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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经会元 宋 叶时

礼经会元 宋 叶时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四
  禮經會元       禮類一【周禮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禮經會元四卷宋葉時撰時字秀發錢塘人理宗朝龍圖閣學士光禄大夫致仕卒諡文康是書名曰釋經而實不隨文箋疏但舉周禮中大指為目凡一百篇皆旁推交通以暢其說蓋取鎔經義以自成一家言者時與朱子友善深詆王安石新法謂程子所云有關雎麟趾之意而後可行周官之法度正為安石而是固然矣至其言冬官不必補而訾河間獻王取考工記附周禮適以啓武帝之忽略是經甚且以為壞周禮自鄭康成始皆過於非議古人未免自立門戶之習其他臆斷之處雖時有之然亦頗有深切著明可以施於實用者蓋時於經世之具嘗究心焉未可概以經生常業例也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會元卷一上    宋 葉時 撰
  禮經
  知有聖人之治法當知有聖人之道法離道于法非深於周禮者也欲觀周禮必先觀中庸中庸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夫禮儀三百經禮也者謂周禮是也威儀三千曲禮也者謂儀禮是也二書皆周公所述也中庸言聖道發育萬物復斂而歸之禮儀威儀之中何哉盖聖人之道洋洋乎極於至大而無外優優乎入於至小而無間周公所書雖曰制度文為之所在而聖人所以生物不窮與天並立者實出於其中是誠中而不偏之正道庸而不易之正理不如是烏足為生民立極為萬世開太平也哉雖然有周公則周禮作有成王則周禮用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昔周公相成王兼三王之事監二代之文夜以繼日坐以待旦事為之制曲為之防垂至治之法而先有亂日之憂處極盛之時而逆為衰世之慮紀綱制度纎悉必備於是乎周禮作焉君臣同德相與圖維以立政無之規模而植立鳬鷖既醉之事業以蓼蕭行葦之恩意而講明洛誥周官之典刑精神心術亹亹忘倦於是乎周禮用焉井牧始於黄而九夫經野之制備弼服昉於堯而九畿分國之制詳典刑俶於舜而五刑麗民之制具施諸今而不悖稽諸古而益彰此三者道之所以行也然此猶其大者又次如冠昬喪祭之文又其次如服食器用之度無不竭吾心思而經畫之微而至於羽毛鱗介之形又微而至於蠧貍鼃黽之類而必為之區處各當而後已是禮也舉本而不遺末語精而不遺粗周公以之相七年之治成王以之致四十年之平周家以之永八百年之命即此一書可以發育萬物峻極於天非徒為三百禮文而已此周公之道所以為周公之法與然周公豈有它道哉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周禮一書皆此道也戰國秦而下道已不得其傳而周公之法隳漢武號為有志於道然承嬴劉之弊井田行而阡陌封建裂而郡縣肉刑變而笞箠三者行道之本漢去古未遠且不能以漸復區區官名之定服色之易正朔之改曾無補於治道之萬一河間所獻之書且不肯過目况望其勉彊行道乎劉歆生當陽九之厄百六之會乃欲取之以輔新莽彼何人斯敢輕議禮吁周公之法不行周公之道無恙也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後世惟一唐太宗亦知周禮為真聖人所作而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是亦徒發望洋之歎耳世儒嘗恨太宗不能修復古制以為唐自元魏北齊以來授民以田分民以鄉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一二繼以蘇綽在周約六典以建官而府兵之制微有端緒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五六又繼以隋文帝之富盛蘇威高景之損益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七八太宗躡其後而行之使其深觀詳察纎悉委曲有以補前代之未備則唐之治為周之治惜太宗之不為此也然觀魏齊周隋之時制度近古而卒無善治者道失其傳而徒法不能以自行也今觀貞觀之治世業以受田租庸調以取民七百三十員以建官十六衛八百府以置兵法非不良政非不善終不保其後之不變或者不原其道之不行而惟咎其法之未盡不思太宗行仁義方四年遽滿心於既効已德色於致平聖人發育峻極之妙果如是易談邪彼知周公之法不行不足以行周公之道安知周公之道不行其何以行周公之法與盖自周衰道之不行久矣子思子已逆知後世之不善用周公者也故曰待其人然後行金陵王氏以儒學相熙寧而嘗一用周禮奈何新經行而僻學興新法立而私意勝末流之弊罪有浮於漢儒者故程明道曰有關雎麟趾之意而後可行周官之法度正為斯人發也烏乎道其不行已夫後世身君師之責者有能思周公之所思行周公之所行庶乎其可以為成周之治矣不然道之不行而徒法之是任未可以語周禮
  註疏
  周禮之出自劉德始累周禮者亦自劉德始周禮之立自劉歆始誣周禮者亦自劉歆始周禮之傳自鄭康成始壞周禮者亦自鄭康成始昔秦人滅學周禮以藏之山巖屋壁而存武帝時有季氏得之以上河間獻王德全書不得見得見五官斯可矣河閒獻王乃以考工記補之司空一職豈考工記之事邪觀其言曰國有六職百工與其一焉是以治教刑政之屬特與工匠器械等耳即此一語可謂不識周禮矣異時奏入秘府周禮雖存而漢君詆之以為末世凟亂之書得非劉德一記累之邪故曰累周禮者劉德也周禮一書既不得行於武帝之世至成帝時有劉歆者獨識其書為周公致太平之迹亦云幸矣奈何身為國師取之以輔王莽乃為泉府理財之於是六幹立法則郡皆置市官即此一可謂不知周禮矣當時奏入學官周禮雖存漢儒訾之以為六國隂謀之書得非劉歆一法誣之乎故曰誣周禮者劉歆也雖然累周禮者其罪小誣周禮者其罪大誣周禮者其法在壞周禮者其法亡何則劉德補亡善學周禮者皆知其為不類劉歆立法善用周禮者皆知其為不經禮經之學所賴以相傳者諸儒講明之功也今杜子春得之於劉歆鄭興鄭衆得之於杜子春鄭康成號為囊括六典羅衆家盖亦知所折衷矣胡為不抱遺經推究終始而乃憑私臆决旁据曲證此周禮所以不明而召後儒紛紜之議也大抵康成經有五失一引緯書二引司馬法三引春秋傳四引左氏國語五引漢儒禮記姑摭一二言之周禮無天帝之異名而註有北辰耀魄寶之後儒是以有天帝之辨此緯書之失也周禮無分野之明文而註有歲之所在我周分野之後儒是以有分野之惑此國語之失也丘乘之政在周禮可推也鄭則曰甸出長轂一乘丘乘當為丘甸則丘乘之法壞矣此司馬法誤之也冕服之章在周禮可覆也鄭則曰三辰旂旗王服正為九章則服章之制紊矣此以春秋傳誤之也内司服以褘衣為后飾追師以副編為后飾而註曰夫人副褘則王后夫人之飾又亂矣此又以禮記誤之也不思漢儒緯書非聖人之書穰苴兵法非聖人之法左氏之語多誣戴氏之記多雜其可引援以證聖經邪不特此爾以御史大夫比小宰以城門校尉比司門以少内譬職内以尚書準司會以尚書作誥文類御史官制已大戾矣以漢筭方九賦以莽制比國服以國服為息加師旅以殷周變制議封建以鄉遂異制誣井田以貢助異法釋畿内國之稅此皆害周禮之大者也自康成之註既行而賈公彦一疏一惟鄭注之是解周禮制度合與不合不暇究矣儒者沿襲註疏之文考之於經而不合遂指周禮為非周公之全書是敢於叛聖人之經而不敢違漢儒之也吁劉歆之誣周禮一時之失而周禮之法尚在鄭康成之壞周禮千載之惑而周禮之法幾亡然而法未嘗亡禮未嘗壞讀周公之禮而行周公之法亦惟以聖經為據斯可也
  民極
  周禮叙六官首篇皆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唐太宗讀周禮至此嘆曰誠哉深乎盖此數語周公作周禮之綱領故於六典迭言之夫極之為言有中之義聖人以中道立標準於天下而使天下之人取中焉武王訪洪範於箕子以叙彞倫而立以皇極居中古今未有舍皇極而能立國者今以周禮考之土圭測景以求地中建國也面朝後市左祖右社辨方也朝分内外位别東西正位也公五百里至男百里體國也九夫為井至四縣為都經野也一曰天官至六曰冬官設官也一曰治職至六曰事職分職也而周公則緫之以為民極焉極也者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如堯之立民是也是彞是訓于帝其訓如周之敷言是也今周公所以為民立極者惟在王畿方位國野官職之中盖王畿立而後根本定方位設而後等級明國野分而後疆理正官職舉而後綱目張民極之立孰有大於此者故周公不惟於天官言之而五官各引之以冠其篇首丁寧訓告若是諄復則是三百六十餘官事事物物皆有極何往而非斯民之標準與盖極之所在所以習民於尊卑等級之中而導民於禮樂教化之内消其亡等冒上之念而斂其安分知足之心斯民入則會其有極出則歸其有極經制烏乎而不定風俗烏乎而不淳嘗觀大司徒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以六樂防萬民之情而教之和又曰以刑教中則民不暴以樂教和則民不爭至大宗伯亦曰以天產作隂德以中禮防之以地產作陽德以和樂防之一則曰中和二則曰中和皆所以建中和之極也然而王畿之根本未定方位之等級未明國野之疆理未正官職之綱目未張雖有禮樂刑政之具將安所施設邪周公立極之意必寓於七者之中而冠於六篇之首豈不誠哉深乎先正范公有言曰曲禮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愚竊曰經禮三百一言以蔽之曰為民極
  官名
  官之有名尚矣郯子曰黄帝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以水紀太皥以龍紀少皥為鳥師顓帝為民師此官名之見於春秋傳然也然古人命官或紀以瑞或紀以事名雖不同而於天地四時各有所配初非分掌天地四時也有如少皥有重該熙四叔是以四叔而掌五行堯有羲和仲叔四子是以四子而掌四時又非以是名官也今觀周禮冢宰曰天官司徒曰地官宗伯曰春官司馬曰夏官司寇曰秋官司空曰冬官是以天地四時名官而非分掌其事也夫既非分掌天地四時而加以天地四時之號是則以虛名而加實職也古人雲龍火帝之紀果亦如是否乎又况以天名官而春官保氏之屬非天事乎何以不屬冢宰以地名官而夏官職方氏之屬非地之事乎何以不屬司徒司宼刑殺固謂之秋司空水土固謂之冬至如春朝夏宗秋覲冬遇並屬宗伯則宗伯不特主春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並屬司馬則司馬不特主夏周人以天地四時分冠六卿之號果何意歟嘗以周官考之則知周人命官之意深矣太師太傅太保曰三公論道經燮理隂陽少師少傅少保曰三貳公弘化寅亮天地三公之官不備而三之職無聞盖三公不備者非三公兼六卿則六卿兼三公也三公猶且兼設况三乎惟其相兼攝也則經弘化燮理寅亮之職非六卿之責而誰責然則六卿之責不獨分職率屬阜成兆民而燮理隂陽寅亮天地之事皆預焉命之以宰伯四司之名而冠之以天地四時之號是以三公三之責而責六卿也分天地四時而冠六卿之名其次序若不相紊合天地四時而為六卿之責其脉絡未嘗不相通一治一教一刑一事苟有一之不得其職皆足以干天地四時之和以此見周人之任六卿也為不殊而待六卿也不敢輕矣豈徒設為加官之號以虛名而加實職如漢人以大司馬冠大將軍之上姑示尊寵而已哉雖然六卿分配天地四時而冢宰以天名官則其任責為尤重矣嘗觀虞書司徒敷典猶地官也而典則曰天叙秩宗典禮猶春官也而禮則曰天秩五服五章猶司服典命之職也而曰天命有德五刑五用猶司宼司刑之職也而曰天討有罪一則曰亮天功二則曰代天工同寅協恭無往而不以天自處今冢宰掌建之六典何者而非天也以天官命冢宰而加於五官之上其待大臣也彌尊其責大臣也彌重故任大臣而不能致敬名曰䙝天為大臣而不能任責名曰誣天昔陳平不知錢穀决獄而謂宰相順四時理隂陽丙吉不問清道羣鬭而問牛喘謂三公典調和隂陽夫四時果順隂陽果和尚復何愧不和不順而姑藉是以文其不知不問之失吾誰欺欺天乎惜無以天官之學告之者
  兼官
  周官曰唐虞官百夏商官倍考之周禮六官之屬凡三百六十是周官又倍於夏商也案天官之屬六十有二地官七十有九春官七十有一夏官七十秋官六十有六凡三百五十有二各官不預小宰言三百六十者舉大數也不特此爾天官自太宰小宰宰夫至旅下士凡六十有三此卿大夫士之數也為府者六為胥為吏者皆十有二為徒者百有二十凡百有五十人此庶人在官之數也地官春官秋官皆然夏官掌兵則史十六人胥三十二人徒二百二十人通六官計之已一千五百有二人其餘六官之屬除地官鄉遂山澤等官及庶人在官者只合大夫士計之以多少相準一官不下四百人合長貳而言則六官幾三千人矣成周官吏可謂繁冗然卿大夫士之職分為六官之屬安知其不為兼官邪且以三公言之君奭曰召公為保周公為師則太傅不備矣顧命曰乃同召太保奭則太師太傅不備矣又有公兼冢宰者惟周公位冢宰是也有公兼司寇者太史司寇蘇公是也太保率西方諸侯畢公率東方諸侯又以公兼二伯也至如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此六卿之長也而以三公侯伯領之大而公卿必相兼攝則下而百司庶府獨不可兼攝乎案周禮言二卿則公一人是三公兼卿老也一卿則卿一人是六卿兼大夫也六軍將皆命卿是六卿又兼六軍之將也世婦每官卿二人是六卿又兼六官之職也世婦謂每官二人則十有二人其六卿之長貳乎以此推之如地官鄉遂之官夏官司馬之屬必皆六卿之屬兼之六卿之屬雖各有名大抵多兼攝也而况官屬有不可以專置者地官如迹人角人羽人掌炭掌茶等職只征一物秋官如庶氏冥氏穴氏硩蔟氏赤犮氏等官只攻一事豈無可兼者乎有不可常置者田詛則有甸祝詛祝祭祀軍旅共杖禁嚻則有伊耆氏銜枚氏喪紀則有職喪喪祝夏采豈無可攝者乎若夫地官比閭族黨鄰里都鄙等官並無府史胥徒可知其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也其他如春官大司樂大胥太師太卜太祝太史夏官太僕小臣祭僕戎右齊右道右大馭戎僕齊僕田僕馭夫秋官大行人小行人司徒等官亦無府史胥徒非上下相兼則它官相攝也惟夫相兼攝也則官制雖倍於古而其職不冗於古也大抵官惟其人雖公不備官事不攝夫子譏之然則成周之官雖無慮三千員而實不過三百六十屬也盖古者天子建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今案周禮鄉老即三公鄉大夫軍將世婦即六卿則知六官三百六十屬亦惟以此等大夫士為之雖六官所謂大夫士之數如彼其多其為兼攝可知矣至於府史胥徒之在官者天官有三千六百六十有六人春官有二千二百四十有一人夏官有三千二百六十有五人秋官有二千六百五十有七人地官無常數冬官不可考只以四官計之已萬人矣是皆使民興能入使治之也其徒則大司徒起徒役而為之與考論周之官制大而公卿長貳次而大夫士之屬既有兼攝則官何嫌於冗下而比閭族黨小而府史胥徒之衆又興於民則數何嫌於多乎盖周人因事以置官周禮因官以存名居官而不兼其職則官冗兼官而不存其名則官廢知周禮兼官之職又知周禮存官之名則可與言官制矣
  相權
  周禮冢宰以天名官為一王之相兼三公之尊而位六卿之長自其主宰一職而言曰太宰自其主宰百官而言曰冢宰冢太之上也其權豈不重乎今觀太宰之職首曰佐王均國又曰佐王治國則是太宰以佐王為職也臣民之馭必曰詔王廢置之聽必曰詔王是太宰詔王而不敢自專也大事戒官曰贊王命王眡治朝曰贊王治是太宰贊王而不敢自用也夫宰相無所不統則亦無所不親今一則曰佐王二則曰詔王三則曰贊王一政一事每每聽命於天子又焉用彼相哉盖大君猶宗子也大臣猶家相也孰非宗子之家事家相必稟命於宗子而後行孰非大君之邦法大臣必稟命於大君而後行是以權自上出而廢置不敢干焉令由上出而聽斷若無與焉此古大臣所以無擅權之失也然而權在一人固宰相不得擅權在大臣亦宰相不得辭盖人主之職在論一相宰相者人主所與論道經而進退百官者也古人任相待之以誠而不疑畀之以權而不忌宰相固聽命於一人百官實稟命於一相豈有元首叢脞股肱自惰者哉是故六典八法八則之治則太宰所得以自行者也九職九賦九貢之入則太宰所得以自裁者也九式節財不嫌其專制國用也九兩繫民不嫌其貳得民心也四方賓客之小治聽之而不以為猜三歲誅賞之大計行之而不以為僭若是則太宰皆得以自用其權也不特此爾小宰則以歲會贊冢宰宰夫則以官刑詔冢宰司會則以廢置詔冢宰御史則以治令贊冢宰會計官刑廢置治令一惟冢宰之是聽則宰相之權豈不重乎故觀冢宰之詔王贊王則知宰相之權不至於太重觀百官之詔冢宰贊冢宰則知宰相之權不至於太輕
  典
  周官言六卿之職而曰各率其屬周禮言六官之掌而曰使率其屬則是治屬冢宰教屬司徒禮屬宗伯政屬司馬刑屬司寇事屬司空截然一定而不亂矣今太宰何以謂之掌六典嘗觀小宰之職以官府之六屬舉治則六官各率其屬矣以官府之六職辨治則六官各分其職矣舉以屬則治不容於相侵辨以職則治不容於相紊然而太宰六官之長一相之尊治無所不統其可以分職率屬拘之乎鄭氏曰典者常也經也法也大臣秉之以為常經五官守之以為常法五官不守其常法則典廢弛而無所執大臣不秉其常經則典渙散而無所稽今以六典觀之治者經理而統紀之也國以之經官府以之治萬民以之紀無非就吾條理也教者安静而馴擾之也國以之安官府以之教萬民以之擾無非屬吾教化也禮以統乎人諧與和亦統也故國官民以之統合而諧和政以正乎人平與均亦正也故國官民以之平正而均齊刑以禁暴止邪故詰之以去其姦刑之以示其法糾之以繩其非事以興事勸功故富之以足其用任之以責其效生之以阜其財凡此六者千萬世常經不易之法國之治亂繫焉官府之脩廢繫焉生民之休戚繫焉此非大臣之責而誰責然六典而謂之建何哉盖國於天地必有與立先王所恃以立國者賴有此典存焉耳是以司徒之安國而曰掌建土地之圖宗伯之和國而曰掌建天地人之禮司馬之正國而曰掌建之九法司寇之刑國而曰掌建之六典不特此爾小宰掌建之官刑小司徒掌建之教法小宗伯掌建之神位大司樂掌建國之學政太史掌建之典法朝士掌建之朝法無非先王所恃以立國者也而况六典之大其可一日而不立乎是故太宰兼而緫之以佐王治國小宰司會又掌其貳以逆其治司書又掌之以叙其財太史又掌之以逆其治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又從而分掌之此十條所以先六典而太宰所以統百官也至如小宰六職則官府之所掌也六職所治只言國萬民而不言官府盖六典太宰所掌以統百官而理國治萬民者也六職官府所令以佐太宰而理國治萬民者也故及國萬民而不言官府而於財用之節賓客之懷鬼神之事盜賊之除百物之生聚特加詳焉其所以平均安寧諧和所以服正詰糾富養者與六典大略相似不然則六者何以不均謂之典而謂之職與雖然太宰六典均所以治國官府萬民也既曰掌典以佐王治國又曰乃施典于國又曰以典待國之治六典之治何獨詳於國邪何謂國鄭氏曰大曰小曰國之所居亦曰國非也案周禮曰惟王建國曰掌建此王國之通稱也曰凡建國曰凡國小大相維此侯國之通稱也此言國者其侯國之謂乎周人之治未及官府都鄙萬民而首言國以見王大一統而無王國侯國之分也盖天子之所自治者王畿千里而已千里之外則建侯國焉太宰以六典而施之國是必緫以九州而為之建其牧如八命作牧是也爵有五等而為之立其監如啓監是也設其參謂三卿也傅其伍謂五大夫也陳其殷謂衆士也置其輔謂府史胥徒也一國則有一國之民一國則有一國之官内而王畿之官民既治之以六典外而侯國之官民其可舍六典以為治乎是故太宰掌治以均國司徒掌教以安國宗伯掌禮以和國司馬掌政以平國司寇掌禁以刑國六官之職莫不於國致詳焉此太宰所以施典于國而曰以典待國之治也自六典而下則有官府之八法都鄙之八則侯國亦有官府都鄙則亦不能外是法則以為治矣大抵國者佐王治民者也六官者佐王治國者也向使先王不詳於國之治則膺五百里至百里之者孰肯為吾究心於民哉故周官曰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正謂是也周王撫萬巡侯甸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夫豈無自而然與
  官法
  外而國既有六典以待之内而官府必有八法以治之何謂官府鄭氏曰百官所居之府是不然官者合卿大夫士而言也府者總府史胥徒而言其大也先王設官分職建大宰大司徒等六卿以為正立小宰小司徒以為貳設宰夫鄉師等官以為考陳上士中士下士之衆以為殷置府史胥徒之屬以為輔凡此者皆所賴以佐王共治也太宰之職六典之中一則曰治官府二則曰教官府曰統百官曰正百官曰刑百官曰任百官二言官府四言百官互言之耳皆詳言官府之治也至如小宰六職六叙六屬六聯八成六計無非官府之法况太宰統百官者也其可無八法以治之乎今觀八法之目官屬即小宰之六屬官職即小宰之六職官聯即小宰之六聯官計即小宰之六計官成即小宰之八成有如官法官刑官常之目雖不得而考而宰夫所掌曰官法以治要曰官常以治數曰以官刑詔冢宰而誅之皆此物也惟其有官屬則治有所統而不亂有官職則官有所守而不侵有官聯則關節脉絡有貫通而無扞格有官常則綱領條目有秩序而無舛訛有官成則以之經理而有所依據有官法則以之聽治而有所操執有官刑則人知警戒而無慢心有官計則人知勉勵而無怠志小宰宰夫贊太宰故執其詳太宰乃執其要盖以道揆之臣而執是法以臨于官府則治官治其有不就吾之條者乎又况八法之治太宰既以施之官府又云以待官府之治小宰既執其詳又云掌其貳以逆官府之治司會既逆之司書又掌之太史又從而逆之則其詳於官府之治可知矣大抵官府修則百官庶府無曠官官府治則百揆萬幾無廢事周之治官府不一而足在宰夫則掌官府之召令在宫正則比官府之次舍一財用也宰夫既乘其出入詔冢宰而誅賞之大府則掌受其財職内則貳其入數職歲則貳其出數職幣則斂其幣餘周人之詳於官府如此又安有曠官廢事者乎是以小宰正歲以官刑令於百官府俾各修職考法待事聽命其有不恭國有大刑是有以警之於其始月終則以叙受羣吏之要歲終則令羣吏致事是有以察之於其終太宰乃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詔王廢置於一歲之終既而大計羣吏之治復行誅賞於三歲之後如此則百官府以治中來上受而藏之真可與天府寶玉俱藏而無愧寧不謂之冢宰佐王統百官之力與
  都則
  太宰國官府之治既有六典八法矣都鄙在六鄉六遂之外故又有八則以治之盖都者王子弟之食邑公卿之采邑如載師所記公邑任甸地家邑任稍地小都任縣地大都任畺地是也此即王制所謂天子縣内百里者九七十里者二十一五十里者六十三以其采地之禄視公侯伯子男故亦曰國鄭氏謂如周召毛原畢之屬在畿内者不惟畿内有之侯國之外亦有都鄙左傳所謂大都中都外都西鄙北鄙之類是也鄭司農縣士方士注晉韓須為公族大夫食縣魯季氏食於都是侯國亦有都鄙矣此地亦有一項官民烏可無法以治之則猶法也特與官府異名爾或者徒見八法之治官府太宰既執其要小宰宰夫又治其詳八則之名僅見於太宰而已則謂古人詳法而略則重内而輕外吁有是哉周人之於都鄙未始不詳其設官也必為之建其長謂食采者也立其兩謂有佐貳者也設其伍謂有大夫五人也陳其殷謂有旅士也置其輔謂有府史胥徒也是其官吏與官府無異而况法象之布必及都鄙政令之和治中之察必及都鄙歲年之正法令之贊皆及都鄙以至禮官之屬則有都宗人家宗人政官之屬則有都司馬家司馬刑官之屬則有方士朝大夫都士家士至於都則一官專主都家之八則家者家邑之名即鄙也故職謂之都家或謂之都邑都鄙之官既詳且備孰謂八則之治可略乎且以八則觀之有社稷之神則有祭祀有長貳之官則有法則有殷輔之吏則有廢置以升降之有賢能之士則有禄位以進退之有經費之用則有九賦九功之所入有居邑之民則有六俗五禮之所行刑誅慶賞以收其良心田獵征役以協其衆力八者曰馭謂其操縱闔闢之權自上出也盖近而羣臣既有八柄以馭之内而萬民又有八統以馭之豈於都鄙之官吏士民刑賞賦役而聽其長貳之自為治乎是故都家司馬戒令則必聽于國司馬方士都家獄計則必上于國而聽于朝朝大夫掌都家之治國有政令則令其朝大夫無一不歸王之所馭也然而官吏民士可馭也神者幽而無迹又安得而馭之盖古者雖敬於神而未嘗聽於神三時不害則奉粢以告之牲牷肥腯則奉牲以告之有功者無不報也犧牲既成粢盛既備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無功者無不奪也是以春官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禮凡祭祀必致福于國國有大故令禱祠必反命于國盖其神歸王所馭也先王設廢置刑賞之法以馭吏民雖至幽而鬼神亦在吾操縱闔闢之内是其為則未嘗略也又况祭祀不離於九式法則不出於八法賦貢即賦斂之財賄刑賞即計吏之誅賞禄位廢置無非八柄之所馭禮俗田役無非八統八成之所施初非有所輕重於其間也是故太宰既以八則待其治小宰司會太史又以八則逆其治實以八法之治同掌焉盖聖人之治天下大則家四海而無外小則體萬物而不遺吏吾同體也民吾同胞也豈以千里王畿之内遽有詳略之别邪
  馭臣
  太宰既以八法治官府胡為而又以八柄馭羣臣盖八法以治官者治之經也八柄以馭臣者治之權也不守經則無以為聯屬聽斷之常不達權則無以盡操縱闔闢之變故經者大臣守也而權者必以詔王也今以八柄觀之人情莫不欲貴任官而後爵之所以馭其貴則貴不可以苟得也人情莫不欲富位定而後禄之所以馭其富則富不得以苟取也一時之所覬望者幸也吾則馭之以賜予之恩而使無僥倖之習平日之所踐履者行也吾則馭之以選置之任而使無妄行之人福者人之所祈生之自我是福我所馭也人惡得而徼之乎貧者人之所惡奪之自我是貧我所馭也人惡得而避之乎罪之顯者則廢放以馭之使有罪者不得幸免也過之微者則誅責以馭之使有過者不敢以自文也夫所謂馭者豈必陽開隂闔而使人不得以窺其術邪豈必變輕易重而使人不得以用其情邪特以八者以柄為言是則人主之所獨操而非臣下之所得專人情之所可覬也故福威則惟辟賞刑則曰君富貴則曰人主之操柄德威則曰君人之大柄皆言其權之自上出也不然則太宰兼正百工得以自用其柄可也何必以之詔王哉太宰既以詔王矣春官内史又掌八枋以詔王治而其爵禄廢置生殺予奪之序與太宰不同且又變誅而言殺者盖太宰所詔則先慶而後威内史所詔則雜施而並用誅者責也如司救所謂誅責之義殺者戮也如司刺所謂刑殺之謂誅言其過之輕太宰之詔王以仁殺言其罪之重内史之詔王以義然既曰詔王則其權當自上出也今詔之以太宰又詔之以内史則其權之所分得無制於臣下之手乎案内史之職中大夫一人下大夫一人中士下士凡二十四人其秩甚尊其職甚詳然後可以守法於内而王不得以輕用其權也既有道揆大臣詔之於外又有法守近臣詔之於内外有以詔其馭内有以詔其治外則臨之以相内則律之以史則君上豈得以攬權自用而肆其意乎臣下豈得以竊權自專而行其私乎
  馭民
  成周設官分職以為民極則内而公卿大夫士外而公侯伯子男皆佐王治民者也太宰又以八統詔王而馭民何哉大抵天佑下民寵綏在君上帝降衷綏猷惟后凡在王畿千里之民與夫四海九州之衆相與戴一人而君之亦惟求其相安相養而已爾上之人苟無以持其統安能保其不亂哉書曰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馭民之道不其難乎然觀古人之所謂馭者曰御衆以寛而已寛非所以為馭而聖人先焉盖與民相從事於拘攣廹之中不若相周旋於含弘寛大之域使民相顧盼於拘防繩束之内不若相優游於慈祥愷悌之天君當以舜之所以御民者御民此太宰所以有八統之詔也親親以教民相愛敬故以教民不偷進賢則德行者升使能則道藝者用庸者保之使其樂事勸功貴者尊之使其用下敬上達吏則拯窮拔滯禮賓則親仁善隣凡此八者皆所以聯其民使不相離平其民使不相紊上以之維乎下下以之屬乎上絲牽繩聯惟命是聽頤指氣使惟上是從此所以為馭民之道與後世馭民不由其道而後狙詐之論興以狙詐待民則其為馭必出於智巧籠絡之私矣德色耰鉏刎頸勢利而親故之馭失其統上書自鬻投牒求舉而賢能之馭失其統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而保庸之統失矣補闕車載拾遺斗量而尊貴之統失矣郎舍父老白首不遷則達吏之統又失王國大夫宿衛不預則禮賓之禮又失先王馭民之道掃地無有方且吾法令刑罰之具繩束而箝制之及其無可奈何則諉曰民風不古人心之難制而已不思太宰八統雖曰馭民而求其所以為馭自親故賢能庸貴吏賓之外無他術有如都鄙羣臣八則八柄之用猶有馭之之語獨於萬民之統雖名為馭實無與於馭焉則其待民之意亦厚矣豈若後世之所謂馭哉抑嘗因八統之馭而觀小司寇八辟之議有所謂親故賢能即此親親敬故進賢使能也有所謂切貴勤賓即此保庸尊貴達吏禮賓也小司宼之麗法附刑罰必以是八物而議其辟者盖周人所恃以維乎下者即此八物也周民所安以屬乎上者亦此八物也一旦有麗於法而於八者之中猶有一目之可議則罪猶可以原也向之馭民也以此所以導其從善之路今之貸民也以此所以開其改過之門觀小司寇八辟之議則知太宰八統之詔矣
  任民
  太宰以八統詔王御萬民亦足以淑人心矣然民有常產者有常心無常產者無常心先王不先制民之產授民之職使之有相生相養之具而徒以八統制馭之人心其有不離渙乎是故農者天下之本食者民生之命則不可無三農以生九穀園囿民之所樹藝則不可無園囿以毓草木山澤民之所取財用則不可無虞衡以作山澤之財藪以富得民則不可無藪牧以阜藩鳥獸工以足財用則不可無百工以飭化八材懋遷有無化居則不可無商賈以阜通貨賄布帛女工之事則不可無嬪婦以化治絲枲疏材婢僕之職則不可無臣妾以聚斂疏材自農圃而下民力有所不給則又不可無閒民以轉移執事此太宰之任民有此九職也然而成周盛時天下之田皆井天下之田皆農上地為上農夫中地為中農夫下地為下農夫民皆受田為農可也今有園圃虞衡藪牧工商嬪妾閒民之任果井牧之不均乎抑農末之無别乎考之載師曰場圃曰賈田曰牧田此皆園圃商賈藪牧者而皆有田以此推之凡虞衡百工之類必皆受田之餘民而兼此職也至如嬪婦則受田者之室家也絲枲乃其職也臣妾則或一男一女不可受田於公家則必資業於私家也閒民亦不可受田於官者既無園圃虞衡之地又無藪牧工商之田又不專為私家臣僕之役則必庸受其直轉移執事於八者之閒盖民生天地間皆為天地間用八職各任其事而力有不給必得閒民以佐之故大司徒頒十二職九曰生財以八者之財待閒民而生也無閒民以轉移執事則民之用力勞而生財之道窮矣嘗觀遂師巡其稼穡而移用其民以救時事稼穡必移用其民以相救助則知八職不可無閒民以轉移執事也九職謂之任者因其地而授之隨其力而使之不廢其所能不彊其所不能閭師亦曰任民使各以其物為貢亦此意也是故司徒之分地職分此也小司徒之施其職施此也載師之均地職均此也遂人之頒職頒此也若大司徒之職尤於民事纎悉所謂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即此職也加其三焉盖司徒登進邦國都鄙之民非專王畿之民也故十曰學藝如司徒之鄉物教民十一曰世事如司徒之世事教能十二曰服事如司徒之以庸制禄此三事不預太宰任民之數也然太宰特言九職任民而已如太府掌九功之貳以受貨賄之入内府掌受九功之貨賄以待國之大用司會以九功之法令民職之財用司會亦掌九職以周知入出百物是分九職之任而必責之以九功之稅如閭師任民以貢其物如太府言萬民之貢以充府庫是也夫三農以九穀為貢則不專田穀明矣園圃而下如草木鳥獸布帛貨賄器物之類無不貢焉是皆因夫民之所能出其職之所有故太宰九職曰任民閭師九貢亦曰任民是未嘗彊民以所無也職方氏曰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亦此意也至於閒民無職轉移執事亦必使之出一夫之稅而以布入之閒民無職者有二一在載師出任民之賦一在閭師出任民之貢盖閒民雖無常職而有生財之道亦不減於一夫之所故載師使之出夫家之征用其力也閭師使之出夫布斂其財也非是一人而出二物也不如是則民將舍農而務末否則官無所取又將轉而為游手怠惰者之歸是豈重農務本之意哉閭師不言臣妾之貢者以其執役於主家主為之出貢而委人則斂其疏財與然必有以與之斯有以取之必有以任之斯有以禁之後世受田無法農民已無可耕之地山澤一孔之利亦皆括歸公上而無遺斯民無以為生不得已去而為工技為商旅又不得已困而為臣妾為庸夫生財之道已殫矣養生之計已屈矣上之人略不加恤方且苛征而重役之是徒知有閭師任民之貢而不知太宰任民之職也不思太宰惟曰以九職任萬民而不言九功之貢則先王愛民之意何如哉
  賦斂
  太宰既以九職任民閭師已責其貢今以九賦斂財賄不知此賦何從出乎盖九職之所貢者任民之稅也九賦之所斂者任地之稅也民有業則有貢地有利則有征民有業而不責之以貢則將不畜不種不耕不蠶而不能無游民地有利而不責之以賦則將有地不毛有田不耕而不能無曠土司會曰以九賦令田野之財用以九功令民職之財用一曰田野二曰民職是其所出者異也大抵九職所貢出於農圃工商虞衡藪牧嬪婦臣妾執事之民以其身之所業功之所有而獻之於君以充府庫故曰貢亦曰功九賦所斂出於國郊甸稍縣畺關市山澤之地與夫官府都鄙之餘財以其地之所出官之所贏而輸之於君以待膳服賓客稍秣匪頒工事幣帛喪祭賜予之用故曰賦供九職者一項人供九賦者又一項人二者本不相妨可以並行而不相悖也太府於萬民之貢只以充府庫之藏於九賦之入必以待式法之用則是貢之所入者少賦之所入者多也今以九賦言之邦中之賦如載師所任田里場圃之地四郊之賦如載師任遠郊近郊之地亦使閭師征之所謂國中四郊以時征其賦是也邦甸家削之賦如載師所任公邑家邑之地邦縣邦都之賦如載師所任小都大都之地乃使縣師征之所謂邦鄙稍甸以時征野之賦貢是也關市之賦如司市關之地使廛人斂市布廛布皮角筋骨與夫司關所掌征廛關門之征是也山澤之賦如山虞澤虞之地使角羽人斂齒角骨物羽翮於山澤之農以當賦是也幣餘之賦如職幣斂官府都鄙與夫凡用邦財者之幣振掌事之餘財是也盖穀粟之賦出於井田特以禄諸臣兵車之賦出於丘乘特以供軍賦雖有邦國之貢只以待弔用九職之貢只以充府庫至於國之大臣有祭祀賓客有喪荒羞服有工事幣帛有芻秣匪頒好用不調於民而責之誰乎是以九賦之目常與九貢九職並行而其貨賄之入則太府受而頒之内府藏而待之司會則令而會之其賦斂之目則掌於道揆之大臣名色寧至於巧立輕重寧至於過差出入寧至於相悖費用寧至於無藝乎然九賦謂之斂財賄鄭氏謂泉穀也又曰口率出泉今之筭泉民或謂之賦是專為泉則非矣又曰自中至幣餘各入其所有穀物以當泉賦之數何其之相戾也不知周之九賦隨其地之所有以為賦豈專口率出泉專取之民如漢之筭賦邪
  式法
  或曰周禮理財之書今觀太宰以九賦斂財賄之後而繼之以九式均節財用未見其理財先見其節財則是周公之節財乃所以理財也何者財非天雨鬼輸必取之民民之所供有限國之所用無窮苟不於其經費之際而品節之吾恐情竇既開必至於泛用無度欲壑不盈必至於苛取無厭如欲理之不過椎肌剥髓以為理而非正辭禁非以為理也九式節法之法其周公理財之道與夫祭祀之有犧牷牲殺賓客之有牲牢饔餼喪紀凶荒之所費用膳羞衣服之所奉養器械興作之事幣帛贈勞之將六畜之有芻秣羣臣之有分賜一人之有玩好賜用取之於九賦而藏之於有司邦用則必共之君取則必受之苟無九式以均節之則何所制而不妄費也夫惟太宰有式法以均節之而太府以式法頒之司會以式法逆計之職歲又以式法而贊逆會職幣又以式法而贊會事則人主不敢違式法而過用有司不敢違式法而妄供九式之於理財亦可謂有助矣是故宰夫以式法而掌祭祀之具酒正以式法而授酒財掌皮以式法頒皮革于百工委人以式法供薪芻木材不惟一人不得違式法而妄費而百司庶府亦不得越式法而妄求私心以式法而碍侈心以式法而消國用不匱民財不屈而王府之貨賄自沛然而有餘豈非節財之道乃其所以為理財之道與或曰太宰道揆之臣法守非所宜預九式節財有司事也豈太宰之職哉吁大臣格君心之非侈用乃君心之蠧涵養君心非論道經者之責而誰責也且膳夫不敢會王后世子之膳庖人不敢會王后之膳禽酒正不敢會王后之飲酒外府不敢會王之服司裘不敢會王之裘盖彼一司也而欲與王后世子計周度之當否則其勢不得行也是以祭祀賓客之所需至於匪頒好用之所待百官有司皆共之某事宜置不宜置某物宜用不宜用皆不敢預議乎其間夫百官有司平時既惟其命之是供歲終又拘於勢而不會王后世子若可以自便而自取矣今以太宰執九式之法臨乎其上一毫一縷動皆九式之是聽其取不至妄取聽其供未嘗妄供雖曰不會而實無待於會也此非大臣道揆之任能爾乎雖然太宰以九式節財必曰均小宰執九式以節財用司會掌九式以節財用皆曰均周公節財必拳拳於均之一字何與易曰節亨苦節不可貞孔子之曰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盖天下之事惟合乎制度而已均則中不均則或過不及以一人而臨四海不以四海而奉一人取之於民而公用之於君而當則財不傷而民不害斯其所以為九式之法與且周官立法秩叙必曰均力政必曰均貢賦必曰均一制一度無所往而不為均也太宰掌均邦國而曰秉國之均者也豈於財用而可不均乎均者欲其多寡豐殺之得其中也膳羞之品可以百有二十裁而就簡其均乎飱牢之牲可以三十有六殺而為寡其均乎祀宜太宰儉而用少非均也服宜九章菲而為七非均也幣以將誠致幣三享則均矣芻以供飼陳芻倍禾則均矣自一而祭祀之式至九而好用之式固不容多亦不容寡固不可豐亦不可殺亦惟適其均而已爾均節者人情之所安苦節者人情之所厭安則久厭則易窮然則以均為節其又聖人所以節財之道與


  禮經會元卷一上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會元卷一下    宋 葉時 撰
  侯貢
  畿内租稅天子食之畿外租稅諸侯食之諸侯食其國之租稅必以其半若五之一四之一入于天子効其土地之所有而盡其臣子奉上之心於是有九貢之致矣然周公之制為是貢必以供是用祀貢牷茅嬪貢絲枲器貢器械幣貢皮帛材貢木材貨貢金寶服貢玄纁斿貢羽毛物貢土地所有之物無非服食器用之是供也以庶惟正之供而待一人所致之用上以充公家之財下以修侯國之職故太府掌九貢貨賄之入而曰凡國之用以待弔用内府掌九貢之貨賄良兵良器而曰以待之大用曰待弔用曰待用莫不取具於此則非無名之需矣蓋自夏禹任土作貢以來已有此制冀州畿内故不言貢而言賦八州在王畿之外故於田賦之下而有貢篚之制焉有菁茅橘柚之包有大龜磬錯之錫有織文檿絲絺紵玄纁璣組之篚有球琳琅玕丹漆羽毛杶幹砮磬之貢是皆以供祀殯器幣材貨物色之需也兹豈周公剏為是制而彊侯國之入邪然考之職方氏揚之金錫竹箭荆之丹銀齒革青兖之蒲魚雍之玉石幽之魚鹽冀之松栢并之布帛各隨土地所生風氣所宜任土作貢不宜捨此外求也而大行人則曰侯服貢祀物甸服貢嬪物男貢器物采貢服物衛貢財物要貢貨物六服分貢六色而已是豈任其所有邪外之蕃國則以所寶為贄所謂幣貢斿貢物貢又將誰供邪蓋周禮之言致貢亦禹貢之任土作貢也任者任其所有而不彊其所無致者聽其自至而不彊其不來太宰則曰九貢致國之用司會則亦曰九貢致國之財用人君昭德之致于侯則諸侯服食器用之任自奔走入貢之不暇自有不求而自至者聖人何嘗彊之使貢哉案職方氏曰凡國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山師川師以山林川澤之物頒於國則曰致其珍異之物懷方氏來遠方四夷之民則曰致方貢致遠物無非聽其自至也如大行人一官則是因其間歲一見之時而貢其物非每歲之常貢也内府所謂凡四方幣獻之金玉齒革兵器凡良貨賄入焉註云諸侯朝聘所獻國珍是也每歲常貢則此九貢之目小行人所謂令國春入貢是也然大行人令諸侯一見之時各貢其物而内府入焉至適四方使者則又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是以其所入而還以遺諸侯也有如九貢之入内府雖曰以待大用而太府則曰以待弔用故小行人令諸侯春入貢及其國有札喪凶荒師役福事禍烖之五事則令賻補賙委犒禬之慶賀哀弔之是又以其所致而還以為諸侯用也周之衰此意不存或來求金或來求車是以不復有致用之意或來求賵或來求賻是又不復有弔用之常甚至包茅不入王祭不供齊人得以奉辭而伐罪男服使從公侯之貢鄭人得以藉口而告晉則是貢法至此而不存嗚呼内而侯國職其廢矣外而蕃國况能必其來貢如肅慎之矢越裳之雉有以自獻於天子者哉
  繫民
  太宰有九職以任民有八統以馭民又有九兩繫民何也蓋王畿千里之民天子治之畿外之民則分屬諸侯矣有分土無分民上之人苟無其道以協耦而聯綴之則天下人心渙散而不相屬矣殆非王者大一統之意故九兩之所繫者國之民而特繼之於九貢致用之後也一州之長曰牧皆有封域故以地得民一國之君曰長爵位尊貴故以貴得民師者人之模範德義可尊故以賢得民儒者於道最高人所尊敬故以道得民宗者本支之所從出親親以睦故以族得民主謂卿大夫食采邑者有利可依故以利得民吏謂在官服公事者分職共理故以治得民友謂與國人交相保任者故以任得民藪謂阜蓄畜牧供給財用者故以富得民此九者既謂之兩又謂之繫而後謂之得民蓋兩者欲其比耦而不相悖繫者欲其聯綴而不相離曰牧曰長曰主曰吏四者是使在官者之相為聯屬也曰師曰儒曰宗曰友曰藪五者是使在民者之自為聯屬也然聖人於國之民豈無道以服之而必為是比耦之具聯綴之形若將恐其叛已而去者聖人果有心於留國之民哉普天皆土率土皆民内而王畿千里之民既有官府以治之又有都鄙以理之太宰則任之以九職馭之以八統司徒復從而聯其兄弟聯其師儒聯其朋友其所以繫王畿之民亦不出乎九兩之具豈於國之民而可置之度外哉然則繫之者非固羈縻之而使勿絶也一則曰得民二則曰得民必有以得民之心也苟非真得乎民之心民其有不解乎自王政不行封建改而郡縣侯伯易而守令星羅碁布類自經營號番君者常寡而自蛙尊者實繁也稱召父者幾何而號屠伯者相望也為主而監臨自盗者有之為吏而舞文弄法者有之曰牧曰長曰主曰吏職之最親於民者而已判然與民不相屬其於師儒朋友宗族藪牧孰肯過而問焉是以師持異道指意不同學黨同門道真已妬師之所謂賢者安在哉公事幾敗朽為腐草時宜不逹自為流俗儒之所謂道者安在哉刎頸羞勢利之交植朋罹黨錮之禍友之所謂任者安在哉齊楚之族恐其末大則徙實京師山澤之利慮其為姦則斡歸公上宗之所謂族藪之所謂富者又安在哉及其人心乖離潰烈四出至有赤子弄兵青衫為盗封君僭擬藩帥不庭者其勢不可復合方欲起而收拾之否則刼而控制之又否則含忍而混待之盍亦思吾所以繫民者何具得民者何道而乃使民至此邪吁至此而後知九兩繫民之意深矣抑嘗以太宰繫民之九兩參之以司徒安萬民之六俗而皆以師儒行乎其中誠以九兩無師儒之繫則無以淑人心六俗無師儒之聯則無以厚民俗師者所以宗主名教者也儒者所以扶持名教者也師道不立則天下無善人儒道不立則天下無正學雖有土地富貴治利族任何所恃以相繫雖有宫室墳墓兄弟朋友何所恃以相聯甚矣天下一日不可無師儒之功也
  正朔
  正朔之改何始乎曰三代以來然也寅為人正故夏建寅丑為地正故商建丑子為天正故周建子此三正之說也然夏建寅以寅月為歲首商建丑以丑月為歲首周建子以子月為歲首三代歲首雖不同而夏時紀月則一也何以言之商書曰惟元祀十有二月朔又曰惟三祀十有二月是商人雖建丑為歲首而其月則稱十二月耳秦人以建亥為歲首漢人因之而史官紀月曰冬十月繼之以春正月而已何嘗以歲首建亥而謂之春正月乎鄭氏註周禮惑於建子之說乃以正月為周正月以正歲為夏正月建子之月果為正月則夏正月當為三月矣昔孔子作春秋繫日繫時必曰春王正月若依左氏之以為周正月則是建子月為春而夏之二月已為夏夏之五月已為秋矣四時錯亂尚足謂之春秋乎春王正月是以夏時紀月也周人以夏時紀月未嘗改夏正月之稱故聖人欲行夏時托之春秋而以正月為首以正月為得人時之正也且以周禮考之有曰仲春逆暑仲秋逆寒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仲夏斬隂木仲冬斬陽木夏至日祀方丘冬至日祀圓丘朝覲宗遇蒐苖獮狩皆舉四時以行事果以建丑為春正月則四時皆易矣太史正歲事以序事頒告朔於國者不幾於錯繆乎馮相氏以冬夏致日以春秋致月以辨四時之叙者不幾於紊亂乎案凌人以正歲十二月令斬氷鄭氏旣以十二月為季冬則正歲為仲冬明矣杜氏謂正歲為夏正是先言正月而後言十二月可乎豳風七月詩曰二之日鑿氷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隂二之日十二月也鑿氷以二之日則凌人以十二月令斬氷可也蓋周建子月為歲首以十一月為正歲正月只是夏之正月正歲則令百官觀法正月則令萬民觀法考之周禮莫不皆然是皆先百官而後萬民也鄭氏乃謂正月布王治之事於天下至正歲又垂於象魏使萬民觀焉不思小宰之職正月則率官屬而觀治象小司徒小司寇亦云則是百官觀法無疑矣又况正歲之文常與歲終相連則是正歲令之而歲終考之無非詳於百官也故正歲為周歲首則十月為歲終可知矣大抵夏時紀月三代皆然聖人答門人以四代禮樂而特拳拳於夏時之行誠以欽天授人莫如夏時之正改歲易朔特因周制之新時不正事不序歷數何由而定日月星辰何由而驗雖有太史保章馮相等職亦何所施其巧邪果如註家之則四時錯亂矣周人法天地四時以命官殆不然也故讀周禮者知正月為夏正則豳風七月春秋正月與夫六經所紀之月要皆以夏時為正
  象法
  正歲為周之歲首正月為夏之正月則官民觀法之敘自有先後而不相悖矣古人必改歲易朔者示其新也正歲更始則物欲其新政欲其新人才吏治欲其新如訓方氏正歲布而訓四方使觀新物之意也是以太宰有治象司徒有教象司馬有政象司寇有刑象為之貳者乃以正歲各率其屬以觀其治且徇之以木鐸而警之以不用法之大刑盖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施於民且不可况於官吏乎周人歲終必令羣吏致其事正其會將欲責之於其終則不得不警之於其始也夏書曰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其或不恭有常刑夏以建寅為歲首故以孟春徇之周以建子為歲首故以正歲徇之其意一也然而垂象必以正月者此又人時之正也天時之春令方頒人事之東作肇始此新民之時也曰始和者猶言方春和時也正月始和則物欲其和政欲其和此四官於正月皆言始和也是故正月之吉以治教政刑之象布之於國使以和國之民布之於都鄙使以和都鄙之民則垂於象魏而使萬民來觀焉示之以十日之久欲其觀德之詳收之於十日之後恐其習讀之玩先王明民之意可謂纎悉委曲矣至於司徒之屬以教民為職故其讀法尤詳蓋教民之法不詳則治與政刑之象未必入民之耳日六卿敎民雖曰教法而治與政刑實存乎其間且以卿大夫考之正月之吉受教法於司徒退而頒于卿吏使各以教其所治正歲乃令羣吏考法于司徒以退各憲之於其所治之國六卿固受法于司徒者也然卿大夫以六卿為之則治與政刑之法豈不與教法並施乎或者則曰卿大夫以正月頒法以教其所治以正歲考法以憲其所治亦云足矣州長乃以正月及正歲與夫春秋祭社之時屬民讀法則是二千五百家之民每歲四番讀法矣黨正又以四孟及正歲與夫春秋祭禜之時屬民讀法則是五百家之民每歲七番讀法矣族師又以每月吉日及春秋祭酺之時讀法則是百家之民每歲十四番讀法矣閭師又以歲時及春秋聚衆庶之時讀法則是二十五家之民每歲又不知幾番讀法矣六卿讀法何其繁且數乎蓋視民彌親者於教亦彌數保民無疆者於教亦無窮長正師胥之於民如父兄之於子弟丁寧告戒惟恐不至又况讀法之時州長則致其德行道藝而勸之糾其過惡而戒之黨正則書其德行道藝族師則書其孝弟睦婣有學閭胥則書其敬敏任恤是皆薰其良心而陶其美質時而書之將賓而興之則其歲時讀法雖繁且數不厭也或者又曰五黨為州州長正月讀法則五黨之民在州矣五族為黨黨正四孟讀法則五族之民在黨矣族師月吉亦屬其民而讀法又知古人立法必相通融近州之民讀法於州近黨之民讀法於黨自可並行而不相悖周禮亦言其大概爾正月旣讀於州則夏秋之孟讀於黨無害也孟月既讀於黨則餘月吉日讀於族師無害也且如五州為郷而郷大夫則惟屬吏以讀法五家為比而比長不言屬民而讀法其為通融可知也不然則太宰司徒司馬司寇之職正月使民觀象豈亦使王畿千里之民皆至象魏觀之乎雖然屬民觀象四官皆言之矣冬官闕不可考大宗伯掌禮獨無禮象以垂於象魏而不使萬民觀之小宗伯亦不率禮官之屬而讀禮法何哉此當以周公作書之意求之也蓋周官六典緫而謂之周禮禮也者豈特天地人之三禮吉凶軍賓嘉之五禮云乎哉太宰之治此禮也司徒之教此禮也司馬之政司寇之刑司空之事皆此禮也治非禮不制教非禮不行政非禮不立刑無禮則淫事無禮則亂五典與禮典並行五職與禮職並舉故禮記曰經禮三百是三百六十官之所掌者禮也彼垂其象以示人則此禮已行乎其中矣彼觀其象而讀法則此禮已生乎其心矣豈必掲之於禮象垂之於象魏而後為禮邪
  考課
  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化天下故考課之法自唐虞以來未之能廢也書曰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此因羣后來朝之時而考之也又曰敷納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此因黎獻時舉而考之也旣而立為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之定法其觀敷言明功之法為尤詳蓋明其功於一時者未足以究其藴考其績於三載者斯足以盡其才然三載特考之而黜陟未行焉遲之以九年之久賢否既判功罪既明於是幽者黜之明者陟之而廢置之法行矣是以前黜陟而去四凶天下至於咸服後黜陟而分三苖庶績至於咸熙然考績於三年黜陟以三考在唐虞之法為甚寛今觀周之太宰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致事而詔其廢置三歲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廢置以歲終誅賞以三歲在成周之法為甚密何哉蓋唐虞官簡而事亦簡則考之之法固宜寛成周官繁而事亦繁則考之之法固宜密此其所以不同與然致事於歲終者考百官也而其法似密計治於三歲者考羣吏也而其法似寛蓋百官謂卿大夫太宰之所謂正貳者也太宰無所分統故其致事之法當汲汲於一歲之終羣吏謂羣士庶士府史胥徒太宰之所謂殷輔者也太宰所不當屑故其計治之法宜徐徐於三載之間是故百官廢置權之重者太宰必以詔王羣吏誅賞權之輕者太宰得以自行之可也又以羣吏之治非一切聽其悠悠也日必有成月必有要歲必有會小宰贊太宰者也日終則以叙受要歲終則贊會致事一歲而月月考焉宰夫次小宰者也歲終則令正歲會月終則令正月要旬終則令正日成一歲而旬旬考焉小宰宰夫歲月旬日之間考之如是其詳孰非勉於事功者太宰惟以三歲大計其功而誅賞之不亦宜乎不特此爾在酒正則日入其成月入其要歲終則會是詳於會酒也在司會則參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歲會考歲成是詳於會財也此一歲而旬有考也在官正月終則會稍食歲終則會行事是詳於官府之宿衛也在宫伯月終則均秩歲終則均序是詳於士庶子之宿衛也此一歲而月有考也有以歲終而考之者大司徒則令教官正治致事小司徒則令羣吏正會致事考屬官之治成而誅賞郷師考郷治詔廢置郷大夫令郷吏會政致事州長會州政黨正會黨政族師會政致事遂大夫會政致事此所以考其政事也大府會貨賄出入外府會小用職幣會其出司裘會皮事掌皮會財齎泉府會出入納其餘此所以考其財用也膳夫會膳庖人會禽醫師稽醫制食内宰會内人稍食典絲典枲會其物此所以考其服食也司寇令計獄弊訟士師令正要會方士省縣法而誅賞此所以考其獄訟也舍人之計其政眂祲之弊其事占人之計其占是無所不考也周人考課之法如此亦豈徒為詳密而已哉向也正歲之首必使屬官觀法徇之以木鐸警之以常刑申之以令憲之以禁使修乃職待乃事既而又警羣吏修職又令羣吏讀法者正為今日地也至于三歲大計則太宰計治誅賞司書計治知財數司士稽士任而進退其爵禄三年大比則小司徒受比要郷大夫興賢能州長考州里縣司考羣吏遂大夫明其功均人大均司民獻數此皆考之以三歲也盖周人之法有所謂待其治者如太宰宰夫太府内府外府之屬是也待者預定於始而責驗於終使之有所遵守而知自勉也有所謂逆其治者如小宰司會司書職内職歲職幣太史内史之屬是也逆者詳稽其終而鉤考其始使之無所隱匿而知自警也有以待之於其先又有以逆之於其後大臣以之計羣吏之治天子以之察羣吏之治有功必賞有罪必誅吏治其有不舉者乎此成周之嚴於考課者然也然成周考之之法可得聞與嘗觀小宰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則知成周之所以考課者無出於六者焉善言其有德行也能言其有才藝也敬以不懈為心正以直躬自守法則守法不失辨則臨事不疑吏以德行循良為上而才能次之敬與正察其立身行已也法與辨觀其涖位行法也六者吏治之所從出也而皆以廉為本蓋廉者有天理而無人欲也六者非廉不能漢人取士曰興廉調吏曰廉察亦此意也周人以此六者小宰計弊羣吏之治則其要會之上無非治道之得其中者以之登於天府與祖廟大物俱藏焉信乎可以無愧矣漢以六條察吏其視有周之六計有拔擢而無案劾此其忠厚刻薄之意自殊唐考課之令有四善二十七最而四善之首則曰循善有聞是亦善能正直遺意然其後有監考使有校考使有放考使設官非不當也而當時以四善聞者幾何人哉然則欲行成周考課之法當以六計為首
  宫刑
  周官先太宰而貳以小宰之職則小宰不亦重乎今考其職首曰建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糾禁又曰正歲帥屬觀治象之法乃退以宫刑憲禁于王宫夫在宫者百官府之次舍與士庶子之宿衛也宫正已掌其戒令糾禁其次舍衆寡有大事令無去守而聽政宫伯又掌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有大事作宫衆則令之其王宫各有司存也宰夫之職正歲乃以法警戒羣吏令修宫中之職事其能者良者以告于王則周人之於宫政亦可謂詳且密矣令小宰貳太宰豈無他職而首拳拳於王宫之刑禁王宫豈施刑之地小宰豈掌刑之職邪蓋天子之政令天下之風教未有不自王宫始侍御僕從一有不正出入起居一有不欽皆足以害治雖曰百司庶府之任而周人每於此致察焉太宰以八法治官府以八柄詔王馭羣臣歲終則致事廢置三歲則計治誅賞然而道揆大臣則緫其要而執其柄爾彼宰夫則惟警戒之而已宫正亦惟令其去守而已宫伯亦惟令其作宫衆而已不有小宰治之以宫刑憲之以官刑使之各修乃職考乃法待乃事以聽王命而制之以不共之大刑又徇之以不用之常刑吾恐奇袤之習作淫怠之念萌未必有良能之可知未必有德行之可糾居王所者皆若而人則君德必潛消於密勿之中而吏習必妄肆於禁嚴之内誰與繩愆糾謬而格其非心也哉雖曰宫刑掌於司寇亦預官府之刑宫禁掌於士師亦預王宫之禁然刑不上大夫命夫命婦且不坐獄訟於小司宼有爵且不殺于掌囚掌戮周人終不以刑罰獄訟之臣而預吾戒令糾禁也且獨不聞湯制官刑儆于有位者乎三風十愆之戒必及乎宫室之隱微自君卿士臣下以及于童蒙之士凛乎其嚴若喪亡之在朝夕至於臣下不正則曰服墨刑伊尹乃繼之曰嗣王祗厥身敬哉蓋官刑雖以為有位之儆而實有以起君心之敬宫刑雖以為王宫之禁而實有以格君心之非然則宫刑之掌於小宰宫刑之修廢其君心敬怠之所由判君德隆替之所由基也故知商之官刑則知周之宫刑
  官敘
  小宰奉大宰八法以治官府足矣而别立六叙之目以冠其首則六敘視官屬官聯為重矣考之宰夫八職七曰胥掌官敘以治敘以徒役之有才智而掌官叙又不幾於䙝乎蓋小宰所掌者正羣吏也宰夫以胥治之者召令之時也有小宰以正之而胥特承其命而召之耳者言六叙皆以為周官遷轉之階序爾愚竊以為不然鄭氏曰叙秩次也謂先尊而後卑也周人以之正羣吏其將以正等級乎且以周禮考之小宰月終則以官府之叙受羣吏之要是以叙受其會也宰夫掌治朝之法則叙羣吏之治是以叙進其治也宫伯掌王宫之衛則行其秩叙郷師則令其秩叙里宰則行其秩叙以待政令是以叙制其食也遂師則比叙其事而賞罸内史則掌叙事之法是以叙作其事也小史則以書叙昭穆之俎簋巾車則辨其物而等叙之小司寇則掌外朝之政以叙進而問焉是以叙正其位也司書則叙其財受其帛職内則叙其財以待之移用職歲則凡賜予以叙受之司市則以次叙分地而經市大司馬則以叙和出馮相則辨四時之叙先王設官分職事事皆有其叙豈特羣臣遷轉之地邪故以叙正其位則尊卑不得以相踰以叙進其治則功過不得以相混以叙作其事則小專而大從可也以叙制其食則貴豐而賤殺可也以叙受其會則日旬月歲之要有考也以叙聽其情則親故賢能之辟可議也不然則尊卑之制不立而冒上亡等之習啓吾恐功臣擊柱者有之武夫背闕者有之而正位之叙廢矣功過之狀不明而僥倖希進之念生吾恐一歲超遷至中大夫者有之旬月取宰相封侯者有之而進治之叙廢矣作事之叙廢而九卿更進用事不關宰相矣制食之叙廢而小臣賜賞累百鉅萬矣計簿至於具文墾田至於失實而受會之叙又廢聽訟而上下其手治獄則輕重其心而聽情之叙俱廢若是則朝廷無節官屬安得而舉官職安得而辨官聯安得而合官成官計又安得而施哉小宰佐太宰以治官府豈可不以六叙為首
  官屬
  太宰以八法治官府而以官屬居其首六官不啻三百六十屬此舉大數言之加之以天地四時之名而授之以治教禮政刑事之掌官各有職事各有聯而曰大事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何也蓋事之小者非六官之所能徧理則不可以無屬事之大者非百官之所得專任則不可以無長大臣而理小事則上人常以多事自弊而失其大體小臣而專大事則下人每以侵官自任而據其大權此小宰之六屬所以有小事大事之分而後六職事以辨六聯可以合矣今以周禮考之大祭祀大賓客大軍旅大田役凡大事者六卿之長職之也而小宰小宗伯小司徒小司馬小司寇為六卿之貳則特掌其小者焉是其設官分職之時已有小大之分矣不惟六官之貳為然也在宫正則凡之大事令其去守而聽政事在肆師則凡國之大事治其禮儀以佐宗伯在布憲則凡之大事惟合衆庶以號令爾在郷士則凡之大事惟戮其犯命者爾在訝士則凡大事惟讀其誓禁爾有如宰夫之官刑必以詔冢宰小宰之歲會必以贊冢宰司會之廢治必以詔冢宰郷大夫之法必考于司徒稍人之政令必聽于司徒士師之獄訟必以詔司寇司刺以赦眚之法贊司寇此則百官之聽乎六卿也不惟六卿為然若小臣則凡大事佐大僕若都家則凡大事必因朝大夫是又各從其屬之長也盖宫正為宫官之長膳夫為食官之長醫師為醫官之長酒正為酒官之長太府為財官之長内宰為内官之長凡三百六十屬各有長則其屬從之亦是也至於小事不惟六官之贰得專焉如内豎則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肆師則凡國之小事治其禮儀而掌其事太師則凡内外小祭祀小會同小軍旅掌事焉罪隸則掌使令之小事小史則凡國之用禮法者掌其小事行夫則掌國傳遽之小事凡六官之小事皆然此皆其屬得以專達也且如膳夫一官有烹人庖人内饔外饔等職皆屬也而飲膳之事豈必日禀於太宰司市一官有質人廛人胥師賈師等職皆屬也而貨賄之事豈必日禀於司徒是以官長則治其大者官屬得行其小者大則不嫌於從屬而小抑何嫌於專達也哉盖以宰夫八職觀之則其職已有長屬詳略之分矣一曰正掌官法以治要正卿長也要一歲之成也故正治之二曰師掌官成以治凡師中大夫下大夫也凡一月之成也故師治之三曰司掌官法以治目司上士中士也目一日之成也故司治之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數旅下士也數一二三四之數也故旅治之府則惟治其庫藏史則惟治其文書胥則惟秩其先後徒則惟任其奔走官府之八職如此旅不可以上侵司之目師不可以上侵正之要正亦不可以下行師之凡師亦不可以下行旅之數小事則專達可也大事而不從其長可乎且以太宰一卿百官之所聽命者也八柄八統必曰詔王歲終廢置亦曰詔王至於作大事則令百官以贊王命而邦之小治則聽之四方之小治則待之太宰固不以小者凂於王而其大者且不敢以自專於已蓋太宰之緫百官則有道揆之尊太宰之佐一人則有法守之責有道揆之尊則不可以下侵細務有法守之責則不可以上侵大權太宰猶爾而况三百六十屬乎漢之丞相猶太宰也鄭康成嘗以小宰譬御史中丞不知中丞乃御史大夫之屬官御史大夫乃丞相之副大夫猶小宰也中丞猶宰夫也宰夫則贊小宰小宰則贊太宰今以中丞譬小宰御史大夫當為何官乎漢初官制猶近古高祖之制御史大夫下相國相國下諸侯王御史是丞相之副事下御史御史白之丞相丞相得以可否之於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中執法中丞也中丞是御史大夫之屬事下中丞中丞白之於大夫大夫亦得以可否之於是下之郡守自内達外尊者得行其尊卑者得行其卑則自外而達内小事大事從可知也後以御史大夫與丞相等謂之兩府郡國事不上丞相而上御史御史得自以其意平章之此意失矣武帝急於功利又多率意施行不經丞相故張湯為御史大夫數行丞相事造白金皮幣而李蔡莊青翟不與議自是而後内廷之事丞相不得知而歸之中丞外廷之事丞相不關决而歸之九卿郡國上計調吏之事丞相又不與聞而自達於天子調於尚書大事不從其長而皆得以專達焉則漢之大臣無權而小臣横矣相權旣輕無所干預國事而乃以簿書期會之瑣屑者以其身而親之是又不知大體而徒以小事自凂矣則是大臣以多事自弊而小臣安得不以虚文為憂乎然則欲尊相體而重相權欲肅官聯而舉官治要不可不明周官小宰之六屬
  官聯
  太宰以官聯會官治舉其要也小宰以六聯合治分其詳也夫所謂聯者太宰小宰宰夫之職正貳之聯也宫正宫伯宫衛之聯膳夫庖人膳羞之聯醫師至獸醫醫官之聯酒正至鹽人飲食之聯太府而下財官之聯内宰而下宫正之聯此治官之聯也教官有教之聯禮官有禮之聯政官有政之聯刑官有刑之聯人皆知其分職率屬之為官聯也至於聯事合治有非其官之屬而實相聯者焉且以祭祀言之宗伯而下欝鬯尊典祀等職皆聯事也而太宰祭祀則贊玉幣司徒奉牛牲司馬奉馬牲司宼奉大牲此非他官之合聯乎又以賓客言之行人而下司儀行人環人掌客等職皆聯事也而太宰朝會則贊玉幣宰夫掌牢禮司徒修委積封人飾牛牲此非他官之合聯乎太宰贊含郷師治役司徒荒政遺人委積此喪荒之聯事也司馬治軍司徒致民小宰掌具縣師受法此軍旅之聯事也司馬教陳郷師帥民司徒舉旗虞人莱野此田役之聯事也閭師征賦太府受財司徒施征司馬制賦此斂施之聯事也六官聯事不一而足以至小事莫不有聯典祀春官而得以征役於秋官之司隸鼓人地官而得以詔鼓於夏官之太僕秋官掌戮而得預天官甸師之殺秋官蠻隸而得執夏官校人之役郷師地官而考辟于司空稍人地官而聽政於司馬有同寅協恭而無畔官離次有聯事合治而無分朋植黨成周之官所以内外相統小大相維而無曠官者六聯為有助焉是故分其職而率其屬則事權若分而不相混合其聯而會其治則事權若合而不相離此官治之所以會而治之所以合也雖然周人聨事之意不特見於官然也其在郷也則比閭族黨州縣之有聯其在遂也則鄰里鄼鄙縣都之有聯司徒之安民則曰聯兄弟聯師儒聯朋友族師之登民則十人為聯十家為聯八周為聯至於司關之官亦掌國貨之節以聯門市是無往而不為聯也官治其有不會乎治其有不合乎然太宰言官治小宰言治者蓋太宰緫官聯之要官聯舉而官治會小宰治官聯之詳官治會而治合綱舉而目張領挈而裘整此太宰所以言官治與小宰所以言治與
  官成
  太宰以官成經治又以官成待萬民之治宰夫則曰師掌官成以治凡大司寇則曰凡庶民之獄訟以成弊之鄭司農以八成若今之决事比賈公彦以八成若今之斷事律是聽斷之不可無官成也此太宰所以分成之目而以經治焉司徒曰五家為比五比為閭此比居之有籍也聽征役之訟則以比居决之遂人曰稽其人民簡其兵器此簡稽之有簿也聽師田之訟則以簡稽决之版圖如司書中之版土地之圖是也聽閭里之訟則以版圖决之禮命如宗伯一命受職再命受服是也聽禄位之訟則以禮命决之傅别鄭司農謂劵書也後鄭謂為大手書於一札中字别之愚案士師言以財獄訟者正之以傅别令聽稱責以傅别則是傅著文書别為兩本也故以之决財貨稱貸之爭書契鄭司農謂符書也後鄭謂出予受入之凡要愚案酒正凡有秩酒者以書契授之今聽取予以書契則是取其劵書之相符也故以之决俸秩取予之爭質劑如質人大市以質小市以劑聽市廛之買賣則以質劑决之也委會如宰夫月終正月要歲終正歲會聽貨賄之出入則以要會决之也謂之成者蓋言其一成而不可易也謂之經者蓋言其治有常而不可紊也然此皆簿書之要爾聖人於簿書之煩惟恐防姦之不密其待民不既薄乎誠以林林而生緫緫而羣民聚而必有事事起而必有爭聖人起教於微眇而憂患於未然是以有書以載其法有法以待其事事來而應之以法訟起而正之以書猶决事之不可無比斷事之不可無律也天下豈有不决之訟而猶有不經之民哉易曰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其官成之謂與抑嘗觀士師之職有曰掌士之八成鄭司農亦曰若今時决事比案士師八成曰汋賊諜犯令撟令為盗為朋為誣而已初無簿書之要而亦謂之成鄭氏皆以為决事比之類蓋成者取其行事之成者以為品式也聽斷而不稽成事以為法則舞文弄法者有之誣上行私者有之求以防姦而適以為姦也然則士師不可無事之八成猶小宰不可無官府之八成此鄭氏所以均謂之若漢之决事比與
  朝儀
  周有三朝一曰燕朝在路門之内王國宗人嘉事之朝也太宰小臣掌焉一曰治朝在路門之外王日聽治之朝也宰夫司士掌焉一曰外朝在庫門之外詢萬民聽政之朝也小司寇朝士掌焉鄭康成謂外朝在雉門之外然既以雉門為第三則外朝當在庫門之外矣外朝之位左卿大夫羣士在其後右公侯伯子男羣吏在其後面三公州長衆庶在其後此朝士所掌之朝法也及致萬民而詢之則小司寇掌其正王位南嚮三公及州長百姓北面羣臣西面羣吏東面其位亦如朝士之儀其建朝也左嘉石以平罷民右肺石以達窮民職聽國郊野都獄訟者必聽於此兩造束矢平劑鈞金者必入於此凡得貨賄人民六畜者必委於此雖有師屬鞕呼趨辟之儀有慢朝錯立族談之禁其儀非不肅也而卿大夫以大詢之時帥六郷之衆庶而致於朝百姓衆庶得與公卿侯伯羣士羣吏相先後於階戺之間則其政誠為平易近民矣治朝之位王南嚮三公北面東面卿大夫西面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門右太僕大右大僕從者在路門左此司士所正之朝儀也及掌敘羣吏之治則宰夫掌其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而察其不如儀其眡朝也太僕則前正位師氏則司王朝冢宰則贊聽治雖有虎賁士族之衛有僕御右從之位其儀非不嚴也而太僕掌建路鼓于大寢門外以待達窮者與遽令聞鼓聲則速逆御僕與御庶子而受其事以聞又况宰夫掌庶民之逆得與賓客之治諸臣之復同徹於冕旒之前則其能又未嘗以禁嚴為限矣至於燕朝之法雖在太僕只曰王視燕朝則正位掌擯相而已然曰王眡朝則前進位而退入亦如之是正燕朝亦如正治也小臣正王之燕位御僕掌王之燕令此皆燕朝之臣其儀亦非不重也而諸侯之復逆則掌於太僕三公卿之復逆則掌於小臣羣吏之逆庶民之復則又掌於御僕復者下之報於上逆者下之迎於上皆上書報奏之名庶民之復得與諸侯公卿羣吏之復逆又皆聞達於燕處之時則其地亦未嘗以邃深而為閒隔矣觀外朝之政而及萬民之詢治朝之治而及萬民之逆燕朝之令而及庶民之復則知成周盛時戶庭無壅其疏通洞達何如哉又况肺石之逹窮民必以立于外朝之右路鼓之達窮者必以建于寢門之外君門萬里而窮者猶得以自達况臣民乎然而三朝分掌外朝雖掌於秋官之屬而三公卿皆在焉則是太宰與聞外朝之政矣治朝之法雖曰司士正之屬於夏官而宰夫掌其禁令是為天官之屬王眡治朝冢宰贊之則是太宰與聞治朝之事矣燕朝之臣亦夏官之屬也然而所掌羣臣之復逆實與宰夫所掌相關焉而况太僕雖正燕朝之位而建鼓則在路門外在朝則在路門左王眡治朝則前正位王不眡朝則辭於三公及卿是燕朝之臣實與治朝相通則太宰亦與聞乎燕朝之政矣以此見周人之治宫中府中實為一體而無内外之分特以其治朝而視其外朝則外朝為外朝而治朝為内朝以燕朝而視治朝則燕朝為内朝而治朝又為中朝爾秦人變古不道雖外之九卿如少府得置尚書在内主文書而掌奏下諸事外之三公如御史大夫得置中丞在内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内外之官亦相屬也然二世居宫中丞相不得候其間而奏事且為趙高所賣事可知矣者尚何取於秦制哉漢官少府之屬有尚書御史大夫之屬有中丞猶秦制也若以周禮考之丞相猶太宰也少府御史大夫猶小宰也御史之中丞少府之尚書猶宰夫也漢以御史大夫對丞相為兩府則非矣然高帝時御史大夫周昌得以宴見入奏事在呂后時丞相審食其得以監宫中如郎中令武帝之初丞相公孫弘亦得以數宴見雖體貌大臣之意不存亦得以見内外庭之無限隔也自武帝遊宴後庭以宦官主中書而典尚書章奏而尚書之官廢矣既以中書居中而受事又置諸吏居中而舉法當時奏下諸事自中書遞送兩府自兩府下九卿自九卿下郡國而不由中丞而中丞之官廢矣末年以霍光為大司馬領尚書事而以大司馬以下至散諸吏為中朝以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霍光嘗謂車千秋曰令光治内君侯治外是以判然為内外矣不惟丞相不得至内庭而且不得預内庭之事是故鹽鐵之議車千秋不得言昌邑之廢丞相張敞不得議朝分内外而其弊乃至此哉後來魏相為御史大夫稍復舊制外則遣丞相掾吏案事郡國而不遣使内則奏封事去副封而不經尚書是以霍山方秉樞機相乃訟言其過杜延年居中用事相乃列奏其姦是時内外若復合而為一矣元帝以來石顯用權復歸尚書哀平之際又歸外戚而西漢遂至於亡東漢雖以舉法歸中丞以奏事歸尚書而事歸臺閣不任三公外庭疏而内庭密矣桓靈之季御史之權盡移尚書尚書之權盡移宦官合為一黨而丞相疎隔於外御史緘默於内故楊秉奏侯覽而尚書召秉掾詰之曰三公統外御史察内當是時也御史豈能察内邪毋乃小人借以是名自便耳故嘗合周秦之制而觀之内外之情苟合則雖以宰夫太僕分掌如周制而宰相亦得以兼統内外之情不通則雖如尚書中丞相屬如秦制而丞相不得以與知此豈非内外合一之制有不如周乎又以西漢之制觀之治内治外之分如西漢之語則丞相與將軍已判然而為兩朝統内察外之别如東漢之語則丞相與御史亦岐而為二事此豈非内外相屬之意又不如秦乎
  路寢圖
  【太僕正燕朝之位又正治朝之
  位而退是燕朝與治朝之官相
  連夏官太僕小臣御僕掌復逆
  春官宰夫亦掌復逆是燕朝與
  治朝之官職相通太僕小臣為
  夏官之屬司士亦屬夏官是燕
  朝治朝官屬亦相通】



  禮經會元卷一下
<經部,禮類,周禮之屬,禮經會元>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會元卷二上     宋 葉時 撰宫衛
  宫正宫伯掌王宫之官在王宫者百官府之數各有版士庶子之數亦有版官府有府官之次舍士庶子有士庶子之次舍宫正則掌其戒令糾禁而比百官府之衆寡宫伯則掌其敎令秩敘而授士庶子之職事此皆言宫衛者也說者多言宫正掌兵衛宫伯掌郎衛愚竊以為不然彼以宫正所掌謂官府之胥徒給繇役者在宫中若漢衛士故曰兵衛不思宫伯郎衛明言作其徒役之事則士庶子亦有徒役也何以不為兵衛乎愚以周禮考之宫正宫伯所掌皆郎衛也太僕虎賁司隸所掌乃兵衛也蓋天子之衛有二而其别有四卿大夫士之官吏在宫中而直宿者宫正掌之卿大夫士之子庶子在宫中而入衛者宫伯掌之眡朝則司士正其儀大事則諸子掌其政此居守環列之衛也王眡朝則前正位而退王出入則自左馭而前驅眂朝則在路門之左太僕掌之而小臣御僕屬焉此僕從侍御之衛也虎士八百人先後王而趨以卒伍眂朝則在路門之右虎賁氏掌之而旅賁氏屬焉此奔趨先後之衛也居虎門之左使其屬卒四夷之吏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門外師氏掌之師四翟之隸使服其邦之服執其邦之兵以守王宫司隸掌之此周防鍵閉之衛也宿衛之别有四而郎衛兵衛俱在其列二者常相聨焉然而居守環列之衛天子所親以為腹心者也居王之左右前後則其地密備王之顧問應對則其任專是必稽其功緒而糾其德行會其什伍而敎之道藝所以勸之使為善也辨其外内幾其出入去其淫怠與其奇衺之民所以警之使不為惡也均其稍食使無廩食不繼之憂會其行事使無曠官廢職之失夫百官府宿衛王宫者均稍而會事可也其人必皆德行道藝之選而無淫怠奇衺之習矣尚何待於警勸哉蓋百官府之宿衛必有供給徒役之民苟不以時而糾勸之一有不正之人混乎其中必能為德行道藝之害居王所者必皆薛居州而後可此宫正所以拳拳於此也至於士庶子之在版者是其卿大夫士之子弟有師保以敎之有司樂以合之又有諸子以考之故宫伯惟均其秩而頒其衣裘均其敘而掌其誅賞糾敎之法雖不如宫正之詳然宫正為宫官之長其為糾察之時必不遺士庶子也如此則在八次八舍之列者孰非端人正士哉若夫虎賁之士臣隸之僕夷隸之兵雖不言其政敎禁令然虎賁氏以下大夫掌之太僕以下大夫統之師氏以中大夫帥之又況虎賁氏所掌八百人不言徒而言虎士則皆士人之有勇力者雖名為兵而不聞一武夫悍卒放慢詭譎之人得厠跡於其閒師氏虎賁無非吉士侍御僕從罔匪正人平時夾階戺而立堂垂執劉鉞而止戈刃者卒皆冕弁之士是雖有郎衛兵衛之别而何嘗有文事武事之判邪然均之為宿衛也宫正宫伯則統於太宰虎賁太僕則統於司馬司隸則統於司宼而師氏又為司徒之屬何哉蓋宫衛不可以不相聨而兵權不可以不相制官皆王官兵皆王兵先王固無相疑之意而戎戒不虞備存無患先王亦不能不先事而為防嘗觀成王之季太保乃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齊侯呂伋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夫虎賁之士非太宰之屬而太保得發之則太宰兼總兵衛亦明矣然呂伋雖掌兵非有宰臣之命則不得以擅發召公雖制命非有二卿將命以往則亦不得以專行兵權散主不在一人周人制兵之意深矣抑嘗自周之宫衛而考漢制則漢光禄勲之所掌者郎衛也衛尉寺之所掌者兵衛也郎衛有中郎侍郎中郎將郎中騎將郎中戶將郎中車將之屬如羽林期門皆屬焉兵衛有長樂未央甘泉建章宫衛尉衛士令丞之屬如左右都僕八屯衛尉司馬皆屬焉此南軍也猶周宫衛也而者多以南北合論之則非矣蓋南軍衛宫城此衛兵也北軍徼京師此畿兵也古者前朝後市王宫在南故漢衛王宫之軍謂之南軍宫衛旣謂之南則京師之軍謂之北軍所以别也案周勃入北軍乃令人告衛尉毋納呂產則南軍主之衛尉明矣表曰衛尉掌宫門屯兵是以南軍衛宫城也案八校尉有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内則北軍屬之中尉無疑矣表曰中尉掌徼巡京師是以北軍護京城也北軍本無衛名與宫城無預雖文帝嘗拜宋昌為衛將軍兼領南北軍而未幾復罷之矣然則北軍為畿兵此漢制也而周人獨無畿兵乎蓋周人王畿千里之地寓兵於農司馬所制六軍即畿兵也第不如漢人北軍調兵三輔而有番上之勞募兵五校而有長屯之衆爾唐李揆嘗謂漢以南北軍相統彼徒見周勃旣入北軍尚有南軍必令平陽侯告衛尉則謂南軍可以制北軍劉屈氂發三輔近縣兵入長子與太子戰則謂北軍可以制南軍此相統之說也不思古人有兵權相制之意而無兵勢相統之形周制六軍雖屬司馬而將皆命卿是一卿分主兵權爾握兵之固可以相分置兵之謀不可以相忌如曰中外制兵而必使之相統則周人王宫之衛亦與王畿六軍相統乎漢之城門校尉亦屬北軍案劉屈氂傳曰武帝以戾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長安諸城門至成帝時羊河侯譚等以特進領城門兵則城門兵尤重矣周禮司門下大夫二人每門下士二人鄭氏謂若今城門校尉主王城十二門不思成周司門之官合胥徒只七十八人每門亦九人而已其秩則尊而其職則寡果如漢城門兵之制邪夷考成周之制惟聞有王宫之衛而未聞設王畿之衛惟聞有王畿之兵未聞有城門之兵蓋人所以恃衛王國者有不專於兵矣愚故因宫正宫伯郎衛兵衛之辨而及漢人兵衛之制又因南軍北軍衛兵畿兵之辨而及周人畿兵之制故併以是而辨周漢城門兵制之異云
  案南軍衛宫城以郡國兵番上為之則在外而且遠北軍護京城以三輔兵番上為之則在内而且近此其意何邪蓋三輔在内而近人有閭里親戚之愛以之護京師而無腹心之憂郡國在外而遠人無覬幸非常之望以之衛宫城則無肘腋之變亦如師氏帥四隸守王門王宫朝在野外則守内列蓋謂是歟
  漢南北軍圖
  案後漢百官志屯越步兵長水射聲皆云掌宿衛兵今屬之北軍中候以北軍布領宿衛兵何也嘗考前表以八校合為城門後志以五營屬之北軍是兵權散主之意亦如四隸帥於師氏虎賁屬於司馬歟

  膳羞
  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玉食與威福並言則是惟辟獨專而非人臣之所得有也蓋玉食言美食也膳亦食之善者也鄭康成謂今時美食謂珍膳皆玉食之謂也是以天官之屬自宫衛之外未遑他事而首及膳夫之職寧不以膳羞為重歟膳夫食官之長詩曰仲允膳夫又曰膳夫左右古人拳拳於膳夫者蓋以膳夫得人則可以導人君奉養之節而窒人君嗜欲之原左右前後之人必不至以一飲一食而忘君之疾也或者徒知以一人而治四海以四海而奉一人固宜受天下備物之供享天下備味之奉而不知古人所以受而享之無愧者要必有以養其心也豈徒為是口體之養而已哉且以膳夫下數官考之食膳飲之用六珍之用八羞醬之用百有二十鼎俎之物皆十有二此膳夫掌之也六畜六獸六禽之名死生鱻薧薦羞之物膳羞好羞庶羞禽獸之供此庖人掌之也内而膳羞割烹煎和之事脩刑膴胖骨鱐之具内饔共之外而割烹脯脩刑膴之共鼎俎牲體魚腊之實外饔共之亨人共鼎鑊給水火之齊以職於外内饔甸師共粢盛帥薪烝之徒以役於外内饔獸人共獸人共魚鼈人共魚鼈龜蜃腊人共脯腊膴胖此皆備物之供備味之養以奉承乎一人是之謂玉食也然聖人豈自奉養而使肥甘日足於口邪今觀膳夫之掌膳也王燕食則奉膳贊祭所以起其敬授祭品嘗食王乃食所以謹其微侑食以樂卒食以樂所以導其和庖人則辨香臊腥羶之膏而欲適四時之宜内饔則辨庮羶臊貍腥螻之臭而去其六物之不可食獸人則辨冬夏春秋狼麋獸物之獻而取其聚散温涼以救四時之苦古人之於飲食凡可以均平其氣體而衛護其生理者無不曲致其詳是以居移氣養移體耳目聰明血氣和平蓋存我則可以厚蒼生安身則可以保國家也又況膳夫之膳諸臣祭祀歸脤於王如祭僕凡祭祀致福者展而受之及受都宗人家宗人之致福者則受之以給王膳以羔鴈雉為摯而見於王如司士賞擯士者膳其摯即宗伯以禽作摯者亦受之以給王膳羞致福之内享摯見之禽不惟起人主之敬心亦見王之不妄費物也獸以時田魚以時梁龜鼈亦以時簎則是王之奉養有節而交萬物有道也雖曰王后世子之膳與禽膳夫庖人不敢會然太宰已有膳羞之式王旣無妄用臣亦無妄供雖不會猶會也至於殺牲盛饌日舉王舉則内饔陳其鼎俎以牲體實之醢人則共醢六十罋醯人則共醯六十罋王日一舉齊日則三舉蓋其將交神明必變食以致養宜豐於常日也否則一日一舉焉若有喪荒禮烖變故則又徹常日之膳而不舉蓋人君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一有凶變則戚而心蹙而頞而莫敢遑安矣況敢以盛饌自豐邪歷考數官凡所以奉承於王者其辨物也以時其用物也不妄其取物也有道其視物也同體不徒為口體之養而且有以養其心此之所謂飲食宴樂之所謂養八珍九鼎之所謂饌而耳目聰明大人格心之學此為有助於王而掌於太宰也西漢太官令猶膳夫等官也漢以隸於少府而掌於丞相御史猶有周官遺意東漢則以奄人主晋人則屬之光禄渡江以後則又隸之侍中至唐則隸之内侍省而大臣皆無所政令於其閒矣大臣無所統則小臣無所忌養體且不足況能養心乎
  燕禮
  嘗謂詩之鹿鳴則曰燕羣臣常棣則曰燕兄弟伐木則曰燕朋友湛露則曰燕諸侯周之燕可謂禮之備而意之周矣今觀周禮禮有燕禮樂有燕樂射有燕射皆所以隆君上之恩而洽臣下之歡也大宗伯以嘉禮親萬民而特曰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賓客饗燕只及賓客何獨詳於諸侯而畧於羣臣邪秋官司儀亦曰王燕則諸侯毛則是亦燕諸侯而已爾故湛露之詩曰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又曰厭厭夜飲在宗載考其恩意之浹洽諸侯為至矣然以燕諸侯者推之則其燕羣臣之意可知矣大宗伯曰以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以賓射之禮親故舊朋友飲食賓射寧非燕及羣臣兄弟朋友邪然賞考之膳夫曰王燕飲酒則為獻主酒正曰王燕飲酒共其計酒正奉之凡泛言燕飲者皆燕臣也獻言勸之以酒若有所獻於臣也君無獻臣之禮故命膳夫主之言臣不可敵君也奉言賜之以酒若有所奉於臣也君無奉臣之禮故命酒正共之言臣不可亢君也且王之燕臣非不親銜杯酒接殷勤之歡有如太僕言王燕飲則相其法是王之親燕臣下而太僕相其左右也今獻則使膳夫奉則使酒正而王不親焉蓋臨以君臣者其分嚴待以僚友者其情浹否則亟問亟餽而使臣下僕僕亟拜爾其何以盡其歡邪南有嘉魚一詩成王樂與賢也有曰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樂猶未已而至於衎綏猶未足而至於又思也者情之有加而無已也然則燕臣之禮行之於周官者粲然有文以相接歌之於周雅者驩然有恩以相愛此成王所以燕臣之意歟
  饗食
  外饔掌外祭祀割亨者也邦饗耆老子則掌割亨之事饗士庶子亦如之酒正掌共王飲酒者也凡饗耆老子與士庶子皆共其酒槁人掌共内外朝冗食者也若饗耆老子士庶子共其食案大宗伯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賓客賓客謂朝聘者樂師曰饗食諸侯序其樂事令奏鐘鼓世婦内宗籥師言賓客之饗食與庸器司干言賓饗皆諸侯賓客也外而諸侯賓客有饗則内而羣臣可知故肆師曰饗食授祭司几筵曰大饗食大師小師靺師言大饗亦如之鍾師言饗食奏燕樂笙師言饗共鍾笙鎛師言饗食鼓金奏泛言饗者則羣臣預之也蓋臣有以獻於君君必有以饗於臣是以國之貴游子弟宿衛王宫者亦以其禮饗之鄭氏謂若令之饗衛士使之則饗之宜也若夫耆老則不與戎政者也子則弱未任事者也先王必隆其禮而饗焉且使掌祭割亨者而掌其事共王飲酒者而共其酒使共外内朝食者而共其食每言饗士庶子則先耆老子是待之尤重於士庶子何哉蓋聖人之治天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征役之施舍必辨其老幼一獄刑之赦宥必憐其老幼此皆尊老慈幼之意也至於遺人掌門關之委積以養其老誠以為天下老者幼者孰非可養之人聖人病其施之不能博而衆不可以盡濟也故姑以老老幼幼之仁而寓之饗禮爾案司門曰以其財養死政之老與其謂死事者之父子也耆老雖不與於戎政亦念其子之死於政也子雖弱未任事亦念其親之死於事也饗之豈為無謂乎周人飲酒皆有限獨於此共其酒而無酌數者蓋粲然有文以相接懽然有恩以相愛所以曲盡君臣之至情也以酒之酌且無數則君人之所以待老幼者其仁為無窮由此推之則饔亨之饗槁食之饗其恩禮不亦厚乎其所以為是委曲周旋者不特報其父子之死王事亦示人君之恩而勸天下之忠也蓋養老所以教天下之孝恤所以敎天下之慈一饗之頃而司徒慈幼養老之敎已寓乎其中故曰上老老而民興孝上恤而民不悖行一物而忠與孝慈之道達焉誠使後世能守是意而推行之則饗老之禮行而絳縣四百甲子之老不辱在泥塗矣饗之禮行而受齊之乘車兩馬五邑之賜者不獨一顔庚之子矣上以是施下以是報横草之老執戈之童孰謂後世而無若人哉
  耕藉
  甸師掌王藉者也何以統於冢宰而列於食官以其職攷之曰共齍盛曰共蕭茅共野果蓏之薦而已初無預於飲食之事豈特以其師徒役外内饔之事而遂列之於此邪曰非也蓋先王設飲食之官雖曰共王膳羞而實崇祭祀之事甸師而上有膳庖饔亨之官下有獸魚鼈腊之官膳夫祭祀則徹胙俎庖人祭祀則共好羞内饔則掌宗廟之割亨外饔則掌外祭祀之割亨亨人祭祀共大羮鉶羮獸人共祭祀之獸人共祭祀之魚鼈人共蠯蚔腊人祭祀共腊物先王以事人之禮而事鬼以事存之禮而事亡一食而且祭其先一物而不忘其本而況粢盛之奉詎可忘其自來邪以甸師而列於食官以見先王一飲食而不忘孝也記曰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粢盛謂藉田千畝也天子三推三公五推諸侯九推庶人終千畝此耕藉田以教諸侯之孝今周官但言甸師帥屬耕耨王藉以時入之豈特付之有司乎成王之於農畝無不躬親其事詩人歌之一則曰曾孫來止二則曰曾孫來止成王之於民田猶躬戾止況藉田乎甸師亦特言其職云爾案内宰王后帥六宫而生穜稑之種而獻于王註云王當以耕于藉田地官舍人亦曰歲時辨穜稑之種以共于王后之春獻種則其躬耕藉田可知矣夫以天子自躬親耕之禮則天下孰不勤於耕以耕藉而共粢盛則天下孰不勸於孝其田千畝或有萊田使之共蕭茅果蓏之薦而又足以示天下之無曠土其徒三百人自耕藉之暇則使之以藉蒸役外内饔之事而又足以示天下之無游民故曰耕藉者天下之大敎也然藉田之制後世猶未盡廢而先王敎孝之意已不復存以之為司子孫且不藉千畝他可知也漢自文帝始開藉田率耕以共粢盛猶有古意他如耕于鉅定耕于上林耕于鈎盾弄田皆非耕耤之禮彼侈焉享玉食之奉恝焉而不念粢盛之所從出是誠何心哉周人以甸師而厠於食官之列食官闕則甸師廢矣飲食不可闕則藉田不可廢盍亦相與講求其禮而行之乎
  同姓
  周人以睦族為重建國之初以懿親裂土者五十國非特崇屏衛也蓋枝葉之庇本根所繫支體之愛脉絡相通堯之親族禹之敘族周之睦族非惟私公族以恩而實教天下以睦也人同是心心同是理篤親則民興仁睦族則民歸厚其所以淑人心而開天理者其功不旣多矣乎是故宗伯以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小宗伯以三族之别辨親疎巾車則掌金路而隆同姓之封司士則正朝儀而嚴王族之位司儀則别王儀而重同姓之揖凡所以隆親族之恩而篤友愛之誼者無所不用其極而王族者盍知所自愛矣不幸而麗于法則司宼又有議親之辟以宥之若有罪而不可免者在小司宼不敢以即于市在掌囚者不敢囚以適市則奉而適甸師氏以待刑戮在掌戮者不敢戮以踣市必以殺之于甸師氏故甸師曰王之同姓有罪則死刑焉夫周人之於王族可謂仁之至而義之盡王族有罪則自取之也明啓刑書而與衆知之可也周人必以刑于甸師氏者記曰公族無宫刑不翦其類也刑于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也然周人之意又不在是蓋甸師掌共粢盛為王子孫者盍亦思粢盛之奉而不忘祖宗可也今也有罪而不可免則刑之于甸師是猶得罪於祖宗而祖宗戮之也吁周人戮同姓于甸師氏豈得已哉自此意不明而常棣之詩廢角弓葛藟之刺興甚至同氣相刃同姓相兵天下不復見成周忠厚氣象吁太宰之繫民必曰宗以族得民司徒之安民必曰聨兄弟皆所以陶天下於忠厚之歸也上之人有族不睦而欲民德之歸厚難哉抑嘗觀甸師氏惟曰同姓有罪則死刑焉而掌囚掌戮凡有爵者必歸刑於甸師氏又以見成周之體羣臣也古者刑不上大夫苟有麗於罪者必以八辟之議以宥之命夫命婦且不躬坐獄訟凡有爵者亦不以奴罪加之皆所以存臣體也有罪而不殺戮其忍刑之於市乎刑於甸師者亦以羣臣不能共粢盛之奉而祖宗戮之也吁羣臣之有功者葬則居於先王之公墓祭則預於先王之大烝今乃有罪而歸刑于甸師者亦豈周人之得已哉故雖以甸師而戮同姓而親親之仁行焉雖以甸師而戮有爵而尊賢之義行焉同姓有爵之人亦可以自省矣
  醫官
  天官自宰夫而下第一項是宫官所以防肘腋之變而弭之於無形之始第二項是食官所以保身體之安而養之於無事之日第三項是醫官所以全性命之正而藥之於無病之時三者體統雖殊而脉絡則一皆關國本民命之大者醫師為醫官長下四官各有所掌食醫和食疾醫養疾瘍醫療瘍獸醫療獸者尚疑其冗長不亦過乎夫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懼不精也人而無恒不可為醫懼不專也疾醫不使之療瘍内外之證異也民醫不使之療獸民物之職殊也先王之謹疾重醫如此惟求其精而專爾豈暇計其冗且長乎今觀疾醫之養民疾也必先辨其為春夏秋冬之疾然後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以五氣五聲五色視其死生兩之以九竅之變參之以九藏之動此非精專於内證者能之乎瘍醫之療民瘍也必别其有腫潰金折之瘍然後以五毒攻之以五氣養之以五藥療之以五味節之又辨其辛酸醎苦甘之藥而為骨筋脉氣内竅之養此非精專於外論者能之乎至於獸醫則兼疾瘍之療其病也為難知則必灌而行之以節之以動其氣然後觀其病之所發而養之其瘍也為難攻則必灌而劀之以發其惡然後藥之養之食之此非精專於治獸者能之乎
  為醫師者則聚畜毒藥以共醫官分疾者而使疾藥治之分瘍者而使瘍醫治之歲終則稽其事而制其食以失全之多寡而分上下民死則書其所以而入於醫師獸死則亦計其數而進退之此又所以稽醫官之能否也為醫官者有不究心於醫者乎觀民之疾瘍有醫有以見先王仁民之心觀獸之病瘍有醫有以見先王愛物之仁然而民物安矣而王后世子之尊公卿大夫之貴而不使醫官共其事何邪曰此當以食醫求之乎在民與物治其疾於已然在君與臣治其疾於未然凡人之疾未有不生於飲食之不謹故食醫者安當和王之六食六飲膳羞醬珍之齊濕熱寒涼之齊旣以時眂之酸苦辛醎滑甘之和又以時調之牛羊犬豕鴈魚之食秫黍稷粱麥之宜又必取其味之相成而會之此不特為王和之也故曰凡君子之食恒放焉食醫雖不及藥石之具而以醫名官是皆保其安於無事之日養其正於無病之時而不待療其病於既形之後也不然則醫官何職而必繼之於食官之後食醫何職而廼居於疾醫之先豈無意歟夫旣以食官養之於其前又以食醫和之於其後疾病何由生也不惟此爾醫官而下酒漿有官醯醢有官凌人共冰籩人共籩鹽人共鹽可以佐膳羞而成五味之旨調飲食而治四時之和者無所不致其謹列醫官於其中而前後皆謹飲食之義又況宫人舍人掌次之職在在有之不惟致謹於飲食之閒又且致謹於起居之際尚何有疾之可治邪觀此不惟養生之法亦可以知治國之喻雖然尊且貴者固養之於無疾之前卑且賤者乃治之於已病之後先王亦豈一切聽其民至是哉凌人之藏冰出冰司爟之出火納火皆為民也冬藏冰而春出火所以助陽而抑隂秋納火而夏出冰所以助隂而抑陽隂陽旣均疾癘不作是亦養之於未然而不特療之於已然也不幸而有風雨霜露之感民之財勢不足以致良醫官不使人治之則將誰治之邪觀其治疾之術民之瘍者則養與攻療並施獸之病瘍則養與療藥並用如民之疾則内證也不施攻療而一意於養蓋其元氣之眞必待於保全性命之正必加之存養此又醫官之良術歟然周之膳官醫官皆統於太宰者蓋太宰與王論道經邦而燮理隂陽者也其所以養之於無事而圖之於未然者功居多矣昔晉平公惑女寵而致疾而醫和以為良臣將死知悼子未葬平公鼓鍾飲酒而杜蒯歸咎於太師之不聰蓋不能救君之過而忘君之疾非臣子之責而誰責人君一起居一飲食之頃不知致謹皆足以生疾大臣無所統則小臣何所忌邪西漢以太醫太官湯官導官及庖人皆隸於少府而統於丞相御史猶有周官之遺意至東漢則尚藥太官御者雖如舊而悉用奄人主之彼徒知周官酒官籩醢之屬以奄奚為之不知膳官醫官則皆上士中士下士也晉以太官屬光禄以太醫屬宗丞渡江而後則皆隸於侍中至唐則隸之内侍省不統於大臣而委之近侍奄豎其所以防微而杜漸葆和而毓粹者尚何望邪共王醫者鹵莽如是況能慮及民乎吁後之人有尊君體而重民命盍亦相與講求周公之意云
  酒政
  成周酒政嚴矣在周書則有酒誥一篇在周禮則有酒正等官夫祭祀必有酒奉養必有酒燕饗必有酒是不容一日廢也然甘酒有戒湎酒有征沈酒有誓彞酒有誥先王無不致謹於酒今周人以酒設官將共酒邪抑禁酒邪是五齊之酒三酒四飲之物厚薄之異清濁之異新舊之異此固酒正之所必辨也祭祀之用賓客之用王后世子飲膳之用耆老子士庶子饗食之用此正酒正之所當共也祭祀而無酒則無以交此誠於神明奉養而無酒則無以將此誠於君親燕饗而無酒則無以暢此情於臣子此酒之為用博矣故以對神而言則謂之凡酒司尊彝曰凡酒脩酌是也以飲食而言謂之陳酒酒人曰賓客之飲酒是也以陳設而言謂之飲酒酒人曰賓客之陳酒是也以獻酬而言謂之禮酒酒人曰賓客之禮酒是也以禄養而言謂之秩酒酒正曰凡有秩酒是也凡酒用於祭飲酒用於燕禮酒用於饗陳酒用於祭養秩酒用於養老合而言之皆曰公酒酒正曰凡為公酒是也若夫五齊則專用於共祭四飲則專用於致養而已此酒之用有别也然而酒人以其酒入酒府漿人以其飲入酒府是故王之所得用酒正之所必共而酒正掌酒之政令則未嘗不謹焉其酒材也以式授其實尊也以法共頒酒則有法以行之秩酒則以書契授之至於祭祀之酌且有數王之燕飲亦有計他官會計惟以歲終而獨酒正之出日入其成日計之也月入其要月計之也而使小宰聽之歲終則會雖不及王后而世子之飲酒亦會之則周人之致謹於酒可知矣不特此爾先王於飲酒之器而且有法存焉彞有舟以示其過量則有沉溺之禍尊有罍以示其不節用有浸淫之患六彞曰彞所以示其祭酒之有常六尊曰尊所以示其祭酒之有等先王器皿之度每每示戒而況於給用之際乎然此皆示人君節飲之道也酒人漿人固奄人也酒正一官獨無一語以示民飲酒之禁而黨正方且屬民而飲酒于序司徒之陽禮則教之以飲酒鄉大夫之賓興則賓之以飲酒族師雖無飲酒之禮亦因祭酺而行獻酬何邪蓋周人未嘗禁民之飲而亦未嘗縱民之飲屬之而必以齒敎之而使不争一則曰禮二則曰禮又何待於禁乎萍氏秋官之屬則掌幾酒謹酒蓋以酒之溺人尤甚於水故使掌水禁者幾而謹之也司虣市官之屬則禁以屬游飲酒于市者亦以市者人之所聚易至鬭囂故有羣飲不禁者則摶而戮之也此二官雖非酒官之屬而實操酒禁以禁民者不如是則羣囂以亂鄉井沉酣以敗風俗而獄訟日益繁滋矣先王於此必立法以禁之若非後世禁民酤酒而自榷其利也然酒禁不掌於酒官之屬而掌於他官是不忍因酒以禁民而況因酒以取利乎漢初蕭相定律禁三人以上無故飲酒罰金四兩禁羣飲也文帝以酒醪靡穀而下詔景帝以五年夏旱而禁酤慮民乏也時於賜民羣飲則賜酺三日賜天下大酺示恩意也至武帝天漢二年初榷酒酤禁其飲於下而私其利於上禁日益嚴而民之犯法日益衆昭帝元始六年雖罷榷酤而又令民以律占租亦未免規酒利也其後宣帝賜百戶牛酒詔勿禁鄉飲酒之會則視之以為非常之恩豈知周人之禁民飲者以正民德厚民生而已豈設官以羅民利哉周人之教民飲者以暢民心洽民禮而已豈示恩以示民樂哉故曰以禮導民而為禁則周之鄉飲人不以為私其禁酒也人不以為怨以利罔民而為禁則漢之榷酤人不以為法其賜酺也人不以為恩
  藏冰
  冰之為用重矣在豳風則詠鑿冰在春秋則書無冰在月令則記開冰在左傳則述藏冰蓋冰之有無有以驗天令之愆調冰之出入有以關民生之安否此周官所以有凌人之職也今以其職考之外饔之膳羞必以鑑酒人漿人之酒醴亦以鑑是飲食不可無冰也祭祀共鑑賓客共冰大喪共夷槃冰是賓客丧祭不可無冰也凌人以正歲十有二月大寒方盛之時而令斬冰則冬月治冰政矣以二月將獻羔開冰而始治鑑則春月治冰政矣夏暑方盛而頒冰則夏月治冰政矣秋涼不用冰而刷冰室則秋月亦治冰政矣無一事而不用冰無一時而不治冰政則冰之重可知矣蓋藏冰將以備暑而亦所以達陽出冰雖以禦暑而亦所以助隂隂陽二氣流行於天地之間一氣未至則閉塞而為烖一氣或過則乖戾而為疾蓋防患者或養其弱而抗其彊故方隂之盛而陽之微也則鑿冰以達陽而備暑或損其有餘以補其不足故方陽之隆而隂之消也則出冰以助隂而禦暑是以冬無愆陽夏無伏隂春無凄風秋無苦雨癘疾不作民不夭札凌人之冰政實有助焉故周人以凌人一職而繼於膳官醫官酒官之列蓋將調其氣於無事之先而不待藥其病於已然之後也凌人一職雖無一語及民然而夏曰頒冰則必均及字民矣不然則冰生於水而寒於水爾古人拳拳於凌隂之納者豈特如大學所謂伐冰之家僅止卿大夫而已哉
  鹽政
  鹽民之食不可一日闕也其用則與民共之其利則在民而不在官也昔禹任土作貢而令青州貢鹽蓋貢其所有以共王用爾周官鹽人一職以百事之不可無鹽故亦以鹽之用而共邦事未嘗以鹽之利而共邦財也鹽有數品有刮於地而得者其味苦謂之苦鹽有熬其波而出者其鹽散謂之散鹽有風其水而成者產於土中而其味甘甜謂之飴鹽有積其鹵而結者其形似虎而非人築成謂之形鹽此鹽之名然也祭祀則共散鹽而加以苦鹽取其自然而成不忘本也賓客則共散鹽而加以形鹽取其如虎之形象其威也王后世子膳羞則共飴鹽取其味之甘甜而可嘗食也此鹽之用然也鹽人則以奄二人為之掌其政令謂共鹽爾待其戒令謂煮鹽爾自祭祀賓客膳羞之外更不聞以一毫取民是其利則常在民而不在官也上之人特資鹽以共三者之用而不規其利之可以富國下之人亦惟資鹽以共飲食之用而不牟其利之可以富家自後世以鹽致富彊而榷利之禁始興世儒乃謂先王山澤亦必有厲禁以遏民趨利之原不思虞衡等官因設厲禁以為之守初未嘗私其利於公上而亦何嘗有一語及鹽乎故嘗謂壞天下之風俗者管仲也啓公上榷禁者猗頓也蠧人主之心術者鄭當時也齊桓問管仲何以為國而仲告以海王之國謹正鹽筴舉先王公共之用而為後世自私之具管仲者作俑之尤也伯主既資鹽利以富其國則民之趨利日熾矣豈非壞天下之風俗乎魯人有猗頓者用鹽起家致富與王者埓取天下通行之利而為私家擅有之財猗頓者龍斷之賤也豪民且專鹽利以富其家則上之征利亦無怪矣豈非啓公上之榷禁乎榷鹽固無怪也鄭當時何人乃逢武帝之欲推轂齊之大煮鹽者用事漢朝而榷鹽之法始密鄭當時者其蟊賊之臣乎人主心術自此蟊矣寧不謂之鄭當時之罪歟且以成周之鹽政鹽人一官掌之不過奄女官奴而已至漢大司農屬官有幹官有兩長丞有水衡都尉有均輸官皆主鹽事以至郡國鹽官有三十九鴈門沃陽有長丞【地里志】其法旣密則其官必繁也烏乎周以鹽用而共邦事自賓祭膳羞之外則不敢以一毫取之民漢以鹽利而共邦財自公上榷禁之外則不肯以一孔遺之民方且榷鹽之不足而又榷鐵榷鐵不足而又榷茶鹽鐵之榷茶鹽之榷自漢至唐法日密矣儒者不排其非而反取成周山澤之禁以佐其豈不惑哉
  財計
  王金陵謂周禮一書理財居其半今觀周官貨賄之入不過大宰九職九賦九貢之目爾民職所貢有常額地職所斂有常制侯貢所致有常法尚何待於理乎然則周人理財之道非見於理財之日而見於出納之際非見於頒財之頃而見於會計之時考之太府九賦以待膳服九事九貢以待弔用五事九職之貢以充府庫式貢之餘以共玩好太宰所以定為取財之法取此財也太府所以分其頒財之府頒此財也内府所受受此財也司會所計計此財也司書所敘敘此財也别其為金玉則曰貨别其為器幣則曰賄緫而言之則曰財周官掌財固非一職而斂散出入之權太府實主之故入而受之太府也分而頒之太府也凡執事者受財用受於太府也凡邦之賦用取具焉取於太府也以太府為府官之長而司貨賄出入之權則利權不分斂散得宜而出入得以通知之矣向使分掌於諸府而不專總於一司則出財者惟以給辦為能用財者惟以濟事為功而後之不繼不恤也財如何而不虧哉然頒其貨於受藏之府頒其賄於受用之府鄭氏謂受藏若内府受用若職内職内乃司會之屬非受用之府矣王氏詳解以職内為受藏以職歲為受用此二職者掌出入之數爾而謂之府亦非也劉氏中義以内府掌良貨賄知其為受藏外府掌共百物知其為受用然内府曰以待邦之大用謂之受藏亦不通若案其文玉府掌良貨賄之藏受而藏之宜為受藏之府内府掌受貨賄以待邦之大用宜為受用之府然受藏曰貨受用曰賄而二府皆言貨賄又不然矣意者太府自有藏用二府以受貨賄太府總之而内府則兼掌之以待用歟貨曰藏者亦藏之而待用也太府而下三官玉府掌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貨賄之藏皆式貢之餘財所入焉此王之内帑也内府掌受九貢九賦九功之貨賄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與四方所獻之物與婦功所頒之物入焉此王之公帑也外府則專掌邦布入出以共百物以待邦之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此亦王之公帑也王之公帑二内帑一以公用多而私用少也玉府掌金玉服佩燕齊之物皆在焉故一謂之王内府待邦大用而四方使者所受之物則奉之王及冢宰之好賜予則共之是其用固在外何以謂之内豈非以貨賄之藏在乎内而不可以輕用者乎外府固待邦小用而王后世子衣服則共之至於歲終而王后之服且不會是其用又在内何以謂之外豈非以其泉布之流通在乎外而不可以私用者乎或者徒見外府内府之名遂以内府為内帑外府為公帑則非矣三府各所掌而統之以太府則三府不得以行其私太府雖總其財而制之以太宰則太府亦不得以行其私是則成周掌財之官然也若夫財之出入必有會計則有司會而下五官以主之司會為計官之長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之貳以逆邦國都鄙官府之治則分治不至於曠官掌百物財用在書契版圖者之貳以逆羣吏之治而聽會計則用財不至於踰法以參互考日成則日考之也以月要考月成則月考之也以歲會考歲成則歲考之也旣逆其治而聽其會又考其會而知其法考之名亦詳乎案宰夫之職有能足用長財善物者與凡失財用物辟名者宰夫得以乘其出入詔冢宰而誅賞之今司會則以詔王及冢宰而廢置之宰夫既有以詔其誅賞之小者司會又有以詔其廢置之大者則其致謹於財可知也司書為司會之貳掌其版圖而周知百物之出入財幣之餘則使入于職幣財用之用則必考于司會三歲則大計吏治而民財器械之數田野六畜夫家之數山林藪澤之數無不知焉以逆詔命以受稅法以入要貳以考邦治無不掌焉司書會計之書又可謂詳密矣職内則掌賦入之數以逆賦用及會則以逆職歲之出職歲則掌歲出之數以待會計及會則以贊司會之逆一出一入不總之以一職而以二官職之是以出入相考也職幣一官乃掌幣餘之賦者也歲終則會其出凡邦之會事以式法贊之是雖式貢餘財旣會之而有餘復會之而不妄費也不特此爾司裘何與於會計而歲終且會其裘事掌皮何與於財用而歲終亦會其財齎以二官而繼於計官之列則其細事皆會可知矣此則成周會財之官然也然合掌財之官與會財之官考之太府為財官長僅有下大夫二人司會為會官長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財何其卑且寡會財何其尊且多也盖分職以受貨賄之出入者其事易持法以校出入之虛實者其事難以會計之官鉤考掌財用財之吏苟其權不足以相制而為太府者反得以勢臨之則將聽命之不暇又安敢校其是非不惟無以遏人主之縱欲而且不足以防有司之姦欺也今也以尊而臨卑以多而制寡則糾察鉤考之勢得以行於諸府之中又況司會等職皆職之於天官而冢宰以九式節財以歲終制用司會又不得以欺之也掌之以下大夫之太府計之以中大夫之司會又臨之以上卿之冢宰如此則財安得而不均用安得而不節國計安得而不裕哉故曰成周理財之法不在取財而在出財不在頒財而在會計觀此亦可見矣鄭氏乃謂太府若漢司農職内若漢少府司會若漢尚書前輩則謂外府為司農玉府内府為少府愚謂司農猶内府少府猶玉府蓋司農給公家之公用始名内史後改為司農猶内府之遺也少府為天子之私藏本名少府後為少内猶玉府之遺也尚書即是少府屬官即非司會之比獨高帝時以張蒼為計相此可比司會耳蒼旣罷而此官不復置主會計者特其屬官以屬官而會長官之財則其勢必有所不行者矣至唐置三司使凡財賦國用之利盡歸鹽鐵使凡財賦之入盡歸戶部而度支則會計之故三司只設副使而以三司使為長雖别設官以相稽考然已是三司屬官亦非成周設官之意甚至為漢丞相而不知一歲錢穀之出入謂之責治粟内史為唐宰相而曰陳調兵食非宰相事請罷度支歸有司是豈太府司會兼屬冢宰之意乎讀周禮者知太府之可以統諸府知司會之可以臨太府又知太宰之可以制司會則理財之法庶乎有可得而論者
  内帑
  先儒以職内比漢少府而謂職内之財為天子之内帑吁豈有待邦之移用者而可以為私藏乎後人以玉府内府俱比漢少府而謂二府之財皆為天子之内帑吁豈有待邦之大用者而亦可以為私費乎夫天子以天下為一家財本不可有公私之異帑本不可有内外之分而況職内乃言掌邦之賦入以貳官府都鄙財入之數内府乃言掌受九貢九賦九功之貨賄此豈天子之私財謂職内為内帑固不可謂内府為内帑亦不可愚故以玉府為天子之内帑而内府不預焉蓋先王先民而後已必不以貢賦之公而給玩好之私必不以貨賄之本而共賜予之末也且以周禮考之太府則曰幣餘之賦以待賜予式貢餘財以共玩好職幣則曰斂凡用財者之幣振掌事者之餘財以詔上小用賜予職歲則曰凡上之賜予以敘與職幣受之巾車會車出入歲終則入齎於職幣泉府歲終則會其出入而納其餘是皆以餘財而共用也内府外府固亦供好賜予之財用安知不以大用小用之餘財而共之歟今觀玉府所掌王佩服之玉則共之諸侯相會之玉則共之王之燕衣䙝器則掌之金玉兵器文織良貨賄之物則藏之至於王有好賜則共其貨賄玉府所掌則如是所供者如是此其為天子之私藏乎獸人之皮毛筋骨則入于玉府漁人之漁征則入于玉府㕓人之皮角筋骨則入于玉府澤人之國澤財物則入于玉府有如遂師言入野職野賦于玉府是以九職九賦之物然只是野之所入則他處九功九賦不入玉府可知矣玉府之所入者如此則以之而供玩好賜予之用何傷乎又況太府總乎其前司會計乎其後上焉又有太宰以臨之則財雖私而實公帑雖内而猶外也然玉府掌金玉固也兵器貨賄之良内府旣受之玉府亦藏之兵器金玉之獻内府旣入之玉府亦藏之何也蓋内府以給公用玉府以為私藏有内府公用之常而又有玉府私藏之積無事之時一歲所入足支一歲之用一旦事起於非常變生於不測將何以佐用度之不足者哉此玉府之藏又將為内府之副非特為玩好賜予用也且以職内觀之及會則逆職歲與官府財用之出而敘其財以待邦之移用以職内且敘官府之餘財以待餘用則知玉府之藏亦可得而移用矣漢初猶有古意以大司農給國家之公用以少府給天子之共養嘗觀哀帝發武庫兵送董賢母將隆奏曰武庫兵器天下公用皆度大司農錢大司農錢雖乘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費以出少府是不以本歲給末用不以兵力共浮費元帝世賈捐之言暴師未一年費四十萬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是猶以私藏為公用以内帑為外費此美意也況少府外朝之臣而得主内廷之物故宫掖無擅用之私而奄宦無干預之弊尤良法也東漢始出少府錢屬之司農非不可也然宫中私用一切於司農取之而司農不應其求章和以來不能堪此遂於宫中自立一監命奄人主之桓靈之君每嘆天子無私財而開鴻都賣爵以為私藏矣唐始以財賦歸左藏非不可也及第五琦不能禁豪將之求取乃悉歸之大盈後庫是以天下公賦而為天子私藏至楊炎請出内帑以歸有司議者是之未幾盧杞一用而瓊林大盈掩為已蓄而命宦者主之矣夫尊為天子富有四海苟一切限制之而玩好賜予之費不得行則其勢必有所不便利歸公上權在一人苟一切私有之而經常用度之費不得預則其情必有所不安誠知玉府為王之内帑而内府不預焉又誠知内府為王之公帑而玉府實佐焉則可與語周官之法度矣而或者猶疑其如德宗受裴延齡之欺罔如漢靈帝之置私庫不亦過乎
  錢幣
  内府與外府並立内府待邦大用外府待邦小用宜其為貨賄同也今外府惟曰掌邦布之出入以供百物百官公用之有法者用布王后世子之衣服則用布祭祀賓客喪紀會同軍旅之財用幣齎賜予財用皆用布不知此布從何入乎考之泉府亦掌布者也泉布之布則是㕓人所斂司市介次思次所税之絘布肆長所税列肆之總布質人治質劑者之質布市官罰犯令者之罰布廛人征邸舍者之廛布入焉泉府謂以市之征布斂貨之滯於民者是也外府掌布以待用不言九賦九貢九功之所入或者載師所斂宅不毛之里布閭師所斂民無職者之夫布而藏之以待小用歟此等所入無幾何以待用或者九賦之中有入泉者乃入於外府歟然此特言布之入也而周人作布之法果誰為之歟案漢志言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錢圜函方輕重一銖故泉流於泉布於布矣泉取其流布取其布故司市曰以商賈阜貨而行布布者欲其流布行使也豈非太公始立此法九府圜轉而周家君民通用歟然此特言布之始而周人作布之意又果何謂歟案景王二十一年將更鑄大錢單穆公曰古者天降災厲於是乎量齎幣權輕重以救民夫幣以天災而作是特權宜之制爾故司市亦曰凶荒札喪市無征而作布豈非民之物貴乃鑄錢以饒民歟且夫行布以阜貨而行貨不通則布之用窮作布以濟民而作民不乏則布之利輕今外府掌布雖曰以共百物以待邦用而實小用則給之是以賈疏亦云外府所納泉布所積旣少而小用則給之若大用則取於餘府是以古人邦用凡貨賄布泉皆可以助邦用而所賴於泉者輕後世凡百所用一出於錢則泉安得而不困哉漢唐以來鑄錢之令或寛或嚴鑄錢之制或輕或重鑄錢之數或多或寡而國家經費或有餘或不足動皆以錢為虚實曾不知周人外府之布特以共小用爾何後世轉之而待邦之大用也故曰以泉布而佐邦之小用則泉布常見其有餘以泉布而供邦之大用則泉布常見其不足抑嘗因是而考之載師宅不毛者出里布鄭司農曰里布者布參印書廣二寸長二尺以為幣貿易物案康成之說布即泉爾然布參印書之幣可以貿易亦名為布則與泉布相為流通行使者也殆今之所謂楮幣歟夫泉布以輔貨賄之流行參印書之布又以輔泉布之貿易然鄭司農不於泉府外府等官言之特於里布而及此則是古之為參印書者以與廛里之民而使之貿易耳古人不以泉布待邦之大用則其資於參印書之布又輕也周禮一書但言及布後世動以楮幣為大計於是有錢楮輕重之議豈識古人作布之意哉

  禮經會元卷二上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會元卷二下    宋 葉時 撰
  内政
  太宰佐王統百官者也而其分職率屬不惟統王朝而王宫之政得與焉不惟統王宫而王寢之政亦及焉不惟及王寢而王宫之政亦屬焉此見宫中府中合為一體而大臣無所不統也蓋天下之治自閨門衽席之微而達之於朝廷表著之位自朝廷表著之近而逹於鄉田井牧之間未有内不理而外能順家不齊而國自治者文王造周由兄弟而家邦自刑寡妻始由邦國而鄉人自正夫婦始成王周公之守家法其可不於王内政令致謹乎今以内宰考之掌宫中閽寺子弟之版與宫中官府形象之圖分官吏子弟之人與奄奚胥徒之民均其稍食而使居之正歲則又均其稍食稽其功事憲禁令于北宫而糾其守則后宫之守衛嚴矣歲中則會内人之稍食稽其功事必無冗食之人佐后而獻功者比其小大麤良而賞罰之必無廢功之職至於内宫自夫人以下之財用又從而會計之則后宫之會計嚴矣大祭祀后當祼獻則贊瑤爵正后副禕之服房戶之位而詔其薦徹之禮與樂相應之儀又贊九嬪左右薦徹之禮事而王后祭祀之事嚴矣凡賓客后當亞獻則贊祼獻瑤爵致后所致諸侯來朝與賓客之禮而王后賓客之事嚴矣上春則詔王后帥六宫之人而生穜稑之種而獻之于王地官舍人共之則后宫重農勸耕之禮行矣仲春詔后帥外内命婦始蠶于北郊以為祭服而后宫親蠶示孝之禮行矣凡此皆王之所以治國者今内宰以之而佐后皆太宰之所以治府者今内宰以之而理宫又況以隂禮敎六宫九嬪則后宫之人無不由乎禮以婦職之法教九御則后宫之人無不共其職禁其奇衺無邪行也展其功緒無廢事也一則曰均其稍食分其人民二則曰會其稍食稽其功事三則曰均其稍食施其功事無浮食也内宰以下大夫二人而佐王治内之政如此家法其有不齊乎不特此耳内小臣掌后食正其服位后出入則前驅則猶王之太僕也内豎掌外内通令凡小事則猶王之小臣也閽人掌王宫中門之禁幾其出入以時啓閉則宫人之禁嚴矣寺人掌内人女宫之戒令相導其出入而糾之則宫庭之糾察密矣王有太祝后亦有女祝王有太史后亦有女史王有司服后亦有内司服王有弁師后亦有追師特外以士人為之内以奄奚為之以内外之不相混宫庭之不容雜處也以至典婦功絲枲三官此后宫女功事也亦用士人為之是以外人而稽女功也染人追師屨人三官此后宫服飾事也亦用士人為之是以外人而治服飾也此最人主奢儉所繫后宫風化所關非士人為之則害國政矣大抵王后均體者也王男教后聽婦順王理陽道后治隂德王聽外治后聽内職王之於后如日之於月陽之於隂相須而後成者也是故古者天子立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后亦立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理内之職與治外同則是齊家之道無以異於治國也是以王之三公論道經邦官不必備惟其人則后之三夫人亦坐而論婦禮無官職宜也九嬪猶卿也分職率屬其任為重内宰旣以婦職之法教九卿九嬪又以婦學之法教九御蓋一嬪統九御九九則八十一御矣女御以時而御王所以歲時而獻功事朝夕侍御於王最親近者苟不嚴之以教進之以時責之以功則列屋而望幸負寵而争妍安能無異習邪世婦則猶大夫之職當祭祀賓客丧紀之事帥女宫而濯齍盛涖女宫而陳具羞職以婦言則於嬪婦之禮法素閒習矣夫故不待内宰九嬪教之鄭氏謂世婦不言數君子不苟於色有德則充無則闕是也不然則春官有世婦每宫卿二人掌女宫宿戒亦預齍盛饗食之事而亦謂之世婦果何義哉由前而觀則后宫之官不虚設由后而觀則后宫之職不徒分成周齊家之道亦可槩見況有統之以内宰臨之以太宰而又儀刑之以一人自然内和而家理矣或者則曰内宰佐后立市陳其貨賄出其度量淳制以宫闈之嚴而預市井之猥賤可乎内小臣后有好事于四方有好令于卿大夫則使往以王后之貞潔而行諸侯卿大夫之交好可乎不思建國之初面朝後市是王朝先義而后宫後利也后宫者女功之本天下之所取法也内宰陳其貨賄乃所以出其度量淳制豈非葛覃言后妃之本者乎又況夫人命婦過市司市且有其罰則内外未嘗相雜也亦何嫌於立市乎案禮天子享諸侯有王后亞獻之禮子男來朝夫人致禮是王宫有致好之禮也王后者天下之母羣臣之所仰望也小臣致其好事好令乃奉后命而往也豈非卷耳言后妃之志者乎又況内人弔臨于外寺人且帥而往立乎其前則内外未嘗相混也亦何嫌於致好乎或者又曰内宰小大夫也九嬪之教豈内政之所宜親春官世婦卿也六宫之帥豈内宰之所宜預不知内宰之屬有内小臣奄士奄人也内宰之教安知非奄人傳之乎世婦之吏有女府女史奄女也世婦之帥安知非奄女行之乎周人内政之詳如此而或者猶有不滿之論亦過矣周衰此政不行然詩人言艷妻之煽猶知歸咎於皇父卿士家伯惟宰之不得其人襃姒嫉妬讒巧敗國巷伯一詩所謂萋菲貝錦哆侈南箕者寺人孟子尚能言之蓋其家法相承耳目習熟尚知周政王内之政不爾也況當成周盛時成王周公身為之而身行之家齊而國以治國治而天下以平尚何以議為哉



  王有六寢大寢小寢王后有六宫正宫一後宫五天官宫人掌王六寢之脩宫人脩六寢為太宰屬官是王寢與王朝宫相通也内官有内小臣寺人等官皆為内宰之屬而統於太宰是則后宫之官與王朝相通也春秋世婦以卿帥六宫内事有通於外者世婦掌之是則王朝之六卿皆與聞乎六宫之事矣門制
  案鄭司農釋閽人中門之禁曰王有五門外曰臯門二曰雉門三曰庫門四曰應門五曰路門路門一曰畢門康成曰雉門二門也夫臯者遠也門最在外故曰臯庫門言有所藏也雉門取其文明也應門謂居此以應治也路門取其大也路門謂之畢門者言自外至此而畢故曰畢此五門之義也考之周禮閽人掌守王宫中門師氏居虎門左司王朝小宗伯縣衰冠於路門司士有曰路門左路門右太僕建路鼔于寢門外其餘曰蹕宫門【閽人】曰守王門【師氏虎賁】曰詔居門【太史】曰垂首服法于宫門【太僕】曰墨者使守門而已中門以其居五門之中可知其為雉門大寢門以其在寢門之前可知其為路門也虎門以其在王朝之後畫虎焉此路門之别名也治朝在路門之外王日眡朝故言路門為詳此天子二門之名見於周禮也鄭氏何以謂之五門書曰王出在應門内則知王有應門記曰庫門天子臯門則知王有臯門庫門故曰王有五門然周書又有所謂南門者者謂南門則為應門以王者於應門向明而治故曰南不思書言王出在應門内又言逆子釗于南門安得以南門為應門也或曰南門雉門也雉文明之物而屬南方故曰南不思春秋書新作南門及書雉門及兩觀災安得以南門為雉門也如此則天子五門并南門為六門者矣諸侯半天子之門則有三門鄭氏釋明堂位則謂庫雉路釋綿詩則謂臯應路其自相違戾以詩考之乃立臯門乃立應門此古者諸侯之制檀弓曰魯莊公之喪旣葬而絰不入庫門家語記衛莊公易朝市孔子曰繹之於庫門之内失之矣合是三者而觀之則諸侯有臯門庫門應門為三門爾如春秋於僖公書新作南門於定公書新作雉門此魯僭王門之制故書蓋古者營國必先立為門制以示尊卑名分定焉政令出焉觀望繫焉門而可踰則上下等級不復可限矣語稱君樹塞門記稱諸侯不臺門雉門南門之作春秋書之防僭越也況外朝在臯門之内而徇事弊訟於是乎入焉象魏在雉門之側而帥民觀象於是乎在焉治朝在南門之内而王日眡事於是乎出焉燕朝在路門之内而路門之制司王朝者在焉達窮民者在焉衛王宫者居焉蹕王宫者居焉閏月而詔王居焉豈特隆九重之勢而壯萬里之威者哉知門制所以嚴君臣之等級又知門制所以通君臣之政令則知周人立門之制不苟矣
  奄官
  周人治内之政詳凡而設官分職皆以士大夫為之必不得已而列在内庭供給内事者始用奄人奄之為言閉也王金陵曰鄭氏謂奄為精氣閉藏者蓋因民之有疾而用之與籧篨蒙璆戚施直鎛侏儒扶盧聾聵司火矇瞍修聲同【晉臣對文公之言】若以為刑人則國君不近刑人況於王乎若以為刑無罪之人則先王所不忍也愚案司馬下腐刑荅任安書引景監趙談等以為喻蕭望之奏恭顯用事請罷宦官以合古不近刑人之義則是奄為刑人矣周禮掌戮曰墨者使守門劓者使守關宫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髠者使守積先王無絶人之心未嘗不用刑人也奄者犯宫刑漢之所謂宦人也然則周人果近刑人乎曰非也考之周禮天官之屬除閽人寺人内豎之外用奄者凡二十九人其職不過酒人漿人籩人醢人鹽人幂人内司服縫人而已内小臣一職以其掌后服位禮命故擇奄之賢士為之地官之屬用奄者十有二人其職不過舂人饎人藳人而已春官之屬用奄者止八人其職不過守祧而已總三官而論之直四十有九人耳而其下為之供給服役者皆不過女奚之徒且皆不得預下士之列獨内小臣一官言士爾成周之用奄人非酒鹽之微則舂饎之賤非戶庭之隱則祧廟之幽耳雖曰刑人何嘗一日得在君側而天子與之相近邪又況守祧則宗伯統之舂人等則司徒統之酒人等則太宰統之其職卑其數寡而又臨之以公卿大臣豈容有不正者得以厠跡於其間哉周衰入于春秋勃貂立公子無虧則奄人預廢立矣繆賢薦舍人藺相如則奄人預薦舉矣恃勢怙寵竊權弄柄至漢唐為甚弘恭石顯久典樞機而張堪蕭望之不得用曹節王甫摇弄國柄而陳蕃竇武不得行則政柄歸奄人矣魚朝恩管神策兵吐突承璀為招討使韓全義討淮西賈良國監其軍高崇文討蜀劉正亮監其軍則兵權歸奄人矣古人以輿臺待奄人則刑人之用為無傷後世以樞筦付奄人則刑人之用為有害士大夫彌縫主闕沮抑姦謀必曰天子不近刑人如曰奄人非刑人則天子得以親信之矣漢人所謂手挾王爵口含天憲唐人所謂西頭勢重南衙樞機權重宰相尚何足怪也哉
  教化
  前乎周官舜命契為司徒則曰敬敷五教後乎周官則穆王命君牙為司徒則曰弘敷五典司徒之掌教典尚矣故成王作周官亦曰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擾兆民然司徒之教舍五者之外無他物考之周禮司徒曰掌邦教典曰教典職曰教職象曰教象法曰教法官曰教官之屬意其為教出此也今觀其屬則不然自鄉師至比長自遂師至鄰長皆鄉遂之官自封人至充人皆疆塲畜牧之官自載師至均人皆貨賄賦斂之官自司市至掌節皆掌關市自庫人至塲人皆掌田野山澤自廩人至槀人皆掌倉廩禄食所謂教官者不過師氏保氏司諫司教六七人而已何以謂之教官之屬又觀司徒之職大半皆土地封疆之政所謂教者亦曰惟十有二敎曰三物之敎曰五禮六樂之敎云爾豈司徒所掌之敎僅止於此邪詳考其職先曰以土會之法辨五物之地繼之曰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敎焉以此推之則司徒之敎可知矣蓋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先王不先制民之產以淑民之心而欲以言語文字誦傳授者為敎徒善豈足以為政哉故嘗謂司徒敎民必先有以得地利而後可以淑人心旣有以淑人心而後可以全天理以五會辨五地之物生順民物也以土宜辨十有二土宅民居也以土宜辨十有二壤敎稼穡也以土均辨五物九等均地征也以土圭測日景求地中定民極也外而制邦國之封疆正畿封也外而造都鄙之地域建田疇也如是則地利可得矣地利旣得則惟土物愛者厥心臧安土敦仁者故能愛於是乎合五家為比使之相保至五州為鄉使之相賓所以聨其比居又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使以登萬民所以厚其俗如是則人心可淑矣人心旣淑則生厚而不為物遷性静而不為物動然後十二敎可以施鄉三物可以敎五禮可以防偽而敎之中六樂可以防情而敎之和正月敎象可以使之並觀矣如此則五敎不待敷而自敬五典不待敷而自和天理豈有不全者乎若是而猶有不率敎之民則以鄉八刑而糾之又有不服敎而興獄訟者則而斷之歸于司宼士師之官是又以遏人欲而存天理也參考司徒一職雖其條目布置先後不一以見敎民之時而使民相生相愛之具實參錯而並施也故司徒之職曰掌邦敎以佐王安擾邦國又曰掌土地之圖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國豈非司徒所以佐王安擾邦國者其在土地人民中歟又曰以土地之圖知地域廣輪之數辨其名物又曰辨邦國都鄙之畿疆設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是數者豈非司徒教民之根本歟案小司徒之職曰掌建邦之敎法以稽國中四郊都鄙夫家九比之數曰敎法而必稽夫家九比之數是其為敎亦不出乎此矣其餘六十官屬雖曰整頓田疇分畫郊里征斂賦役掌管山川紀綱門市扃鐍倉廪而先王之敎已流行乎其中豈特師保六七人而已哉大抵先王敎民自田野始豳詩言風化之由孟子言王道之始無非因民之常而施敎也後世王制不明民極不立其自生自養而無以保其安土之仁其相刃相靡而無以導其愛物之善人欲横流而天理晦蝕矣君臣之間方以化民成俗為學校之事而付之有司謂是足以塞吾敎職之責雖可以善人之形而不可以善人之心上為文具下為觀美相與為欺而已及䧟乎罪從而刑之以為是弗率敎者是罔民也惜乎無以司徒敎民之意告之者
  王畿
  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蓋王畿天下之本所以觀萬國而示儀總八方而為極也人知有極則東西南北於是乎求中而不容有所偏也人知所止則先後遠近於是取中而不敢有過不及也聖人為民立極立中道以為標準可不於王畿千里之地而先正其本乎是故司徒建國必求地中測之以土圭正之以日景南北東西必揆其中朝夕長短必眡其中寒暑風隂必度其中測其土深欲其淺深得中也正以日至期其長短得中也古人立土圭以測日景必先測其土地之深然後立土圭焉土圭之制尺有五寸日景短而不滿則知其為南矣地近南則多暑日景長而過圭則知其為北矣地近北則多寒日景如夕之時則知其為東矣地近東則多風日景如朝之時則知其為西矣地近西則多隂土圭致日之法當以冬夏以其短長之極也日至之景尺有五寸則與土圭等矣是謂地中旣得其中則天地合而四時交風雨會而隂陽和然則萬國阜安乃建王國焉不特此爾匠人建國水地以取其中置以視其正晝參諸日景夜考諸極星匠人雖未必合周人之制其求為中則一也至於建諸侯邦國則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亦以求邦國之中不言中者承上文爾鄭司農惑於地中之說謂今潁川陽城地為然彼徒見周人營洛謂之土中不知洛書為中乃取其四方朝貢道里均爾如以洛為土中然後建國則豐鎬果為不中乎而況陽城之地去洛亦遠此果謂之土中周人胡不都陽城邪若專以王畿為地中則侯國皆不中矣天地四時果不交合乎隂陽風雨果不和會乎案春官典瑞掌土圭以致四時封國則以土地夏官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國都鄙考工記玉人亦曰土圭尺有五寸以致日以土地則是王畿之外邦國都鄙無不以土圭求地中蓋中在天地間不容以定名也以一家觀之一廳則有一廳之中一室則有一室之中中無往而不在也故一家有一家之中一國有一國之中天下有天下之中先王建國亦隨其地而求其中爾天地隂陽之氣豈以一方而遂窮邪聖人財成輔相天地之道亦豈有一方而不中邪中之為道不特建國為然也辨方正位則方位之中有中體國經野則國野之中有中設官分職則官職之中有中王畿之内無一而不為中也不然則周官六典之首何以總謂之以為民極也歟
  案鄭氏注引司馬法謂王國百里為郊二百里為州三百里為野四百里為縣五百里為都其名不同其制又異又杜子春云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遠郊其說亦非王畿千里有國中郊野鄉遂都鄙之别今只据載師所任之地約而為圖畧以見王畿千里之制爾自中國而郊野為六鄉遂十五萬家所受之田其餘則為載師所任之田矣

  王畿千里之圖

  封建
  大司馬曰以九畿之籍施國之政職王畿千里自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自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畿者以限制畿疆言之也職方氏曰辨九服之國王畿千里自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至其外方五百里曰蕃服服者以服事天子而言也王畿千里之外九畿有四千五百里似與尚書五服五千之制不同然細考之堯之五服本二千五百里一服各弼以五百里凡二千五百里故曰弼成五服至於五千至周人分為九服堯之百里男今為男服百里采今為采服二百里武衛今為衛服百里蠻今為蠻服百里夷今為夷服其名雖存其制則異故九服合王畿而言之與尚書特差五百里爾以此見地域廣狹自唐虞以來未有大異漢儒謂周公斥大土宇之言不足信矣夫四海之内方千里者九州方千里一州二百一十國八州八千里凡千六百八十國合王畿千里之内九十三國而言共一千七百七十三國而附庸之國不與焉大行人則曰邦畿千里自其外五百里侯服至要服乃在九州之内變蠻曰要是此一服特要束之耳夷鎭蕃三服謂之蕃國乃在九州之外若是則九州之内只容六服通王畿僅四千里尚書之五服何以謂之五千王制之九州何以謂之九千蓋尚書比周禮以直計之案安國釋五千之以為兩面相距此乃漢儒之王制漢儒所作以一州之地言之九州之地合九千里若以相距言之則四千五百里爾以王畿九服直計之凡五千五百里則六服在内三服在外矣三服在外非是純不屬九州以其在外地故曰九州之外不可以中國之法繩之書曰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又曰六年五服一朝言五服則要服亦不常是以武成敘諸侯之助祭洛誥稱諸侯之和會康王之誥陳諸侯之聽命正言五服爾然此特言九州九服之制而成周封國之制可得聞歟案王制孟子皆言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與武成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之制同今考之周禮大司徒曰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職方氏曰封公以方五百里則四公方四百里則六侯三百里則七伯二百里則二十五子百里則百男凡五等也與王制孟子武成不同漢儒紛紛或以為附庸或以為斥大土宇或以為開方里數或以為夏商周異制儒者常辨之矣然此在王制孟子武成周禮自有明文第者不察爾王制曰公侯皆方百里孟子曰公侯地方百里伯子男皆以是差等蓋王制言王者之制禄爵故以分田制禄言孟子言周室之班爵禄故以分地制禄言武成以分土對列爵言之是亦以分土制禄言之也周禮則不然諸公之地以封疆言則五百里至諸男之地以封疆言則百里是以封疆所至之地言之故有五等也公之封疆雖五百里而受田食禄則百里而已侯伯封疆雖四百里三百里而受田食禄則七十里而已子男封疆雖二百里百里而受田食禄則五十里而已如今之郡縣大小各有差而俸秩乃其禄也又如今之食邑多寡各有數而實封乃其所食之禄也以封疆言則五等以食禄言則三等此其所以不同歟曰封疆者合山林川澤宫室涂巷所占之地言之也曰食者此合封疆所出之稅而王食其貢如九貢致國之用山師川師致山林川澤珍異之物是也公之地王與公各食其半侯伯之地自食其二王食其一子男之地自食其三王食其一鄭氏曰大國貢重正之也小國貢輕字之也如司勲凡頒賞地三之一食鄭氏謂王食其一二入於臣亦此例也以其食者觀之曰食者半曰食者三之一曰食者四之一是則合封疆之所食者亦有三等也且如大司馬曰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則是制軍亦三等典命曰上公九命侯伯七命子男五命則受命亦三等司服有公之服侯伯之服子男之服則作服亦三等司儀擯相之禮亦曰公居上等侯伯中等子男下等豈於食以之制不然乎但王制孟子以公侯為一等周禮以侯伯為一等用各不同爾王制孟子在周禮後當以周禮為正然職方氏所謂四公六侯七伯二十五子百男之封凡百四十二國復與王制二百一十國之制不同小鄭氏附庸之以百同為圖百里封男則百里百同足矣如公二十五同則與封公五百里之數不合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與同數亦差何必改七字為十一字案此百四十二國計二萬一千五百里總言國千里者謂千里之地提而封之可以封此五等侯國言千里者以直計之言五百里四百里至百里者以四面封疆言之百四十二國以二千里之地封之若以千里合四面提封而計之豈止二萬一千五百里哉王制言封二百一十國是以一州千里而言周禮言封百四十二國是以國千里而言非謂一州僅百四十二國也若謂國千里之地不足以封五等侯國則王制一州千里之地又安得二百一十國也故下文曰以周知天下言以此數推之可以徧知天下封疆之數矣然此亦言五等三等之制而成周封國之意可得聞歟案王制曰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此與尚書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之意同考之周禮司職曰建牧立長以維國比小事大以和國職方氏曰凡邦國小大相維王設其牧形方氏曰使小國事大國大國比小國先王建國必為是相維相比之制蓋有以維之則小大相統可以潛消其姦宄之謀有以比之則小大相承可以隂弭其憑陵之患惜乎先王建國之意至春秋掃地矣而彊陵弱衆暴寡比比有焉後世不考其制不原其意而徒曰封建私也郡縣公也豈不繆哉
  井田
  周禮致太平之書井田太平之紀綱也不井田則不可以行周公之道用周禮者可不先明井田之制乎然制度明則井田可以行議論定則井田可以復今考鄭註分畫殆有異同是豈先王制度或有不同歟何先儒議論自為不一也大司徒曰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此言都鄙之田制也小司徒曰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此泛言經土地而井牧田野爾鄭氏則曰此謂造都鄙也采地制井田異於鄉遂遂人曰上地夫一廛田百畮萊五十畮餘夫亦如之中地夫一廛田百畮萊百畮餘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畮萊二百畮餘夫亦如之此言辨野之土以頒田里也大司馬曰上地食者三之二中地食者半下地食者三之一此泛言凡令賦以地與民之制爾鄭氏則曰令邦國之賦亦以地之美惡民之多寡為制如六遂矣至於匠人為溝洫九夫為井十里為成百里為同此言溝遂洫澮之制也鄭氏亦曰此畿内采地之制采地制井田異於鄉遂夫井牧之制通夫天下可也如鄭氏之則邦國之田制尚如六鄉而都鄙之田制獨與六遂異乎田謂之井則通天下皆井矣井邑丘乘縣都之制無往不同井方一里凡九夫受田九百畮邑方四里三十六夫受田三千六百畝丘方十六里百四十四夫受田萬四千四百畝甸方六十四里五百七十六夫受田五萬七千六百畝縣方二百五十六里二千三百有四夫受田二十三萬四百畝都方一千二十有四里九千二百十六夫受田九十二萬一千六百畝中為公田之數在内自井而邑至縣而都欲其聯不可稽也經野不殊乎九夫度地不離乎三等受田不過乎百畝此井田之定制也大司徒曰造都鄙則舉外以見内也小司徒曰經土地則舉内以見外也遂人曰辨野之土則舉遂以見鄉也司馬曰令賦則舉鄉以見遂也匠人曰溝洫則舉内外並言也鄭氏何見而分都鄙鄉遂之異乎況小司徒明言以稽國中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數先鄭謂九夫為井是也國中四郊都鄙同是夫家九比之數則是鄉遂采邑通行矣合而觀之都鄙不易之地即上地一易之地即中地再易之地即下地特遂人於采邑加萊五十畝一遂之上地有不如采地爾雖曰百畝二百畝三百畝數有不同而大司馬言其所食上地百五十畝而食者二之二則百畝爾中地二百畝而食者半則百畝爾下地三百畝而食者三之一則亦百畝爾而實則一夫百畝爾此一夫受田之制然也然一夫受田百畝遂人言餘夫亦如之則受田之數不已多乎蓋古者用民之力則必授之以田小司徒言上地家七人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者家二人大司馬言可用者亦如之凡一夫一婦則為夫家登五人以上則為家其餘夫則上家三人中家合五人下家一人可任用者故必授之以田不可任用則不受田矣遂人曰以彊予任甿謂餘夫彊有力者則予之田而任其力是也孟子所謂餘夫二十五畝此乃言自卿以下圭田五十畝餘夫則二十五畝與遂人餘夫受田百畝之制不同此餘夫受田之制然也者謂小司徒之所井牧者六鄉之田遂人之所辨治者六遂之田自鄉遂之外則為都邑之田如載師所謂公邑家邑小都大都之田任甸稍縣畺之地是也考之載師又有宅田士田賈田任近郊之地官田牛田賞田牧田任遠郊之地近郊遠郊皆六鄉之民民皆計夫而受田矣則此七等之田果何所授乎蓋自國中而至遠郊皆為鄉遂之地鄉遂止有十五萬家自十五萬夫及餘夫受田之外其餘則為七等之田亦奚有不足者是以致仕者其家所受田則曰宅田仕有禄者受田如圭田則曰士田賈人在市其家所受田則曰賈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則曰官田田賦所出以飼牛者曰牛田田賦所出以飼馬者曰牧田公卿大夫有功而受賞者曰賞田此載師七等受田之制然也孟子曰仁政自經界始經界旣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是故大司徒之造都鄙而繼曰分地職制地貢小司徒之經土地而繼曰任地事令貢賦遂人之頒田里而繼曰頒職作事以令貢賦載師之物地事授地職亦必辨任土之征蓋經野以分田則必足賦以制禄也然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徹之為言通也蓋與貢助之法通行也鄭氏於匠人之註則曰周制畿内用貢法邦國用助法夫貢者使耕其田而自輸其税如孟子所謂什一使自賦也助者借民力以耕公田而公取其稅如孟子所謂九一而助也鄭氏以畿内為用貢法以邦國為用助法乃與孟子不合不知成周鄉遂都鄙邦國井牧之制本同惟貢助之法少異爾案孟子曰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國中言鄉野言遂也分而言之是鄉用貢法遂用助法矣蓋六鄉於王畿為近而皆君子故使之什一自賦其粟則藏於倉人六遂於王畿為遠而皆野人故使之九一而助其粟則聚於旅師貢與助法通行故曰百畝而徹貢助並行鄉遂異制烏可以畿内獨用貢法乎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此言助有公田也周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又曰駿發爾私終三十里田有公私之别則其為助可知矣故遂人曰以興助利甿謂興起衆民共治公田也里宰曰以歲時合耦于耡謂合衆力耦耕公田也旅師曰掌聚野之耡粟謂公田所收之粟也田野者是遂人所掌邦之野也助之一字惟見於六遂之官是六遂為助法明矣鄭氏旣以鋤粟為民相助作一井之中所出九夫之粟稅則是惟助為有公田而行於六遂矣何為而曰邦國獨用助法乎愚案載師所入八等之地閭師縣師所任之賦則是用貢法矣蓋園廛二十税一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無過十二漆林二十而五鄭氏以為輕近而重遠非也國宅無征以其無地可耕也近郊十一者宅田以優致仕士田以當世禄賈田以有市征所以輕也遠郊二十而三者官田賞田以有人在官者已食禄牛田牧田以共畜牧者之食故比近郊差重也甸稍縣都十二者以其公卿大夫與王子弟食邑采邑之所貢故視遠郊為重也輕園廛者以其無田穀也重漆林者以其非田穀也稅有遠近輕重之不同故載師立為定額使之自貢而閭師縣師征之爾鄭氏註匠人謂以載師論之周制畿内用夏之貢法是特有見於此也故地官司稼掌巡邦野之稼以年之上下出斂法則是於野貢法亦必隨歲而為輕重豈若後世所謂貢者校數歲之中以為常而於凶年取盈乎孟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者意者貢法至戰國而壞助法亦不復存故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當時惟以貢法專行而人思助法之善此孟子所以為救時之論而欲貢助通行也故有國中野外之别蓋自春秋以來宣公初稅畝而公田之法壞矣左氏曰穀出不過籍公羊曰古者什一而籍穀梁曰古者公田則是井田皆為公田亦明矣宣公旣取公田之税又取私畝而税之則是什而二之也春秋譏之至哀公問有若以年饑用不足而有若對以盍徹乎哀公則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是自宣公以來周之徹法已不復行況戰國暴君汚吏乎故孟子謂貢法未可盡廢而助法不可不行請野九一而助所以寛野人國中什一使自賦所以待國中之君子此孟子救時之論亦周公受田之制也鄭氏不明此意反謂周人畿内用貢法邦國用助法是豈助法可行於邦國而不可行於畿内乎然則欲行周公之道者必先破鄭氏之而後可以行貢助之法必先原孟子之意而後可以行井牧之制否則議論不定制度不明其何以行之哉
  案鄭氏以井邑丘甸縣都之制為造都鄙其已非又云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則方十里為一成案孟子方里而井井方一里則四井為邑邑當四里丘當十六里甸當六十四里縣都皆以是推之鄭氏旁加之則求合司馬法爾然天下地形南北東西多寡不同高下亦異豈能一一方平如棋局然今畫此圖亦姑以存其大槩耳


  荒政
  大司徒之於民旣庶而又富之可謂得地利矣旣富而又教之可謂得人和矣然而天時不常水旱為沴則地利有所不能殖人和有所不足恃聖人有憂之是故為之荒政以聚萬民所以救天時之不常而濟地利人和之不及也散利貸種食也薄征輕税賦也緩刑寛刑罰也弛力息繇役也舍禁山澤無禁也去幾關市無幾也眚禮殺吉禮也殺哀節凶禮也蕃樂徹樂而弛縣也多昬殺禮而多昏也索鬼神而為凶年禱也除盜賊而使良民安也蓋天災國家代有歲凶年穀不登上之人苟不有以賑救之不有以存恤之則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矣民安得而聚哉周人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又曰大荒大禮則令邦國移民通財舍禁弛力薄征緩刑其拳拳於聚民可謂至矣而其存恤賑救之意又散見於六屬之中鄉師以歲時賙萬民之艱阨以王命施惠司救凡歲時有天患民病則以王命施惠司稼則均萬民之食而賙其急而平其興即荒政之散利也司市凶荒則市無征司關國凶荒則無關門之征即荒政之去幾也司徒救荒故言去幾司關禦暴故言猶幾均人凶札則無力征無財賦即荒政之弛力也廩人若食不能人二鬴則令移民就穀詔王殺邦用膳夫大則不舉掌客凶荒則殺禮司服大荒則素服即荒政之眚禮也大司樂大荒大烖令弛縣即荒政之蕃樂也士師若邦凶荒則令移民通財糾守緩刑朝士若邦凶荒則令邦國都縣慮刑貶即荒政之緩刑也小宗伯大烖及執事禱祠于上下神示太祝天烖彌祠社稷禱祠家宗人以至日致天神人鬼地示物鬽以禬國之凶荒即荒政之索鬼神也六官之屬苟可以為荒政之助者無不致其詳焉成周聚民之意可謂仁之至義之盡矣然此十有二政曰弛力曰薄征曰會禁曰去幾固皆有以利民矣一以散利為先則其關繫民命尤急也利不散則民不聚雖有眚禮蕃樂殺哀多昏之政未必有實惠及民先王荒政以散利為急蓋古者三年耕必餘一年之食九年耕必餘三年之食預為先備以為散利之地故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民無菜色者備先具也是以周人有倉人掌粟入之藏有餘則藏之以待凶而頒之旅師則聚野粟平頒其興積施其惠遺人掌縣都之委積以待凶荒皆先為之備也後世如梁之移民河東漢人之就食蜀漢亦得周人移民就穀之意發倉廩以振貧民遣使以振貸無種食者亦得周人賙民施惠之意然皆可暫而不可常也獨一常平義倉之法有倉人藏粟旅師聚粟遺人委積之政誠可以為荒政散利之助而後人不能遵守其法而推廣其意常平義倉之名存而實廢卒有水旱之變國胡以相恤哉上無以散其利下無以聚其民則有去而為盜賊者矣盜賊方興乃相與講求其弭盜之策甚者必重法立威以求勝之不思禮義生於富足盜賊起於貧窮周人荒政以除盜賊居其末蓋亦甚不得已也鄭氏謂急其刑而除之則失之矣且周人非不除盜賊也在司稽則執市之盜賊以徇且刑之在士師則掌賊盜之成在朝士則凡盜賊殺之無罪在司厲則掌賊盜之任器貨賄在掌囚則守盜賊在掌戮則搏盗賊在司隸則帥其民而搏盜賊在環人則諜賊然此非凶荒之時其除之必急固宜也凶年盜賊蓋亦饑寒所迫耳何後世不求所以救凶荒之政而徒求其所以勝盜賊之術歟然則欲除盜賊者當如何曰自散利始
  鄉遂
  王畿千里有中國郊野之别註家分近郊遠郊百里之地為鄉遂皆未足據案鄉士掌國中各掌其鄉之民數則國中為鄉矣遂士掌四郊各掌其遂之民數則四郊為遂矣大率在中國者合七萬五千家則為六鄉在四郊者合七萬五千家則為六遂小司徒所謂稽國中四郊閭師所謂掌國中四郊者此地也其餘則為載師所任廛田及七等之田鄉遂受田之制愚旣於井田言之矣今姑以鄉遂之官言之司徒曰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此六鄉之比也遂人曰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鄼五鄼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都此六遂之比也六鄉六遂各七萬五千家五家為比則有二千五百比長以下士為之合六鄉有萬五千下士矣五比為閭則有五百閭胥以中士為之合六鄉則三千中士矣四閭為族則有一百二十五族師以上士為之合六鄉則七百五十上士矣五族為黨則有二十五黨正以下大夫為之合六鄉則百五十下大夫矣五黨為州則有五州長以中大夫為之合六鄉則有三十中大夫矣五州為鄉則鄉大夫一人以卿為之則六鄉合六卿矣六遂之數亦然但每官各卑鄉官一秩爾六鄉之官凡一萬八千九百三十六人六鄉七萬五千家而禄有萬八千餘官者多疑其不給不知鄉老且以三公兼之鄉大夫則以六卿兼之其他中大夫下大夫之屬必以朝臣兼之比長閭胥族師之士亦必以六鄉之民為之六鄉大夫所謂使民興賢出使長之是也況自鄉大夫而下並無府史胥徒六遂之官皆然其不設局分可知矣雖曰萬有八千餘官而禄之以七萬五千家之賦豈有不給者哉然嘗疑之司徒而下則掌六鄉遂人而下則掌六遂鄉官列於鄉師之下而遂官列於市官之後何其不相聯也且以遂官考之以歲時登其夫家衆寡及六畜車輦則如鄉辨其老幼廢疾與其施舍可任者則如鄉軍旅田役之致民者亦如鄉賓客祭祀之共給者亦如鄉歲終之會政致事者亦如鄉而司徒之教飲惟曰鄉飲射惟曰鄉射賓興惟曰鄉三物糾民惟曰鄉八刑歲時邦法之讀德行道藝之選友弟睦婣任恤之書惟及六鄉而不及遂先王何詳於六鄉之教而獨畧於六遂邪孟子曰無野人莫養君子無君子莫治野人在六遂者土則曰野民則曰甿牲曰野牲職曰野職道曰野道役曰野役賦曰野賦周人為是先後詳畧之敘者所以别野人也不然鄉大夫之職辨夫家之可任者國中則自七尺以及六十晚賦而早免之野則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早賦而晚免之何亦分為早晚之别邪雖然鄉遂之官皆王官鄉遂之民皆王民先王未嘗以内外殊觀也觀小司徒掌建邦之教法以稽國中四郊都鄙夫家九比之數則是王畿千里之地皆同此敎法亦何有鄉遂之别乎是故鄉大夫三年大比則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遂大夫三歲大比則帥其吏而興甿明其有功屬其地治者有功地治雖非德行道藝之考而鄭氏以為舉民賢者能者亦如六鄉之為則其所以待六遂之人才猶其待六鄉之人才也愚故曰觀周人三物之敎詳於鄉而畧於遂則知先王不易俗而脩敎觀周人三年之比賓於鄉而興於遂則知先王不以地而棄才
  軍賦
  案大司馬制軍天子王畿六軍公大國三軍侯伯次國二軍子男小國一軍此制軍六等也萬二千五百家為鄉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家起一人為軍則六鄉為六軍矣六遂亦七萬五千家合六遂六鄉則可制十二軍有十二軍之衆僅制為六軍可見先王之不盡民力也不特此爾司徒司馬皆言上地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可任者二家五人下地可任者家二人一井凡八家姑以下地言之則可任者十六人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則一井只八人爾故遂人曰以下劑致甿民雖受上田中田而會之惟以下劑為率其寛民力可知也上地有三人之數而起役惟一人則役未嘗盡調也鄉遂有十二軍之制而制軍惟六軍則兵未嘗盡行也又況有萬二千五百人居則為比閭旅黨州鄉會則為伍兩卒旅師軍他日之五長兩司馬即平日之比長閭胥也他日之卒長旅師即平日之旅師黨正也他日之師長將軍即平日之州長鄉大夫也恩足相恤義足相救服容足以相别聲音足以相識則以之起軍旅以之作田役以之比追胥如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豈有規避而不行者哉考之周禮徒役只發一人惟田與追胥竭作註云追逐宼也胥捕盜也習田固可竭作追胥宼盜雖曰使之盡行恐未必盡竭鄉遂之民意必有遞征之法也且如魯人三郊三遂亦可作六軍而大國只三軍而已且不盡用其民至晉作州兵是盡一州二千五百家皆使為兵而不留羨卒也晉作三行是盡郊遂七萬五千家皆使為軍而不留半兵也故君子譏之以其非周人制軍之意也然此特制軍之法爾而周人因井田以制軍賦可得聞乎案周禮稍人掌丘乘之法是四邑為丘十有六井百四十四家共出車一乘矣比丘乘之法推之則甸四十乘都六十四乘其車乘之賦可知也六軍共七萬五千人只此八都受田之夫可以供之八都共出車五百一十二乘以供六軍之用王畿之内不知有幾都之地而所出只此而已亦豈為多乎【詳見馬政論内】鄭康成乃以乘字為甸而改讀之彼徒見司馬法曰四井為邑四邑為丘馬一疋牛三頭四丘為甸六十四井出長轂一乘馬四疋牛十三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故以乘為甸所出而丘非之賦也然二井八家若以中地計之可任者二十人甸六十四井為五百二十家可任者通一千二百八十人今司馬法只用七十五人者乃四百七十家有餘只賦兵二十五人周禮蓄兵之數雖多司馬發兵之數則少也又案司馬法曰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為疋馬二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車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成十為終終千井三千家革車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終為同同萬井三萬家革車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案前言甸六十四井用七十五人今十甸為成旁加甸地三十六井共百井八百家乃只調三十人此與前又不合也者乃曰四分當兵之數乃起發其一分之彊故八百家只有三百家番休者常五百家積數百井八百家約為丁四千八百人可任者二千人二十分四千之一有奇為四甲百人有奇又四分百人之一有奇只發三十人此又於發兵之數三分而休其二也二旣自不同儒者彊為之解釋爾兵乘之法安可援是以為据且司馬法之書不知作於何人起於何代或以為文王治岐作或以為齊景公大夫田穰苴作或以為齊威王論兵法而附穰苴作其書豈合周禮焉可引之以亂聖經邪鄭康成釋經往往據司馬法釋井邑之制而引夫屋終成通同之釋郊甸之制而引郊州野縣都之釋車甲之賦則引司馬法釋溝洫之說則引司馬法釋輂輦之名則引司馬法以至釋朝會之儀則亦引司馬法未能辨聖經之疑適以滋儒者之惑愚請以周禮為據而司馬法無所取焉周禮雖不詳言軍賦而小司徒登其鄉之六畜車輦鄉師簡其皷鐸旗物兵器族師合卒伍簡兵器以鼔鐸旗物帥而至遂人登其夫家六畜車輦遂師登其夫家六畜車輦鄼長作民以旗皷兵革帥而至則凡軍旅田役之所當需者鄉遂之官皆素備於平日豈特臨時而後修車馬備器械也哉不特此爾鄉師有軍旅田役之戒則受法于司馬作其衆庶及馬牛車輦會其車人之卒伍使皆備旗鼓兵器帥而至稍人若有師田行役之事則以縣師之法作其同徒輂輦帥而至以聽於司馬縣司稍人以甸稍縣都為名凡有軍旅則屬於司馬則是丘乘之賦通内外皆然也是雖不許乎軍賦而兵寓於農賦藏於民作而用之自有成法故軍旅不言賦之數以其皆出于田而有定額也又況小司馬之職有闕文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又皆缺職安知軍賦不見于此而俱不存邪若夫外府軍旅共其財用之幣齎遺人師旅掌道路之委積委人軍旅共其委積薪芻廩人師役則治其糧與食倉人戎事共道路穀積飲食之具此皆待官府給軍事者與六軍無預六軍家自為兵人自為備居有積倉行有裹糧非公家之所給也書曰魯人三郊三遂峙乃芻茭峙乃糗糧是侯國三軍皆鄉遂自共之推此則六軍可知矣是以太宰之職九賦斂財皆有以待其用獨不及軍旅九式均財皆有以為之法而亦不及軍旅豈非農皆為兵兵皆自賦初無煩於廩給故亦不煩於均節歟
  役法
  成周役民之法其要有四比閭族黨是鄉之役在民府史胥徒是官之役在民伍兩卒旅是兵之役在民蒐苗獮狩是田之役在民在鄉之役也常在官之役也久在田之役也簡在兵之役也疎在鄉在官猶禄之廩餼在兵在民則民皆自給之矣其地大事致民則追捕之役也大故致民則守衛之役也城郭溝渠涂巷之役則治之牛馬車輦委輸之役則共之其為役若繁矣然周人所以制役之法則可以謂纎悉委曲者焉小司徒之均土地上地家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是均之以土地之美惡也鄉大夫之登其夫家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是征之以國野之遠近也均人之均力致豐年則旬用三日中年二日無年一日是又均之以年歲之上下也不特此爾小司徒之起徒役則無過一人遂人之致甿則惟以下劑是其用民之力不亦甚寛矣乎況鄉大夫辨其役之可舍者貴者能者賢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則役之又有其等矣是以為用之民不惟不以役為勞又將皆以役為樂由前觀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則民樂於為臺之役矣由後觀之百堵皆興鼛皷弗勝則民樂於作室之役矣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是不以田役為勞也王事多難不遑啓居是不以兵役為勞也後之役民旣無其道又無其法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則其役困於力小東大東杼軸其空則其役傷於財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此役之不均也王事靡盬不遑將父此役之不時也以至絳縣之老亦與城杞雖老者不舍也丞相之子亦令戍邊雖貴者不舍也後人之役如是抑何怪斯民之不求規避者抑嘗考之均人豐年用三日中年二日無年一日此即王制所謂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也一人一歲以三日為斷役三日則更一人往來更代不亦繁乎或者以為民三十而事六十而免名在官者三十年均其在官之齒歲以三日為斷用之九十日而免則終身不復此一說也或者以為調役之法使五人為伍十人為聯歲輪一夫祗役一月周而復始凡執法而在官者則九人各於其家償三日之役如此則民無道路之勞官無交番之冗此亦一說也然以均人考之謂之力政是均用民力也謂之公旬是均治公事也此特一時之役必隨遠近更遞而調發之雖一人用一日可也若夫師旅行役之事非歲所常有也如或有之其調發自有定制恐非以三日為斷東山之役三年而歸采薇之戍自春徂冬此豈三日可辦之事哉大抵力役以三日為斷謂城郭溝渠涂巷之治牛馬車輦委輸之役也而軍旅行役不與焉萬一有東山之征采薇之戍則君行師從卿行旅從下之從上如父兄子弟之衛民亦不暇以久計也夫三日一日用其民而民有斯干靈臺之詩三年一年用其民而民有東山采薇之詠周人何以得此於民哉亦以佚道使民民忘其勞說道使民民忘其難爾嘗觀今之役法田役兵役旣不及民府史胥徒則今之顧役也比閭族黨則今之差法也顧役旣出税以顧之差役則不免出力以任之所謂差役者里正保長是也夫有產則有役皆職分之所當為也今皆規避以求免何邪且周之役繁而民樂於為役今之役簡而民苦於充役是豈無自而然歟蓋成周比長閭胥族師黨正皆下士中士上士下大夫為之今之保長猶比長閭胥也今之里正猶族師黨正也一日執役於官則視之不啻如徒胥之賤況又責之以所不堪供之財迫之以所不能任之力民亦何樂而為此役哉不思漢之鄉老嗇夫且皆有秩後魏之鄰長里長亦復繇戌隨之州縣鄉官悉由吏部除授唐之里正村正皆以勲品以下者充之是猶有比閭族黨之遺意今胡為而以胥徒待之也吁有關雎麟趾之意而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欲復成周之役當有忠厚之意可也不然周之鄉役其何以獨在敎官之屬哉
  選舉
  論成周選舉之法孰不知鄉舉里選之為公論三年大比之法孰不知德行道藝之重然亦思周之選舉不屬之他官而屬之敎官者夫豈無意歟蓋必有敎之於平時斯可以興之於異日旣有以書之於每歲斯可以考之於三年且以鄉大夫賓興之制觀之三年大比則合六鄉之民而考其德行道藝有德行者為賢則興其賢有道藝者為能則興其能旣有賢能之可興則鄉老以三公之尊鄉大夫以六卿之貴與夫六鄉之吏以士大夫之賢以鄉飲酒之禮禮而賓之夫以六鄉之民得與士大夫相酬酢是以賢能之可尊而尊其人也賓之明日公卿羣吏乃以其書而獻之於王王乃拜而受之登于天府内史掌詔王治乃書其貳將以詔王用之夫以六鄉之士而可以當天子之拜可以聯祖廟之藏是又以賢能之可敬而敬其書也所謂賢能者曰德行道藝而已六鄉之民果何修而臻此蓋將自鄉大夫以正月頒法教民之時而其考察者即德行道藝也黨正以正歲屬民讀法之時而所書者亦德行道藝也族師所書雖曰孝友睦婣有學閭胥所書雖曰敬敏任恤無非德行道藝中物特於二十五家之閭百家之族凡有一行一藝皆書之而未遽責其德行道藝之全備爾不惟是爾大司徒掌教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所謂六德六行六藝者即此物也以至司諫雖非六鄉之吏而掌糾萬民之德而勸之朋友正其行而彊之道藝巡問而觀察之以時書其德行道藝皆此物也平日之教者以此則今日之興者亦以此平日之書者以此則今日之考者亦以此敎之之初已為賓興之地興之之日尚何於賓禮之隆哉大哉成周之敎不獨六鄉為然也官正之糾宫衛必曰糾其德行敎之道藝師氏保氏之敎國子必曰敎以德行養以道藝是無往而不為德行道藝也而況於三年賓興之選乎然鄉大夫旣以大比而賓興矣又曰退而以鄉射五物詢衆庶者蓋將以是而示人之激昂而為賓興之繼也射特六藝之一物爾而有五物之分一曰和是其内志正也二曰容是其外體直也三曰主皮是其持弓矢審固也四曰和容則知容止比於禮五曰興舞則知其節奏比於樂鄭氏曰和載六德容包六行主皮和容興舞則六藝之射與禮樂歟蓋射可以觀德州長春秋會民則以禮而射于黨序是以射擇士也鄉大夫以射禮而詢衆庶則六鄉之民又將因射而知自勉矣故又曰比謂使民興賢是民自知其賢而興之矣出而使為之事則民豈有不服者哉使民興能是民自知其能而興之矣入而使治其事則事豈有不理者哉賢能之興皆出於民此鄉舉里選之所以為公也以所興之人而還以長之必能興利除害而與民相周旋以所興之人而還以治之必能趨事赴功而與民相勸助故人而在官府治事者此人也出而在比閭為長者此人也則是在官臨民者孰非德行道藝之人哉後世選舉之法壞人自科目始吁科目豈能壞人亦敎之者有以壞人也鄭司農謂興賢若漢舉孝廉興能若舉茂才不知漢之平時所敎者果孝廉茂才否夫教之以利禄之學則所舉者皆利禄敎之以詞章之學則所舉者皆詞章所敎在此所學在此則所舉在此科目未足壞人才而敎化已先壞人心術矣後世言者非不知鄉舉里選之為可復然平時無德行道藝之教而一旦欲行德行道藝之選豈不迂哉雖然成周以德行道藝敎民而司徒三物之敎惟六德六行六藝爾道不知為何物然則道之為敎非可以一端名也先王以敎職而屬之司徒鄉官不過畫鄉遂理兵農征財賄掌山澤聯關畿與夫師田行役冠昏飲射喪祭之法而已成周以道教民之意固隱然在此矣孟子以五穀魚鼈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使民養生送死無憾而為王道之始韓子以士農工賈之民父母兄弟夫婦朋友之位推而至於宫室桑麻粟米蔬果魚肉之物而歸之道化之原皆此意也周人六鄉之敎無非吾道中物而六德六行六藝之物實自吾道中來異時賓興賢能出長入治亦無非吾道之敎先王以道設敎蓋如此後人不能以道化吾民而區區欲以科目取士尚何怪人才之不如古歟

  禮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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