  芄蘭之支童子佩觿雖則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以芄蘭之枝興童子之佩觿芄蘭一名蘿摩草蔓生斷之有白汁可啖觿以象骨為之如錐可以解結乃成人之佩而童子佩之譏之也雖則佩觿能不我知言其雖佩成人之佩而其才能不足以見知于我也未二句言其雍容而自遂又悸然而下垂言其雖有貴者之飾而實無所能也
  芄蘭之葉童子佩韘雖則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以芄蘭之葉興童子之佩韘韘以象骨為之射則著右手大指以鈎弦開體謂之决又謂之沓能射則佩之以童子而佩亦譏之也能不我甲言其才能不足以長於我也
  河廣
  宣姜之女為宋桓公夫人生襄公而出歸于衛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而義不可往故賦此詩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
  賦也衛在河北宋在河南故言誰謂河廣乎但一舟如葦葉之小可以渡之矣誰謂宋遠乎但一跂足而望可以見之矣地非遠也往非難也心有所思而義不可越是以形之於言也
  誰謂河廣曾不容刀誰謂宋遠曾不崇朝
  刀即舠也舟之小者崇朝終朝也
  伯兮
  婦人以夫久從征役而作也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賦也婦人以字稱其夫而謂其武勇為邦國之桀乃執丈二之殳為天子之前驅焉以賢者而執賤役不以為恥而婦亦不羞其卑於以見夫婦之俱賢也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自伯東行髪如飛蓬之亂非無膏以澤髪也非不能沐髪以去垢也第以夫不在家無心以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比也望天之將雨而杲杲然日出望夫之即歸而竟未得歸故願言思伯雖至於首疾亦所甘心也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賦也諼與萱同謂之忘憂草婦人憂夫之不歸故言安得忘憂之草樹之北堂可以忘憂乎心痗思之切而至於心病也
  有狐
  國亂民散喪其妃耦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也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比也有狐綏綏然而求匹言鰥夫似之也憂其無裳欲嫁之也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厲岸之危處也又以衣涉水由帶以上曰厲無帶者渡深淺必以帶束衣也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上衣下裳皆服也
  木瓜
  此詩蓋感人之恩欲厚報之者也傳曰疑亦男女相贈答之辭舊注以為齊桓公恤衛之患故作詩以美之或然而未有據也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三章皆比也木瓜木桃木李物之賤而輕者瓊琚瓊瑤瓊玖物之貴而重者投我者輕而報之重非徒曰報其恩施而已也乃欲以結永久之好爾瓊者美玉琚佩玉之名以其居兩旁之中故曰琚瑤亦玉之美者玖者石之次玉而黑色也


  詩演義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四
  明 梁寅 撰
  王國風
  周平王徙居東都王城而王室遂卑與諸侯無異故其詩不為雅而為風其王號未替故不曰周而曰王
  黍離
  周既東遷大夫行役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故賦之
  彼黍離離彼稷之苖行邁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三章皆賦而興也彼黍離離彼稷之苖黍之苖似蘆高丈餘穗黑色實圓重或曰即粟也嚴氏曰黍有二種黏者為秫可以釀酒不黏者為黍如稻之有秔糯也考之經傳或黏或不黏或高而實黑或低而實黄皆謂之黍稷一名穄其苗穗亦似蘆為五穀之長月今章句云稷秋種夏熟歷四時備隂陽穀之貴者行邁靡靡中心摇摇因黍稷起興言其行之遲遲心無所定也知我者謂我心憂其知我者忠臣之心也故以我為憂國而傷感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其不知我者薄情之人也故謂徬徨不去將何所求乎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怨之之深也韓子曰不知造物者意竟何如無乃都不省記任其死生夀夭耶此言悠悠蒼天者其意亦然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穗黍之抽秈也稷穗下垂故以興心之如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壹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實者黍之實既堅好也噎者憂之深而不能喘息如人之食不下嚥也初見稷之苗再見稷之穗終見稷之實大夫行役往來非一歷時月之久也初至則心不定再至則心如醉後至則心如噎感之益深而悲之益甚也
  君子于役
  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而賦之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賦也首二句言夫之行役不知歸期曷至哉雞棲于塒言當何時而至哉雞之棲于塒亦有其時也况于行役而可無歸期乎日之夕矣羊牛下來言非但雞之棲也當日之夕羊牛亦知歸矣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言行之久當歸不歸安得而不思之乎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雞棲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無飢渴
  不日不月言不可計以日月也曷其有佸何時能會也桀者釘木以為雞棲也羊牛下括言牛羊歸至于棧也苟無飢渴願夫在外不至飢渴也
  君子陽陽
  舊序曰君子遭亂相招為禄仕全身遠害而已
  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其樂只且
  賦也陽陽與洋洋同得志之貌執簧執笙竽也由房自房而出也其樂只且以伶官之賤事為樂亦猶簡兮以伶官為榮乃玩世不恭之意也只且語辭
  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由敖其樂只且
  陶陶和樂也執翿舞者執羽旄之属由敖就舞位也
  揚之水
  平王以申國近楚數被侵伐遣圻内之民戍之故戍者怨思而作此詩也
  揚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三章皆興也揚水之弱不流束薪以興家之人不能與我同戍申懷哉懷哉思之甚切也曷月還歸言歸期未卜也
  揚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甫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甫者呂侯之國申甫相近必昏姻之國故并戍之也
  揚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與我戍許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許亦與申相近故併戍之以平王之母申女也故遣兵戍申然幽王為申侯所殺而不能復讎是知有母而不知有父惡得為子哉矧諸侯有難方伯之責圻内之民專衛王室而使之遠戍亦非也其詩所以列于變風也
  中谷有蓷
  凶饑之年室家相棄婦人述其悲嘆之意也
  中谷有蓷暵其乾矣有女仳離嘅其歎矣嘅其歎矣遇人之艱難矣
  三章皆興也蓷益母草也暵日氣能乾物也中谷固幽隂之處而草因日暴至于乾死百穀之不收可見矣仳離别離也因飢饉而夫婦不相保至于分離則嘅然歎息重言嘅歎者歎息復歎息悲之甚也艱難者家之窘窮無所假貸是以至于仳離也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歗矣條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脩者脯也草之乾死如脯也歗蹙口出聲也條然以歗其聲之長也不淑者古人謂死喪饑饉皆曰不淑
  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暵其濕矣言草生濕地亦因旱燥而死或曰草死而腐亦濕也啜然而泣悲哀之甚也何嗟及矣蓋其心必有所悔者至此則亦無如之何也
  兎爰
  周室衰微諸侯背畔君子不樂其生而作是詩也
  有兎爰爰雉離于羅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
  比也爰爰者緩也兎性隂狡以比小人雉性耿介以比君子壞朝廷者小人也而禍患之來小人以巧計幸免如兎之脱于禍患而寛緩自得君子無辜而以忠直受禍如雉之陷身于網羅也我生之初尚無為言我生之時猶及見承平無事之日也我生之後逢此百罹罹者憂也言衰亂之時百憂交集也尚寐無吪吪者動也言庶幾寐而不動以俟死而已
  有兎爰爰雉離于罦我生之初尚無造我生之後逢此百憂尚寐無覺
  罦即翻車網可以掩兎尚寐無覺言長眠而無覺亦願死之辭
  有兎爰爰雉離于罿我生之初尚無庸我生之後逢此百凶尚寐無聰
  罿亦網也無庸言此時無用憂禍難也無聰無所聞也喪敗之事所不忍聞雖生而猶死也
  葛藟
  世衰民散有去其鄉里家族而流離失所者作此詩以自嘆其窮也若一涉尤人語便傷忠厚謂流離之時不能保聚而依托於人亦非必真以彼為父母兄弟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興也緜緜葛藟而在河之濱其滋蔓固得所也而我乃離鄉里違宗族而謂他人為父何耶雖謂他人為父人亦莫我顧盼是可歎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終遠兄弟謂他人母謂他人母亦莫我有
  亦莫我有見如不見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終遠兄弟謂他人昆謂他人昆亦莫我聞
  河之漘爾雅曰夷上洒下曰漘郭璞云涯也上平坦而下水深也亦莫我聞雖與之言聞如不聞也
  采葛
  淫奔之詩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賦也葛可為布蕭可焫以降神艾乾之可以炙其采者淫奔而託此以行也一日不見其始如三月其中如三秋其後如三歲思之愈切而願見之速也
  大車
  周室既衰大夫猶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故淫奔者畏而賦之也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豈不爾思畏子不敢
  三章皆興也大車亦乘車以其為大夫所乘故曰大車爾檻檻車聲也毳衣毳冕之服也如菼者衣繪而裳繡五色皆備其青者如葭菼之色也豈不爾思爾指所與私者而言畏子不敢子者君爵尊其大夫故以子稱之畏大夫而不敢奔雖不能如二南之化俗而其政令之行亦可謂嚴而有禮矣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啍啍重遲之貌璊者玉之赤色五色備則有王氏曰如菼者衣之色如璊者裳之色奔謂妄從人也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曒日
  生不得同居死當與同葬此見其思之切而會之難然不敢犯刑禁亦不敢怨大夫又以見羞惡之心有不可泯者如曒日信誓之明也
  丘中有麻
  婦人望所與私之人而作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
  三章皆賦也丘中有麻以麻之盛長而可以蔽人也子嗟者男子之字疑其留于麻中也將其來施施願其施施然而來也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
  子國亦男子之字來食就我而食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玖
  之子此人也佩玖冀其以是為贈也
  鄭國風
  鄭者宣王弟友所封之國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平王東遷武公佐王得虢檜之地乃徙居之施舊號于新邑焉
  緇衣
  鄭桓公友暨子武公並為周司徒善于其職周人愛之故美之者如是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舘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三章皆賦也緇衣者卿大夫居私朝之服宜者稱也賢而有德稱其服也舘者所居之私第也粲米之精鑿者為王之司徒自有常禄惟其愛之至故欲為之製衣又欲饋之糧食以表其好賢之情也
  緇衣之好兮敝子又改造兮適子之舘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舘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程子曰蓆有安舒之義按此詩言致敬於賢者唯衣與食春秋傳曰衣食所安不敢專也必以分人矧大臣之賢邦賴以治民依以安衣食之奉必精美而豐厚也宜哉故記曰好賢如緇衣又曰于緇衣見好賢之至以為敬賢之道固當如是也
  將仲子兮
  莆田鄭氏曰此淫奔者之辭
  將仲子兮無踰我里無折我樹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三章皆賦也將仲子將者請也仲子男子之字也無踰我里言莫過我之里也里者二十五家所居也無折我樹莫折我所樹之也如柳可為車轂又可鬱屈為桮棬其曰折者恐男女相期為先至者折枝以為信如後世綰結菖蒲之意也豈敢愛之言非敢愛惜樹也畏我父母言不正而從人父母所惡故畏之也仲可懷情欲之感也父母可畏羞惡之心也淫女而能若是猶賢於縱欲而忘反者與
  將仲子兮無踰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牆者古者樹牆下以桑園者圃之籓也夫牆既遠於園而里又遠於 牆 人之言猶不足恤諸兄之言則甚于外人父母之言又甚于諸兄其侵陵者愈廹近則畏懼之心愈加謹是女者比之野有死麕之意亦近之母乃悼其前行之失而知自悔者耶夫子編詩與淫奔諸詩異類蓋亦嘉其志也
  叔于田
  鄭莊公弟共叔段不義而得衆國人愛而美之也
  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三章皆賦也言叔段往田獵則里巷之中若無人焉非真無人也不如叔之信美且仁也
  叔于狩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冬獵曰狩言圍守而取之也
  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巷無服馬言無有乘馬者武言其勇也夫逐禽走馬宴飲固貴公子之常事叔段因此以聚結徒衆欲傾其兄故其黨褒稱之者如是
  大叔于田
  蘇氏曰二詩皆曰叔于田故後篇加大以别之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于公所將叔無狃戒其傷女
  三章皆賦也執轡如組言其御馬便習執轡在手如組之柔也兩驂如舞言驂馬諧和中節如舞之有容儀也叔在藪火烈且舉山谷之間有草木而無水謂之藪乃禽獸之所聚也火烈者火之熾盛蓋焚林而田也襢裼暴虎言叔自裸襢而徒手搏虎也末句又言請叔無狃恃其勇而輕進恐為虎所傷也
  叔于田乘乘黄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縱送忌
  乘黄者四馬皆黄也两服者當衡下夹轅两馬曰服襄者駕也兩服稍向前故曰上襄两驂稍次於服後故曰雁行兩抑字發語辭四忌字助語辭騁馬曰磬止馬曰控舍拔曰縱從禽曰送總言叔之善射善御也
  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
  鴇馬之驪白雜毛者今之烏驄也齊首者兩服頭相並如手者兩驂在傍如人之兩手也具阜火之盛也馬慢令馬慢行也發罕箭下輕發也掤者矢之筩蓋釋掤謂啟筩蓋以出矢也鬯與韔同弓之囊也射畢則納弓于囊也三章皆美叔段田獵騎射之精也或疑非必為叔段安知其不為他公子乎
  清人
  鄭文公惡高克使將清邑之兵禦敵于河上久而不召師散而歸克奔陳鄭人為之賦此詩也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
  三章皆賦也清人在彭言清邑之人為軍士者從高克在河上之彭邑也駟介旁旁四馬被甲而旁旁然馳驅也二矛重英酋矛長二丈夷矛長二丈四尺並建于車上其朱羽為飾者重累而見也河上乎翺翔游戲而無所為也
  清人在消駟介麃麃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遥
  消亦河上地名麃麃武貌喬者矛上勾以縣英英盡唯勾存也逍遥亦翺翔
  清人在軸駟介陶陶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軸亦地名陶陶樂而自適也左旋右抽言在車左者旋車在車右者抽刃中軍作好言軍中惟游戲為樂而已 胡氏曰克有不臣之罪誅之可也愛惜其才以禮馭之亦可也烏可假以兵權委之境上坐觀其離散而莫卹乎春秋書曰鄭棄其師罪之深矣
  羔裘
  美其大夫之詩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三章皆賦也羔裘者大夫之服如濡潤澤也洵直且侯言服此羔裘者情直而美也彼其之子言彼人也舍命不渝言其止于命分不變其心也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豹飾以豹皮為飾也孔武有力甚武而勇也邦之司直乃主張直道之臣也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晏者服此裘而安然處也粲者裘上之飾爛然而鮮明但三英之制未有考耳
  遵大路
  淫婦留其所與私者之辭
  遵大路兮掺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寁故也
  賦也男子遵大路而去婦人留之曰擥其袪不實說也言與我故舊不可速去寁者速辭夫之意
  遵大路兮掺執子之手兮無我魗兮不寁好也
  無我魗無以我為醜也好情好也
  女曰雞鳴
  賢夫婦相警戒之詩也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鳬與雁
  女曰雞鳴婦之警其夫也士曰昧旦夫若以不止於雞鳴矣子興視夜婦又語其夫起而視夜之何如明星有爛夫出視之言啟明之星爛然天果將明矣將翺將翔夫遂翺翔而往也弋鳬與雁弋取鳬雁而歸也以生絲繫矢而射謂之弋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弋言加之則射而中矣與子宜之言當烹之而調和得宜也宜言飲酒則以之飲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言皷琴瑟以為樂也射者男子之所有事而士無故不去琴瑟此言弋鳬雁又言琴瑟蓋皆丈夫之事也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婦愛其夫不徒飲酒相樂又欲其親賢友善故知子能致賢者之來又能順之好之則以雜佩報答而敦其好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故問遺必以佩玉也
  有女同車
  男悦女之詩也
  有女同車顔如舜華將翺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賦也舜華女之顔色似之也翺翔言其出遊而從容自得也女有佩玉又言姓字見其為貴富之女也洵美且都信美而又閑雅也
  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將翺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舜英舜華之英也將將佩玉聲
  山有扶蘇
  淫女戲其所私者之辭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興也扶蘇小木子都美士也狂者狂子也且語辭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橋喬同游龍水紅草也又名馬蓼生水澤中葉大而赤白色高丈餘子充亦美士狡童狡獪之小兒也
  蘀兮
  淫女之辭也
  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興也蘀者木之稿葉也叔伯男子之字也蘀兮蘀兮則風其吹女矣叔兮伯兮女若能倡之以求于我則當和之以應于女矣
  蘀兮蘀兮風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要者成也成其歡好也
  狡童
  淫女見絶而戲其人之辭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飡兮賦也彼狡童之不與我言是棄絶我也然豈以爾棄絶我而不能飡乎言悦已者衆爾之不至亦不憂也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不與我食不與我同飲食也不能息不能安寢也
  褰裳
  淫奔之辭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賦也言子惠然而思我則我當褰裳而涉溱以從于子若不思我豈無他人之可從而必於子思念無常真狂童也哉且者語辭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溱洧皆鄭水然二水一出桂陽一出潁陽東南其相去稍遠以此觀之知淫奔之詩多時人所作若以為其人之自作則豈有既涉溱而又涉洧者乎
  丰
  淫奔之詩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子不送兮
  四章皆賦也淫亂之俗昏姻不以禮女自擇男子而嫁之曰子之丰者言男之丰滿也俟乎巷男子先求之也悔不送先疑之而後悦之故悔其不送之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將兮
  子之昌者男子之盛壯也俟乎堂者男先求之至女之堂也將亦送也此二章皆言來昏之始女愆期也
  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
  錦衣錦裳服之美于中者褧衣褧裳服之襲于外者女自言衣服美而且備其嫁易矣叔兮伯兮字呼其男子愛之故敬之也駕予與行言以其車來與之偕行蓋令其親迎也
  裳錦褧裳衣錦褧衣叔兮伯兮駕予與歸
  與歸者與之偕歸後二章又言親迎禮成也
  東門之墠
  男慕女之辭也
  東門之墠茹藘在坂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賦也東門之墠言城之東門有墠除其地而平坦者也茹藘茜草可染絳者坂陂也又澤之障曰坂門之傍有墠墠之外有坂坂之上有草識女之所居也室邇人遠歎見之難也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門之傍有栗樹栗樹之下有成行列之家室亦識女之所居也子不我即言思慕之切恨其不來就我也
  風雨
  淫奔之女見所期之人而心悦也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
  賦也淒淒寒凉之氣喈喈雞鳴之聲風且雨淒淒然也雞猶守時而鳴喈喈然也既見君子云胡不夷者夷平也當此風雨晦冥之時而見所期之人我心云何不平耶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云胡不瘳
  瀟瀟風雨聲膠膠猶喈喈也瘳病也言未見君子積思至病至此而愈也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晦昏也已止也胡不喜者至此而悦徵于色也
  子衿
  亦淫奔之詩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寜不嗣音
  三章皆賦也青青純緣色也禮父母在衣純以青衿領也悠悠思之長也言子衣青青之衿我之思悠悠矣嗣續也音問也言我縱不往女曾不傳聲問我盖責其忘已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寜不來
  佩玉佩也士佩瓀珉而青組綬不來者言不一來也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挑輕獧皃達放恣也一日三月者言思之甚也
  揚之水
  淫者相謂也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子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迋女
  興也兄弟婚姻之稱予女男女自相謂也迋誑也誡以無信人言謂他人實欺誑女耳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人實不信以他人之言皆無實之言也
  出其東門
  人見淫奔之女而言其安分自樂無外慕之意也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賦也有女如雲盖淫蕩之女結伴遊戲美而且多也匪我思存言己之存想不在于是也縞衣綦巾聊樂我員縞衣者衣之黑白色綦巾者艾色之巾乃女服之貧陋者員與云同語辭也梁鴻見其妻孟光服作事之服喜曰真梁鴻妻也此人者不以美色為悦而以陋妻為悦亦可謂有志操者矣
  出其闉都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闉者曲城又曰城内重門也都者城上之臺即今之當門臺也荼茅華輕白可愛茹藘可染絳故以名衣服之色聊可與娛言夫婦相娛樂也
  野有蔓草
  男女相遇于草野之詩也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賦而興也清揚婉兮眉目之間婉然而美也邂逅相遇不期而會也適我願兮遂所願欲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與子偕臧言各得所欲也曰子者為女悦男之辭
  溱洧
  此詩亦叙淫奔者之辭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二章皆賦而興也溱與洧方渙渙兮言水當春水解而散流也士與女方秉蕳兮蕳即蘭也生澤畔似澤蘭員莖白華紫萼八月華又名香水蘭澤蘭則方莖蘭之澤可作膏塗髪鄭俗以上已采蘭水上以祓除不祥故士女皆秉持之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語辭盖女邀士以往士樂從也洵訏且樂言洧水之外信寛大而可樂也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言士女錯雜相與謔浪且以勺藥為贈而結厚恩情也
  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將當作相】
  瀏其清矣言二水深而且清也殷其盈矣言士女之集水濱者衆而盛也 傳曰鄭衛之樂皆為淫聲然衛詩二十有九而淫奔之詩纔四之一鄭詩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詩已不翅七之五衛猶為男悦女之辭而鄭皆女惑男之語衛人猶多刺譏懲創之意而鄭人幾于蕩然無復羞愧悔悟之萌是則鄭聲之淫有甚于衛也

  詩演義卷四
<經部,詩類,詩演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五
  明 梁寅 撰
  齊國風
  周武王封太公望於齊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故為大國漢志曰太公以齊地負海舄鹵少五穀而人民寡廼勸以女工通魚鹽而人物輻湊管仲又設輕重之權以富國故齊人織作氷䊵綺綉純麗之物號為冠帶衣履天下至田齊時臨淄海岱之間為一都會其中具五民百工皆備焉
  雞鳴
  舊序曰思賢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陳賢妃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傳曰此序得之但云哀公未有所考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三章皆賦也傳曰古之賢妃御于君所將旦必告君曰雞既鳴矣會朝之臣既已盈矣欲令君早起而視朝也然實非雞鳴也乃蒼蠅之聲耳其必存警畏不留於逸欲如此此所以為相成之道也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此再告也謂東方既明朝既昌盛所當即起然非天明乃月明耳
  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此三告也蟲飛而薨薨然有聲天未明也豈不欲與子同夢而安寢哉然羣臣朝者俟候之久將散而歸君起視朝寧早毋晏毋以予之故并以子為憎也
  還
  獵者相遇而稱譽之辭也
  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間兮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三章皆賦也子之還兮褒美田獵所遇之人言其便捷也峱齊地山名肩與同三歲豕揖我謂我儇兮儇亦便利也曰還者美所遇之人曰儇者所遇之人美自已其文相稱譽舊序所謂習於田獵謂之賢閑於馳逐謂之好蓋俗之不美皆上之所化也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茂者年壯力強如木之茂也兩牡者兩獸也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陽兮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昌者氣力之盛也狼似犬鋭頭白頰高前廣後臧者言其善搏獸耳非有善道也
  著
  刺不親迎也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三章皆賦也女之嫁者言壻俟我于著著者門屏之間也充耳者以纊縣瑱所謂紞也尚之以瓊華言加之以似玉之石即瑱也乎而語辭呂氏曰昏禮壻親迎既奠鴈御輪乃先歸俟于門外婦至則揖以入時齊俗不親迎女至壻門始見其俟已也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庭在大門之内寢門之外瓊瑩亦似玉之石呂氏曰此昏禮所謂壻道婦入及寢門揖入之時也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充耳以素以青以黄皆美石之色呂氏曰此昏禮所謂升自兩階之時也
  東方之日
  淫奔之詩
  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興也彼姝者子言女之美也履我即兮隨我而相就也
  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兮闥即門也履我發兮言其行去也言淫奔之女日出則躡我之跡而來月出則躡我之跡而去
  東方未明
  刺其君興居無節號令不時也
  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
  賦也以君之嚴急故東方未明而起太早乃顛倒其衣裳其如是者以君來召不可不早去也
  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之
  晞者明之始升也又日月之光氣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晨夜不夙則莫
  比也柳者柔脆之木折而挿之以樊其蔬圃非難越者也而狂夫猶瞿瞿然不敢越之以比晨夜之限甚明君乃不能知不失之早則失之莫何耶
  南山
  齊襄公通於文姜是詩所以刺之也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比也南山崔崔然而高比襄公之居君位也雄狐綏綏然而求匹比其有淫泆之心也齊子者文姜既由魯道以嫁矣又何必懷思之乎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冠緌者冠必有纓纓必有緌蓋結纓頷下以固冠其結之餘者散而下垂謂之緌葛屨必兩冠緌必雙以比夫婦有定偶不可亂也文姜既用魯道以嫁襄公又何從而通之乎
  藝麻如之何横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興也種麻者將如何哉必先從横耕治其田畝可也取妻者將如何哉必先禀之于父母可也魯桓以父母之命取妻矣又曷為使文姜得窮極其欲哉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析薪者破析其薪也既曰歸止既曰庸止既曰告止既曰得止言其始之幸得其正也曷又懷止曷又從止曷又鞠止曷又極止惜其終之肆行縱欲莫之正也傳曰前二章刺齊襄後二章刺文姜蓋懷之從之齊襄之罪也窮極其欲者文姜之惡也
  甫田
  此詩戒時人厭小而務大忽近而圖遠徒勞無功也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三章皆賦也言無佃大田也佃大田而力不給則其草驕驕然而張王矣無思遠人言思遠人而人不至則心忉忉然而徒勞矣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桀桀猶驕驕怛怛猶忉忉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言觀於少小之子婉孌可愛長髪之時兩髻如角及其既冠突然而弁是則小之可大近之可遠但在于循序而進不急近功爾
  盧令
  此與還之詩大意略同所以美田獵之人也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盧重環其人美且鬈 盧重鋂其人美且偲
  賦也盧田犬也如曰韓盧是也令令犬頷下環聲也重環者環之中又貫一環所謂子母環也重鋂者環之中又貫二環也說文鬈髪好也偲強力也獵人而謂之美其人非真仁人也亦猶邪人而自以為正人小人而自以為君子爾
  敝笱
  刺文姜也莊公之時文姜屢往會齊襄也
  敝笱在梁其魚魴鰥齊子歸止其從如雲 敝笱在梁其魚魴鱮齊子歸止其從如雨 敝笱在梁其魚唯唯齊子歸止其從如水
  三章皆比也敝笱不能制大魚故魴鰥及鱮皆唯唯自縱莊公不能防閑其母故姜氏車馬僕從哆然遠行屢會齊襄而無所愧恥也 按孔叢子云衛人釣于河得鰥魚其大盈車故詩注云鰥大魚也
  載驅
  刺文姜也
  載驅薄薄簟茀朱鞹魯道有蕩齊子發夕
  四章皆賦也薄薄疾驅之聲也簟者竹席茀者婦車之蔽朱者以漆和朱而飾車也鞹皮去毛者發夕離所宿之處也
  四驪濟濟乖轡瀰瀰魯道有蕩齊子豈弟
  四驪者四馬同黑色也濟濟衆且美也瀰瀰轡垂而柔也豈弟樂易也言姜氏車馬之美人徒之多而從容自得其心懽愉無恥甚矣
  汶水湯湯行人彭彭魯道有蕩齊子翺翔
  汶水則湯湯然而盛行人則彭彭然而多齊子之行則翶翔自縱翶翔者猶曰招摇市過之見之者以為恥而已則不知恥也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魯道有蕩齊子遊翺
  遊遨猶翶翔也按凡譏刺之詩若此篇者最為分明姜氏之惡彰彰詩人深刺之春秋屢書之姜氏既無恥而莊公以國君之尊不能防閑其母何哉觀敝笱載馳二詩不待猗嗟之刺而莊公之責不得以辭矣
  猗嗟
  舊序曰刺魯莊公也莊公有威儀技藝而不能防閑其母失子之道故齊人刺之
  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三章皆賦也猗嗟昌兮嘆美其盛也頎而長兮貌頎然而長也抑若揚兮或抑而俯或揚而仰皆有威儀也美目揚兮於目之動而見其美也巧趨蹌兮進退中規矩也射則臧兮射之精也傳曰極道其威儀技藝之美而云刺不能防閑其母者若曰惜乎其獨少此耳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名者有美譽也清者目清明也儀既成兮言行禮至于卒事皆不失儀也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射無不中也侯者張布而射之也正者射之的也或曰正本作鴊射之正象鳥之捷黠者禮注云畫布曰正棲皮曰鵠鵠亦小鳥也展我甥兮言誠為齊之甥也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禦亂兮
  孌者狀貌之美也清者目之明揚者眉之美婉亦好貌舞則選兮選者數也言舞之善而為人所稱數也射則貫兮中而又能貫革也四矢反兮中皆復得其故處也 或問子可以制母乎趙匡曰夫死從子通乎其下况國君乎若莊公者哀痛以思父誠敬以事母威刑以馭下車馬僕從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則公哀敬之不至威命之不行耳
  魏國風
  傳曰魏國本舜禹故都其地陿隘而民貧俗儉蓋有聖賢之遺風焉周初以封同姓後為晉獻公所滅而取其地蘇氏曰魏地入晉久矣其詩疑皆為晉而作故列于唐風之前猶邶鄘之于衛也今按公路公行公族皆晉官蘇氏說然矣而詩中不言晉事者如葛屨汾沮洳或以譏刺其地之大夫非刺晉君也若以為魏故國之詩則國風多春秋時詩不應西周之詩獨存魏風也
  葛屨
  刺褊而儉也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可以縫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興也糾糾然寒凉之葛屨而可以履霜以興使始嫁之女縫裳也古禮取婦三月始廟見既廟見然後執婦功此稱女者蓋嫁而未廟見者也摻摻女手言纎纎之女手也要之使縫裳腰也襋之使縫衣領也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維是褊心是以為刺賦也好人謂主婦也提提安舒也宛然左辟凡辭讓必辟而居左言有威儀也象揥以象骨為摘髪之箆言此見其為貴家也以貴家而使女縫裳其心褊急是以刺之也
  汾沮洳
  刺貴者之儉不中禮也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無度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三章皆興也汾水名沮洳者下濕之地莫者野菜似柳葉厚且長有毛刺可為羮彼其之子指采莫者美無度言其美不可量也雖云美無度然身親賤事儉嗇之過殊不類乎貴人也公路掌公之路車者然意其為貴者之美稱耳未必真為是官公行公族亦然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汾一方言在汾水之傍也采桑蓋以供蠶者美如英如花之萼也公行掌兵車之行列者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藚似車前草謂之水舄寸寸有節
  園有桃
  自言其心之憂而人莫知之之辭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謡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興也園中有桃實可充殽而人未知之以興我心之憂人亦莫能知也歌謡者憂之無奈以散其憂也其不知我者謂我乃士無所事而驕樂故歌且謡蓋不知者皆小民也為士而憂乃憂國而彼小民者宜其不知也彼人是哉子曰何其蓋曰彼之為政者是矣而子乃憂其不然獨何為哉其誰知之蓋亦勿思傳曰彼之非我特未之思爾誠思之則將不睱非我而自憂矣
  園有棘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棘者小棘叢生其實亦可食聊以行國言遊行國中可寫其憂也士也罔極言士之放浪遊戲無窮極也
  陟岵
  孝子役思念父母也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尚慎旃哉由來無止
  三章皆賦也行役之時去家既遠乃登山之無草木者以望父之所在父曰嗟予子行役此下四句皆託為父之言也想父之在家必曰嗟我子之行役自蚤至夜無有止息勞苦甚矣尚願慎之苟無罪犯尚可以歸來而不止留於外也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尚慎旃哉由來無棄
  屺山之有草木者棄謂棄親而歸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尚慎旃哉由來無死
  岡山脊也必偕者與其儕輩同作同止不得自如也
  十畝之間
  賢者不樂仕思與其友歸于農圃也
  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賦也十畝塲圃之地也閑閑泄泄皆自得之意行者將也此蓋位卑禄薄之人雖有去意而未能即去故言將還也
  伐檀
  美君子隱居之志也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㕓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三章皆興而賦也伐檀將以為車而置之河干乃不為用以興君子有道而不仕也不稼不穡以下四句託為君子之自言蓋曰于稼也而不種于穡也而不收何以有禾三百㕓之多于狩獵也而不身親之何以瞻而庭有縣獸貆者貉也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又詩人稱美之辭言彼君子者誠能不素餐矣素餐者無功而食禄也
  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伐輻者伐木以為車之輻也清且直者水清而又不瀠迴也億十萬也特者三歲獸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飱兮
  伐輪伐木以為車之輪也淪者小風水成文如輪之轉也囷圓倉鶉鵪鶉也熟食曰飱
  碩鼠
  民困于貪殘之政而思去之也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三章皆比也碩鼠之食粟比有司之重斂三歲貫女言歲歲恣其求取不敢違拒故習貫以為常也莫我肯顧不顧念我之貧困也樂土者無苛政之處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直猶伸也得以伸我之困也
  碩鼠碩鼠無食我苖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莫我肯勞不能慰勞我也誰之永號無復號呼以訴苦也



  詩演義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六
  明 梁寅 撰
  唐國風
  周成王以帝堯舊都封弟叔虞為唐侯南有晉水至子燮乃改國號曰晉後徙居曲沃又徙居絳其地土瘠民貧勤儉質朴憂深思遠有堯之遺風其詩不謂之晉而謂之唐仍始封之舊號也
  蟋蟀
  唐俗勤儉其民間終歲勞苦不敢少休及歲晚務閒乃敢相與為樂故賦是詩也
  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已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
  三章皆賦也蟋蟀促織也聿遂也日月其除除除去也言日月將舍我而去也無已大康職思其居言方燕樂而又遽相戒曰今不已過於樂乎盍亦顧念職之所居者其可也好樂無荒良士瞿瞿瞿瞿者却顧之貌言雖好樂而不至荒躭當若彼良士之長慮却顧乃不至於危亡也
  蟋蟀在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歲月其邁無已大康職思其外好樂無荒良士蹶蹶
  逝邁皆去也職思其外言不徒思其職之當為又當思諸餘之事而豫備之也蹶蹶動而敏于事也
  蟋蟀在堂役車其休今我不樂日月其慆無已大康職思其憂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役車其休歲晚則役車皆休息也役車者謂之棧車其制卑小庶人行役所用與乘車不同日月其慆慆者過也言日月虛過也職思其憂人能思當憂之事則不至於憂也休休安閒也其瞿瞿也其蹶蹶也始而勤也其休休也終於逸也
  山有樞
  此詩蓋以答前篇之意而解憂也
  山有樞【音歐又音樗】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三章皆興也山則有樞隰則有榆以興富貴之家則有車馬也樞刺榆也榆白榆也弗曳弗婁曳拖也婁亦曳也弗馳弗驅走馬者馳也策馬者驅也宛坐見貌它人是愉言它人以其所有以為愉悦也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鍾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栲山樞也樹類漆杻似棣官園種之名曰萬歲葉似杏而尖其色白皮正赤其理多曲少直其材可為弓弩幹及車輞洒掃廷内撾鍾考皷必大燕者為之儉嗇者不設燕故廷内不洒掃鍾皷不考擊也保者居而有之也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皷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勸之以酒食歡宴也故曰且以喜樂言可消憂也又曰且以永日言宴樂則不覺日之長也他人入室其所有皆他人之物也
  揚之水
  晉昭公封其叔父成師于曲沃是為桓叔其後沃盛強而晉微弱國人將叛而歸之此詩者國人所作也
  揚之水白石鑿鑿素衣朱襮從子于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三章皆比也揚之水水之散流而緩弱也以比晉之衰白石鑿鑿石之巉巖而高也以比沃之盛素衣朱襮襮領緣也是乃諸侯之服言桓叔將為諸侯故國人將從之于沃也從之而既見云何而不歡樂乎
  揚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繡從子于鵠既見君子云何其憂
  朱繡以朱而繡其領云何其憂無所憂也
  揚之水白石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水清而石見分明也有命謂將受命于王以為諸侯也不敢以告人欲其事之成故為之隱也
  椒聊
  舊序謂君子見沃之盛強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孫將有晉國傳曰未見其必為沃而作也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遠條且
  二章皆興而比也椒樹似茱萸其實味辛而香烈聊語助也盈升椒實之多盈于十合之升也碩大無朋言其盛大無與比也且語辭遠條條之遠則實益多也此贊美之辭
  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碩大且篤椒聊且遠條且
  兩手捧之曰匊
  綢繆
  國亂民貧男女有失其時而後得遂昏姻之禮者人為賦之焉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三章皆興也綢繆束薪三星在天言束薪者必纒綿之緊然後可負荷而建辰之月心之三星又昏見于天之東以興今夕何夕而乃見此良人乎子兮子兮指婦言之也如此良人何言何以當此賢夫也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芻者草也隅者東南隅也子兮子兮指夫婦言之也如此邂逅何言何以有此良會也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楚者荆属亦以為薪也子兮子兮指夫言之也如此粲者何言何以當此賢婦也
  枤杜
  此無兄弟者自傷其孤特而求助於人之辭
  有枤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二章皆興也有特生之杜本孤立也而其葉湑湑然蕃盛以興人之孤立者不可無助也我之獨行踽踽然豈無他人乎然不如我同氣之兄弟也既無兄弟矣嗟行路之人何不比輔于我乎見人之無兄弟所當閔者何不助我乎佽者助也
  有枤之杜其葉菁菁獨行睘睘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睘睘猶踽踽言無所依也
  羔裘
  傳曰此詩不知所謂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 羔裘豹袖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
  賦也羔裘而以豹飾其袖乃卿大夫之服也居居究究爾雅曰惡也毛鄭亦然傳以為未詳今觀二章下二句疑為美其大夫之辭言豈無他人之可從乎維子與我為故舊也維子與我相親好也若然則居居究究乃美辭非惡也
  鴇羽
  民從征役不得養其父母故作此詩
  肅肅鴇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怗悠悠蒼天曷其有所
  三章皆比也鴇似鴈而大無後趾疏云鴇連趾性不樹止樹止則為苦栩者柞櫟也其子為皂斗其殻可染皂苞叢生也鴇性不木栖今乃集于叢生之栩以比民性惡勞苦今乃久從征役也王事靡盬盬攻緻也言靡盬者事不完也謂之王事侯國之民供天子之役也曷其有所言何時使我有定所也
  肅肅鴇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藝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苞棘者叢生之棘尤非所安者曷其有極言無已也
  肅肅鴇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藝稻粱父母何嘗悠悠蒼天曷其有常
  鴇行言其成行列也稻者南方稻米水生而色白粱似粟而大爾雅翼云今人多種粟少種粱以其損地力而收少有常復常所也
  無衣
  史記云曲沃武公伐晉滅之盡以其寶賂釐王王以武公為晉君列于諸侯此詩蓋述其請命之意也
  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豈曰無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賦也七者侯伯七命之服也六者天子之卿六命之服也言不得七命之服則但得六命之服比于天子之卿亦可也唐之方鎮請旌節于朝曰旌節吾自有之但重長安本色耳武公之意亦然故曰我豈無二章六章之服乎但不如天子命服之為重也安且吉謂無後患安且燠謂安榮如挾纊也請命天子而曰豈無衣又曰不如子之衣其辭悖慢甚矣夫簒逆者必誅而至貪貨賂不加天討反錫命之乾綱之弗舉王靈之不振誰之咎與
  有枤之杜
  為此詩者有好賢之心而恐不足以致之也
  有枤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適我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比也枤杜生于道左本可以䕃行人而其䕃薄少我雖有好賢之心而力寡薄彼君子者安肯適我乎噬發語辭夫賢者非為飲食而至也而人之好賢者非飲食無以寓其誠敬故曰中心好之曷飲食之其好賢若是是亦可謂賢者矣
  有枤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來遊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道周者道之周繞而曲處也
  葛生
  婦人以其夫久從征役而不歸思而賦之也
  葛生蒙楚蘝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興也蘝草也似栝樓葉盛而細言葛之生則蒙蔽于荆楚矣蘝之盛則延蔓于野中矣彼物各有依託而予之所美者獨不在是則誰能相與而塊然獨處乎
  葛生蒙棘蘝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域地之界限也獨息獨居止也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賦也以角為枕粲然而鮮美以錦為衾爛然其文乎何夫之不在而獨處至旦乎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于其室
  夏日永冬夜永獨居憂思于是為甚生不得同居以相娱死猶願同葬以畢志此以見婦人之從一而終無他心也其居其室皆謂墳墓也
  采苓
  刺聽讒之詩
  采苓采苓首陽之巅人之為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興也苓藥草也其為苓者非為蒼耳為甘草為茯苓為朽木之菌皆曰苓也采苓者必求之于僻遠之地故因之起興以為凡聽人言必加審察不可輕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謂姑舍置之未可遽以為然也人之為言胡得焉謂泛泛之言未必皆得其實也
  采苦采苦首陽之下人之為言苟亦無與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苦者苦菜也苟亦無與不可輕于許與也
  采葑采葑首陽之東人之為言苟亦無從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葑蔓菁也
  秦國風
  秦本伯益之後有中潏者居西戎七世孫曰非子為周孝王養焉而蕃息王封為附庸而邑之秦宣王時非子曾孫秦仲為大夫討西戎不克而見殺及犬戎殺幽王仲之孫襄公以兵送平王東遷于洛邑有功王封為諸侯曰能逐犬戎即有岐豐之地襄公遂有周西都地八百里至玄孫德公乃徙于雍 愚嘗論之曰平王之封秦襄可也而使之逐戎即有岐豐之則非也豐鎬者周所興之地先王之宗廟在是非可棄者而王乃棄之一失也天子之封諸侯也有其制諸侯有功而寵錫之也有其典今子以八百里大地違王制而悖典禮二失也西都之地阻山帶河其民重厚而質直雄勇而剛毅乃不能保有其民以四征不靖三失也平王誠能有少康之志總率東諸侯以討犬戎彼秦者固當盡力何患乎戎翟戎翟既逐據形勝之地以控制六合而夷夏咸服矣平王不能然而周由是以衰秦由是以興嗚呼是三失者豈小失也哉
  車鄰
  是時秦君始有車馬及寺人之官將見者必先使寺人通之國人創見而誇美之也
  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
  賦也鄰與轔同鄰鄰衆車之聲也白顛白額馬君子謂秦君寺人之令欲見君者必使内小臣通之也
  阪有漆隰有栗既見君子並坐皷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
  興也山坡曰阪有漆有栗無所取義但以秦地所有隨見而發興也皷瑟勸之為樂也八十曰耋逝者其耋言日月之逝而老將至也
  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皷簧今者不樂逝者其亡
  簧者笙中金葉也
  駟驖
  美秦君田狩之辭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從公于狩
  三章皆賦也說文驖馬赤黑色六轡者謂兩服兩驂各兩轡而驂馬兩轡納之于觖故在手者六轡也媚子君所愛之人也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拔則獲
  奉時辰牡言虞人奉是當時之獸以待射也物之可食四時異宜故曰辰牡公曰左之射必中其左然後為中殺也舍拔則獲發矢無不中也拔謂箭括箭之築弦處也
  遊于北園駟馬既閑輶車鸞鑣載獫歇驕【獫音歛去聲驕音枵】春秋傳曰鄭有原圃秦有具囿北園豈即具囿歟四馬既閑馬皆閑習也輶車鸞鑣輶輕也□馬銜鐵也銜外有鈴聲和如鸞故曰鸞鑣載獫歇驕獫也歇也驕也皆田犬之名歇一作猲驕一作獢獫長喙者歇驕短喙者以車載犬蓋行遠必休其足力也
  小戎
  襄公承天子之命率其國人以征西戎故役者之家人先誇車甲之盛而後及其私情蓋以義興師雖婦人亦知勇于赴敵而無所怨矣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游環脅驅隂靷沃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三章皆賦也兵車曰小戎俴淺也收軫也軫者車上前後兩端横木所以收歛所載大車之内前軫至後軫其深八尺兵車軫四尺四寸比大車為淺故曰俴收也五楘梁輈楘者文章歷録然之皃梁輈盖從前軫以前屈曲而上至衡則向下鈎之衡横于輈下而輈形穹窿上曲如屋之梁又以革五處束之其文章歷録然也輈長一丈四尺四寸亦謂之轅游環脅驅游環者靷環也以皮為環當兩服馬之背游移前郤引兩驂馬之外轡貫其中而執之所以制驂馬使不得外出也脅驅亦以皮為之前係于衡之兩端後係于軫之兩端當服馬脅之外所以驅驂馬使不得内入也隂靷鋈續隂者揜軓也軓在軾前而以板横側揜之以其隂映此軓故曰隂也靷者以皮二條前係驂馬之頸後係隂板之上有續靷處消白金沃灌其環也黄公紹曰兵車乘車之輪其崇六尺六寸軌居輪之中實得其半孔疏以軌為轍非也文茵暢轂文茵如虎皮褥是也轂者車輪之中外持輻内受軸者大車之轂一尺有半兵車之轂三尺二寸故曰暢轂暢者長也駕我騏馵騏者馬蒼艾色文如博棊者馬左足白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美其夫之辭也在其板屋亂我心曲西戎之俗以板為屋想夫之遠征在于板屋亂我心思之委曲也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駵是中騧驪是驂龍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騏駵是中以赤馬黑鬛者為兩服也騧驪是驂以馬之黄與黑者為兩驂也龍盾之合盾即干所以扞身者畫為龍文以二合載車上備缺壞也鋈以觼軜觼乃環之有舌者軜者驂内轡也置觼於軾前以係軜故曰觼軜亦鋈白金以為飾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言未知歸在何時何念之切也
  俴駟孔羣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俴駟孔羣四馬皆以淺薄之金為甲孔羣甚和也厹矛鋈錞厹矛三隅矛也以白金沃矛之下端平底錞者平底也蒙伐有苑伐者盾之别名苑者文貌乃畫雜羽之文于盾上也虎韔鏤膺鏤金以飾馬當胸帶也交韔二弓顛倒安置于韔中也竹閉緄縢閉者弓檠也以竹為之緄者繩也縢者約也以繩約其閉于弛弓之裏檠弓體使正也載寢載興思之無已寢興弗釋也厭厭安也秩秩有序也末二句皆義其夫之情統觀三章所云雖為婦人所自言然其言制器之詳密豈婦人能之蓋亦工于言者設為婦人之辭耳
  兼葭
  此君子有所思念而作也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洄從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賦也又疑當為興兼葭既蒼蒼而老色白露既寒而為露此晚秋時也所謂伊人猶言彼人指所思者也在水一方望之隔水也遡洄者逆流也逆流而上則道路阻修遡遊者順流也順流而下又在於水中言見其人之難也此詩雖不知何所指然其辭可誦後人之詩多摹此意固不必求其為何人而作也
  兼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湄者水草交也躋者崎嶇而難升也小渚曰坻
  兼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采采浥露而光采也右者不相值而出其右也沚亦小渚
  終南
  秦人美其君之辭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
  二章皆興也言終南山果何所有乎有木曰條者焉又有曰梅者焉條者郭璞曰山楸也因二木而人往言秦君至此山之下以錦為衣以狐為裘而其顔如渥丹則稱其為君也哉渥丹者容色紅潤也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夀考不忘
  紀者山之廉角也堂者山之寛平處也黻衣者衣之文如亞又如兩已相戾乃畫之者而裳則繡之者佩玉將將美其儀也壽考不忘願其壽也
  黄鳥
  秦穆公卒遺令以人從死康公狥父之亂命於是從死者衆而子車氏之三良與焉國人哀而賦之也
  交交黄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三章皆興也子車奄息子車氏之子名奄息也百夫之特傑出于百夫之上也臨其穴惴惴其慄廹而納之壙中是以惴惴然恐懼也殱殺也人百其身謂可贖則雖百人贖一人亦可蓋深痛惜之也
  交交黄鳥止于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仲行亦名也百夫之防一人可以防禦百人也
  交交黄鳥止于楚誰從穆公子車鍼虎維此鍼虎百夫之禦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鍼虎亦名也防禦猶防也夫秦之以人從死始于武公戎狄之俗也穆公慕聖賢者而亦若是乎康公從父之亂命父子之罪固均也時無明王又無賢伯莫之能討觀詩之所刺世之變能不悲乎
  晨風
  婦人以夫而賦也
  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三章皆興也晨風鸇也又謂之鷂陸璣云黄色燕領擊鳩鴿燕雀食之向風摇摇而飛疾鴥者疾飛貌欽欽憂而不忘也傳曰此與扊扅之歌同意秦俗然也
  山有苞櫟隰有六駁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苞櫟者發生之櫟六駁者梓榆也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苞棣者發生之棣也棣有二曰唐棣者赤棣也一名栘論語言唐棣之華是也曰常棣者白棣也一名玉李詩言常棣之華及維常之華是也檖赤羅也其文細密如羅子似梨小酢可食
  無衣
  秦民好攻戰故於平居而賦以見志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賦也民于平居而相語若將征行豈可曰無衣乎我之有袍與爾同衣之天子有命而興師則當修我之戈矛與爾同討仇讎也仇讎若西戎是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澤者裏衣近膚而垢澤也戟著車上戟長丈六尺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傳曰秦人之俗大抵尚氣槩先勇力忘生輕死故其見于詩者如此然岐豐之地文王以興二南之化如彼其忠厚也秦人用之未幾而一變其俗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氣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質直無鄭衛驕惰浮靡之習以善導之則易以興起而篤於仁義以猛驅之其果敢之資亦足以強兵力農而成富強之業也
  渭陽
  秦康公送舅氏晉文公也舅序曰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于渭之陽作是詩也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黄
  文公方歸晉恐有拒之者故穆公既以兵送之康公亦贈以車馬所以資助之也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玉佩
  贈以玉佩見悠悠之思非虚言所以表其相厚之實意也母既殁矣而敬其舅氏禮意兼重此所以念母也此所以為孝也
  權輿
  秦君待賢之禮始勤而終怠故賢者賦此
  于我乎厦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嗟乎不承權輿賦也厦屋渠渠居之安樂也乃勤于始也每食無餘食之不足也乃怠于終也不承權輿言不能繼其始也造衡自權始造車自輿始故凡事之始曰權輿
  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每食四簋言飲食豐厚也前日每食無餘此日每食不飽惟其無餘是以不飽此與楚王戊醴酒不設同再嗟嘆言之當時之養賢者能不愧乎


  詩演義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七
  明 梁寅 撰
  陳國風
  陳帝舜之後周武王時虞閼父為周陶正武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以元女大姬妻其子滿而封之於陳都宛丘之側與黄帝帝堯之後共為三恪云
  宛丘
  刺遊蕩之人也
  子之蕩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三章皆賦也言遊蕩之子在于宛丘之上維其逍遥自得有以快情而無威儀可瞻望也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
  鷺羽舞者所執也鼓之舞之所謂巫風也故說詩者以為大姬婦人尊貴好樂巫覡歌舞之事其民化之是則其所由來者固久矣
  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缶瓦盎也乃盛酒之器擊之以節樂翿者翳也舞者持以自蔽也
  東門之枌
  男女會聚歌舞而賦其事以相樂也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三章皆賦也枌白榆也皂斗也子仲之子子仲氏之女明言其氏蓋亦貴女而乃為女巫舞于枌榆之下可恥也
  穀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穀旦于差擇吉日也棄婦之業而舞于市縱恣之甚
  穀旦于逝越以鬷邁視爾如荍貽我握椒
  越以鬷邁鬷者衆也于是以衆人俱行也荍名芘芣又名蜀葵花似五銖錢粉紅有紫紋視爾如荍美其色也貽一握之椒感其意也
  衡門
  隱居自樂而無求者之辭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
  賦也衡門者横木為門居之小者衡門之下而可以棲遲則不必高廣之厦然後安泌水之洋洋可以翫樂而忘飢則不必肥甘之奉然後飽果何待于外而何求于人哉泌者泉水也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 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比也齊女姜姓宋女子姓言日食而無飢斯可矣而必河之魴必河之鯉則唯美味之耆非安分者也取妻而為養斯可矣而必齊之姜必宋之子則唯美色之好非尚德者也人而若此未免于厭貧賤貪富貴而賢者之心豈如是哉
  東門之池
  男女會遇之詩也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東門之池可以漚紵彼美淑姬可與晤語 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興也麻紵可績以為布菅似茅而柔韌可以為索及織屨見人以三物浸于城下之池故因以起興思與淑女會遇也或曰此但為男悦女之辭非必會遇也
  東門之揚
  男女期會有負約而不至者故賦此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晳晳
  興也楊柳枝楊起者牂牂肺肺葉之盛也明星者啟明星也常先日而出昏以為期而至於將旦蓋女之負約也
  墓門
  刺不良之人也
  墓門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
  興也墓門凶僻之地而荆棘生焉以興其人之不良國人皆知之既皆知之而不能改悔則其稔惡也蓋自昔而然矣斯人也蓋所謂末如之何者也
  墓門有梅有鴞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顛倒思予
  鴞者鴟鴞惡聲之鳥歌以訊之言不良之人歌其惡而訊問庶知愧也訊之而不我顧則必至顛倒狼狽于斯之時當思我之言矣其曰夫也不良序以為刺陳佗未知然否今但取其懲惡爾不必求其人也
  防有鵲巢
  男女有私而憂或間之之辭
  防有鵲巢卭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興也防者人所築以捍水卭者丘也亦或地名旨者美也苕者苕饒也蔓生莖如勞豆而細葉如蒺蔾嫩可生食以鵲巢旨苕起興言誰侜張予所美之人乎乃使我心忉忉然而憂也侜張者猶誑言也
  中唐有甓卭有旨鷊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廟中路謂之唐甓甎之類鷊小草雜色如綬惕惕恐懼意
  月出
  男女相悦而相念之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佼人美人也僚好貌窈幽遠也糾愁結也悄憂也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三章皆興也懰猶僚也懮受憂思也慅猶悄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天紹糾緊之意慘亦猶悄也
  株林
  刺靈公也淫乎夏姬驅馳朝夕不休息焉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二章皆賦也株林夏氏邑也夏南夏姬子徵舒字也兩曰從夏南者盖淫乎夏姬不可言也故以從其子言之詩人忠厚如此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我國人我君也說舍也言我君或說舍焉或朝食焉往來不息可憂之甚矣
  澤陂
  刺詩也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三章皆興也蒲質柔荷色美興男女之相悦也此有美之一人不能以禮自防使君子見而傷風俗之敗目泗鼻涕一時俱下如滂沱然也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蕳見鄭風卷好貌悁悁猶悒悒也
  彼澤之陂有蒲䓧蓞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䓧蓞荷華之未發者儼矜莊貌輾轉伏枕言久以不能寢見憂思之無已也檜國風
  檜妘姓之國祝融之後鄭桓公滅之遷國於是今鄭州其地也 蘇氏曰檜詩皆為鄭作如鄘為衛也
  羔裘
  舅說檜君好潔其衣服逍遥遊宴不能自強于政治故詩人憂之此臆度爾詩言羔裘如膏則曰潔其衣服詩言逍遥翺翔則曰逍遥遊宴非有所據也以為鄭人作之或者為懷賢之詩與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豈不爾思勞心忉忉
  三章皆賦也玉藻云羔裘豹飾緇衣以裼之狐白裘錦衣以裼之皆貴者之盛服也衣狐裘以朝君狐裘又美于羔裘也忉忉憂勞也其曰豈不爾思亦若懷仰而不得見之意耳
  羔裘翺翔狐裘在堂豈不爾思我心憂傷
  翺翔猶逍遥亦有從容自得之意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豈不爾思中心是悼
  如膏有曜言裘之鮮美如脂之漬而光曜也
  素冠
  賢者病喪禮之廢苟有能行喪禮者則願見之也
  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兮勞心博博兮
  三章皆賦也庶冀也幸也又庶幾也言有居喪素冠之人則庶幾見之棘者急也其與亟革字異而義同記曰喪事欲其總總爾盖居喪者有急遽之狀無雍容之意故曰棘人也欒欒瘠貌博博憂勞貌似不見其

  【而禮之廢深欲得見復古之君】
  【子也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
  【同歸兮素衣謂縗服也與子同歸猶言微斯人吾誰與歸也庶見素韠兮我心藴結兮聊與子如一兮韠蔽膝也韠本以皮此言素韠則亦為衰之布而已蔽膝之制如一巾下廣二尺上廣一尺盖古者以席卑巫前臨俎豆為此以備濡漬也冠衣韠皆備喪禮之備可知與子如一言彼此】
  【之心如】

  【一也隰有萇楚政煩賦】
  【重人不堪其苦嘆不如草木之無知而無憂也舊序以為疾其君之淫恣者盖誤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三章皆賦也隰者地之下濕遽萇楚銚弋也今謂之羊桃葉如桃而光尖長而狹花赤紫色子如小麥猗儺柔弱夭少好貌沃沃光澤也子指萇楚也政煩 賦重君與有司之失也而託草木以為言其辭微婉不斥其固】
  【忠厚之意亦免禍之道也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民之困于徵歛以有家也】人而至于憂勞盖傷夫俗之薄
  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室即家也
  匪風
  周室衰微賢人憂歎而作是詩也
  匪風發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賦也偈車疾之貌周道適周之路也言常時見風之驟發車之疾驅則中心驚怛不能自安今非風之驟發也非車之疾驅也但適周之路在于目中昔也使國朝王皆由此道今也王室衰微莫能往朝木必有本水必有源本源之思闐其無人是以不免于怛傷悲閔之意形于顧瞻之間斯人之賢可知矣匪風
  飄兮匪車嘌兮顧瞻周道中心弔兮嘌者
  車摇而不安也或曰車聲也弔傷悼也誰能
  烹魚溉之釡鬵誰將西歸懷之好音興也
  釡即鑊也鬵即甑也託興于烹魚言但有尊王室之人則思見之故曰誰能烹魚乎我則為之溉釡與鬵矣誰能西歸乎我則懷之以好音矣懷者猶曰懷諸侯懷遠人言懷來之也好音美言也以美言奨勸其人使其尊王之心不至于怠也曹國風
  曹乃武王弟振鐸之所封在兖州陶丘之北今曹州即其地也
  蜉蝣
  時人有玩細娱而忘遠慮者故以蜉蝣為比而作詩以刺之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愛矣于我歸處
  三章皆比也蜉蝣一名渠畧有甲之虫朝生莫死似蜣螂而小身狹而長有角叢生糞土中甲下有翅能飛蜣螂者轉糞土為久與此異也衣裳楚楚言其人之衣裳鮮潔如蜉蝣之羽也于我歸處言其美服奢麗終至窶貧故為我之累歸我則當有以處之也舊序以為刺其君其言歸我似為親屬耳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于我歸息
  采采言服之華采如蜉蝣之翼息止也
  蜉蝣掘閲麻衣如雪心之愛矣于我歸說
  掘閲未詳或曰以其出于糞土而鮮潔可觀也麻衣如雪布精好而白也說讀曰税言税駕而舍止也
  候人
  曹君遠君子而近小人故刺之
  彼候人兮何戈與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興也候人者道路迎送賓客之官然此曰候人者非專為迎送乃多其徒衆而逸遊驅馳爾戈如戟而横安刃故有兩刃其柄長六尺六寸盖戈戟皆有枝兵而戈乃單枝戟則雙枝也祋即殳也柄長丈二而無刃其莖八稜主以擊人者彼其之子其者語辭之子指小人也三百赤芾芾與韍同即蔽膝赤芾之人至于三百之多言惡徒衆也春秋傳晉文公入曹數其不用僖負覊而乘軒者三百人故舊序以此詩為刺曹共公亦或然也
  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鵜似鳬而小其膏可以莹刃一名淘河食魚不濡其翼言飽而在漁梁其翼不濕也不稱其服無德而服飾華美為不稱也
  維鵜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咮喙也不遂其媾如此之人不稱君之恩寵也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孌兮季女斯飢
  比也薈蔚草木盛貌朝隮雲氣當曉而升騰也草木深暗山雲蔽翳皆以譬小人衆多而氣勢翕聚也婉孌少好貌季女少好不免飢餒譬賢人之屏棄也
  鳲鳩
  詩人美君子用心之專壹舊序以為刺詩者誤也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四章皆興也鳲鳩之名多曰鴶鵴曰戴勝曰布穀以為戴勝者頭上毛花如幡勝故月令注以為織紝之鳥謂當春而勸婦織紝也以為布谷者言其勸農布種也在桑者月令云戴勝降於桑其子七言其子多母飼之朝從上下莫從下上平均如一也其儀一心如結言君子之咸儀專壹于外無所差失有其心存于内而誠敬無間也如結者如固結而不解也因鳲鳩起興以美君子之德凡德之形于外莫非有諸中者以為之本也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
  子在梅者母在桑而子每章異木子自飛去母常不移其帶伊絲帶謂大帶即紳之下垂者伊語辭也其弁伊騏皮弁而青黑如騏馬之色也此言君子容飾之盛異于不稱其服者矣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棘者有刺之木不忒者言威儀中適也正是四國有威儀者必有德足以化民故能正四方之國也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榛木名實如小栗國人四國之人也胡不萬年祝辭也君子能以德而正人之不正則宜享遐夀也
  下泉
  舊序曰思治也是時王室衰微天下無王小國困敝故曹之賢者悲憂感嘆思周之盛王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愾我寤歎念彼周京
  四章皆興而比也冽水之清而寒者下泉泉之流而下者浸彼苞稂苞叢生也稂者童粱乃莠属言寒泉下流尚能潤物故因之起興以見王靈不振而澤不及下也愾我寤歎愾太息也寤者寐覺而有言也念彼周京思念周之京師而願見明王之興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蕭愾我寤歎念彼京周
  蕭者蒿也莖麄科生可作燭有香氣祭祀爇之京周即周京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愾我寤歎念彼京師
  蓍筮草史記云蓍千歲則一本百莖
  芃芃黍苖隂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
  芃芃美盛也膏潤也四國有王言四方之國皆知尊王也郇伯文王之弟封郇而伯爵也勞之言能勞來諸侯之來朝者也此詩先曰苞稂無用之物也次曰苞蕭苞蓍則有用矣終以黍言之則民食所賴其用尤切若曰黍苖之盛而得時雨之潤則成熟可望四國知有王而邭伯能勞來之則王道可行矣傳言邭侯為周伯而傷今無其人考之經傳周之盛時郇侯未嘗為方伯無事可見蓋郇伯乃王朝大夫如凡伯原伯當作詩之時王臣有郇伯者稱賢故詩人望其能興王室也此以見其思治之切也

  詩演義卷七
<經部,詩類,詩演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演義卷八
  明 梁寅 撰
  豳國風
  周之先世后稷封邰至公劉立國於豳之谷故稱豳國成王立年幼周公以冢宰攝政乃述后稷公劉之化以戒王謂之豳風而凡周公它所作及為周公而作者亦附之其後
  七月
  周公作是詩以訓成王欲其念先公之風化知衣食之艱難曰七月者取篇首二字名之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八章皆賦也七月者斗建申之月夏之七月也謂之斗建申以北斗之柄指於申也流火者心星為大火乃東方之宿以六月之昏加于地之南方至七月之昏下而西流矣九月授衣以是月之末霜降始寒而蠶績之功亦成故授人以衣也一之日觱發謂斗建子一陽之月而風寒也變月言日者言是月之日也風寒而曰觱發者羌人吹觱栗以驚馬風之驟起而寒如觱栗之發聲也二之日栗烈斗建丑二陽之月而氣寒也氣寒而謂之栗烈者隂氣慘烈無風亦寒使人震栗也無衣無褐衣者繒纊與布為之褐者毛布也何以卒歲謂歲晚極寒無衣褐則無以終此歲也三之日夏之正月也于耜于者往也耜者畊器也其端鑄鐵為之所以起土者也謂之往修田器者言自邑居而往就田廬為之也四之日夏之二月也舉趾者舉足而畊也時天氣已暖故東作興矣同我婦子饁彼南畝曰我者自家之老者言之也以飯餉畊者曰饁少者皆在田故老者與婦及子而餉之田畯至喜古者有田官謂之畯者即農人之俊者也稱曰田大夫又曰司穡其至而喜喜其治田早而用力齊也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後段言食之始二章至五章終前段之意六章至八章終後段之意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
  春日載陽載始也陽温和也倉庚黄鳥也女執懿筐國中之女執懿美之筐以采桑也微行者小逕也采蘩祁祁蘩白蒿也祁祁人多也蘩初生而嫩可以生蠶蓋蠶生未齊未可食桑故以此啖之也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蓋女之嫁人乃歸其家然心悲者以離父母也公子者男子之美稱不必為豳公之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
  八月萑葦於八月取蘆荻共來歲蠶事之用也蠶月條桑於治蠶之月落桑之枝而將取其葉也取彼斧斨以伐遠揚斧者隋銎斨者方銎隋銎者受柯之孔匾方銎者受柯之孔方遠揚桑之遠枝揚起者蓋小枝以刀落之遠枝必大故須用斧也猗彼女桑猗者取葉而存條也女桑為小桑故惟取葉而已七月鳴鵙鵙者博勞亦曰伯勞應隂氣而鳴乃惡鳥也以夏至來冬至去故史傳曰伯趙氏司至也八月載績績者緝麻也載玄載黄我朱孔陽言蠶績功成為繒為布皆以染之或玄或黄而朱色尤甚鮮明也為公子裳上衣下裳皆可為之但言裳者取韻叶爾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穫十月隕蘀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豜于公
  四月秀葽未知葽為何草或云狗尾草或云即遠志皆不可知五月鳴蜩蜩即蟬也八月其穫禾之早者以八月而穫也十月隕蘀夏之十月木落葉也一之日于貉建子之月農功閒暇可以田狩而往取狐貉也二之日其同建丑之月家戶同出以繼續武功也其曰武功者功猶事也古人因田獵以習武事也言私其豵獻豜于公豵為一歲豕則小故私有之豜為三歲豕則大故獻于公勤以贍生忠以愛上豳俗之厚如此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斯螽莎雞蟋蟀一物而異名也又曰絡緯曰促織以將寒而鳴乃勸女工故以名之也其始生而動股稍出而振羽散處而在野漸涼而在宇將寒而入牀下亦隨時而易處也言完室備寒在于九月而必自五月言之者以五月一隂生乃寒氣之始萌也爍石之暑不始于春暮而始于冬至一陽之生水酒之寒不始於秋晚而始於夏至一隂之生故言寒氣自五月而始如易言履霜堅氷其來以漸欲人辨之於早而慮之於微也穹窒熏鼠其高者如瓦漏墻缺則補塞之其下者如鼠穴在地則熏去而填之也塞向墐戶室之向明者障蔽之戶之以蓬蓽者泥塗之九月乃納禾稼之時也民固少暇矣而完室廬者亦不可緩也納禾稼慮飢也完室廬慮寒也飢寒之切身謀生之不易為民之上者知下之情而形之辭其憂民之憂蓋如此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為家長者嗟歎言之婦子賴我者也我既憂勤婦子有賴歲云莫矣可以入室而安處矣其始於憂勤終於逸樂亦莫非民之情而上能言之其勸勉之意亦見矣
  六月食鬱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棗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夀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菽苴采荼薪樗食我農夫
  食鬱及薁鬱者棣屬陵氏云棣似郁李而小蓋果實也薁蘡薁也說文云草名蓋野草可為菜者亨葵及菽葵菜名有紫莖白莖二種常傾葉向日不令照其根爾雅翼云葵為百菜之王味尤甘滑菽豆也七月禾黍未熟貧家煮食可充飢八月剥棗剥擊也爾雅云棘實謂之棗故棗字累兩束也十月穫稻水田晚稻以十月熟也為此春酒以介眉夀至冬而釀酒已成春而可飲故以奉親飲賓古人飲酒必曰為夀祝願之辭也食瓜者瓜有數種皆秋而可食斷壺者瓠如壺形故名壺而斷截烹之菽苴謂收拾麻子也采荼采野生之苦菜也薪樗以樗乃惡木故伐之為薪也凡求菜果親庖厨皆婦人之事故曰食我農夫曰我者設為婦人之自言也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宫功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
  場圃同地物生之時則畊鋤為圃以種菜茹物成之後則築之使堅以為禾場禾稼者百穀之總名黍稷重穋則穀之有四種也黍即粟也稷謂之穄【闕】
  二之日鑿氷冲冲三之日納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塲朋酒斯嚮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夀無疆
  【闕】
  肅霜初寒之時也滌場穀皆收藏而蕩滌其場也酒兩尊曰朋酒羊之小而肥嫩曰羔羊躋升也言升國君之堂舉兕觥之酒所以致敬於上也萬夀無疆祝君之夀也上之愛下也切下之敬上也至豳之君民相與者如此然民賤而君尊也以牲酒奉君不為䙝乎盖先公之世國土未廣人民未衆故君民之分雖殊而上下之情交盡如一家父子然其淳朴之俗又可見也
  鴟鴞
  成王立而尚幼周公以叔父位冢宰而攝政使管叔霍叔蔡叔監殷三叔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公於是避居東都作鴟鴞之詩以遺王而王之疑公猶未釋既踰二年因雷風之變而成王啟金縢之匱見周公冊書願以身代武王死王乃大悟方知三叔之言為誣謗遂自迎周公以歸然後東征以討武庚及三叔觀金縢之書知鴟鴞之詩為周公親作無疑也
  䲭鴞䲭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四章皆比也而此章首言慮患之意鴟鴞惡鳥以比武庚管蔡言我者周公以比自已言室者以比王室也當公遭謗之時避居東都管蔡包藏禍心欲危王室而成王惑於其言公於此時憂慮之至然非憂慮其一身也慮王室之不靖也慮天下之未寧也故為此詩以貽王庶王之感悟其託為鳥言盖曰䲭鴞䲭鴞爾既取我子而食之矣母再毁我之室也我之於子恩愛之至勤勞之甚所以鬻養乎子者良可憐閔若巢室之毁尚何望哉慮患之至而形之辭者如是其切聖人之情見矣斯語辭也
  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汝下民或敢侮予
  此章言豫防之意其為巢者以備風雨也故及天未隂雨之時取桑根之皮以纒綿巢之牖戶使之完固今爾在下之民有敢侮予者乎下民亦比管蔡也
  予手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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