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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存疑 明 林希元

易经存疑 明 林希元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易經存疑       易類
  提要
  【臣】等謹案易經存疑十二卷明林希元撰希元字茂貞號次崖同安人正德丁丑進士官至廣東提舉僉事見自序及王慎中序泉州府志稱官至大理寺丞誤也明史儒林傳附載蔡清傳中是書用注疏本其解經一以朱子本義為主多引用蔡清蒙引故楊時喬周易古今文謂其繼蒙引而作微有異同其曰存疑者洪朝選序謂存朱子之疑以羽翼程朱之傳義也自序謂今必下視程朱則吾之說焉能有易於後無已則上宗鄭賈【按鄭康成注易賈公彦未嘗注易此語有誤謹附訂於此】鄭賈之說其可施于今乎蓋其書本為科舉之學故主於祧漢而尊宋然研究義理持論謹嚴比古經師則不足要猶愈于剽竊庸膚為時文弋獲之術者蓋正嘉以前儒者猶近篤實也原刻漫漶此本為乾隆壬戌其裔孫廷玣所刻舊有王慎中洪朝選二序載朱彞尊經義考廷玣刪之所言皆無大發明今亦不復補録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易經存疑序
  予自束髪讀書即喜窮研經理懼其遺亡類皆劄記然性喜知新稿成輒棄去至有一書而二三易稿者經傳子史多入議思周易四子獨有全籍既入仕途王事經心中遭斥逐鴻迹東西此書雖携以行曾弗及目而散逸者有之泗水辭官始獲追修舊業稍稍就緒視學嶺表因出以示諸生一二同志欲廣其傳輒謀之梓四子先出繼而入丞大理南北更官重以負罪南遷風波涉歷干戈在念而易遂以束之高閣矣迺者被廢來歸山居無事念夙業未終爰取所藏易說重加刪飾始于辛丑之冬越一歲而告成定為十二卷命曰存疑從舊也書林詹氏因求刻予弗能止懼其訛亂不倫姑為之校正而予之或見之曰今之談經者或薄傳註而喜新說舉業者或忽義理而尚詞華次崖此書非子雲之覆瓿與予聞之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夫道在生民如日用飲食不可離也百姓日用而不知聖人修道以立教六經所以作也聖人作經將使人由之以適道也經不明則道無由適傳註其可已與漢儒專門授受字疏句釋勤矣然業專訓詁微言奥旨欝而弗彰由戶升堂吾無取焉有宋真儒輩出更互演繹抽關啟鑰升堂覩奥六經之道如日中天有目者共見可無恨矣學者沿傳求經沿經求道精思力踐深造自得則將親見宓羲面揖姬孔若不追蹤游夏亦必方軌田施隨其所就如飲江河傳註其可少與其或片詞隻翰未協皇墳千賢一失容或有焉然太陽有遺照大海有遺潤安能傷其明且大哉况大畜之道舍短集長謙謙君子裒多益寡故大舜之知成於好問孔子之聖竊比老彭若立已於峻前無古老方於往聖不亦遠乎今必下視程朱則吾之說焉能有易於彼無巳則上宗鄭賈鄭賈之說其可施於今乎是故昔賢傳註庸可厚非今之君子我未之信也乃若捋精鬬巧馳騁詞華聖竅賢關置而弗問學士沿習獘也久矣前聖作經皇明造士意豈若是賢公卿明有司方是之禁子不知變而是之述何所見之左乎或者聞予言悔曰吾過矣吾過矣迺書其言于編端以告學者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一
  明 林希元 撰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讀奇音讀偶音
  是一畫是二畫奇偶是之稱呼數是數目凡物屬乎陽者其質一而實數目便是一箇豈不是奇屬乎隂者其質二而虚數目便是兩箇豈不是偶如天物之大者其形包乎地之外其氣則行乎地之中只是渾淪一箇事物可見其奇地雖是一塊事物然其氣却虛能容受天之氣生出物來分明是兩箇可見其偶觀人之男女物之牝牡雌雄尤明白可見凡單則為奇雙則為偶一三五七九皆是單數故亦為奇二四六八十皆是雙數故亦為偶朱子小註數是氣之分限節度指一二三四至十之數言不可將來解隂陽有奇偶是集大全時混收在此耳
  以上解隂陽有奇偶之數
  如天陽也天文則有晝夜上下晝屬陽夜屬隂晝午前屬陽午後又屬隂夜子前屬隂子後屬陽午前午後夜半前後又各分隂陽至一時亦分上下四刻此可見一隂一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如地隂也地理則有南北如南高屬陽北下屬隂南中之南又屬陽北屬隂北中之北又屬隂南屬陽高山流水亦分隂陽如今山隂山陽縣以山分隂陽也湖廣有漢隂漢陽以水分隂陽也亦可見一隂一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又如男陽女隂然男女各有血氣血隂而氣陽也而血氣又各自分隂陽此亦可見一隂一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自人而推之物無不如此不能盡書
  以上解一隂一陽各生一隂一陽之象
  本義見一隂一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此不特兩儀之隂陽兼指四象之隂陽見兩儀之隂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故一倍而二以畫四象見四象之隂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故再倍而三以畫八卦一倍而二初不成事物必再倍而三方成八卦豈非三才並立方成世界道理耶觀大傳贊易以三才立說可見
  聖人信手畫去自下而上再倍而三則自一至八之八卦成矣而乾兑離震巽坎艮坤之名則得於觀象之餘也所謂三畫已具八卦已成見陽之性健而成形之大者為天是也餘倣此
  八卦已成而又三倍其畫以成六畫者為其生生之勢固未已而止於是亦無以盡隂陽之消息萬物之變化也
  蒙引曰三畫已具八卦已成則又三倍其畫以成六畫而於八卦之上各加八卦者只是以象此隂陽之生生不已也朱子曰陽氣只是六層只管上去上盡後下面空缺處便是隂愚謂此卦之所以有六畫也三奇之卦固已名乾而象天矣下文陽之純健之至故乾之名天之象皆不易焉是就六十四卦看見得他卦皆奇偶間雜惟此卦六畫皆奇為陽之純他卦不得上下皆乾其健未至惟此卦上下皆乾為健之至不然三畫之奇名乾象天已為陽之純健之至豈待至六畫始純陽至健耶
  乾之卦其數純陽其性至健其道則大通而至正故文王繫辭只就此道理發揮
  乾德剛健剛以體言健兼用言剛則有立健則有為人而有立有為何事幹不得若一舉事則志至氣至本立道生事无不立功无不成不見艱難无能阻止如乾旋坤轉如雷厲風行何天之衢殆不足以擬之是不惟亨而且大亨也夫子之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可想見乾道大通氣象
  中者不偏不倚正者无過不及體用之分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可見乾之中正也乾道大通而至正在人容有不正者故聖人因以為戒元亨天道之本然也利貞人事之當然也
  既曰元亨而又曰利貞者此聖人以道義配禍福也蓋乾之力量雖可以元亨若恃吾力能為而妄為終有不得元亨者矣如漢高祖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使入關秋毫无所犯除秦苛禁與民約法三章為義帝發喪率諸侯兵討項羽等事皆是王者之師故能誅秦蹙項而成帝業項羽力拔山氣蓋世喑噁叱咤千人自廢其勇力豈不遠過漢高然无帝王之度又不善用人所過殘㓕如殺卿子冠軍弑義帝坑秦降卒焚咸陽宫室凡其所為无非失人心之事故終无成而死於烏江可見乾雖元亨然必利於正然後能亨使不以正元亨不可得也故本義曰必利在正固然後可保其終此非謂漢高可當乾姑即二人所為以發明乾元亨利貞之旨耳
  本義然後可保其終要其終而言也蓋乾有元亨之理其所為之事就當以正則元亨可得使不以正則終不能亨如項羽是也故朱子要其終而曰必利在正固然後可保其終蒙引謂元亨只是許他去做此事言无所阻礙而已未見有成功處有何可保似謂元亨都未做事方是許他可做利貞方是教他去做事一般似是看本義可保其終一句未破而為之說也依此則易卦只有元亨无利貞如大有者只有吉亨无利貞如泰者亦豈是方許他去做此事耶有不通者矣愚謂朱子當時只如咸本義感有必通之理然不以貞則失其亨而所為皆凶恒本義然又必利於貞乃為得所常久之道而利有所往不著然後可保其終一句似无病亦不起人疑蓋乾有元亨之理然必以貞然後得元亨與咸不以貞則失其亨恒必利於貞乃為得所常久之道而利有所往同一旨也語録知其大通却守其正以俟之其說不可曉恐記録之誤
  本義云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貞正而固也如此分解卦辭是為彖傳分四德設
  蒙引曰事有未正必欲其正事之既正必守其正此正固二字之義也
  本義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變【云 云】蓋六爻不變然後是箇乾故能得乾之占
  蒙引曰乾卦卦辭只是要人如乾様坤卦卦辭只是要人如坤様至如蒙蠱等卦則又須反其象此有隨時而順之之義有隨時而制之之義愚謂聖人畫卦繫辭是為人占卜而設其占得卦爻則占卜之人當之如占得乾卦則占者當乾占得坤卦則占者當坤若占者之德不能當得此卦則用不得此卦之辭如春秋傳云有忠信之德則可不然必敗是也至如蒙蠱等卦須反其象或隨時而順之或隨時而制之其說盡之矣
  初九潛龍勿用
  初九者卦下陽爻之名此是諸卦下陽爻之通稱不專指乾初九也乾初九是陽爻之首故於此發之龍不止陽物乃陽物之神靈不測者故象乾之六爻蓋乾卦六爻皆得乾道不比他卦故文言以聖人明之比之於物則是龍也
  初九是乾卦之爻備得乾道故於象為龍其在下而居初則象龍之潛藏也龍方潛藏未能有及物之功占者遇此不可有為故曰勿用言不可出而施用蒙引曰此爻在士之未仕者得之則當隱約以待時仕者得之亦當隱身而退避在庶民得之則不利有所往在商賈得之則宜深藏而不市若以天子之尊而得此爻亦或時當主静事當謹密也
  龍就爻德上取潛就爻位上取蒙引曰聖人繫辭或取爻德或取爻位或取本卦之時與本爻時位又或兼取應爻有取所承所乘之爻有兼取承乘應與時位兼全者有僅取其一二節者又有一爻為衆爻之主者則兼及衆爻大都不出此數端
  伏羲只設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立文字最盡得天地間事變為只是虚象初不局定是何物隨甚麽事物都罩得著如乾則如君父如金玉凡廣八卦所舉者此一卦皆足以象之如初九一爻則如陽氣之潛伏于地中日月寒暑之屈而未伸在人如王公貴人下至農工商賈之當隱微謹密在物如龍蛇之蟄尺蠖之屈騏驥之未遇之類此一畫皆足以象之故曰最盡得事變者此也至後聖繫辭則未免局定一事一物其他事物有不能通者矣如乾曰元亨利貞初九曰潛龍勿用則只是人說得其餘如何說得左傳所載諸人卜筮與聖人所繫之辭不能盡同可見聖人繫辭不足以盡之也子作易蒙引序謂易可象而不可言可言而不可盡者以此
  六爻盡事物之變如初九一爻豈止為一潛龍哉而聖人以潛龍象之者可見聖人特假潛龍以顯初九之義使人以類求之凡天下事物之制於時格於勢而无其便者皆初九之潛龍也然則今之說易者以一爻局定一人一事恐非聖人之旨矣
  朱子嫌伊川說易不應局定今之科舉程文往往鑿定講失易之本義矣往嘗見江外人講易多就象上發揮於卦爻之義特畧依傍他意思講不坐定作何事甚有理且如此爻之占自天子以至庶人皆有其用只作士之未遇講如何可通問卦爻明有局定說者如訟家人歸妹之類則如何曰此在用之有活法耳大抵卦爻以盡事物之變固未始有定象其間或有定象者亦不可以定用看易者要須看得洞洞流轉始得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呂仲本殿元將會試筮得夬之六三其辭曰臀无膚其行次且皆謂非吉兆矣乃中狀頭後始悟得臀无膚乃殿字也豈復拘其辭哉於是可以見占法矣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九二龍就爻德上取見就時位上取蓋九為陽爻以言其德則剛健中正於象為龍在初之上則出初之潛而離其隱於龍為見故曰見龍在田夫大人不出則已出則澤必及物澤不及物則巳澤既及物物必利見之此理勢之自然也故占得此爻者利見如是之大人在訟者見之則獲伸蹇者見之則獲濟困者見之則獲通升者見之則獲進其利澤足以及人故隨其人之所見皆足以遂其所圖而濟其事功若占者有見龍之德則為利見九五在上之大人矣若天子之尊而得此爻則當見在下之大人如成湯之於伊尹文王之於呂尚也
  蒙引曰以九居二亦非正也但純乾之德與他卦不同故朱子獨自主張曰剛健中正剛健從九字取中正從二字取出潛承潛龍言離隱以出潛之義言九二之大人亦是得時位者如伊周之儔故能德施普天下文明其曰雖未得大人之位言未得在上如九五耳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九三以九之陽爻居三之陽位是重剛也不在上下二體之中是不中也重剛是性質過剛不中則動輒失當然使不當事任猶未危也不幸而居下卦之上則是出乎羣臣之上而當國家之重任所謂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者以若人而居若位但見為謀一不審而禍亂隨之舉事一不當而傾危立至信乎其為危地也夫九三之居危地既當存乾乾惕厲之心而性體剛健又有能乾乾惕厲之象故占九三之君子必也終一日之間健而又健不少止息至於日入之時若可少休矣猶惕然敬畏如是則謀無不審動无不臧所以行之身施之事者皆得其道雖處危地而不至於傾覆矣故无咎
  乾健也乾乾健而又健也是不息意夕惕若是襯帖終日乾乾意只在終日乾乾内至夕猶惕乃為終日何為健惕然敬畏不為物欲所奪便是健也故曰自勝者強又曰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剛則自強而不息蒙引曰自勝者強可見至健只是能勝其私惕然敬畏不為物欲所奪只是中庸戒謹恐懼意戒謹恐懼欲何為只是恐物欲乘間以奪之故總曰戒懼耳觀中庸章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可見
  依此看則爻詞曰乾乾又曰惕若本義曰憂懼俱可通矣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本義進退未定之時通承上文九陽四隂居上之下改革之際三句說蓋以爻與位言九陽爻四隂位陽主進隂主退九陽欲進四隂則又未必於進是進退未定也以上體言四居上之下居上欲進居上之下則又未必於進亦進退未定也以上下二體言四初離下體入上體是為改革之際亦進退未定也故總承之曰進退未定之時
  改革之際决當依愚說觀文言曰或躍在淵乾道乃革可見蓋文言只取改革之際一義故爻本義則兼取九陽四隂居上之下二意也蒙引以九陽四隂居上之下為改革之際非是
  龍一躍于淵則升于天矣或則遲疑而未必於躍也故曰或之者疑之也
  或躍在淵將進而未必於進也未必於進非不進也審進退之時必時可進然後進也是謂隨時進退故本義曰占者隨時進退則无咎
  人惟進退不隨時故或先時而有為則不免於躁進或後時而不為又不免於失時皆咎也隨時進退既不先時有為而至於躁進亦不後時不為而至於失時何咎之有
  隨時進退重在進一邊退字輕其未進便是退蒙引曰龍在淵一躍則升天得水故也若在田則勢又有難者西北方但可種穀之地皆謂之田不若南方人指有水種稻者為田然此縱有水亦甚淺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本義剛健就九字取中就五字取正兼九五二字取九陽爻以體言剛也兼用言健也居上體之中中也以陽爻居陽位正也有此四德故其象為龍居五尊位故為飛龍在天此爻剛健中正以居尊位與他卦九五不同蓋乾是純陽至健之卦九五又得乾道之純在人則聖人也故本義特曰如以聖人之德居聖人之位以别於他卦
  飛龍在天則乘風雲神變化雷動八荒霖雨四海此其時也聖人在天子之位則議禮制度考文行三重之道使人得以寡過此其時也故為人所利見未仕者則宜興行道濟時之心用賓于王以備朝廷之任使已仕者則宜舉朝覲會同之典述職于王以受天子之寵命是其見之為利不見則不利若占者有其位則利見九二在下之大人矣
  上九亢龍有悔
  上九陽極於上時已過矣故為亢龍物極則反勢盈則傾故動必有悔順時知變可以免災堯老而舜攝舜亦以命禹伊尹復政厥辟蔡澤歸相印於秦知此道也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用九本是百九十二陽爻之通例然於乾卦六爻之後發之便是指乾卦六爻用九人看差本義把用九二字做百九十二陽爻故下文見羣龍无首吉勢不相接中間不免添入乾六爻皆用九一句故蒙引有氣勢隔絶之疑依愚見就把用九做乾六爻說則見羣龍无首吉句氣勢不相隔越亦不待添入乾六爻皆用九一句而百九十二陽爻皆可見矣
  本義凡筮得陽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三句作先發明其意當另托在本文用九二字之上觀本義以此卦純陽而居首故於此發之而聖人因繫以辭則其意已明矣周公見得凡筮得陽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故乾卦六爻既繫之後總承而闡其例曰陽數九為老七為少老變而少不變故乾卦六爻皆用九而不用七焉其例既闡又從而繫其辭曰乾是純陽至健之卦龍是純陽至健之物乾爻得乾道之純故有龍象乾象龍六爻則羣龍也用九剛變為柔不純乎剛則羣龍无首矣夫一於剛則太鋭而取禍一於柔則廢弛而取辱剛而能柔不鋭不弛得中之道也故往无不利動罔不臧而得吉
  因是用九推之凡遇乾六爻皆不變者當觀元亨利貞之辭遇乾而一爻變者當觀所變之辭遇乾而六爻皆變者當觀見羣龍无首吉之辭
  或疑无首之吉剛而能柔則吉也牝馬之利順而能健則利也剛而能柔與順而健者性體自是不同无首之吉无所不吉牝馬之利有所不利其得效亦自有異而春秋傳曰乾變之坤曰見羣龍无首吉蓋即純坤卦辭【云 云】何也曰乾變之坤雖為坤之所為然本自剛來與本是坤者不同坤變之乾雖為乾之所為然本自柔來與本是乾者不同故乾无首之吉終不可同於坤牝馬之貞坤永貞之利終不可同於乾之元亨如此說則坤用六本義自坤而變故不足於元亨可通聖人不教人即所變之卦以考其占而别著自此至彼之象占者正以其間有不可同耳伏羲作易只是教人卜筮以知吉凶孔子見得上面有許多道理因說出道理來教人後人沿之如王輔嗣程伊川等皆作道理說至朱子始悟得伏羲作易不是如此始作卜筮說然當時人未之信猶費許多辭說愚惟以周公繫乾卦用九之辭斷之可見伏羲作易本是教人卜筮惜當時朱子不曾以是折之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伏羲所畫乾卦其義所該者廣不止天道文王元亨利貞之繫只是箇占辭原无他意夫子贊易則專以天道來發明乾義不復及其他又將元亨利貞之辭分做四德以發明乾義以天道明乾義他無所見只在析元亨利貞為四德上見得本義又字是因卦辭生此字通指彖傳說該到萬國咸寧不專指大哉乾元一條本義亦自明白
  語意謂大哉乾之元乎萬物生天地間必有箇始也而皆取之以為始蓋萬物生於造化乾元造化之始也故乾元一動萬物以之而始矣是物之始者取乾之元以始也不特始物已也乾之德有四曰元亨利貞是元則為之首而貫其終蓋乾元一動由是而亨而利而貞亨利貞雖不同要皆一元之所貫耳故曰統天
  元亨利貞也有理也有氣萬物資始當兼理氣說蓋不獨始其氣其理亦從此始也看下文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可見
  朱子曰如春之生物夏時是生物之盛秋是生意漸漸收斂冬是生意閉藏又曰天只是一元之氣春生時全見是生到夏時長也只是這底到秋成遂也只是這底到冬天藏斂也只是這底此可體認統天意思蒙引曰非以萬物之始處當元始者物之始也物之所資以始者元也元自是天德
  本義彖傳解及彖象字解蒙引有說初學不可不看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此承上文言乾之亨謂乾之元如此以乾之亨言之乾道未通之時氣機未至雖有雲雨之功品物亦不能有發生之盛也逮夫乾道亨通氣機一到但見隂陽交通雲行雨施諸品之物向之資始於元資生於坤者今則形質既呈而生生不已貌象既著而出出不窮旦異而夕不同日異而月不同蓋暢然各流其形發榮滋長暢茂條達而不可遏矣是乾之亨也品物流形全自乾之亨上來雲行雨施乃造物之功用耳不然物當閉藏時非无雲雨然亦不能流形何也變萬物言品物者植物於雲雨為尤切耳蒙引曰流字下得最好有生生不已之意品物露出形質便從此迤生去如一枝草既有箇芽便發枝發葉抽心抽萼自然接續出來故曰流形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上言天道之元亨此以聖人配之言天而必及聖人者宇宙間惟天與聖人為最大故聖賢言天必及聖人乾彖傳與咸恒諸卦是也言聖人必及天中庸言至誠無息之功用而及天地是也乾道運行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是終而復始也乾道終始時焉而已聖人大明乎此因見得卦之六爻潛見惕躍飛亢亦各以時而成蓋時者氣運之所推理勢之所趨幾會之所值也當其未至不能先當其既至不能後大哉時乎雖天地人物有不能違者故舉一可知其二明彼即曉乎此聖人大明終始是文理密察足以有别表裏精粗无所不到蓋必乾即我我即乾有默契之妙无彼此之間所謂至誠知天地之化育者非但聞見之知而已也故能因此識彼而見卦之六位各以時成
  乾之六爻以其所居而言則曰位以人之乘用而言則曰龍六陽之潛見惕躍飛亢各以其時故聖人亦隨其時而乘之時潛而潛時見而見時惕而終日以致謹時躍而躍時飛而飛時亢而不與之俱亢聖人一身駕馭六龍不先不後而適當其可故曰時乘天道之妙時焉而已時之所在即天道之所在也時乘六龍就是御天蓋動惟厥時惟天之命隱於萬幾之表者自我而運用行當其可上天之載妙於事物之内者自我而張弛聖人非天聖人之所行即天也故曰以御天大有彖傳曰應天而時行可見時乘六龍即御天
  天下事物乾六爻盡之矣試觀天地間事物有出於潛見惕躍飛亢之外乎故聖人時乘六龍御天就能致道化大行萬國咸寧
  時乘六龍以御天是道化方亨之日萬國咸寧之機也故為聖人之元亨
  蒙引曰乾道不止謂天也凡萬物皆有箇終始其中便有箇四德此理天地間皆是故不曰天道而曰乾道
  又曰不可以御字當行字御以行之也天道在其所御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此言乾之利貞也細分之各正性命是利保合太和是貞乾道變化是通管若用之元亨亦可言乾道運行自變而化天下之物無所不利向之資始於元流形於亨者今則變脆為堅斂華就實各效法象各成形質而性命於是乎各正既而愈斂愈固實堅實好生意凝蓄而不滲漏化機内藴而不外見則太和於是保合矣各正性命是時非无太和之氣然未保合也其性命之理或未全故於時為利保合太和是時亦有性命之理然其理已全不但如向之各正而已故於時為貞然聖人於利言性命而不言太和於貞言太和而不言性命蓋從利須言各正字從各正須用性命字從貞須言保合字從保合須用太和字而用性命於利用太和於貞亦因之互見爾非利獨有理而无氣貞獨有氣而无理也
  蒙引曰或據先儒謂性命以理言而氣在其中太和以氣言而理在其中遂介言謂各正為得其理保合為全其氣此於理氣之辨亦疎矣蓋實未曉得性命以理言而氣在其中太和以氣言而理在其中者矣太抵從各正言須用性命字從保合言須用太和字而各正必居於保合之先太和必置於性命之後則確乎其有不可易者矣愚即其意推之曰各正性命雖是以理言然這裏不可謂无氣在但從利上須用各正字從各正不可曰太和須用性命字雖是說各正性命然當知這裏有氣在不可謂專是說得其理也保合太和雖是以氣言然這裏不可謂无理在但從貞字須說保合字從保合不可說性命須用太和字雖是說保合太和然當知這裏有理在不可謂專是說保合其氣也本義曰萬物各得其理以自全蓋有以得其意矣是豈少了太和兩字哉
  本義云乾道變化无所不利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皆乾之所利也此利字即文言美利天下之利
  本義曰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蓋變是潛運默移以漸而推行有迹者也化是頓更倏改消冺而不見无迹者也如一日之間自卯而辰而申至酉以漸而進這是變到得酉時日入便一日都消冺无迹了這便是化
  性命物所受之理也萬物生天地間各有形色性味如黍粒圓稻粒長柑紅橘緑各自不同此是各物所受之性命也方其資始流形時纔生枝生葉吐花吐萼安見黍稻柑橘是如何待到利遂時節都斂華就實收花結子方見得黍形是如此稻形是如彼柑形是如此橘形是如彼都是他本來面目此是各得其所受之理也本義所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正是如此故曰各正性命然曰各正方是得其本然之理未全也如黍稻柑橘實未飽滿色未紅緑味未香甜其食不美是其理未全也待到愈收斂愈堅實則黍稻柑橘一箇成一箇實皆飽滿色皆紅緑味皆香甜食之甘美是其理至是巳全矣太和曰隂陽會合沖和之氣蓋萬物必須隂陽二氣交合始生隂陽交合便是沖和故曰太和保合是和氣斂蓄韜藏于内保是如保赤子之保有調養覆護意合是聨合合縫之合有韜藏秘密意萬物之生方其資始流形之時是氣方發生流行固未見得保合也至各正之時雖是各成形質然未堅實其氣尚行未結聚亦未見得保合也待至物成以後黍是箇黍稻是箇稻柑是箇柑橘是箇橘這時氣不復行皆斂聚歸藏於内始足而保合生意閉固不滲漏有調養覆護意故曰保生意在内不見於外有韜藏秘密意故曰合
  得於有生之初得其理也全於有生之後全其理也故曰萬物各得其理以自全不可把全字當保合看保合以氣言其氣保合其理始全也
  利貞相去不遠分有生之初之後者利去貞雖不遠在先一步則為有生之初矣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此言聖人之利貞也謂聖人在上高出於物時乘六龍以御天其道化覃敷萬國之民各遂其生各復其性而咸寧焉此聖人之利貞也萬國咸寧即上文乘龍御天功效之所成就耳合而言之時乘六龍以御天萬國咸寧聖人之元亨利貞昭然矣
  首出庶物從蒙引主位說
  元亨利貞本旨在卦辭者與諸卦一般至吾夫子分為四德而後世之言天道者因之此夫子所以為道德之宗也又如仁字首見於尚書只作愛人說至夫子始作心德說以此立教仁道始行於世
  資始是生意方動處流形是生意長進處各正是生意收斂處保合是生意充滿處
  利者生物之遂貞者生物之成遂與成如何分别論語遂事不說註云遂謂事雖未成而勢不能已也則知遂是方向成之勢而貞則成矣故曰利則向于實也貞則實之成也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君子體乾全在不息蓋天行内有不息意君子不息所以法天行也是何物不息心之天理流行不息中庸所謂至誠無息是也如何方能不息自強方能不息如何是自強傳曰自勝者強又曰能勝物之謂剛是知所謂自強者能勝物欲而已故本義曰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剛則自強而不息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剛解自強蓋人心天理本自流行不息惟為私欲所勝而不能自強則天理遂壅塞而不行矣不行則止息矣人能勝其人欲之私而自強則天理无所壅遏常流行而不止息
  夫子贊易既釋卦名卦辭而有彖傳文言諸作矣見得易理无窮又合二體之象作傳以發明之謂之大象傳此首言乾也謂乾之象為天此卦下體乾也重之又乾其象為天之運行也夫天之運行也一日一周明日又一周反覆其道代行不息亦惟至健故然也君子體之謂天惟健故能運行不息人不能健則天理奪于人欲不能運行不息矣于是克去巳私弗履非禮挺然自強毅然自健使吾心天理常運行于日用動靜之間而不止息本然德性恒周流于人倫庶物之表而不間斷體仁以長人嘉會以合禮利物以和義貞固以幹事皆君子之不息而本于自強也自強不息此君子所以法天行之健也
  味本義非至健不能句是惟至健故能運行不息如人有力方能舉百鈞牛馬有力方能任重致遠其理甚明故愚以此明自強不息蓋君子惟自強故能不息也舊時說者俱云自強又不息蒙引不主極是然蒙引作一串說謂猶云至公無私健而不息亦未見明白愚此說與蒙引頗異學者詳之
  蒙引曰凡大象君子以等皆以見成者言而時文所謂君子法之當如何哉皆失其旨愚謂當云果何如哉則其旨不失矣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
  陽以爻言下以位言
  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德施普即本義澤及於物意明為人所利見也施讀去聲程傳本義俱无音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道字輕言九三終日乾乾只是箇反復底道理反復者行而復行故曰重復踐行之意即乾乾意愚按本義條謂健而又健是也
  或躍在淵進无咎也
  曰進无咎許其可進也本義曰可以進而不必進所以釋進无咎之義也可以進而猶不必進處之可謂審矣所以進无咎若未可進而不必於進猶是本分事未見詳審處安得无咎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言大人作起於上故其象為飛龍在天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盈不可久故有悔物極則變勢盈則傾天地人物其理皆然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本義陽剛不可為物先言不可以陽剛去先物也猶云不以賢智先人蒙引曰如與衆人共處而獨任剛自遂是謂物先意頗欠切
  蒙引曰天德不可為首偏言之天德也偏言者對柔順而言只是一邊道理耳故不可為物先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仁義禮智皆善也而仁則為衆善之長仁所以為衆善之長者以其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爾何謂得之最先蓋天地以生物為心人之生因得其心以為心天地生物之心仁也人得此心便有此生是人之所以生只是箇仁爾所以說得之最先問上天生人仁義禮智一時都賦了如何仁獨最先曰此亦就仁道最切處看見得有似於在先爾蓋人之生是得那仁故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惻隱人之生道也可見仁是生道最切處義禮智雖一時同賦然比仁為人之生道差緩爾何謂兼統四者義在人為羞惡凡人之見已之不善而愧羞見人之不善而憎疾者義也禮在人為恭敬辭讓人之見親賢賓客而恭敬揖讓者禮也智在人為是非之心人之遇是非美惡而鑑别者知也乃若仁之在人則是惻隱之心蓋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以為心者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是以方寸之中生意盎然慈祥惻怛莫非天地生物之心義禮智雖並列為四德仁則獨專心體而為之總管故夫親親仁民愛物仁也聞過見惡而羞惡亦生生仁愛之心之激發也見親賢賓客而敬讓亦生生仁愛之心之致隆也見是非美惡而鑑别亦生生仁愛之心之生明也夫愛者必敬愛者必明禮知之管於仁是也羞惡與仁乃相反者謂管於仁何也蓋惡者愛之反乃不愛也人心有所愛必有所不愛所愛如此不如此者必所不愛仁者之心慈祥惻怛舉天下民物皆在其愛育之中其一身自愛不忍一毫置之不潔之地彼見不善之人為民物之害不潔之物為吾身之害吾方以仁民愛物自好自愛為心見彼之傷人害物與自傷自害者正傷吾之本心豈不怵然痛絶之哉故羞惡之心實本於惻隱之所激發自外而觀惡與愛若相反推本而論惡與愛實相因此義之所以統管於仁有非強合而紐說也
  或問朱子仁兼四端意思理會不透朱子曰上蔡見明道舉史文成誦明道謂其玩物喪志上蔡汗流浹背面發赤色明道言此便見得惻隱之心且道上蔡聞得過失恁地慚愧自是羞惡之心如何却說道見得惻隱之心公試思久之曰惟有惻隱方會動若无惻隱之心却不會動惟是先動了方始有羞惡方始有恭敬方始有是非動處便是惻隱問仁者有生意如何朱子曰只此生意心是活物必有此心乃能知辭讓必有此心乃能知羞惡必有此心乃能知是非此心不生又烏能辭讓羞惡是非陳北溪曰仁是心中箇生理常流行生生不息徹終始无間斷苟无這生理則心便死了其待人接賓恭敬何自而發必无所謂禮處事之際必不解裁制而无所謂義其於是非也亦頑然无所知覺而无所謂智朱子又曰程子謂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須是統看仁如何却包得數者又却分看義禮智如何亦謂之仁
  仁包四德若以心之天理看尤明白易見蓋仁者心之天理義則天理之所宜禮則天理之節文智則天理之别白豈不明白此理固然但聖賢本意原不如此乃是指愛言爾
  亨之在人即禮也乃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自一身達之萬事自朝廷達之天下燦然文物之盛乃衆美之所聚也故曰嘉之會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可見嘉之會處
  利者義之和此句與上下文俱不類蓋利即人之義也義之體嚴似嫌於不利故特變例為之說曰利者非他即義之和也蓋自君臣父子以至萬事萬物必合於義然後各得其分而相安安斯和矣和則利孰大焉故所謂利者乃義之和處而義之和即人之利也
  木有軀幹枝葉方有所依以立事必正固其事方有所依以立故曰貞者事之幹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體仁極難看當把體字作身體看謂身體夫仁蓋不身體其身體而身體夫仁也身體其身體者以身體為身體身體夫仁者以仁為身體以身體為身體只是空一箇身體爾以仁為身體是一箇身體都是仁也故曰以仁為體
  君子克已復禮使仁充乎中而見乎外中之所存无一念之非仁外之所行无一事之非仁則君子之身渾是一箇仁非體其體而體夫仁也體仁仁之至也故無一物不在所愛之中而足以長人安土敦仁故能愛正是如此
  體仁與中庸體物不同體物是將鬼神為物之體重在物上體仁是將仁來為我之體重在君子身上體仁下面更有長人一節體物下面更無作為其不同可見張子曰體物體身道之本也身而體道其為人也大矣體物體身即中庸體物意身而體道乃易體仁意
  朱子小註亦有兩說一說體仁如體物相似人在那仁裏做骨子仁是箇道理須是有這箇人方體得他做箇骨子一說體仁不是將仁來為我之體我之體便都是仁曰以仁為體者猶言自家一箇身體元來都是仁今按前一說不是當以後一說為主曰不是將仁來為我之體者蓋若將仁來為我之體猶與仁為二我之體便都是仁則我即仁仁與我為一矣畢竟是將仁來為我之體第語意有輕重爾
  蒙引我其仁之體仁無體君子其體之說即小註前說乃中庸體物意不可用
  體仁足以長人即此亦可見仁之包四德處若非包四德如何一人便能長人
  禮本諸心達諸身施諸萬事自朝廷以及天下國家無一處無禮其道理至為繁悉其綱目有三千三百之多故曰亨者嘉之會使不嘉其所會則有欠缺不備之處不足以合禮必嘉其所會乃於禮無不合蒙引曰嘉非難嘉其所會為難如得其一不得其二非嘉會也得於此不得於彼非嘉會也得者千百不得猶一二非嘉會也必自其一動一靜一語一默之際以至於邇之事父遠之事君許多嘉美一時輻輳得來如此乃合乎禮又曰嘉字做著力字務必做恰好方是嘉
  利物足以和義乃是聖人為義字解釋蓋義之體嚴嫌於不和故聖人為之解釋曰義主裁制决斷如人之尊卑内外截然不可犯似若稜角峭厲不和矣不知義者事物之所宜也其尊卑内外皆分之所當然是事之宜義之所在也使不以義處物則彼此皆越其分卑踰尊内犯外互相侵奪互相陵犯其害不可勝言矣不和孰甚焉惟義以處物使尊尊而卑卑内内而外外則尊卑内外各止其所各安其位不相侵奪不相陵犯殆見尊有尊之利卑有卑之利内有内之利外有外之利何害之有哉物物各得其所利則衆情協順欣歡交通无違拂无乖戾何和如之是義以方外若嫌於不和然義以利物正所以為和蓋必分守之嚴明足以處天下之物不使其相瀆然後恩意之浹洽足以通天下之志不使其相戾是利不生於和而生於嚴也孰謂義之嫌於不和乎
  此處與上文利者義之和當有辨利者義之和是把義之和與利對利物足以和義是把和與義對利者義之和是把和與義合說利者義之和這裏雖含義自然和意然為此語時方欲明利之即義未重在義自然和意也到利物足以和義則言君子行義之德始明義之自然和謂義似嫌於不和然使物各得其所利本自无不和也
  聖人以利與義疑於相反也故曰利者義之和明利即義也又以義疑於不和也故曰利物足以和義明義本无不和也利者義之和之利乃聖人天然之利利物足以和義之利乃人所以求乎天然之利也義之和之和乃在人天然之和足以和義之和乃人所以求乎天然之和也
  凡事惟知其正之所在而固守之則其事依以立矣故曰事之幹蒙引曰朱子曰欲為其事而非此之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此說最明
  貞固是事事貞固如嘉會利物都要事事盡理也非是只一件貞固便事事都了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此章三節自有三段意第一段言人之四德第二段言人之行四德第三段言人之所以行四德
  此條君子字只是上文君子然上文且言行四德未重在君子上至此始歸重於君子而提起君子字面曰君子行此四德者見惟君子之至健然後能行此四德也故引經文以實之言君子體仁以長人嘉會以合禮利物以和義貞固以幹事是惟君子之至健故能行此四德也所以經文曰乾元亨利貞於元亨利貞而繫之乾見四德之行本於君子之至健也本義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就當貼本文君子行此四德者蒙引君子行此四德下方貼入本義意似有疊牀架屋之病亦失本文意學者詳之
  蒙引曰至健者能勝乎人欲也能勝乎人欲然後能全乎天理故曰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不然則至健與行四德意重疊矣又曰自勝者強可見至健只是能勝其私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不易乎世要見龍德而隱意不易乎世是高世之志不為世變易也漢嚴子陵亦近之不成乎名不出來立名於當世也遯世是避世之亂而不出不見是是一事不為人所知遯世不見是不難无悶為難无悶是无些不平意此何等胸懷所以為龍德也
  雖重在憂則違之一邊說時不可太抑揚當畧放平說常見往時說者多云初九之志豈偏於隱哉使當樂時則亦行之惟憂則違之此抑揚太過不可用不可拔只就憂違一邊說不易乎世以下六句俱憂違也六句作三節看意思一節深似一節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庸言是尋常不打緊底言語信是言必有實无空言也庸行是尋常不打緊底所行謹是行有常度无輕忽也如此是細微不忽乃至誠无息處也故曰盛德之至信謹誠也不信不謹邪也閑邪存其誠恐猶有不信不謹者害吾誠故欲閑而存之也庸言信庸行謹宜无邪之可閑矣而猶閑邪存其誠者此聖人之心不自滿假處即文王望道如未見之心也故曰无斁亦保之意如此則其善足以蓋世矣然猶不以為善世而自伐其所信謹而閑邪存誠者猶自若也不伐不要說得粗德博是德之及物者自週遍而廣博蓋其風聲意氣自足以鼓動乎人心即中庸之誠能動物處也化是物從而化天下被其所動皆革面革心而從之即中庸之變則化也善世而不伐以上皆是龍德意德博而化一句屬正中不是當正中之時不能德博而化凡此皆君德也故舉爻辭而以是釋之曰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者正以九二雖未得君人之位而已備君人之德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忠信是此心真實為善如孝則真實是孝弟則真實是弟大學所謂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是也實心為善則善心日以充長善念日以彰著此之謂進德論語註人不忠信則事皆無實為惡則易為善則難此不忠信則德不進也但彼兼内外說此專主内一邊說實心為善孝實孝弟實弟乃誠也若辭不修語孝語弟俱是空言無實事則此誠終於消散不聚集矣何由立又何績業可居故工夫又在修治言辭上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言必有物凡吐口言語皆是實事無一句虚妄乃修辭也修辭則行成孝成箇孝弟成箇弟吾心之誠集聚而不消散故曰立其誠誠立則業就修而可居非立誠之外又有居業工夫也
  言君子於善心之所發苟誠實而不自欺則善心日長善念日生其德進進不已矣故曰忠信所以進德忠信存於内者誠矣又從而修治言辭語孝語弟都是實事無一句虚妄則行成乎外誠之存於内者集聚而不消散矣故曰立其誠誠立則績業成就而可終身守之矣故曰所以居業
  忠信心之誠也德道之得於心者也修辭身行乎道也業得於心者著於身也忠信則心誠得於心者日益進修辭則誠立得於心者著於身而可居德者業之基業者德之著
  忠信進德誠心存而心之所得日以進也修辭則身體之而有成而言無不實故誠無不立而業自可居忠信進德都未有事修辭是方有事而忠信進德者已見之躬行也
  忠信求諸心者也修辭求諸身者也而皆不外乎一誠求誠於心則德崇求誠於身則業廣故君子之道誠而已矣
  修辭工夫全在力行到修辭處又不止力行乃行之成功也故不言力行而曰修辭不然恁得言辭修治都無一句虛妄忠信方去進德修辭則業自居故曰忠信進德是去底字修辭是住底字
  常時說忠信俱作求道實心說把德字作義理之滋味有得於己依愚見若作求道實心則忠信方是立心向慕爾初未著道尚是皮膚工夫德若只是義理滋味有得於己則亦膚淺何足為終身事業而居之且正經道理又在何處用工其所謂德業有何實地可據予自知學反覆深思其說不可通故特自為之說然舊說膠於人心雖老師宿儒或有不曉其意者學者宜深玩不可以愚說為新異而驚駭之也蒙引說忠信謂應一件事俱著箇心為主說修辭謂於事處置得好是以主事為誠以處置事好為誠立依此則忠信立誠另有箇事事是事忠信立誠乃是應事處不知所應之事又將何屬似乎未通蓋即常時求道實心之說也
  又謂忠信重在知上又謂德以心言未說到事上大抵是從知上來又引朱子小註道理須是實見得之言謂可見進德所重在知上愚俱未敢從原來文言說乾卦六爻俱以聖人明之其言學俱除致知工夫就力行上說起故忠信即大學之誠意是格物致知後面事謂忠信屬知如何說得且以進德為知自古未有此說小註道理須是實見得乃躬行心得之見非聞見之見也
  按忠信進德在朱子小註原有二說如沈舟破釡甑示士卒必死無還心一說也以忠信作求道實心說者實本於此但此朱子未定之見不必從且如孝須實是孝方始孝之德日進一日悌須實是悌方始悌之德日進一日此一說也愚之說實本此人多不察爾
  忠信所以進德是忠信所以至之也何也凡有所進將必有所至如人往長安進進不已將必至長安也人之進德亦然進進不已固將至之也忠信進德是忠信所以至之也知得忠信所以至之即便去忠信以至之則善心日長神智日開道之壼奥理之玄妙為吾所當至者一時雖未能遽至固已先得之矣故可與幾先知為幾可與幾許其能知幾也
  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是修辭立誠所以終之也何也居是居止終是終身居止而不移如人建屋而居將為子孫百世之計是居之即所以終之也居業亦然知得修辭立誠所以終之即便去修辭立誠以終之則踐履篤實持守堅固事理之宜在心為德在身為業吾所當守者可與能存之而不失矣義者事理之宜吾所當守者也可與存義許其能守也
  進是至之漸至是進之極用至字貼進字居是身之止終是止之久用終字貼居字必進了方可至至了方可居蓋德業本一串故其功程亦一串也
  朱子小註曰進德只管進去便是要至之未到那裏先知得如此所以說可與幾進字貼著那幾字至字又貼著那進字終則止是要守業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所以下箇居字終者只是這裏終居字貼著那存字終字又貼著那居字
  可與幾下當貼德斯進字可與存義下當貼業斯居字
  常時說知至至之謂知理之所在而心必之焉以是為知至蓋緣本義知至至之進德之事一句故為此說認忠信作知者亦緣此爾愚按依此則知終終之獨不可作忠信說乎其窒碍可見矣
  知至知終之知俱輕說是孟子如知其非義之知非大學致知之知通典把知至至之作致知誠意知終終之作明善誠身此亦好聽耳蓋中庸之明善誠身即大學之格致誠正修原非二事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上下无常進退无恒如何為邪離羣大底此處主在上進一邊是可上進時了可上而不上疑於以隱為高可進而不進疑於遯世離羣及時之時上進之時也欲及時是應非為邪離羣句无咎得時也
  蒙引曰上下者進退之已成進退者上下之未定蒙引說為邪離羣作嗜進說愚不然者以本義可以進而不必進句知之可以進而猶不必進是謹於進退者豈可以嗜進疑之其待聖人亦淺矣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自同聲相應至萬物覩且泛舉物類相從處逓說到人從聖人處未及其所以然也本乎天者親上以下則推物類所以相從處蓋物類所以相從者以其類之同耳本乎天天之類也故親上本乎地地之類也故親下蓋其類之同也由是推之水濕之類也故流濕火燥之類也故就燥雲龍之類也故從龍風虎之類也故從虎皆以類之同也各從其類一句承上二句說而包聖作物覩意在其中故本義云聖人人類之首也故興起於上則人皆見之
  同聲相應二句泛言人物同氣相求一句包下文水流濕四句
  同聲相應鶴鳴子和是也同氣相求德不孤必有隣是也吳氏取火取水之說太深然亦是氣求之理水性下濕下地水所濡也故流之火性乾燥乾物火所利也故就之雲水氣龍水物也故龍興則雲從風隂氣虎隂物也故虎嘯而風生蒙引曰子細尋求乃是龍感雲水之氣而興虎感隂風之將至而嘯爾龍興便有雲在故從來以為雲從龍虎嘯而風隨至故從來以為風從虎也愚按雲從龍風從虎當以此說為是如蒙引後說恐非正意此亦天將大雨商羊鼔舞之類爾必以雲為龍之雲風為虎之風亦將以雨為商羊之雨乎劉季雲氣乃是天子之氣上升勒兵屋瓦俱震盛言兵威所震非兵有風也渦口暴風乃兵兆也非烏珠有風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此條只據上九居卦之上說道理不主進退盛衰說无位則无以行其志无民則无以戴於下无輔則无以匡其不逮是以動而有悔也曰貴曰高皆以居卦之上言无位不居五也无民由於无位无輔以居高而亢也
  潛龍勿用下也
  蒙引曰文言前節龍德而隱以下既詳言六爻之義以申象傳之意至此又約其旨而申之曰初九所謂潛龍勿用者蓋以其位下也其位下故為龍為潛此與陽在下也陽氣潛藏槩无異旨只是反覆申言之意
  見龍在田時舍也
  舍字讀上聲言暫為時所舍也夫九二有君人之德宜乎居九五之位君臨天下今見龍在田亦暫為時所舍爾周公之不有天下猶益之於夏伊尹之於殷皆若九二之時舍也
  終日乾乾行事也
  事所當為之事也前章之進德修業是也終日乾乾日行其當為之事而不止息也
  或躍在淵自試也
  言所謂或躍在淵者未遽有為且自試其可否而未能决也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於陽城是也
  飛龍在天上治也
  言所謂飛龍在天者是居上位以治下也
  亢龍有悔窮之災也
  言上九之亢龍有悔是居卦之上勢窮而生災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乾元當君道說用九剛而能柔也君人之道一於剛則威過民不見其可愛秦人之專任刑法是也一於柔則恩過民不見其可畏漢元帝之優柔不斷是也故皆有弊而不能治天下君道剛而能柔則恩足以結天下使民有愛戴之心不忍離散以背其君上威足以肅天下使民有畏懼之心不敢玩弛以犯其君上天下之民皆遵道遵路會極歸極而无不治矣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
  陽氣潛藏只就爻位上說明其為潛龍也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謂天下被其化而文明也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而成周有雍熙泰和之治是天下文明也不可以臣位而少之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三處危地時當乾乾而乾乾也故曰與時偕行
  或躍在淵乾道乃革
  此道字輕看猶云陽道隂道九四離下體而入上體是乾道改革之時也故或躍而未果爻下本義改革之際正是取此人都不察妄為之說
  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蒙引曰乃字似亦有意言九五之位乃是位乎天德者非无德而據尊位者也
  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此釋有悔意言上九居卦之上已過高亢是時已極也不能知時引退而與之偕極所以悔也便是後章知進而不知退意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天之則剛而能柔君道剛而能柔可見聖人之所為即天也故曰乃見天則
  乃見天則言聖人之道即天道也猶云聖人同天爾不是天之法於聖人之剛而能柔上見得亦不是聖人之剛而能柔便是那天之法則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
  此是即物之生長收藏以釋四德與彖傳不同言所謂乾元者何處見得物之始而亨者是也夫凡物在天地間受隂陽之氣即露其機緘稟造化之和即開其朕兆是其始也始不徒始始則必亨機緘一露即暢茂條達朕兆一開即發榮滋長物之始而亨如此乾之元不可見即物可以知之矣故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所謂利貞者何處見得物之得其性情者是也夫何萬物之始亨也生意方形形象未立雖有性情而未見逮夫生意收斂形象各成其生理完具而无虧欠化機伏藏而不止息物之性情於是始見物之性情如此乾之利貞不可見即物可以見之矣故曰利貞者性情也此是於始亨處見乾元性情處見利貞
  蒙引口講一條是一直說下視本題頗差故不用學者詳之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上既即物之生長收藏以釋四德此則歸其功於乾始而贊其大即彖傳統天之說也謂乾雖四德之流行要亦一元之所統耳為何乾既始物由是而亨就能以美利徧利乎天下又收斂神功於内不言其所利是皆乾始之所為也不其大與不言所利者乾也乾如何不言天下之物既蒙其利形者形色者色大成大小成小而神功收斂於内冺然无形可見有似於不言也蓋萬物歸根復命之時造化生物之功不復可見似不言也韓琦詩云須臾慰滿三農望斂却神功寂若无亦是此意
  依愚見乾始另作乾元說美字當亨看亨者嘉之會也美利即亨利利天下通指亨利似有理但本義不主此說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上既分合釋四德了因就見得四德之流行即乾之所為爾其流行之間剛健中正純粹精之德可見故從而贊之曰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謂由上文觀之大矣哉乾之道乎元亨利貞四者運行不可屈撓无少間斷一何剛也其靜也專其動也直一何健也四序順行无過不及一何中也各自為德无所偏倚一何正也剛健又極其純而不少雜於隂柔中正又極其粹而不少雜於邪惡而純粹又極其精焉一言不足又再言之再言不足又再言之贊乾之德至是无以加矣非至誠知天地之化育又安能洞契至此哉
  剛以體言是體段如此非體用之體蒙引云是他本質如此與愚說亦同健兼用字則對體用之體說此條舊說四德之運實一乾之統不是蓋四德即是乾此外更无乾也
  六爻發揮旁通情也
  此句舊說六爻備乾道今看不然蓋此只是起下文時乘六龍以御天意緣文言此節申彖傳之意彖傳說乾四德以聖人配之此申其意亦言乾四德以聖人配之也如何此條又添箇乾卦備乾道意況時乘六龍以御天句實承此句說舊說之差无疑也若單出此題仍用舊說蓋命題者不主此說也發揮不著力只是布列爾情是事物之情天下事情潛見惕躍飛亢盡之矣此卦六爻布列有潛有見有惕有躍有飛有亢便是盡此情也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承上文言六爻發揮旁通情則六爻即六龍也聖人以時而乘六龍以御天道則道化覃敷德澤廣被如雲行雨施而天下平寧矣雲行雨施天下平此聖人之元亨利貞也
  此節若搭大哉乾乎一條出當依舊說作一頭兩脚說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蒙引曰君子之所以為行者以成德為行也夫既以成德為行初九德已成矣不日之間就可以見之行也夫既可見之行矣而又何以曰勿用蓋初九時乎潛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隱而未見則欲行猶未成是以君子亦當如之而勿用也
  成德者道德行者功業也以成德為行言以道德為功業也道德不見於功業者有之未有功業不本於道德也功業不本於道德管晏之事功君子不貴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天下之義理無窮弗聚則孤陋寡聞而無以盡之而其聚也非學不可師之先覺以求多見多聞學于古訓以識前言往行皆學也學聚則天下之理無所遺矣然不詳加辨析則是非得失無以識其歸吾身莫知其所從而其辨也非問不可上問於師下問於友詢于卿士詢于芻蕘皆問也問辨則天下之理是非得失識其所歸吾身知所從矣欲此理融會浹洽於心無強探力索之勞有居安資深之妙則非可以急迫旦夕求也必大著胸襟寛著意思把此理時加體認玩味勿忘勿助日就月將如杜預所謂優而求之使自得之厭而飫之使自趨之則此理融會於心浹洽於中有居安資深之妙左右逢原之機矣居安是理固與心為一矣然知易而行難靜易而動難人多居常見得道理分分曉曉到得行時又錯了都與理不相干蓋以行之難也正以私欲奪之也故必仁以行之仁者去其私欲之謂也論語仁不能守之註云智足以知此理而私欲間之亦無以有諸己可見仁只是去私欲爾克己復禮懲忿窒欲皆其功也學聚問辨是知工夫寛居是把義理放在胸中詳玩深味使透徹貫串乃居安資深時也故亦屬之行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即爻下本義居下之上意天五位田二位也在天則其道大行於上為人利見而不用惕在田則其道大行於下為人利見而不用惕九三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惕也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九四以爻言則九為剛以位言則四為不中
  九五飛龍在天則進而居於君位九二見龍在田則未進而安於臣位九三方是吾人進修之地則安於人位故皆不用疑九四不在天不在田不在人所以可疑也疑是九四自疑本義隨時而未定言欲隨時進退而未定也此便是疑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天地之道無不持載無不覆幬大人博厚所以載物高明所以覆物是與天地合其德也日月有明容光必照大人智周萬物旁燭無疆是與日月合其明也四時運行各以其序大人德禮政刑先後緩急各有次第是與四時合其序也鬼神福善禍淫害盈福謙大人賞以勸善罰以懲惡恩以彰德威以防奸是與鬼神合其吉凶也
  凡天地間未有之物如井田城郭宫室舟車弧矢之類皆天地所未有聖人起而制作之此先天也然為之而可行井田可以養民城郭可以衛民舟車以濟不通宫室以避風雨弧矢以威天下此天不違也蒙引曰雖先乎天而實合乎天既合乎天便是行得去行得去便是天不違天所已為者如天叙有典天秩有禮天命有德天討有罪是也故曰時者天理之當然也
  蒙引曰凡聖人之行權處非先王之成法非經綸之所有而於理無悖者先天事也三重之道建諸天地而不悖亦是先天而天不違之理愚謂天下事物各有當然之理聖人因物付物隨事處事是後天而奉天時也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亦奉行也
  況於人乎言人亦不違也況於鬼神乎言鬼神亦不違也此皆以明利見之意也不可以況於人乎為解利見之意
  況於人乎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也況於鬼神乎天地鬼神亦呵護之舜之烈風雷雨弗迷漢高之敗於彭城而以大風免光武之逼於王郎而以氷堅渡也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
  上九亢龍有悔何也蓋亢之為言也時有進退徒知進而不知退位有存亡徒知存而不知亡物有得喪徒知得而不知喪與時俱亢矣此所以動而有悔也
  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知進極有退之理遂退而不進存極有亡之理遂懼亡以圖存是為不失其正
  文言申彖傳雖前後詞語重見疊出而意義各有所當不為散亂無統蒙引說得好宜詳之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者耦也隂之數也已解在乾卦下
  二畫之耦名坤而象地固隂之純而順之至矣重為六畫又得三耦無復有陽以雜之亦隂之純而順之至故其名仍為坤若重之得兌或離則為夬大有諸卦不得仍為坤矣
  坤天下之至順也人能至順則隨其所至而人皆愛敬隨其所圖而无不成就故元亨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即此道也
  至信可以感豚魚涉險難和說以躡剛強之後則履虎尾不咥人亨故人能至順則温柔巽順之德雖強暴難化之人亦有以化之横决難處之事亦有以處之信乎元亨也
  利牝馬之貞戒其順而健也非順外有健也只在固守其順而不失爾蓋牝馬順而健行者故取其象貞字隨卦而取在坤卦則以順健為貞
  曰元亨利牝馬之貞說坤道理已盡矣復有君子有攸往【云 云】者此為條釋其事聞示其例以明牝馬貞之意也既曰先迷後得【云 云】復曰安貞吉者此為申言以致丁寧之意也
  陽本居先隂本居後此隂陽之分也乃常道也故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終居先自主事必昏迷而不知所往蓋其力量不足也若退居其後而從人以作事乃得其常道居後得常其不迷可知矣上只曰先迷不曰失道下只曰得常不曰不迷聖人之意以互見也至彖傳始備言
  陽有發越有斷制故主義隂主退藏主收斂故主利此隂陽性質不可得而強也故坤之君子所主但在于利不在于義處家必能生殖而致富節儉而致贏若夫嚴規範肅紀度以正倫理閑有家非其所長也在國必能厚生以利用富國而足民若夫處大事建大功以安社稷利生民非其所長也
  西南隂方凡隂類皆往東北陽方隂類則不往往西南則隂與隂合而得其朋往東北則陽非隂類而喪其朋朋類既得其足以濟事可知朋類既喪而能濟事無是理也彖傳不言欲人自得於言外也
  蒙引曰西南東北亦不必拘定假如自今西南之方無親無故其地有兵荒之變有嫌隙之人是不宜往也故雖曰西南然亦不可往蓋即此便是東北道理矣若東北方地果平易俗果仁厚又有親舊可依即是西南道理而吾所宜往者也聖人只是要人所往得地不可往非其所爾愚謂蒙引此說發前聖未發之旨
  利牝馬之貞是牝馬之貞則利非牝馬之貞則不利也後得主利西南得朋利也牝馬之貞故也先迷東北喪朋不主義非牝馬之貞故也安貞吉是結上文之意如後也利也西南也坤之貞也後則得利則主西南則得朋此安貞而吉也如先也義也東北也非其貞也先則迷東北則喪朋而義亦不主是不安貞則不吉也
  貞是實字死字兼順健二字意安是虚字活字其所安者只是順健而已二字虚實死活不同本義乃析安為順之為貞為健之守者蓋為彖傳安貞之吉應地无疆豫設也
  安貞之吉該順健二意本義利以順健為正可見也安字當奚屬只人之順健便是安於正也蓋健不出乎順之外只順得堅固便是健也安不出乎順健之外只人之順而健便是安也看來安貞二字俱兼順健二意本義曰安順之為貞健之守者姑就安字上取一順字就貞字上取一健字以配合彖傳安貞之吉應地无疆之旨爾蓋地德无疆順而健也君子安於貞安是順之為貞是健之守則君子之安貞亦順而健故應地之无疆也此本義分釋之意也彖傳應地无疆本義云安而且貞地之德也就把安貞當順健正是因此順健雖是兩箇字其實只是一箇字蓋健不出乎順之外只順而不息便是健也除健不道只道箇順字亦得故本義曰安者順之為原非遺了健字也貞字雖是兼順健兩意然順非難順而能健為難去其易者只就其難者取亦得故本義曰貞者健之守亦非遺了順字也
  本義安者順之為貞者健之守如愚解似覺明白然本義此兩句明為彖傳安貞之吉應地无疆兩句故如此分配在彖傳原无此意依愚見不必如此分配只據本文君子能安于貞便是順而能健于應地无疆一句未嘗不貼如此分配徒覺牽強而多事不知明者以為何如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至哉坤之元乎萬物之生于天地間不能自生也皆資坤之元以生蓋元氣既至萬物皆露其端倪呈其形質是萬物之生者資坤之元也然坤非能自生也一順承乎天之施而生之爾蓋天氣一至即承之以發育未至不敢先既至不敢後其所以承天者實至順而无所違忤也
  至哉坤元至是到那極處再无去處了譬如人往京師已至京師再无去處大哉乾元大哉是十分浩大廣博再无與比並至是就一邊去到盡頭處見其至大是就四方八面說見其大此至大之别也蒙引以伯夷柳下惠伊尹孔子分釋亦好本義比大義差緩是就聖人命辭意思說蓋大是極口急急稱揚至則意思詞語比大又稍寛了故以為差緩爾
  坤厚載物德合无疆
  高明在上无不覆幬悠久不息此乾之无疆也坤之廣博深厚萬物无不持載其德足以配合乎乾之无疆焉故天覆地載相為對待未嘗委靡而不支古往今來相為終始未嘗廢弛而不振此可見坤之能配乾處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含者生意包於中弘是其所包者廣也光者生意達於外大是其所達者遠也萬物生意无所不包可見其弘萬物生意无所不達可見其大含弘光大坤之亨也品物咸亨是物隨坤亨而亨也變萬言品者就植物言於坤亨尤著與乾雲行雨施品物流形一般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二句即是坤厚載物蒙引問含弘光大何以謂之厚德曰含萬物而化光則萬物皆在吐納之中不謂之厚德而何
  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
  牝馬地類順也行地无疆順而健也故承之曰柔順利貞言此即坤德之順健云爾不敢自主承天之施以生萬物柔順也承天生物直至於有終利貞也彖傳利牝馬之貞本无四德夫子以四德解故為之說如此要利貞兩字既相連接此亦槩說去不必太分析可也蒙引謂自牝馬地類至此全是言牝馬之貞殊未見有利字意却未是又以至柔而動剛條本義云牝馬之貞為證亦不是蓋文言後面又有後得主利而有常句把利字另解了故本義只云釋牝馬之貞若彖傳則利字兼解不妨為利貞並言也
  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
  先迷失道是以失道解先迷蓋隂本居後今居先是失道故迷也後順得常是以順解得常蓋隂本居後居先為逆居後為順故得其常道也西南得朋者蓋西南隂方凡隂之類皆往往西南是與其類俱行故得朋也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此彖傳外意乃聖人以義言之與需卦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一般言東北雖喪朋然能反而之西南則終有慶是為占者開遷善之門也蒙引謂乃終有慶此惟柔順利貞者能然盖因本義所行如是則其占如下文所云而言也愚未敢主為何蓋先迷失道以下六句乃聖人解釋彖辭又有好歹兩邊不專是好邊若乃終有慶本於柔順利貞何緣有先迷喪朋一邊故愚不主也原來本義所行如是則其占如下文所云乃是指下文安貞之吉應地无疆句非指先迷失道以下六句也言柔順利貞坤之德也君子所行如是則其占安貞之吉矣依愚見朱子當初若不用此句更好
  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後也利也西南也坤之貞也先也義也東北也非其貞也君子居後而不居先主利而不主義往西南而不往東北能安於貞焉則有得常之利而无失道之迷有得朋之慶而无喪朋之凶斯其吉也夫至柔而動剛至靜而德方此順而且健地德之无疆也君子能安於貞安者順之為貞者健之守則君子之安貞即地德之順健在坤地非有餘在君子非不足其身心之理蓋與无不持載悠久成物者同一揆是有以應地之无疆也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地勢坤言地勢順也於此就見其厚故君子以厚德載物蓋坤之象為地重之又得坤焉則是地之形勢高下相因愈遠而愈无窮頓伏相仍愈邈而愈无盡何其順也地勢之順亦惟其厚爾不厚則高下相因便傾陷了安得如此之順惟其厚故能无不持載故君子以之厚德以承載天下之物夫天下之物多矣君子以一身任天下之責則天下之民皆取足於我非但羣黎百姓倚我以為安而凡蠻貊夷狄鳥獸昆虫草木亦倚我以為命使褊心凉德其何以濟而天下之望於我者亦孤矣於是擴其心胸弘其度量展其經綸普其利澤舉一世之民躋之仁夀之域知无不明處无不當政无不敷恩无不洽不但羣黎百姓咸獲其安必使蠻貊夷狄罔不率俾鳥獸昆虫草木罔不咸若然後其仁始浹其責始盡也故曰厚德載物則君子亦一坤而與地同用矣
  高下只管相因去都无窮盡方見其順若一望平夷不見得順本義解地勢坤只是順若厚則於其順見之本義至順極厚當如此看語類曰惟其厚所以高下只管相因去若是薄底物高下只管相因則傾陷了不能如此之无窮矣可見是因厚故能順
  初六履霜堅氷至
  隂數六老而八少老變而少不變易道占其變故不用八而用六初六一隂在卦之下隂始生之象也天下之理无微不著隂始生於下其端雖若甚微而其勢必至於盛大故其象為履霜而知堅氷之將至也蓋霜隂氣所結隂之微者一隂始生之象也氷凍水而成霜之盛者一隂積至六隂之象也无微不著无霜不氷占者遇此惟謹於微而已微之不謹而至於著將无及矣
  隂陽者造化之本是不可相无之隂陽於此爻无相關特言先有此一項爾其類有淑慝之分是不可相有之隂陽即此爻之義也
  象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
  當從本義作初六履霜隂始凝也方說得去若依本文作履霜堅氷則隂始凝也意思當趕到下文馴致其道至堅氷也方止為履霜堅氷内著不得隂始凝也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柔以體言順兼用言其意只是承天生物而不主始爾正柔順之德不偏也固其正不易也正固是方意思有内外之分故曰直方大
  凡物員則動方則靜以其有四面一面著地劄定更不轉移也故取以言坤德本義謂賦形有定正是此意大傳曰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其義亦可見
  直方裏面便有大了又曰德合无疆坤之大者用此以闡大之義爾德合无疆只是柔順正固賦形有定之德合无疆
  六二柔順中正爻辭直方大之德皆自此而取又得坤道之純是合諸爻看見得如此蒙引以此句貼大字恐未是
  本義曰坤之直坤之方明直方之為坤道也六二柔順中正比諸爻又得坤道之純故其德在内則心无私曲而坦乎其直在外則事皆當理而截乎其方且其直純乎直方純乎方直方之德光輝盛大又不待學習而无不利取之左右逢其原坦然由之而无疑也六二之德如此若占者平素有直方大不習无不利之德則今日所占之事亦自然行得直方大不待習而後利矣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
  此當以方字屬動把直作推原說謂六二之動方矣然由其存於内者直是以見於外者方也蓋體立用行之理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靜翕則不能發散天下道理皆是如此
  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
  直方大地道也六二具直方大之德則六二之道即地之道也地道光只就不習无不利上見蓋若待習而後利尚有勉強矯揉之功未免困苦艱難之弊未見其為光也不習无不利則不待勉強矯揉之功无困苦艱難之弊所以為有光也
  蒙引把直方俱作六二之動恐未是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陽為章美含章是包含其美於中而未著於外也六隂爻三陽位位本陽却以隂居之是陽而帶隂不純乎陽也陽帶隂而未純陽雖有章美只是包含之而已固未能充實光輝而著之外也故取其象曰含章可貞言可貞固以守未可出而有為也為其才不足也然非純於不出也固將有待也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是欲信而後仕也六三之可貞亦如是爾故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所以可貞者以其有陽之章美爾若无陽之章美則如六四之括囊終不許其出矣
  或從王事以位言蓋居下之上出潛離隱之時也故不終含藏或出而從王事
  以三之才固未可以有為而但可貞以守然以三之位則居下之上不終含藏又不容於守者雖不容於守而亦未必能大有為故占者如有含章之德則可貞以守或從王之事則始雖不能自成其功而後必能因人以終其功惟其含陽也故但可貞以守无成而但有終亦惟其含陽也故可貞以守无成而有終若非含陽并其終亦不能有矣此爻之辭純是占其象則在占中
  无成有終是先迷後得之義不能自成其功而因人以成其功也本義始後字不必太泥原來兩字從无成有終來可貞者未從王事之无成有終也无成有終者已從王事之可貞也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
  以時發之時不可作積滿之時緣象傳不就三之才上說以下之知光大觀之可見
  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此與文言同旨但就為臣之分上說不就三之才說識君尊臣卑之分君逸臣勞之理故曰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
  隂柔才弱既不足以有為而又重隂柔益甚矣不中則不當時位又不可以有為也故其象為括囊斂身不出可以遠害故无咎然既不出以有為亦无自而有功故亦无譽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慎字解括囊即本義謹密也
  六五黄裳元吉
  六五居尊明其為君位也六為隂隂性順五又在上卦之中是居順而得中也中順之德充於内而見於外其一言一動无往而非中順中庸九經所謂尊賢親親體羣臣子庶民來百工柔遠人懷諸侯等事皆備而有之故其象為黄裳占者如之以内則盡己之道以外則感人之心是不徒吉大善之吉也
  中順以順為主順而得中也黄裳以裳為主裳之色黄也大善之吉言不但其事之吉於理且无虧也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黄裳元吉文之在外者也未有外而不本諸内者也故曰文在中也所謂中順之德充諸内而見諸外者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黄
  上六隂盛之極夫隂盛至極其勢必不肯下夫陽陽之勢雖微然見隂之抗其心必不肯下夫隂隂陽不相下其勢必然相爭故其象為龍戰于野夫以陽之至微而與隂之極盛者爭固无能勝之理然隂不循其道而與陽爭亦豈隂之利哉故二者皆至於敗亡其象又為其血玄黄隂盛於陽故與陽俱稱龍陽衰於隂故與隂俱稱血謂之龍戰則陽固龍而隂亦龍也謂之玄黄則陽固傷而隂亦傷也初六曰履霜堅氷至以著陵陽之漸於其始上六曰龍戰于野其血玄黄以著陵陽之禍於其終聖人扶陽抑隂之意於斯見矣
  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道隂道也窮極也隂盛之極所以必與陽爭而有龍戰于野之象
  用六利永貞
  用六言筮得坤之六爻者俱用六而不用八蓋隂數六老而八少老變而少不變用六則隂變為陽矣隂柔不能固守變而為陽則剛足以濟柔而能固守故利永貞若能固守則无往不利即乾之元亨也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陽大隂小柔變為剛始隂而終陽故曰以大終始小不能固守大終則能固守矣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
  此釋牝馬之貞不言利者以下文有釋也自此以下錯舉亨元不順次序聖人之意毋亦以後得主利難言四德欲順序而言則缺一德故錯舉而言之與坤承天之施以生物而不主始其德蓋至柔也然其生物也悠久不息直至結果成就處未嘗委靡而半塗中止是動則剛也承天生物而不自造作不為繁擾其德蓋至靜也然其所生之物形體各定不可移易根核者不可為胎卵鱗甲者不可為羽毛是其德則方也
  至柔坤之德也動剛亦其柔中之剛爾至靜坤之德也德方亦其靜中之方爾故曰順而健至柔至靜是坤之本體這裏便有生物了俱就坤本體上見其柔靜非至柔至靜是未生物至動剛德方是承乾生物若依此則是釋坤之元亨非牝馬之貞蒙引柔无為剛能動本體發用等字與乾之施一至則盡翕受而敷施之其生物之機沛乎莫之遏皆似說坤之元亨難從
  後得主而有常
  言君子居後則得而主於利乃為有常之道蓋坤之常道也此就人事之占說非釋坤德又遺了西南得朋意蓋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即先迷後得之理舉此則彼可以例推也
  含萬物而化光
  此是申彖傳含弘光大意言含萬物生意於中即發達於外其功化甚光顯也
  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此申彖傳順承天之義是直說下言坤道其順矣乎承天之施而以時行之天氣未至不先時而有為天氣既至不後時而不為時至而即應天運而即從可謂至順而无所違忤矣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氷至蓋言順也
  文言之意在一積字其積必自其微而起以見君子當謹之於微所以明履霜堅氷之義也
  言積善之家必有餘剩之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剩之殃又以其大者言之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原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亦莫不由積而成也由為君父者不能辨之於早故有今日爾夫家之餘慶餘殃國之亂臣賊子皆由於善惡之積其積皆起於微然則君子惟於微圖之爾易曰履霜堅氷至正言君子當於微而慎之也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正為本體義為裁制不是以本體當正裁制當義乃是說本體之正裁制之義也看本義兩箇謂字謂者言也蓋云正是言其心之本體義是言其心之裁制云爾
  本體心也善惡未著是非未形而善惡是非之理具於心无有增益少欠此本體也而六二之直則是本體之正也裁制亦心也善惡是非一到面前為之分别區處截然不可移易此裁制也而六二之方則是裁制之義也
  正謂本體是謂其本體之皆正也義謂裁制是謂其裁制之皆義也
  文言之意謂六二之直是其心本體之正也六二之方是其心裁制之義也君子何由而直哉亦曰敬而已矣夫敬撿束身心之法也人心神明不測出入无時莫知其鄉使无道以撿束之則奔走放逸无所底止是非善惡惟欲之從陷於私邪偏曲而内不可直矣君子有見於是故敬以直之内謹於心術念慮之微以防其奔馳放逸之患外謹於威儀動靜之著以禁其放肆怠惰之非終日乾乾罔有間斷一敬純熟則此心常存是非善惡不失其本然之正而内罔不直矣又何由而方哉亦曰義而已夫義裁量事物之具也事有萬殊物有萬變而理无定在使不以吾心為之權度則善惡是非顛倒錯亂而外不可方矣君子有見於此故義以方之因物付物不使有過不及之差隨事處事務必合乎大中至正之矩此義既精則善惡是非皆中其當然之則停停當當无偏无頗而外罔不方矣不是敬義立德就不孤是敬義既立由此以至不孤蓋敬立則内直内直則内有以養乎外而外益以方義形則外方外方則外有以養乎内而内益以直内外交養循環不已由是直純乎直方純乎方直方之德光輝盛大至於窮神知化而不自知矣是不孤也程子曰敬義夾持直上天德自此始意正如此
  不疑其所行一句是解不習无不利本義疑故習而後利不疑則何假於習意自明白蓋疑是滯碍也如欲直則未能直欲方則未能方心欲而力未能赴之是滯碍也亦由工夫未到純熟故也所以必待學習也學習到純熟處則欲直斯直欲方斯方從心所欲不踰矩而无滯碍矣无滯碍則利矣
  不疑其所行正是坦然由之而无疑意
  蒙引把内直作動說謂彖傳明謂六二之動直以方故如此說依愚見聖賢論學未有語動而遺靜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太極圖主靜皆是從靜處說起何嘗遺了靜況本義明說正謂本體義謂裁制以直為動乃是中庸所謂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周子所謂幾是時已屬裁制不得謂之本體矣愚見如此不知明者以為如何
  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此與象傳同旨與爻辭不同專以君臣之義言不主六三才質言隂指六三含是韜晦言六三雖有陽明之美然却含藏之不自耀其美焉以是含章之道施之從王事惟代君以終其事不敢自專以成其事為何此地道也亦妻道也臣道也地之為道至柔至靜安常處順不敢自專以成其功惟代天以終其功也地道如此臣道妻道可知矣此六三之所以弗敢成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謹也
  言天地變化則草木蕃天地閉塞則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當此之時當謹慎而隱去也天地變化言草木不言賢人天地閉塞言賢人不言草木乃互見也
  君子黄中通理
  黄中黄德在中也黄字當中字中字當内字通理言中德通而且理也通言其有觸即應有感即通周流无滯圓神不倚是箇通達活動底物不是膠固凝滯死殺物也理言其品節分明一體之中有萬殊渾然之中有燦然不是渾淪籠統无分曉无區别物也孟子註曰聖人之心至虚至靈隨感而應无有不通可見其通中庸曰仁足以有容義足以有執禮足以有敬智足以有别可見其理蒙引曰黄中非通則无以應乎外通而非理則所以應外者不能皆得其當可味通理之旨
  人心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君子黄中通理實本於此中者天下之大本可見其通處沖漠无朕之中萬象森然已具可見其理處
  說君子黄中通理後當貼一句云君子之德如此其象之為黄者可識矣
  正位居體
  言正乎五位而居下體是居尊而能處下也履帝位之尊能屈乎臣民之下處皇極之上能執乎謙讓之道不以崇高自恃不以富貴自驕此五之正位居體也
  說正位居體當貼一句云君子之德如此其象之為裳者可識矣蓋此二句雖釋黄裳之義然其意隱然見於言外若如象傳逼真說則不可故須於末著此
  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
  天下之德莫過於中故中天下之美德也六五君子學既成於敬義道既積於厥躬則清和純粹之美得之有生之初者盎然於方寸之間而罔有遺漏道德仁義之懿稟之賦受之始者浩然於靈扃之内而无少虧歉无積不施靡誠不著由是而暢於四肢則温恭遜讓形於威儀動作之間者宛然天道之下濟所謂充實而有光輝也由是而發於事業則中正信順見於設施措置之表者允矣坤道之承天所謂情深而文明也夫積而不發是充積之未至也誠而不形必積誠之未至也六五美積於中而發於外如此非美之至不能也故從而贊之曰美之至也文言既分釋黄裳了又恐人認為二物不知歸重處故發美在其中一條見得其所謂順乃本於中與象傳文在中也及六二之動直以方也意思一般大意謂君子之德黄中通理所謂黄者可見矣正位居體所謂裳者可見矣然二者豈判然不相干哉夫黄中通理人之美德也君子惟美在其中是以暢於四肢發於事業能正位居體矣夫美在其中而至於發越之盛是美之至也觀此意可見是歸重於中處或曰依此說是在中為中發越為順乎曰中未嘗不順順未嘗不本於中合言之曰中順之德充諸中而發於外亦可分言之曰在中為中發外為順亦可俱不相碍況此中字本是順德之中
  隂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隂下於陽本不敢與陽戰也惟隂盛之極其勢與陽均敵故敢與戰此如唐之藩鎮稱兵以拒王室也隂盛之極至與陽爭此時已无陽聖人謂陽未嘗无亦不可无也故稱龍以存陽猶唐中宗為武后所廢綱目每年猶書帝在房州以存君也隂雖極盛而稱龍然本是隂體是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猶臣雖強而敵君然臣子之名分猶存尚當安分未可與陽爭也此有隂折之之意天色玄地色黄曰其血玄黄見陽傷而隂亦傷也自古臣子陵君父小人害君子國家既受其害而身亦不自保如漢王莽唐武三思宋蔡卞章惇賈似道輩與漢唐之宦官歷歷可見也聖人重致意於坤之上六鑒戒深矣
  此以人事言也以造化言之乾於方為西北於時為秋冬之交五行亦為金自巽至兑皆隂卦而忽與乾遇故隂疑於陽而必戰也陽氣天地間未嘗頃刻止息十月純坤已无陽矣然陽盡於十月小雪之亥時隨生於十一月大雪之子時是陽未嘗无也隂氣雖極盛而與陽爭然隂之體不能變故曰未離其類



  易經存疑卷一
<經部,易類,易經存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二
  明 林希元 撰
  【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本義一陽動於二陰之下陽是動物而況居二隂之下豈能止得其必進動无疑也故其德為動雷是陽動於地之物也故為震之象
  坎一陽在二隂之間而為之陷何也曰此以淑慝之隂陽言也陽善隂惡一陽在二隂之間不惟欲加害乎陽必且凂之使同為惡矣故其德為陷為險陷物之麗乎險也險即所陷之地也
  離一隂在於二陽之間而謂之麗者陽明隂暗隂在陽間得其所輔故為麗以明輔暗則變暗為明故為文明隂在上陽上進不得則蒸鬱四布悠揚而成雲雲盛則成雨雨盛則成水以甑蓋氣酒驗之最明小畜彖傳密雲不雨上往也邵子觀物篇陽為隂累則相持下降而為雨即此意故坎之象為雲為雨為水乾坤始交而遇險難在造化則是物始生而未通也震以一陽居二隂之下是隂陽相交之始故曰乾坤始交坎險在前是遇險難隂陽交而萬物生故以乾坤始交為物始生在人事如漢高帝初興而遇項羽唐太宗初興而遇王世充劉黑闥李密蕭銑諸雄是也凡人初作事而有阻厄者皆是不專就天下國家說
  中溪張氏以繫辭乾稱父坤稱母震一索而得男為乾坤始交不是蓋繫辭傳所言乃文王後天之卦非伏羲先天命卦之意也
  元亨是未通終必通也本於震之能動利貞戒占者宜守其正不可行險僥倖也是本於坎陷在前道不可須臾離天下未有舍正而能集事者況在屯難之時乎故凡所為利於固守其正文王幽於羑里而演易孔子厄於陳蔡而絃歌得屯貞之義矣或問漢高帝困於白登而用陳平之計以脱可謂正乎曰君子不死於盜賊當厄難之中苟可以脱而无甚害於義者亦君子所不避也觀散宜生以美女美玉釋西伯可見矣
  勿用有攸往是因其居屯而戒其輕進非終不進也故本義曰未可遽有所往項羽王沛公於漢中漢王怒欲擊羽張良曰漢中之惡不猶愈於死耶願大王云云此勿用有攸往之義也勿用有攸往與利貞是二義蒙引說勿用有攸往即是利貞與愚說不同在識者之自擇耳
  初九陽居隂下以賢下人之象也為成卦之主乾坤始交而遇險難卦之所以為屯也以賢下人則得民得民則可君故利建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
  剛柔以爻言也卦辭本義言乾坤就生物上言也本是隂體一陽生於下是剛柔始交也
  動乎險中大亨貞
  地有險阻有平易坎之地險阻坤之地平易地非坎之卦德地之險阻乃坎之卦德也故本義曰險坎之地蒙引說似未是且費力
  能動是其才足以有為也故得元亨在險則其時猶未易為也故又當利貞焉
  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震之象為雷坎之象為雨震坎合體是雷雨動作盈滿乎兩間也其在天造或世尚洪荒人物荒野或四海分崩生民擾攘而天下未定或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或三綱既淪九法亦斁而名分未明當此之時宜於衆人之中擇才德出類之人建之為侯俾任彌綸參贊之責施迅掃盪定之功然世難方殷事變无窮建侯特其大綱耳而事所當為者尚未止此也故既建侯了又須憂勤兢畏不遑寧處未明求衣日昃求食天下若何而定名分若何而明凡可亨屯解難者皆竭心力以圖之不可謂建侯則其事已盡邈然不加之意也舜命五官周建萬國而憂勤惕厲者猶未已漢唐創業之君率用此道隋文帝平陳而驕唐憲宗平淮蔡而肆其忽於大易不寧之戒矣
  不寧是建侯之人心上自不安寧本義未可遽謂安寧之時語録須自以為不安寧方可此意當安在不寧之上
  本義把草昧二字之義入在滿盈内此會意解不可為正義滿盈二字是緣雷雨之動而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雲雷合體是雲雷交作故其卦為屯君子以經綸亨屯之事也凡事有箇大綱有箇細目經是分其大綱綸是理其細目先舉其大綱然後就中理其細目則巨細畢舉屯難之世變為亨通之日矣
  如今建五府六部九卿以總庶政此舉其大綱也府部卿寺之中各有許多節目此理其細目也分人為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五倫此舉其大綱也五倫之中各有許多節目此理其細目也自此推之不能盡書
  初九盤桓利居貞利建侯
  屯難之初時未可進以陽在下陽欲進而在下勢未可進又居動體其志欲進而上應隂柔險陷之爻則有擠之不與進者故其象為盤桓夫在恒情不得進多有行險僥倖以求進者是雖得遂其進而平生之守為之掃地矣義當守正不可失其守而初九以陽居陽得其正又能守正之人也故占者利於安處其正言必安於義命不可萌僥倖之心也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孟子不肯枉尺而直尋者皆是道也
  初九一陽交於二隂卦之所以為屯也故曰本成卦之主以陽下隂為民所歸侯之象也占者能如初九則利建以為侯卦辭利建侯所建者初九也初九利建侯則自當之為人所建矣二建侯俱作占說蒙引謂卦辭是占初九是象尚未見得
  象曰雖盤桓志行正也
  言初九雖盤桓不得進然其志在於行正而不行險僥倖以求進也
  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陽貴隂賤初九以陽來居隂下為以貴下賤之象夫屯難之初天下未定名分未明生民愚蒙未能自立非有聖哲君子開其壅蔽而指其迷途施其政敎而立其準極則生人之類不淪於禽獸夷狄者鮮矣初九陽剛之爻以德則為時人之耳目以位則為生民之父母是箇尊貴之人也而居於三隂之下是不以尊貴自驕逸而降身屈己以恤人窮以理民事汲汲乎為生民造命立極以遂其生養明其倫理息其爭奪如禹之治水胼手胝足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真能以貴下賤者也當生民未能自立之時一有聖哲君子能為之造命立極孰不望之如父母而來歸不但得民而又大得民也
  蒙引謂已貴為君了何以說得建侯來愚謂无箇君位如何得以貴去下賤聖賢如孔孟非不貴乃卒老于行不能援天下之溺何也故貴當兼德位曰利建侯則是得民而可君如舜歷試諸難而堯禪禹治水有功而舜禪爾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六二隂柔中正不過於柔也在人為有德之士與九五相應或有平生之雅或有聨屬之分或有意氣之交義所當從不幸乘初九之剛二之於初雖无可從之義然初知二之賢實有攀援之意而其力又足以相制故能難之而使不得上進以應於五故其象為屯如邅如乘馬班如然初之難二非為之害也乃求與己共事耳故其象為匪寇婚媾夫初之求二其意本善恒情鮮不為所移者而二獨有真見以初與已非正應固守其正而不之與其象為女子貞不字至於十年數窮理極則初之妄求者去而四五之正應者合而可與矣故曰十年乃字竇融據隴西志從光武而隔於隗囂久然後得合恍惚此爻之象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純是象占在其中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二與五應其常也為初所難是失其常十年乃字是反其常道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君子欲有為於天下必有其具有其勢有其輔六三隂柔則才劣不中不正則德偏是无其具也居上卦之下則位卑是无其勢也上六是隂爻不得箇陽爻與之為應是无其輔也无此三者本不足以濟屯但六三隂柔智識暗昧而不能明理不中不正則輕舉妄動而不能擇行故已雖不足以濟屯乃不能審時度勢而妄往以濟之其取困也必矣故其象為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夫虞人守山林之吏山林之孰險阻孰平易皆其所知也即鹿而无虞人為之指引險阻何知其陷于山林之中也必矣隗囂公孫述皆非霸王之器又據偏安之地豪傑如馬援者又不之與乃欲與漢光武爭天下卒自取滅亡亦三之謂也君子幾不如舍往吝戒占者之詞也是承上文即鹿无虞而言蒙引曰六三固不能然也无虞不可以逐鹿其理甚明其吉凶之幾在於未即鹿之先君子見幾不如舍之而勿逐不能見幾而往逐不舍必致羞吝矣隗囂公孫述皆犯是戒者也
  屯初二兩爻皆是實象惟三一爻是虚象蓋即鹿无虞非言即鹿之事也
  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无虞不可以即鹿而即鹿者心貪乎禽也天下之禍皆生於人之貪心
  君子見幾不如舍去若往逐而不舍其致羞吝而取困窮也必矣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六四以隂柔之才居屯難之世不能上進以濟屯故為乘馬班如之象然初九守正居下以應於己可以為吾輔有㛰媾之象占者若下求㛰媾以往濟時艱則忠賢陳力而大難可平矣故吉无不利
  往是往濟屯小註作四往求初不是蒙引有辨
  象曰求而往明也
  知己之才不足以濟屯知初之賢可以為吾輔是其明也子陽井底蛙不知己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不知人也可謂明乎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
  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德居九五君人之位其於君道固无可議矣不幸當屯之時陷於險中雖有六二正應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濟又初九得民於下衆皆歸之内无可恃之人外有方興之敵大勢已去而不可為九五坎體一陽陷於二隂之間有膏潤而不得施為屯其膏之象占者若遇小事能守其貞則吉遇大事雖守其正而亦不免於凶蓋飲食起居之常无關於理亂興衰之數者得正則可以獲安若建侯行師之類有關於國家之大體者雖得其正亦不能救其弊也
  蒙引曰小貞吉大貞凶明言其无可為也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有膏潤而不得施故曰施未光非膏澤得施但未光大也六四才无可為得賢自輔猶足以濟屯九五才堪有為輔相无才則終於不濟人才有關邦國之興衰也如此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上六隂柔是本身无才无應是外面又不得賢人為之輔處屯之終否極而泰將來正可有為之時也乃以无才无輔而不能進卒於憂懼故其象為泣血漣如
  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
  喪无日矣豈能長久哉
  【坎下艮上】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一陽止於二隂之上陽自下升極於上則止也故其卦為艮其德為止其象為山者山在地之上而隆起坤為地艮本坤體一陽在上是坤體而隆其上也故有山之象
  物生之初蒙昧未明凡物皆然不獨人類以坎險而遇艮止為山下有險山下已自險阻又遇箇險使人蒙昧莫知所往故曰蒙之象内險是中心危殆不安外止是外面執滯不通總是一片鶻突人故為蒙之意
  蒙亨蒙不終於蒙而必開通領悟也然蒙之所以亨者以發蒙有道爾蓋童蒙不我求則无好問願學之心安能得其來而使之信我求而誠或未至則无專心致志之勤安能警其惰而使之聽故皆不足以致亨此卦九二以剛居中能人之蒙而與六五隂陽相應是其蒙也匪我去求童蒙乃童蒙來求我其之也又因其初筮之誠而后告若再三則瀆瀆則不告夫待其我求而之則相信之深一投而即入矣待其誠至而之則求道之切一啟而即通矣此蒙者所以得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皆就九二以剛居中能人之蒙而與六五隂陽相應二句見得若非以剛居中必不能待其我求待其誠至而告之若非六五隂陽相應亦不能得童蒙我求而之利貞是戒占者上言蒙之有道然養蒙之道未之及也故利貞之義蓋童稚初生志向未定蒙養弗端長益浮靡明者之於童蒙所以啟與其所養育者不以正道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矣故必啟其良知良能之天充其仁義本然之善捍其外誘以全其真純閑其私邪以養其德性奸聲亂色不入於聰明淫樂慝禮不接於心術務使所聞皆正言所見皆正事所行皆正道則習與智長化與心成中道若性聖賢同歸其為利无窮矣賈誼曰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而天下定此之謂也秦始皇使趙高傅胡亥漢文帝使晁錯教太子皆刑獄法律之事卒使胡亥好殺而亡而景帝卒為忌刻寡恩之主其忽於大易利貞之戒矣
  匪我求童蒙至利貞就蒙者一邊說本義筮者明則人當求我至蒙者之養蒙與蒙者之自養是明占法在易中多有如此者蒙引有說
  利貞本義就養蒙說愚意欲就發蒙而兼養蒙說蓋養蒙發蒙原非二事對前日之蒙言則曰發對后日之作聖言則曰養利貞之語實蒙上文如咸恒利貞之例非蒙之後又别出養蒙之義也或曰據彖傳曰蒙以養正聖功也似就養蒙說曰彖傳聖功之語是即利貞之旨而極言之故不得不言養者一時之事養者自初至終養之以至有成也彖傳之旨與彖辭稍異愚見如此但本義既有說今亦未敢遽自主張
  彖曰山下有險險而止蒙
  山下有險險字只是水險而止險字只是不安之意
  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
  謂蒙之所以亨者由九二以可亨之道人之蒙而又得其時之中也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者亦以亨行而得其時之中也故曰皆以亨行而當其可志應即本義二剛明五柔暗故二不求五而五求二其志自相應
  以剛中也剛則能告温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是也中則其告有節初筮告再三不告是也
  蒙以養正聖功也
  蒙以養正即此就是作聖功夫非謂他日方為作聖功夫也朱子語録之說少差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正而已矣蒙而養之以正雖未遽至於聖域然由此而充之由善信而美大而聖神而聖域可馴致矣是造聖之域雖在後日作聖之功就在今日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泉水之始出者其勢必是流行而有漸故為蒙之象蓋蒙者物生之初蒙昧未明水之始出行而有漸未至盛大流行亦猶生物之初蒙昧未明也故取象為蒙果行育德乃養蒙之功不必粘著山泉或以果行法水之必行育德法水之有漸蓋以必字帶行字謂水之必行故君子法之而果行爾此不可用
  道之體諸身者謂之行行有弗果則逡巡畏縮因循怠惰而道不可得矣故必果决其行猛勇直前不逡巡而畏縮奮精進不因循而怠惰若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真能果行者也行道而有得於心者謂之德德有不育則急遽而无餘功局促而无餘味其德亦止於小成矣故必優游涵泳日就月將待其自長涵育薰陶勿忘勿助俟其自化文言所謂寛以居之杜預所謂優之游之使自求之厭之飫之使自趨之真能育德者也果行育德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蒙不終於蒙而聖人之域可馴致矣養蒙之道孰有加於此哉
  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初六以隂居下隂既暗而在下又暗故曰蒙之甚也占者遇此當其蒙夫蒙无知也告之而弗喻引之而屢違非威之以刑莫能從也故利用刑人用刑之人如今之皂隸是也利用刑人是必施其鞭朴治以嚴威然後愚蒙无知之人克就規矩準繩之中而有啟開通之美然以資質庸下之人責效於旦夕恐未必遽能領畧而吾之鞭朴為徒勞又必從而寛假之從而暫舍之觀其懲艾奮之餘或能悔悟而通曉故曰用說桎梏若遂往而不舍擊蒙无巳非惟在彼有所不堪而在我亦失敷教之道非惟不利乎蒙而又有害乎蒙必且見害於蒙矣故為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本義之說不待加增矣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九二以陽剛為内卦之主統治羣隂當蒙之任者以理言之所治既廣物性不齊不可一槩取必固當有所包容而爻之德剛而不過又能有所包容故占者能包蒙則吉矣
  九二以陽剛為内卦之主統治羣隂又有納婦之象故占者納婦則吉雲峯納婦之說不是
  九二一爻統治羣隂而當蒙之任是居下而能任上事者故又為子克家之象
  蒙引曰此爻三句辭就本爻言只是包蒙吉一句便了其納婦吉子克家都是就包蒙之象特取出來故本義以陽受隂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事二句畢竟都是統治羣隂之義
  又曰三句各自為一事包蒙是爻有此象占者能包蒙則吉矣納婦是爻有此象占者能納婦則吉矣子克家又純是象占意巳在克家字内矣
  有其德而當其事通解三句為是納婦亦須有德關雎之詩可見子克家一句純是象與上包蒙納婦不同作此題若隨事體貼又覺瑣碎程文槩作占講辭語雖善尚覺未安
  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象傳與爻辭不同子克家作虚象說其義是居下而任在上蒙之事如此方剛柔接可通若把剛柔作父子則淺矣不可不知言九二居下能任在上蒙之事其象為子克家者由六五居上與之相應剛柔之情相接也程傳二與五剛柔之情相接故得伸其剛中之道成蒙之功苟非上下之情相接則二雖剛中安能尸其事乎
  雖云剛柔接然重在五應二一邊彖傳志應亦然蓋士不枉道以求合君當屈己以下賢也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六三不就蒙說又别取一義此不可曉意當時只因上爻取納婦一事見得此爻在女子是箇不正之女故此象程傳正應在上不能遠從見九二為羣蒙所歸得蒙之時故舍其正應而從之是女之見金夫也其說似可用不知本義為何不取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順當作慎言此女之行不慎也即見金夫不有躬也
  六四困蒙吝
  六四既遠於陽以此爻言上下皆隂也又无正應以應爻言指初六遠於陽是左右前後无賢哲之人无正應是平日親友无賢哲之士故蒙終无啟而致困其占為可羞吝
  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陽實隂虚遠實遠於陽也指上下皆隂說
  六五童蒙吉
  六隂柔也居上之中中也五君位居尊也九二以陽剛為内卦之主統治羣隂而五與之相應凡居尊位者多以勢自高而情不下接五以柔中居尊位而能下應九二是柔中道勝好德心誠不以勢為有无者也故本義云純一未以聽於人蓋真純之天未喪赤子之心尚存不作聰明任己見以自主事而惟虚心以聽仁賢者也故其象為童蒙如成王之於周公是也太甲亦近之占者如是則德性以之而明治功以之而成矣故吉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柔順以巽乎人故其象為童蒙即本義所謂柔中居尊下應九二者也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蒙卦六爻凡處陽者皆是蒙之人上九陽爻故為治蒙之人九陽性剛而又居卦之上其性益剛故其義為治蒙過剛其象為擊蒙蓋嚴威太過鞭朴常用而少敷教在寛之道也聖人因而開之曰擊蒙固是未好亦顧所以擊之何如耳若不量其資質取必太過攻治太深欲責效於旦夕則蒙者有所不堪雖曰愛之其實害之是為寇也何利之有然蒙雖良知之天不喪不能不壞於人欲蓋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其寇蓋不勝其多矣若以擊蒙之道而用之禦寇過於防閑而不少怠弛嚴於攻治而不少寛假夏楚不廢鞭朴常用務使放心邪氣不得壞其天理之公性命之正則所以擊之者實所以成之也何不利之有不利為寇利禦寇於是見聖人開物成務之學又以見易為盡性之書非後世卜筮之流也
  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
  上之剛不為寇而止寇上之得其道也下之人因其所止而其寇為之止下之得其道也故曰上下順也
  【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凡人作事皆責成於目前其間多有阻隔而目前不可成者其勢不容於不待然不容不待者其心多非所樂其待也未必出於中誠不免於急迫覬望之意如此則懷抱不開胸中許多暗昧抑塞而不光明豁達故聖人特有孚之義蓋遇事勢之未可為即安於義命雍容以待幾會而不切切焉以厚覬望則其待也出於真實而非虚假矣如此則心逸日休胷襟洒落而无滯碍不亦光明亨通乎然使心安於需而事或未出於正則將來亦未必可成必也所需之事皆出於正而无行險僥倖之為則功深而效得時動而事起向者之所需而今皆就緒矣故吉漢高帝厄於項羽強就漢中之王蕭何勸以養民致賢任用三傑卒能破秦滅項而成帝業劉盆子雖為衆所推四方未定不能立綱陳紀以興復帝業而猶踵盜賊之故習而卒於无成可以見聖人貞吉之旨矣利涉大川作實象說天下之險難亦在其中大川多有風波之險人多不能寧耐而致覆溺之禍故聖人特於需其義使天下後世之人知涉大川巨險者皆必能待然後有濟其仁天下也至矣
  隂柔性躁不能寧耐陽性剛健則沈毅不苟而能寧耐蘇子瞻張良論云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者天下之大勇也可見剛健能待之義孚信之在中者是以心言已自盡為忠循物无違為信孚則已自盡之忠也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言需之義須也此卦坎上乾下坎之性為險而在其上是險在前也乾之性為健而在其下以臨於險剛健之性能寧耐久待而不遽進以陷於險此其理自不至於困窮矣
  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
  言需而有孚則光亨若又得正則吉何所取哉蓋以卦體言此卦以九居五而在上體之中是居乎天位正而且中有有孚得正之義蓋以陽居陽正也正是貞之義在上體之中中也中為中實是有孚之義正則順乎道理而无行險僥倖之事卦辭之貞取此中則安於義命而无計獲期望之私卦辭之有孚取此彖辭有孚在先貞吉在後彖傳正中則貞又在先有孚又在後位乎天位只是明居五不重在位上程傳曰居天位指五可見
  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據彖傳程傳不見兩象意似只承正中說來本義兼兩象未知是夫子之意否今但得依他然不可遺了上文正中意觀本義以卦體及兩象釋卦辭以及字界卦體似亦兼正中意今為之說曰所謂利涉大川者由卦體正而且中卦象乾健以臨坎水夫正則不行險僥倖中則无私意期望剛健則能從容寧耐有此數者故往涉大川險必可濟而有功也有功是利
  象曰雲上于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問本義雲上於天待其隂陽之和而自雨雲既上於天隂陽猶未和何也曰雲是隂陽之氣隂陽初交則成雲及交而固則成雨固則和矣雲上於天是隂陽相交之始猶未固也未固則未和然亦自此積之久之則固而和矣无容别有造作矣故曰无所復為待其隂陽之和而自雨程傳曰雲氣蒸而上升於天必待隂陽洽然後成雨雲方上於天未成雨也
  飲食宴樂非教人飲食宴樂也明其无所作為爾事之當需者如為學為治以至凡百事務皆有之為學者致知力行工夫已做了无容復為若夫學業之成則不容急惟當待之爾孟子勿忘勿助即此意也為治者紀綱法度治道規矩皆已備舉无容復為若夫治效之成則不容急惟當待之爾夫子必世而後仁即此意也
  蒙引曰飲食即宴樂之具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郊曠遠之地未近於險初九在乾卦之下去上卦坎險尚隔二爻是未近於險故為需于郊之象郊未近險義不可進而初九陽剛又有能恒於其所之象占者止而不進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則不陷於險而无咎矣
  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言不犯險難而行即本義未近於險之意未失常言未失其所需之常也常時需于郊而今尚在其所而未失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
  沙水涯之物近於險也九二漸進近坎故其象為需于沙去險漸近雖未至於患害然亦未能全无事故未免小有言蓋人以言語傷我也言語之傷雖災害之小然使不善處之未有不因以起禍者九二剛而得中剛則能寧耐中則能善處故不但不入于險而終得出乎險是終吉也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
  言二雖近險然九為剛爻剛則能寛裕而不急迫是以寛在中而不急進也以寛居中故始雖漸近于險而終則能出乎險故曰以吉終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近水有沙沙下有泥泥與水連需于泥將陷于水矣九三去險甚近地已可危過剛不中性又不善乃致寇至孽自巳作咎將誰歸占者不可不慎也
  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
  外謂外卦言其災只在近也寇自我致不敬慎焉爾若能敬慎則不敗也此聖人明占外之意蓋占中所无而聖人之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四交坎體已入乎險故其象為需于血血者殺傷之地四需于此則害臨身矣然六居四為柔得其正柔得其正則能需而不進是有消災解難之術而卒出乎險故又為出自穴既傷有血又曰需何也緣卦名而言也均之四也既曰血又曰穴何也自其傷言則曰血自其出言則曰穴
  沛公見羽鴻門彷彿此爻之義吳東湖工尚初為江西參政征姚源洞為賊所得卒能誘說賊徒使縛其酋長而自脱其身又因以平賊亦庶幾此爻之義
  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言雖需于血能柔順以聽時而不躁進以犯難故卒能出自穴也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
  九五居尊而當需之時是治道之所當為者皆已為之而无容復為矣特當雍容以待治功之成爾然使急於功利之君未必不妄有作為以生意外之患者九五陽剛中正陽剛則性能寧耐中則心不偏正則事不邪故能安以待之而不妄有所為其象為需于酒食言只以酒食為事而无所作為非縱情於酒食以銜盃為高致也需于酒食貞也占者如之而貞則吉矣
  本義需于尊位蒙引重之謂非其尊位則不得安以待之依愚見需于尊位特言其為君爾世有苟於功利之君非不居尊位也而亦不能安以待之何也故不重為是
  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居上體之中是其中也以陽居陽是其正也中則心不偏正則行不邪故當需之時能安以待之而不生急迫覬望之私
  蒙引曰中正字含得尊位意似不必用大抵彖象傳各自為說不可比而同之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上六據不速之客爻辭未見得是不好人據本義柔不能禦及非意之來二句又似是不好人今只依爻辭大抵上六在險難之中九三既與已相應未必是不好人其下二陽與之同類需極並進未必有惡意特其來非出於己之召致故以為不速之客爾敬之終吉言能致敬盡禮於三人則可資其力以出險也如沛公先入關項羽怒攻之項伯與張良善欲與俱去張良邀項伯入見沛公奉巵酒為夀與為婚姻遂因以謝項羽而得免於難彷彿此爻之義
  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未詳
  【坎下乾上】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訟爭辯是訟於官非内自訟之訟為卦上乾下坎上剛以制其下則下情為之不堪下險以伺其上則其智足以謀上此訟之道也内隂險其奸足以害物外強健其力又足以濟奸亦訟之道也已險能執彼之短以為辭彼健能為我之敵而不屈亦訟之道也故其卦為訟
  聖人設卦觀象繫辭觀卦爻中有此象便繫以此辭今術家六壬卦取貴人天喜禄馬六親之類其源皆出於此此卦九二中實有中孚之象上无應與有見窒之象坎為加憂有惕之象卦變剛來得中有得中之象上九過剛居訟之極有終極其訟之象九五剛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剛乘險以實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故其占為有孚信而見窒能懼而得中則吉終極其訟則凶見大人則利涉大川則不利皆卦有此象而繫以此辭占者當隨其所處以為吉凶也 言占得此卦者必情本真實而不免見窒一時或未能直然訟非美事必恐懼畏謹如在已之枉能伸即止而不過於求勝則既不傷身又不費財吉之道也如訟不知止過於求勝終極其訟不但傷身而又費財凶之道也大人善於聽斷必見大人然後可以求直故利行險僥倖以取勝是涉大川也其理决難取勝而所喪亦不為小故不利
  象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
  說見卦辭
  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
  易中卦變見朱子卦變圖凡一隂一陽二隂二陽三隂三陽四隂四陽五隂五陽之卦各有所自來遯卦二隂四陽易中二隂四陽之卦凡十四皆自遯而來此非易之本義乃有易之後聖人看得有此義故特一例爾言此卦自遯而來剛自三來而居二柔自二進而居三是剛來而得中也有得中之義是以惕中吉
  終凶訟不可成也
  程傳曰訟非善事不得已也不可終極其事極意於其事則凶矣故曰不可成也
  利見大人尚中正也
  程傳曰訟者求辯其是非也辯之當乃中正也故利見大人以所尚者中正尚中正是大人自尚不是人去尚他
  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以剛乘險以實履陷入于淵之象也故不利涉大川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彼此違戾訟之由也若兩情相順訟何由興此天水違行所以有訟之象夫訟不興於訟之日而興於作事之始作事不預謀此訟端之所由起也故君子於其始而謀之看事理有无違碍人情有无違拂終久有无禍患凡其事之不善而可以致訟者皆杜絶之而不為則訟端无自起矣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
  隂柔則才弱居下則力微故不能終極其訟其象為不永所事言不能久訟也然當訟之時必有雀角之災而至於小有言雖小有言終得辯明故吉
  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純是象占在外
  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此只據理言不本爻位言訟非善事不可終極也終極其訟縱使能勝所損己多而或不勝禍兹及矣其辯明解終吉意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无眚
  陽剛為險之主是剛強而且險狡也故其志本欲訟所幸者以剛居柔得下之中是不獨任乎剛而有柔順得中者在况所遇者九五以陽剛居尊其勢亦不敵故其象為不克訟歸而逋逃其邑只有人三百戶蓋自處於卑約之地以示屈服之意也苟猶據大邑雖曰退伏迹尚可疑如都城百雉足以偶國豈能免於禍乎占者如是則可以免禍矣故无眚
  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歸逋竄直說下至患至掇方是解其意言九二不克訟隨退歸而逋竄也所以然者蓋自下訟上患之至乃自取也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
  六三隂柔則才弱當訟之時亦不能訟守舊而已故其象為食舊德而居於貞受侮於人不免可危然含忍不較畢竟是好故為終吉以隂柔之才使或出而從王之事必无成功
  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此傳不復粘訟說只舉食舊德一句或從王事无成俱帶了惟或從王事无成故只宜食舊德惟只宜食舊故或從王事无成二句只是一意言六三之食舊德或從王事无成者蓋三之才不足以有為凡事惟主於上而已一從其所為則事可成而吉也若不從上之所為而欲自主事必无成功矣此三所以食舊德也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
  九四剛而不中剛則不屈於人不中則所行失當故有訟象以其居柔則不純任乎剛而有退巽者在故為不克訟而復就正理渝變其心安處於正之象復即命以事言渝安貞以心言曰復就正理可見始之欲訟者非正理也曰渝安貞可見始之欲訟者非貞也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若四者可无愧矣
  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解吉字此以理之得失為吉凶非以事之禍福為吉凶也
  九五訟元吉
  九五陽剛中正以居尊位中則聽不偏正則斷合理故曰聽訟而得其平占者遇之訟而有理必獲伸矣故元吉
  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即彖傳尚中正意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禠之
  上九以剛居訟極剛則能訟居訟極又能終極其訟夫強辭足以奪正理終訟无理而或取勝世固有之故有或錫之鞶帶之象然理无終屈人難常勝得之既以終訟失之亦不旋踵故又為終朝而三見奪之象或者未必然之辭三者不可得之甚得之未必其果然失之乃一朝而三褫可見得之難而失之易得者間一二而失者常百千也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聖人為此語以抑僥倖之小人也
  【坎下坤上】
  師貞丈人吉无咎
  伏至險於大順即坎險坤順藏不測於至靜之中即坎水坤地就是寓兵於農之意故有師之象
  卦有寓兵於農之象九二有將之象上下五隂有衆之象二五相應有人君命將出師之象合此數象故其卦為師
  兵凶器戰危事不可輕舉師不以正則有黷武殃民之災將不得人則有僨軍殺將之禍故聖人於師貞丈人之戒言出師以正任將得人則可以成功而无咎也吉无咎當分看有吉而无咎者湯武之伐桀紂漢高之誅秦蹙項是也有吉而有咎者嬴秦之滅六國是也有无咎而不吉者孔明之伐魏是也吉无咎言其功可成於理又无咎也語録蒙引說吉方无咎覺未是使无名興師而倖勝如嬴秦之滅六國可謂吉矣謂无咎可乎故愚不用
  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
  本義此以卦體釋師貞之義卦體不甚明白只在以字内見得故本義曰一陽在下之中而衆隂皆為所以
  師衆也貞正也只是解字義於卦義卦體俱无取言師之義衆也貞之義正也以卦體言此卦一陽在下卦之中上下五隂順而從之可見衆皆為所以矣夫師之正不正全在以之何如爾能以之而出於正則為王者之師而可以王矣此師之所以利貞也本義以卦體釋卦辭未知是夫子之意否依愚見若作只據義理說不粘著卦體尤善
  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不剛則无威過剛則太暴无應則信任不專不得行其志行險而不順人心則殃民剛中而應行險而順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以此行師雖云師旅之興不无傷財害民而毒害天下然天下皆知上之此舉非以殃民乃以安民咸服而從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而大功可成吉莫加矣又何咎之有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
  坎水在坤地之下故曰地中有水地中有水猶民中有兵也故其卦為師君子體之以為兵衆不外於庶民則所以畜兵衆者亦豈外於民哉故於无事之時務本節用以阜其財薄賦輕徭以節其力省刑薄斂以緩其生凡以容保其民使有生之類各得其所然民生既厚則膂力方剛預養有素則緩急得用卒伍軍旅之衆皆藏於比閭族黨之中行伍戰鬬之事咸伏於畎畝耰鋤之内一有徵皆為王敵愾為國禦侮而不患於无兵矣是容保其民者即所以畜養其兵衆不待外民以求兵也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
  此爻只據在卦之初為師之始上說道理如蒙初六一様言師者關衆之死生國之存亡律則行師之法師之所由以成敗者也故師之出也必以律必也造作進退之有節攻殺擊刺之有則牛馬臣妾之勿逐或六步七步之不敢越或四伐五伐六伐之不敢亂如此則將為知兵而成功可保矣若師出不以律而不善則功不可成僨軍敗國之禍立見矣故凶
  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
  失律凶明否臧之為失律也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
  九二在下為衆隂所歸將之象也有剛中之德則恩威並行謀猷克壯以是而在師旅之中將見戰必勝而攻必取故吉无咎上應於五為所寵任又為王三錫命之象蓋將兵在將將將在君將雖有才非君委任亦无所施此王者所以致隆於九二錫命頻繁至再至三而不已也
  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言九二在師旅之中而得吉者以承天之寵任也人臣非君寵任之安得專征伐之權而有成功之吉王者所以三錫命於九二者蓋其心懷念萬邦之民陷於水火寵任良將使誅暴鋤亂以安之也
  六三師或輿尸凶
  以隂居陽隂則才弱陽則志剛不中則心邪不正則行頗故犯非其分而至於輿尸犯非其分者不量勢力不敵而輕舉妄動以取敗也師或輿尸是象凶是占
  象曰師或輿尸大无功也
  大无功解凶字
  六四師左次无咎
  隂柔不中其才智不足以料敵而制勝而居隂得正則能審時而量力也故知其不可勝而全師以退為師左次之象占者如此可以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知難而退師之常也左次之得无咎者以未失其常也以未失常解无咎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无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六五居尊用師之主柔順而中不為兵端是有恭儉玄默之德无喜功生事之心敵加於己不得已然後應之是必蠻夷猾夏寇賊奸宄為生民之害然後興師動衆以伐之故其象為田中有禽食我禾稼其占利於搏執而无黷武殃民之咎夫用師得正固可无咎任將不專亦難成功故必用長子帥師可也若以弟子參之則權出多門事无專主而功不可成矣故凶
  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言必用長子帥師者由九二以中德而行師也弟子輿尸由上之所使不當也夫將者三軍之司命任不可不專也既用長子復參之以弟子使事權不一而致敗事是上之所使不當也將誰咎乎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小人勿用若依本義但優以金帛之說則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若如語類之說作勿與之謀議經畫又與上文不相接覺未是似難判斷今以愚見斷之小人勿用是以戒行師之初不可用小人立功也蓋用小人立功及至有功不得不一例賞以爵邑若一例賞以爵邑又恐播惡於衆故不若於行師之初不用之為愈也故象傳聖人謂其必亂邦彖辭於師貞之下即言宜用丈人五爻之辭又戒用弟子即此意也或謂行師之初戒之可也今既成功然後戒勿用不巳晚乎曰師之始既言之師之終而復言正戒人當謹於其始也按愚之說似可通姑俟識者評焉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言大君有命或開國或承家所以正武功大小之等也蓋軍旅之功有大有小論功行賞務必停當然後可以服衆人之心如斬將搴旗攻城畧地關成敗之大數者功之大也尋常斬數級挫一鋒无關成敗之大數者功之小也必論量揆度功之大者受大賞功之小者受小賞務俾大小輕重各得其當爵必稱功賞必酬勞无僭差无私吝然後可服有衆之心勸從事之臣而塞禍亂之源矣若功次不明大小紊亂人心何以服從事之臣何以勸禍亂之源何以遏哉夫子特其義於象傳其旨深矣
  【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凶
  比之為卦不止是下比上實兼上比下蓋必在已有以為人所比然後人從而比之故本義謂以一人而撫萬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兼上下解卦辭吉本義解曰當為人所親輔是說下比上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是說上比下亦是兼上下說非卦无此象繫辭添入也
  本義比親輔也下曰九五以陽剛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隂比而從之就見比之義故不復提卦名而直及卦辭從省文也而其義亦未嘗不備
  原訓再如人所謂依原之原漢立原廟中庸或問註謂又一廟也可見
  元訓善蓋元即仁也仁即善也春秋胡傳曰元即仁仁人心也亦是此意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則以元為善其來遠矣古有元而不永者唐太宗貞觀之治而不克終唐明皇開元之治變為天寶之亂是也有元永而不貞者漢文帝恭儉二十年如一日而不免溺於黄老清淨之說宋神宗鋭志更政終身為王安石所惑而不悟是也用是知比人之道元永貞三字缺一不得真萬世君人之格式律令也
  无咎是就為人所比者言不寧方來又是極其效而言之畧似有他吉意
  後夫依愚見還是執迷不服者如漢隗囂公孫述之徒故凶言被誅戮也不是不見受王者於人无有不受之理
  卦辭只就比上說道理不用彖傳意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
  比吉也本義謂三字疑衍語録謂也字羨程傳曰比者吉之道也物相親比乃吉道也比輔也釋比之義下順從也解卦所以為比也依愚見程傳之說似是文无加增而義亦无失或謂不當先卦辭而後及卦名不知卦辭之吉本於卦名故彖傳先舉卦辭而後以比之所以為比者釋之是一舉而卦名卦辭兩得之則辭不重複而意俱完亦從省文也
  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
  此言聖人本卦體以繫辭也蓋九五以陽剛居上之中在比道為元善而且永貞故取其象程傳曰以陽剛當尊位為君德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貞也九五顯比之吉位正中也亦當依此例看
  剛中即是元永貞但就卦體言則曰剛中就比道言則曰元永貞或以天德王道立說不是
  不寧方來上下應也
  言不寧方來何所取哉蓋卦體上下五隂皆應乎九五即不寧方來也故取其象
  後夫凶其道窮也
  道即理也執迷不服其理當困窮矣言當被誅戮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水流亦有不到之處曰地上有水水比於地不容有間何也此指地中之水也地若无水不能生草木地豈有一處无水哉
  地上有水水比於地不容有間比之象也先王觀斯象也以天下至廣億兆至衆天子以一人之身居九重之上安得人人而比之於是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立公侯伯子男之萬國而有巡狩述職之典以親諸侯則諸侯各承其命令行其政教而保其民人天子雖不人人而比之而惠澤周流无一人之不被此先王所以比天下而无間亦猶水比於地不容有間也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終來有他吉
  孚信之在中者夫與人相比者多事外貌而比之初相信未久又恒情之所不敢委以腹心也故聖人有孚之象言與人初比也内有誠心不事外貌而有孚焉則外不失人内不失己而无咎矣若自此積之自事上接下事親交友凡一切待人接物无一而不出於誠而充滿積實焉則誠能動物信以志將來有他至之吉不止其初比之无咎矣
  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曰比之初六則有孚比之有孚盈缶皆舉之矣故曰有他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貞吉
  臣必擇君而仕然非有道之臣則求非其類亦不能得賢君也六二柔順中正是不苟於從人而上應九五又可事之君故由内卦而往比之是蓋遭逢有道舍畎畝而依日月之光以冀其道之得行不甘與鳥獸同羣而自失其可為之機也占者如是則所比得人可謂正矣正則无失身之嫌故吉
  比之自内内卦也在卦為内外在時位為隱顯比之自内者入仕於君而自畎畝如伊尹起於畎畝太公興於渭水是也六二釋畎畝而際風雲所親輔者龍飛之天子是比之自内而得其正者也占者如是則不降志不辱身進退以道出處以義何吉如之
  吉者得正則无失身之辱也本象傳意未及功業者聖人方喜其出處之得正未及其功業之何如也本義自内比外為得其正吉之道是言爻有此象占者如是則正而吉方是解爻辭貞吉六四亦然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不自失解吉意
  六三比之匪人
  六三上面所承者六四下面所乘者六二與之相應者上六皆是隂爻故為比之匪人六二六四在本爻皆為善就三言則為惡者易不可為典要隨在取義故不得而同也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爻辭无凶咎此曰不亦傷乎乃夫子之意所以深警乎人也
  六四外比之貞吉
  六四居在外卦是以在位之臣而比九五之君者故曰外比之之字指九五六四以柔居柔而得其正故能比乎正而所比者九五又可比之君也故曰為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則正而吉矣此吉字與六二不同蓋二新進之臣四則近君之臣所以不同遭逢有道而无匪人之傷二之吉也聖君賢相共成正大光明之業四之吉也
  象曰外比于賢以從上也
  象傳釋六四爻辭有兩意言六四外比九五之賢實以從君上也君臣之義无所逃於天地之間四之從五豈徒以德而實以位也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
  顯與隱對光明正大而无隱伏回曲闇昧褊窄者顯也隱伏回曲闇昧褊窄而不光明正大者隱也王者以父母天下為職生養教誨但知吾分所當為盡其道而為之至於民之感恩與否則聽其在彼初不屑屑焉暴其私恩小惠違道干譽以求百姓之我親此其施為舉措何等光明正大而豈有隱伏回曲闇昧褊窄之病故謂之顯比譬如王者解一面之網用三驅之田禽獸向我而入者取之背我而前去則失之初不求於必得至於私屬亦喻上意不相警備以求必得焉夫王用三驅失前禽者王道之得邑人不誡者王化之行凡此皆吉之道也占者能如九五之顯比則亦王道得而王化行矣是其吉也
  孟子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楊氏解曰王者如天不令人喜不令人怒此最可玩味顯比氣象夫王者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初非有心於利之使民喜也因民之所惡而去之初非有心於去之而使民忘怒也此其道不亦光明正大乎若有心於利民而使人喜有心於殺民而使民忘怒則隱伏回曲闇昧窄而非王者大公之道矣
  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
  言九五顯比之吉何所取哉由其所居之位正而且中也蓋九五以陽居陽是其正也居上之中是其中也在爻為正中在比道則為顯比故取其象舊說以天德王道立說者非是以下句邑人不誡上使中觀之可見蓋邑人不誡上使中則是王用三驅失前禽上之中也以是觀之正中之為顯比益明矣凡諸爻象傳中正正中之類皆當如此看
  舍逆取順失前禽也
  禽之逆我而去者舍之順我而來者取之是失前去之禽也只就田獵上解正意在言外如屯六二即鹿无虞以從禽也例
  邑人不誡上使中也
  邑人不誡邑人之中所以然者由上之中使之也蓋王用三驅失前禽上之中也上行下效理之必然故下之中皆上之所使
  上六比之无首凶
  居卦之上首之象也上六以隂柔居之則无可比下若人之无首然故其占凶漢之劉盆子是也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終也
  爻取上下之象曰无首傳取終始之義曰无終既无首可以比人終竟如何收殺故曰无所終也故本義曰无首則无終
  【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巽之德為巽為入隂性最善入而其入必以巽巽者順勢漸入之謂也氣之善入者莫如風物之善入者莫如木故其象為風為木
  小畜有二義一是以小畜大一是所畜者小亦惟以小畜大故所畜者小其歸一而已矣上巽下乾以隂畜陽固小畜也六四一隂上下五陽皆為所畜亦小畜也
  占得小畜者當被畜止張南軒謂君子之行事小人得以擾繫之大事之將就小物得以邀阻之朱子謂君子為小人所畜君為臣所畜亦是亨是為人所畜者得亨通也蒙引為陽亨是也夫以小畜大所畜者小以勢言陽固當亨况此卦之德内健外巽此卦之體二五皆陽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在陽又有不為所畜者故其占當得亨通然以小畜大所畜者小畜未極而施未行又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筮者得之則占亦如其象蓋未能厚積而遠施也亨是言目前被畜之事得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言目下未能做大事業不復粘著隂畜陽說蒙引曰此畜字難把以隂畜陽畜字來為例當與上九畜極而成畜字同看又曰文王演易時方見囚繫未能得志行乎中國所謂畜未極而施未行也故曰小畜之時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
  柔指六四得位指六居四得時位也惟得時位而上下應之故皆為所畜
  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
  内健則有能為之資外巽則有善處之術二五皆陽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則其勢猶得以有為也故當小畜之時雖為畜止而棲蹇終能進作而亨通
  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此是就造化說不就人事說言密雲不雨者以隂畜陽畜之未極其氣猶上進也所以然者蓋自我西郊隂先倡也
  隂倡而陽不與和故其氣只管上進而不雨也原來雨澤是地氣上升得上面天氣下降畜得他固則地氣進去不得始下降而為雨天氣不降畜隂不固地氣猶上進故不能下降而為雨也曰自我西郊施未行者蓋隂陽和而後雨澤降陽先隂倡則隂和之而和隂先陽倡則陽不和而不和陽之倡必在東郊東陽方也隂之倡必在西郊西隂方也自我西郊是隂先倡也隂倡而陽不和故雲雖密而不成雨
  陽之倡必在東隂之倡必在西各自其方而起也然有不盡然者大抵文王亦自隂方以著小畜之義爾問天氣屬陽地氣屬隂今以隂畜陽反以天氣為隂地氣為陽何也曰以兩儀之分言則位乎下而氣上騰者為隂位乎上而氣下降者為陽自四象之爻言則隂之騰上者又為陽陽之下降者又為隂此蒙引之說也可謂朱子之所未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大風一過草木皆為之屈撓過後則旋復其舊是能畜而不能久也有氣而无質故也
  懿文德威儀文辭之類是也論語曰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然則文德亦學問之不可少者此是就人事中覔一件來配小畜之象不是說君子之學專要懿文德也
  風行天上造化之小畜也君子以懿文德人事之小畜也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乾上坤下隂陽之定分也故以乾為在上之物在上如何君子上達是也在上之物屈而在下故不能安其志欲上進蓋欲復其舊也如君子或有不幸而遇小人為其所畜不得行其志然其志不甘於卑下而欲自振拔以向上是志欲上進也如竇融隔於隗囂馬援隔於公孫二人不能從光武以自守不從其後卒得歸漢是二人不能阻乃復自道也
  初九體乾則志欲上進居下則未交於物而初心未變得正則不苟合前遠於隂則不近害故雖與四為正應卒能自守以正不為所畜而得遂其上進之志有復自道之象謂復其本位自其故道也蓋陽本在上之物向也失之而今復之也夫不尼於邪而得遂其平生之志在我不失其守何咎之有哉无咎則吉矣志行不虧名節无喪便是吉也常說皆謂无咎是理吉是事愚獨不然者為復自道是得遂其進已是事吉了難再說吉字觀小象不復曰何其咎只曰吉以吉即无咎也
  亦者承上爻義初小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二小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以牽復之吉為亦不自失可見初復之吉本不自失也亦可見何其咎之為吉矣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言其无咎而得吉理之宜然也小象為此語與爻辭何其咎皆快之之辭蓋嘉其能守不為隂畜也不然他處皆有无咎吉之辭為何聖人都不如此立言
  九二牽復吉
  三陽志同皆欲上進者也而九二漸近於隂不若初九之前遠於隂之尤善矣然其德剛而得中則其守猶不減於初也故能與初九牽連而復去邪歸正不屈折其平生志義相先在中行而獨復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則不自失而吉矣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言所以牽復者以其在中故亦有以自守而不至於自失也以亦不自失之言觀之可見初九之何其咎即是不自失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九三欲上進與初二同然剛而不中與初之得正二之剛中不同迫近於隂又與初之前遠於隂二之漸近於隂不同故但以隂陽相說為所繫畜而不能自進蓋初志不終見欲而動者也故為輿說輻之象然三陽爻也其志素剛雖一時動於欲而為隂所畜終能悟其非而思反乎正故又不能平而與之爭有夫妻反目之象三之不能平者實自志欲上進而來也志欲上進而為其所畜者天理之公卒无以勝人欲之私也又不能平而與之爭者天理不終冺又有時而見也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且就夫妻上說正意見於言外如即鹿无虞以從禽也例不能正室咎在三也聖人之情可見矣
  乾體三陽皆為隂所畜者初以得正而復自道二以剛中而牽復三以不中而輿說輻可見吉凶皆在已而不在人吾人可以自勉矣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六四以一隂畜衆陽力不能支本有傷害憂懼然以柔順得正虚中巽體是誠信足以孚乎人而上二陽來助之與之合力共濟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也得衆力之與而免於患害始雖不足有為而終乃克有濟有因人之功无僨事之失何咎之有
  有孚血去惕出是象无咎是占
  此爻是以寡畜衆以弱畜強如燕昭王用樂毅之策連趙魏之師以伐齊劉先主用孔明之計結好孫權以抗曹操是也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本義巽於二陽言六四有孚而血去惕出者由柔順得正虛中巽體巽於二陽而上二陽與之合志也二陽之助固以四之能巽然非柔順得正虚中二陽亦未必助之蓋必巳能自立而後人輔之不能自立而欲人之輔助者未之有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巽體三爻同力畜乾鄰之象也而九五實為之首然无德者不足以孚人无力者不能以使衆其勢皆不能有為九五居中則有其德矣處尊則有其力矣故其勢能有為以兼乎上下之力為有孚攣如富以其鄰之象占者有孚則能以其鄰矣曰富以其鄰則有孚攣如亦攣其鄰也一氣讀下亦猶論語揖讓而升下而飲其升揖讓下而飲亦揖讓也亦一氣讀下居中者信之質所謂有孚也處尊者有餘力所謂富也然必信為之本故爻辭孚富兼舉本義獨歸重有孚
  蒙引曰此爻雖巽體亦不做小人說故本義云占者有孚則能如是也亦豈為小人謀耶故就人事或是以下畜上或是以弱畜強或以偏禆而畜主帥之類皆是以隂畜陽也故其辭雖若善而終不許以吉利之占聖人之意可知矣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言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者也不獨以富厚之力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隂陽和然後雨澤降故以既雨既處為隂陽和其雨固和雨止亦和舉其始終言也以隂畜陽畜之既極陽不與抗而順從之是隂陽和也然必陽尚隂德至於積滿然後肯帖然於隂而與比和若陽尚隂德未至積滿陽猶未肯帖然於隂而與比和蓋自隂之畜乎陽也陽固亦有尊尚之心矣但其勢未盛此心未至於極安肯遽帖然於彼耶此便是未和也逮隂之德至於盛大能畜得陽住陽尊尚之至於積滿到此時方肯帖然於彼而與比和此方是隂陽和如唐武后之勢既盛高宗俛首而受其制遼金之勢既成宋人帖首稱臣與連和可見尊尚隂德至於積滿也隂加於陽如何謂之正蓋隂雖加陽然其所行未必无善事如季氏世執魯柄田氏世執齊柄武后易唐為周遼金入據中國其施政立教皆有足以君國子民者謂之非正亦不可也然終不能保其常所以有危厲之戒
  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德積載言尊尚隂德積至於滿也小人而抗君子君子安得不疑慮哉故曰有所疑也
  【兌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
  一隂見於二陽之上其德為說者隂本在下之物又上升而在二陽之上則自幸其得勢故其情說水隂物隂在陽上如澤水在坤地之上故取其象
  履者有所躡而進之義也此卦以兌遇乾和說以躡剛強之後則不犯其暴而得遂其進故其占為履虎尾不咥人亨
  均之和說以躡剛強之後也取其卦為履取其辭為履虎尾不咥人亨者蓋卦名重在躡上卦辭重在和說上義各有所主
  蒙引曰以兌遇乾一句便當柔履剛了鄙意不然如需本義以乾遇坎亦就當險在前乾剛而不陷耶蒙引想是於本義覔不得柔履剛出強以牽合於彖傳爾本義解經有全用彖傳意者有不盡用彖傳意者此卦彖傳柔履剛以卦體言說而應乎乾以卦德言而不用卦體者毋亦以卦德和說以躡剛強之後這裏就有柔之義了故不復用卦體爾未知是否學者詳之
  以兌遇乾取卦為履意不可曉蒙引謂以至柔而履至剛履非所履故名之曰履危之也或然與
  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柔是卦體蓋以卦畫言觀繫辭傳揮於剛柔而生爻可見與屯剛柔始交而難生一例
  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朱子曰柔能勝剛弱能勝強諺云凶拳不打笑面以履卦辭觀之信然沛公見羽鴻門近之
  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剛九也居上之中中也以陽居陽正也五帝位也以九居五則剛中正而履帝位也剛中正履帝位則德稱其位而无疚病由是功業著於四方是光明也此别取一義以解履亨不復粘著履剛之意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夫民志不定由上下之分不明故定民志在於辨上下然上下之辨豈止章服宫室車旗之差等而已哉必度德授官因能任事使自士庶至于公卿各以其德而居位无德者不敢以卑而謀尊其間車服采章亦為之差别農工商賈各勤其事而食力而非力者不敢以賤而僭貴其間宫室服用亦為之限制上下既辨則人度德量力以居位任事而不敢萌分外之思民志於是乎定矣故以諸侯則安於諸侯而請隧與繁纓者无有也以大夫則安於大夫而僭八佾者无有也以邑宰則安於邑宰而僭稱公者无有也如後世之庶人帝服倡優后飾者益无有也是皆上下之辨而其效如此也
  初九素履往无咎
  陽君子也在下則位卑而志未肆居履之初則軔之初方與物接合此三者均未為物遷蓋富貴之念未興窮居之初心未變也故凡事只率其平生之所履而往非仁无為非義无行此初九平生之所履也今兹之往亦若是而已矣非仁无為非義无行視其平生不少變焉是之謂素履往伊尹耕於有莘之野樂堯舜之道及膺湯聘而起則欲使是君為堯舜之君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可謂素履之君子矣世之貪饕无恥之徒則无素可率若夫舉平生所學如弁髦而盡棄之則有素而不率然後知窮不失義達不離道者之難其人也不負平生不枉所學達不離道富貴不能淫故曰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方其素履之時其志願吾他日亦將以是行之今之素履而行獨行平日之所願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在下則无位无應則无援是身在物外之人也有剛中之德則獨行其道而不願乎外寵辱不驚黜陟不聞一路平坦无崎嶇險阻也故為履道坦坦坦平坦也坦坦平坦之甚也猶云平穩所以平坦以履道也雖在物外然不履道而非理妄為鮮不及矣欲坦坦不可得也故必履道然後平坦順理則裕為善最樂皆此義也履道平坦幽獨守貞之象也故曰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則貞而吉矣貞吉如何二之履道便是貞也二之坦坦便是吉也
  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九二幽人守貞而得吉是志在於道不以外物而自亂也所以然者由其居下體之中爾中德在内則内重而見外之輕故不以外物而自亂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六三不中不正而又隂柔是其才德俱无足取也居三之陽位是志剛也志剛則有自用自專之病故其象為眇本不能視也而自以為能視跛本不能履也而自以為能履以此履乾其剛愎自用之氣必有以觸其剛忿之心其見傷害也必矣故又為履虎尾咥人凶又為武人為于大君之象蓋柔本无能也而志剛則好於自用武人本无能也而為大君則得以自肆如此之人豈能久哉秦政項籍可見矣
  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此聖人以理斷之言六三雖自以為能視而實不足以有明也雖自以為能履而實不足與之有行也
  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位不當即不中不正志剛居三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
  九四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剛故亦為履虎尾之象然以剛居柔與三之以柔居剛者異矣故能危懼而得終吉
  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履有所躡而進之象也愬愬而得終吉者是得遂其進也故曰志行
  九五夬履貞厲
  九五以剛中正履帝位剛中正則有能為之資履帝位則挾可為之勢下又以兌說應之則无違拂之臣而得以遂其欲為之志故凡事必行无所疑滯為夬决其履之象夫才常傷於所恃而危多出於所安天下之事以夬履行之能无蹉跌之患乎故其占雖貞而不免於厲
  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位正當即剛中正履帝位也所恃在此故至夬履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上九在卦之上以始終言之是履之終夫吉凶生於人之所履所履未終則吉凶未定而无可考所履既終則吉凶既定而有可考者矣故聖人繫辭特示考祥之教祥非吉凶乃吉凶之兆也人事多方有遠有近其遠者吉凶或見於數百年之後或見於數十年之後目前未可見然其朕兆則已見矣故考祥者不必求之窈冥昏默也惟即其云為動作之著而求之觀其或善或惡為何如則其朕兆之或吉或凶俱從可考矣其旋元吉示之考祥之例也言若所履者周旋无虧有十分善則得元吉若只七八分善亦只得七八分吉或只五六分善亦只得五六分吉初未有定也故曰占者禍福視其所履而未定也
  此於爻義俱无取只是就履終說道理如比初六小畜上九之例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此猶其位在中以貴行也例在上履之終也言於履之終而得元吉則大有福慶也在上是解所以元吉大有慶是正解元吉大即是元慶即是吉
  易經存疑卷二
<經部,易類,易經存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三
  明 林希元 撰
  【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來吉亨
  乾下坤上之卦伏羲名之曰泰者蓋泰之義通也此卦乾之象為天坤之象為地乾在下坤在上是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交而二氣通也故名卦曰泰文王繫辭謂陽為大隂為小此卦之體坤往居外乾來居内固小往大來也此卦之變自歸妹來六往居四九來居三亦小往大來也小往大來則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時占者遇此若有剛陽之德則吉而亨矣吉者得遂其進而無隂邪之傷所謂出入无疾朋來无咎是也亨者得行其道而無掣肘之患所謂動而不括出而有獲是也其卦曰泰以不可相無之隂陽言也其辭曰小往大來吉亨以淑慝之隂陽言也惟天地交則小往大來矣其理一也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此卦釋卦名卦辭不取卦德卦變等義直曰則是【云云】否卦亦然是就卦上說上造化人事來如今說易
  一般此變例也必然者蓋聖人於否泰之卦而三致意焉泰曰則是【云 云】喜陽道之通也否曰則是【云云】憂陽道之塞也一喜一憂而聖人之情見矣
  天氣下降地氣上騰二氣交感而萬物因之發生是萬物通也此泰之見於造化也君禮其臣臣忠其君聖主得賢臣以弘功業賢士得明主以顯其德是其志相同也此泰之見於人事也隂陽以氣言健順以德言蒙引曰隂陽以氣言猶諸卦之卦體也健順以德言猶諸卦之卦德也體猶人身也德猶人心也温厚和平發生長育此天地間之陽氣也嚴凝凛冽慘刻肅殺此天地間之隂氣也内陽而外隂是温厚和平發生長育之氣充塞乎宇宙嚴凝凛冽慘刻肅殺之氣斂藏而不見也健順是隂陽之德然最難體認看來隂陽二氣各有性格如乾確然示人易矣可見其健坤隤然示人簡矣可見其順然易簡健順以不可相無之隂陽言外健内順以淑慝之隂陽言此順是不好底順當即此類推矣
  人因健順難說多就人上說不知傳分造化人事說隂陽健順是造化君子小人是人事若健順就人說則非造化矣不可用
  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真箇君子在朝廷小人在州縣但得志柄用者雖在外猶在内也但不得志縮首者雖在内猶在外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蒙引曰此句不宜於交字讀直至泰字為一句如雲雷屯火雷噬嗑與天雷无妄之類
  裁成是箇全體事物將來剪裁成箇器具如渾淪一箇段匹裁成一箇衣服相似天氣籠統都無分别聖人歷象日月星辰分别箇晦朔弦望分至啓閉以成歲功地只是一塊荒土不成世界聖人畫野分州分别箇東西南北城邑井里山川道路民生之初顓蒙無知聖人為之别生分類以立親戚君臣上下此是裁成處
  輔相天地之宜是時勢所趨合當如此但力不能為聖人從而贊助之如春夏宜耕耘秋冬宜收穫此天之宜高宜種黍下宜種稻此地之宜老者宜安朋友宜信少者宜懷此亦天地之宜聖人因天之時以教民耕穫因地之利以教民樹藝順民之情以教民孝信慈此皆是輔相處
  裁成是就有餘處收斂入來使歸中道故曰制其過輔相是就不足處補起來使就中道故曰補其不及左右是左右夾輔使之植立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故后之裁成輔相皆以左右斯民使得其所此聖人參天地贊化育之事也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三陽在下其志相同初九一陽進而上二陽與之相連而進如拔茅而其茹亦以其彚而起也占者有其德而當其會則衆賢協心相與以成天下之泰者在是征行之吉也
  程傳曰茹根之相牽者以本義三陽在下相連而進推之乃别茅之根非本茅之根也蓋一陽進而二陽與之相連猶一茅拔根而别茅之根與之相連也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以三陽言志在外言其志欲上進也三陽之志皆欲上進故拔茅而連茹也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
  九二以剛居柔在下之中是中行也上有六五之應是主乎泰也是居伊周之任者
  當泰之時人情安肆則政舒緩而法度廢弛庶事無節治之者若無含弘之度有忿疾之心則無深遠之慮有暴擾之患深弊未革而近患巳生矣故在包荒也包容荒穢不急治之非終不治也姑從容以俟其機會耳漢光武初定天下久困兵革而隗囂公孫述尚割據未服光武曰且致此兩子於度外是包荒也泰寧之世人情習於久安安於守常惰於因循憚於更變治之者若無剛果之志有怠惰之氣則無振作之心而有廢弛之弊决不足以扶衰而革弊故在用馮河夫馮者無舟而濟非極猛勇果决不能也治泰而用馮河則挺特奮發事無不果而弊無不革矣如唐憲宗征淮蔡功久不成民間至有以驢代耕者衆皆勸罷兵憲宗與裴度獨斷然必征卒能擒淮蔡而成大功韓昌黎平淮西碑謂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是能用馮河也
  泰寧之時人心狃於泰則苟安逸而已惡能深思遠慮及於遐遠之事哉故治泰者必深思遠慮旁稽遠紹周及庶事盡於萬物以成可久可大之治雖遐遠不可遺也如漢高祖初安天下其時去古未遠正好捜求二帝三王禮樂制度以復古昔帝王之盛而乃苟安目前因仍秦人一切苟簡之治不能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以復古昔先王之盛魯兩生不肯行其人識見必有以高出漢廷諸臣之上正可與興禮樂者乃不能如商高宗之遠求傅說而竟致不問此其遐遺者也
  時之既泰則人情習於安其情肆而失節凡所以妨政害治者皆自近始蓋前後左右之人依時憑勢恣為不法然後四方之人從而效尤之而天下之弊從此生矣欲從而治之則又夤緣請託無所不至使人主之心為其牽制而終以阻格似此之類若非斷以大公之道絶去朋黨之私未必能有為也若漢人禁奢侈則害於近戚限田產則妨於貴家是其驗矣故其道在於朋亡也
  四者皆中行之道九二以剛居柔在下之中則自具此四者占者能此四事則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四句純是占
  蒙引曰在下之中兼位言以剛居柔在下之中得中道也在下之中而上有六五之應主乎泰也又曰事各有箇中行蓋不能含容非中也當斷不斷非中也泄邇非中也忘遠亦非中也中也者天理之當然恰好者爾然析而言之一事有一事之中合而言之則統體一中也
  言九二以剛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應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占者之治泰也誠能包容荒穢而不傷於急遽果斷剛决而不狃於因循周及庶事而不遺遐遠斷絶私情而不昵朋比則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以光大是推原所以得尚中行處主心言
  不光則昧於義理暗於事勢但見凡事可行則行安知其當包荒而未可遽行但知目前可以苟安無事安知當奮振作但知目前既安且治可以無事乎遠圖安知當不遐遺而周乎庶事但知朋比為我之私人安知彼為吾蠧而當去故光則明足以有照而知當包荒當用馮河當不遐遺朋亡
  不大則局量淺規模卑狹凡事惟欲速成安能寛容而停待凡事惟守常因循而已安能奮而改作凡事惟苟辦目前安能有深遠之慮煦煦姑息而已安能絶乎私愛故大則氣足以有為能包荒能用馮河能不遐遺朋亡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此爻之德位俱无取只就時上說道理見聖人之情見乎辭處无平不陂泰將極也无往不復否欲來也九三將過乎中泰將極而否欲來之時也故聖人為之戒曰治亂安危相為倚伏无有常平安而不險陂者无有常往而不復來者為今之計當何如哉惟艱難其心正固其行則得保泰之道而无咎雖曰泰極而否理之必然不必恤之惟盡吾所以處之之道則泰可常保而于食有福矣
  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
  天地際言天地否泰之會隂陽消長之交也
  本義曰无平不陂天地際也程傅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雖有不同總是舉一句以見其餘如包荒得尚于中行例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
  九三无往不復隂猶未復也六四翩翩則隂於是乎復矣三隂翩然而下復則乾往居外坤來居内而為下復
  三隂翩然而下復是小人之象不主造化說若九三无往不復則兼造化說
  言時當六四巳過乎中泰巳極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復不待富厚之力而自以其鄰不待戒命而其心自相信所以然者蓋小人黨邪害正之志同惡相濟其勢則然故象傳謂中心願君子當此之時不可不為之備也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言六四三隂翩然下復不富以其鄰何也蓋隂本居下今此三隂乃在上位皆失其實矣不待戒命而自相信何也蓋居上失實既非所安反本牽復必其素志其翩然下復者實其中心之所願也
  三隂在上何謂失實君子上達小人下達為惡而害君子者實小人之本心是小人之實也今為善而不害君子是失其實矣失實非其所安故三隂翩然而下復蓋小人之道既長而小人之心復萌也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六五以隂居尊又為泰主乃不以富貴自驕不以承平自肆而柔中虚已下應九二之賢是為帝乙歸妹不挾貴以驕夫家之象占者如是則君臣同德上下交修泰寧之業可保於悠久矣有祉而元吉也此爻非帝女下嫁帝女下嫁其象也猶乾九五飛龍在天亦象也然必是帝乙歸妹筮得此爻故因繫之爻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
  中以行願就是本義柔中虛已下應九二之賢言由其有柔中之德以行下賢之願也人君信任其臣本自素願然非有柔中之德未免為讒邪所間鮮有能行其願者如唐玄宗初任張九齡及入李林甫之譖恩意遂踈宋真宗初任寇凖及入丁謂之譖卒至貶斥亦由二君皆中常之主於中德有虧故不能行其願也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
  程傳隍土積累以成城如治道積累以成泰及泰之終將反於否如城土頹圯復反于隍也
  周室東遷號令不行於天下其後為東周君獨守河南二邑即此爻之義也雖貞亦吝者自邑告命未必無善事然終不能有為也
  城墉也隍池也今各州縣城隍乃為人象又無城池州縣亦有城隍非其制矣
  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因政令之亂故為否本義爻辭則云但可自守象傳又云告命所以治之二者若相反何也蓋但可以自守者時也天也告命所以治之者尤冀人事或可以囘天也此聖人之開物成務處也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乾坤雖有定位而其氣則相交此卦乾上坤下則天氣不下降地氣不上騰天地二氣不交而閉塞伏羲以此命卦為否也文王繫辭以為泰者人道之常否與泰反非人道矣故曰否之匪人其占不利於君子之正道何也陽為大隂為小此卦乾往居外坤來居内固大往小來也以卦變言此卦自漸而來則九往居四六來居三亦大往小來也大往小來則是小人用事之日故不利君子貞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泰言天地交而二氣通否言萬物不通者蓋萬物本於天地天地二氣不通則萬物因之也
  上下不交則政令不行而天下亂故曰无邦
  泰言健順此變言剛柔者聖人下筆偶然不同初非有意也蒙引說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禄深自韜晦不以賢能示人使人無得而物色之蓋否之時不利君子貞違時冒進必遭小人之難如此者正以避小人之難爾是雖萬鍾之禄榮於其身亦不能強之而使就也故曰不可榮以禄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
  此爻是就初上說道理於爻義無取因其惡未形故為貞吉亨之戒而未必其能否也泰初九爻辭只云征吉此乃云吉亨者聖人喜陽之長故善辭以賀君子憂隂之長故盛辭以勸小人無非為世道計也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讀貞吉志在君之語可見小人之不正者皆非為君只是為身謀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六二隂柔本是箇小人而居中得正則未純乎為惡乃小人中之君子也故能包容承順乎君子不敢肆其傷害之心夫小人肆邪心以害君子君子固不利矣亦豈小人之福哉占者小人能如是不但名節可完而身家亦可保吉之道也然在君子於此最易為所溺者故為大人者必安守其否而後道亨不可以彼包承於我而自失其守也大人否亨者蓋道不以窮達而有加損也
  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
  不亂羣正解安守其否意
  君子以彼包承於我而遂與他去便是亂於小人之羣如漢蔡邕之於董卓是也
  六三包羞
  六三隂柔本是小人志於傷善者居陽則處非其位不中正則才力未充兼是二者故雖欲傷善而力則未能羞耻之心包藏於内而不於外包羞之象也吉凶悔吝生乎動包羞未故無凶咎之可言問不中正謂之無才使居中正則為君子矣如何又志於傷善曰易不可為典要此爻在否就當小人看以中正為小人之才者蓋小人欲害君子也須有權謀術數方能濟其姦不中正則權謀術數俱無足取故志於傷善而猶未能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即是以隂居陽不中不正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
  九四否過中矣將濟之時則是否極而泰天道好還之日也故為有命九四以陽居隂不極其剛則是不剛不柔允執厥中故為无咎占者所遇之時能若四之有命所處之事又若四之无咎則足以承天之休命而否可轉為泰矣豈特九四一陽之福疇類三陽皆獲其福也
  此爻本義皆以為占是象在占中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君子之志未嘗不欲世道之泰但無其時無其才雖有是志而終弗克伸九四有命无咎則否轉而泰而其志得行矣
  愚於否泰六四九四二爻見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治亂安危相為倚伏之理焉夫乾下坤上之卦其時為泰爻纔過四而隂巳復於此其辭為翩翩是日中則昃泰兮否所伏亂不生於亂而生於治也乾上坤下之卦其時為否爻纔過四而陽巳復於比其辭為有命无咎月盈則食否兮泰所伏治不生於治而生於亂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九五陽剛中正則有可為之才居尊位則有可為之勢故能撥亂世而反之正休時之否也休否乃大人之事也故此爻之占大人遇之則能休否而得吉又當戒懼以為吾其將亡乎吾其將亡乎此心常在則不至於亡而繫于苞桑矣程傳曰謂為安固之道如維繫于苞桑也桑之為物其根深固苞謂叢生者其固尤甚
  其者冀其將然之辭與衛風伯兮之詩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意思相同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即陽剛中正以居尊位正包陽剛中正當指居尊位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
  上九居卦之上否極而泰將來之時也九以陽剛之才而當其時必能撥亂世而反之正故曰傾否占者先雖得否後則有喜否傾故喜也傾倒瀉也如傾水之傾將水盡傾於地也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傾否兼天運人事說此專就天運上說言否至於終决然是傾何可長也
  【離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隂麗於陽則為文明何也陽本明隂本暗隂麗於陽資其明而明生故為文明家語曰與善人同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俱化亦此意也離之象為火者水隂根陽火陽根隂故水内明而外暗火内暗而外明離外陽而内隂猶火陽根隂也坎外隂而内陽猶水隂根陽也
  蒙引曰其象為日者只就明上取不必拘内隂而外陽電亦然
  本義解卦名兼取彖傳火上同於天取諸大象六二得位得中取諸彖傳又卦惟一隂五陽同與之乃自取
  同人于野不是出野外去同人乃曠遠無私之象也同人于門亦不是出門外去同人乃無私之象也于野對于門廣狹之辨也于門對于宗公私之辨也人在家則有父母兄弟妻子之屬自不能無私故人家謂之私家出在門外則東鄰西舍皆吾人而無所私然猶狹也進而于野則四方八畔皆吾人而無私則曠遠無私矣
  本義曰于野謂曠遠而無私最看得好曠是横說遠是直說曠遠無私是至廣至遠皆無私係而與同凡是人皆與之同而無分爾蓋大同也君子之心無藩籬無畔岸視民為同胞物為吾與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大度弘量兼臨博愛而情無不孚恩無不洽在一家則一家之人皆與之同而無分爾我在一鄉則一鄉之人皆與之同而無分爾我在國與天下亦然所謂視天下無非我故曰大同
  序卦傳曰與人同者物必歸之同人于野則恩無不敷物無不應人無不助而事無不濟故亨雖大川之險亦利於涉矣然必所同者合於君子之正道乃為于野而亨且利涉使不以正雖所同滿天下畢竟是私情之合不足謂之于野又何以致亨而利涉哉利涉大川濟難之象也與需等卦涉川不同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又有利君子貞之戒者盖天下固有不正之同如陳恒相齊而人歸之非不大同也乃以厚施得民王莽居攝獻符命者成羣非不大同也乃以奸偽欺天下是皆不可謂君子之正道如周公居東惠愛在人臨去而民思之有無以我公歸之咏召公治南惠愛在人既没而民思之有甘棠勿伐之咏可謂君子之正道矣
  問同人君子之正道何如曰同人與比相似夫鳥獸不可與同羣斯人同生天地間焉得而不同比然所以相同相比者自有大公至正之道非可以私恩小惠私意小智為也故内而一家父子兄弟夫婦之相接各自有道此君子之貞也若子曲意以說其親弟曲意以說其兄婦曲意以說其夫非君子之貞矣外而朋友其所以相交相處者自有道此君子之貞也若拍肩執袂以為氣合飲食遊戲相徵逐非君子之貞矣遠而國與天下其所以獲上治民者各有其道此君子之貞也若阿意逢迎以求獲上違道干譽以求得民非君子之貞矣
  蒙引曰必合於君子之貞乃為于野乃得亨而利涉此正與恒亨无咎利貞有攸往一般
  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
  此以君臣同心一德立說柔得位正也得中中也應乾應九五也亦以中正也二五中正是君臣同心一德也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惟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言同人利君子貞何也蓋此卦之德内離而其德為文明外乾而其德為剛健此卦之體居上之中中也得陽之位正也上應九五亦居中得正也文明則能明乎正理剛健則能存乎正理中正在巳正也有應所應正也凡此四者皆君子之正道也夫天下之人不同所同者此心天下之心不同所同者此理同人而出於正則吾此心此理天下之人亦此心此理也寧有二乎故能通天下之志如父子兄弟夫婦同於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為父子兄弟夫婦者不過如此而已矣豈有不相通乎若父子兄弟夫婦曲意以相承則私心邪意不能以相通矣朋友同於庠序切磨箴規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為朋友者不過如此而已矣豈有不相通乎若拍肩執袂以為氣合飲食遊戲相徵逐則非心邪行不能以相通矣君臣上下同於國君敬其臣臣忠其君上使其下下承其上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為君臣上下者不過如此而已矣有何不相通乎若阿意為容逢迎為悦則邪心詭道不能以相通矣
  必通天下之志乃為于野而大同若不通天下之志只是私情之合而已雖所同者通天下亦猶陳恒之於齊王莽之於漢爾豈足為大同乎
  乾健也健則不屈於物欲故無偏私之累而能同人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類族者随其族而類之使各以其類而相聚如類姓册一般黄與黄做一族張與張做一族李與李做一族天下之人上而公卿大夫下而農工商賈内而中國外而夷狄蠻貊其族至不一也皆隨其族而類之使公卿與公卿為一族大夫與大夫為一族士與士為一族農工商賈各自為族中國居内夷狄居外是之為類族如是則公卿大夫士各享其尊農工商賈各安其分中國居内而不淪於蠻貊蠻貊居外而不混乎中華彼此相安而無胥戕胥虐之患矣辨物非徒辨之而已辨其性之同異而類之使各自為類以致用於穀辨高下耕穫之宜以養生於藥辨温凉燥濕之性以療病辨牛之性以耕辨馬之性以乘辨鳥獸魚鼈之性而烹飪之以供祭祀賓客之需辨金銀銅鐵而陶冶之以備民生之用大而辨衣服采章之等以别尊卑定冠婚喪祭之儀以備制度又如益烈山澤而焚之禹驅蛇龍而放之菹周公驅猛獸之類皆是不能盡書也辨物則天下之物各得其所各適其用而相生相養之道得矣
  類族中亦有辨物辨物中亦有類族各省文以互見也
  審其異則同就在其中無他作為故曰審異致同如審黄與李異不使混於李則凡黄姓者同為一族矣審公卿與大夫異不使混於大夫則凡為公卿者同一位矣其餘以類推之不能盡書也
  蒙引曰致同全在審異不審其異則混淆雜亂反不同矣
  類族辨物所以審異致同所以體同人之象也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
  同人之初以時言剛以爻德言在下以爻位言上無繫應以應爻言同人之初是在事始初心未變也固未有所私剛則不屈於物欲自不為私在下位則未與物交未緣有所私上無繫應則在上無相知之人亦無所與私故其象為同人于門于門其象也非真出門外去同人也夫人在家室之中則有父子兄弟妻子之累自不能無偏暱之私出在門外則父子兄弟妻子不為吾累而無復偏暱之私矣是蓋無内外無爾我隨其人之來而皆與之同親疎厚薄其分雖有不同亦隨其分而處之而情無不孚恩無不洽不於其中有所偏暱猶出門外去同人而無偏暱之私也出門同人則内不失已外不失人故其占為无咎
  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出門同人是解同人于門明于門為出門也言出門外去同人無私繫而能同人者也内不失已外不失人又誰得而咎之若有私繫則人得而咎之矣
  六二同人于宗吝
  宗不解宗族而曰宗黨是私黨也六二中正然有應於上不能大同故取此象不能大同而繫於私其如君子之道何故可羞吝
  彖傳以二應五為好爻爻辭乃為不好爻何也同人貴公而嫌私初九以出門同人為善二則專與上應者不若初之無私矣彖傳以為好爻是舍其惡而取其善亦猶睽姤二傳此孔子之易也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此以義斷之言同人而繫于宗其道可羞吝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剛而不中則德性不善而妄於求同上無正應則獨立無與而急於求同故二與巳雖非正應而三必欲同之三欲奪二而懼五之見攻故厚為之備其象為伏戎于草莽中又升其高陵以顧望升高伏莽三之情狀可見矣然理既不正勢又不敵故至于三歲而終不敢發
  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言所攻者九五其敵剛強也三歲不興者由其敵剛故終不能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九四亦欲同於二而隔於三故乘三以攻二為乘墉以攻之象然四以剛居柔不若三之以剛居剛故能以義自反而弗克攻占者如是則是能改過而得吉也
  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義弗克也是聖人嘉四之能知義也困而反於法則是以吉也法則即是義弗克攻如何有困初欲攻而終弗克攻中間自有許多困心衡慮處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九五隔於三四始不得同而終同故其象為先號咷而後笑然三四之強未易取勝六二之弱有難扶植故必用大師克之而後能相遇大師克相遇明其所以後笑也
  九五不取君象程傳說是彖傳則取其善者言故曰孔子之易也若就君位言豈有人君不能克三四而還用大師耶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言二以中正應五中正其理直也所謂義理所同物不得而問之也大師克相遇者言必克了三四然後得相遇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居外則無事任無應則無交與非不欲與人同也但人不與同爾故其象為同人于郊郊荒僻無人之境獨立無與者實似之吉凶悔吝生乎動獨立無與静而無動悔安從生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上九之志本欲與人同也但居荒僻之地而莫與同故其志未得觀此則胡雲峯以此爻為荷蕢之徒不是蓋荷蕢之徒以隱為高正是其得志處也
  【乾下離上】
  大有元亨
  火在天上無所不照是四海九州皆在其照臨之下所有之大也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陽應之五陽皆為一隂所有亦所有之大也故其卦之名為大有火在天上此火字當日字看若作實火焉有火在天上耶
  居尊應天二義俱重有位有德五陽所以應之也火在天上取之大象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陽應之取之象傳本義兼取彖傳大象二義解卦名乾健離明應天時行治有之道也故凡有所為凡冇所行皆大善而亨通中庸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言而世為天下則行而世為天下法此元亨也禮記曰禮樂刑政四達不悖而王道舉矣此元亨也據大有之時似可得元亨而必本之卦德卦體者天下未有無道而可以致治者中庸曰雖冇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此之謂也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
  五陽皆為一隂所有者陽多隂少以少者為主也而况居尊得中則其位與德亦足以有之矣
  蒙引曰只是中而曰大中者以大有之時而居尊位故其中亦為大中非尋常之中也
  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此以卦德卦體釋卦辭其指居大有者
  其德之德兼指卦德卦體剛健則不屈於物欲文明則不惑於義理應天時行則動維厥時允執厥中如此則凡施之政教命令者盡善盡美而四達不悖矣故元亨言不特亨通又大善而亨通也
  天者理之當然也理之當然處便是時故曰當其可之謂時天之所在即時之所在非應天之外又有時行也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治有以遏惡揚善為言何也所有既大無以治之則釁蘖萌於其間釁蘖之萌皆起於賞罰之不明善惡之無懲勸其初甚微其終至於不可禦而天下之禍成矣故聖人於大有著遏揚之戒以謹之於微也遏人之惡揚人之善非有他也天命之性有善無惡惡是他性分所無者故從而遏之遏惡所以順天也善是他性分所有者故從而揚之揚善所以順天也反之於身亦若是者此朱子之意
  順天休命不是奉行天命惇庸命討之意亦不是遏惡揚善欲以順全在人之天命只是淺說謂遏惡揚善皆是因人性之本然而治之彷彿行所無事意思本義曰天命有善而無惡故遏惡揚善所以順天猶孟子註天下之理本皆利順順而循之則為大智意思
  遏惡揚善最是治天下急務遏其惡使之懲也揚其善使之勸也民皆懲惡而勸善天下所以治也賞罸不明於天下民無所懲勸相趨於惡而莫之禁亂之所由起也周至康王大有之時也康王命畢公保釐東郊其實只是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癉惡樹之風聲俾率訓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即遏惡揚善之謂也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
  書周官曰位不期驕禄不期侈故大有有涉害之理程傳曰大凡富有鮮有不害初九雖當大有之時然陽則剛正而心有守居下則處卑而志未盈上无繫應則無内外之交浮侈之心未作在事初則新與事接而勤儉之心未變四者皆不涉乎害者也占者如是則無驕侈之失故无咎然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易之道也若謂无咎而以易心處之反有害矣故必艱以處之則終无咎書曰居思危罔不惟畏艱之道也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此傳文勢與比之初六有他吉也一般只舉大有初九本義以陽居下上无繫應而在事初皆舉之矣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
  剛中才德之茂也得應乎上委任之隆也以是才德承是委任用能竭其忠智以任天下事如大車之能載物也伊尹任天下之重諸葛孔明憤感慨許先主以馳驅皆此道也程傳曰其才如此所以能勝大有之任大車之材強壯能勝載重物也
  有所往如是兼剛中得應說无咎是能勝任而免責本義剛中字重在下字輕是對下文得應乎上字
  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此是解爻辭言象云大車以載是任物充積於中而皆不敗也即克勝任重之意能勝重任所以无咎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九三居下卦之上公侯之象剛而得正是才德之茂克謹侯度勲勞升於王室者上有六五之君虛中下賢是人君嘉其勲勞從而優禮之如天王賜胙于齊桓晉文者然由是三以其土地所產重物如玉帛之類朝獻于天子以致尊君敬上之心有亨于天子之象若小人無剛正之德無君上之禮遇則無由朝獻于天子故曰小人弗克
  蒙引曰亨于天子蓋周禮所謂時見曰會者也此在常朝之外方小人弗克說得去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言小人則不利也此是與積中不敗句協韻不然亦不用害字
  九四匪其彭无咎
  四近君之位其位既高又以剛居之而所遇者又六五柔中之君故有僭迫之嫌所謂權不招而自大威權太重勢陵於君者也猶幸其處柔不極其剛故能謙降損抑不極其盛而得无咎占者亦當如是也伊尹之於太甲周公之於成王霍光之於漢昭帝郭子儀之於唐代宗此爻是也臣罔以利居成功伊尹之匪彭也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周公之匪彭也出入朝堂小心謹慎郎僕射竊識視之不失尺寸霍光之匪彭也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衆不嫉子儀之匪彭也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言其明辨之晳然也所明者君尊臣卑之義進退存亡之理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六五當大有之世柔中居尊虛巳以應九二之賢是五之信有以孚於二也上下歸之是天下之民見二五之相孚亦傾心信服於六五也五之孚感於上下上下之孚應乎五故曰交如言上下之相交也蓋當天下無事之時不用刑威而以德化民也然君道貴剛太柔則廢時當大有釁蘖易生若一於孚信而嚴威不立則紀綱法度因之廢弛人將慢易之而無畏避之心矣故必濟之以威猛厲之意常行於寛恕之中神武之威常行於仁厚之内則天下之人不敢玩法以安肆所有之大可以長保而無虞矣何吉如之先王之明罰勅法周王之董正治官克詰戎兵皆是道也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
  言一人之信見於虚已以應九二之賢而上下歸之是有以上下之志也
  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
  易而无備是解威如吉是必用威嚴也愚謂大有之世天下既安且治無事乎有為蓋享盈盛之治者也故人君但虛已下賢而上下自歸之若非大有之世須費許多氣力未必但如此而上下遂歸之本義先下大有之世不為無意如此看方有著落不然只虛已下賢如何便上下歸之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履信思順尚賢俱就以剛居上下從六五上取六五厥孚交如信也而上下從之是履信也謙退不居而下從六五是思順也但不可謂履六五之信思六五之順尚賢作尚六五之賢說
  言上九以剛居上而能下從六五是能履信思順而尚賢也如是則行合乎天矣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此是解上吉意要本爻德說言大有上九吉无不利者是履信思順又以尚賢行合乎天自天祐之也故吉无不利
  【艮下坤上】
  謙亨君子有終
  謙者有而不居之義有德而不以德自居有功而不以功自居也止乎内其心斂戢不自大也順乎外卑以自牧無驕亢也
  以山之高而處於卑地之下故為謙之象總是居高能下之意初非實象豈真有箇山在地下之理哉人能謙卑降屈則隨其所至而人皆愛敬之而行無不得故亨始雖不居其有所有終不可没而名成功立故有終亨是目前通達無碍如所謂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州里可行蠻貊可行意有終是將來有結果成就如所謂汝惟不矜天下莫敢與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與爭功意彖傳尊而光卑而不可踰繫辭傳曰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皆是此意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彖傳不釋卦名義徑釋卦辭此一例也其云天地之謙亨亦與卦辭本義不甚相貼要聖人之精因卦以者爾
  天雖在上其氣常下交於地以生萬物是下濟也然氣一嘘而萬物以生氣一吸而萬物以成是其道則光明也下濟謙也光明則亨矣
  地以形言則處萬物之下以德言則无成而代有終可見其卑也然其氣則上騰以交於天而生物是其道則上行也卑謙也上行則亨矣
  似此解謙亨與人皆愛敬行無不得意稍差此孔子之易也
  天道虧盈而益謙
  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寒極則暑暑極則寒此虧盈也日入而升月缺而圓暑生於寒極之后寒生於暑極之后是益謙也
  地道變盈而流謙
  盈滿者傾變而反䧟如高岸為谷潮汐之大極而漸小草木之榮而悴開而落是也卑下者流注而益增如深谷為陵潮汐之小極而漸大草木之悴而榮落而開是也
  鬼神害盈而福謙
  鬼神要不外天地之道蓋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也然依此說則與上文無分别當以福善禍淫言蒙引欲兼動植之物說愚按草木之榮悴開落總在地道變盈流謙之内矣惟當從福善禍淫之說為是
  人道惡盈而好謙
  人之盈滿高亢者則人情之所惡柔遜謙屈者則人情之所好故曰謙受益滿招損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承上言天地人鬼俱好乎謙故人而能謙若其位居尊則其德因之而愈光若其位居卑則人終不可得而踰蓋謙者德本自光其位之尊其德因之而愈光也卑者位本可踰因其卑而能謙其德則高而卒不可踰也何謂謙尊而光蓋君子居尊則下民之所承載而瞻仰者於是而能謙焉其瞻仰又當何如哉書曰汝惟不矜天下莫敢與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與爭功是也九三象傳勞謙君子萬民服也可以見尊而光矣何謂卑而不可踰蓋居下位之人不足以起斯人之景仰而有慢易之心是可踰也於是而能謙焉則人尊仰之而不敢生慢易之心矣故曰不可踰所謂瞻其顔色而弗與爭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慢易焉是也
  光是德光不可謂謙德之光蒙引說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地中有山地本卑而中却有山是胷中有許多高處乃自掩其高而卑以自牧也故為謙之象此與本義山至高而地至卑乃屈而止於其下不同此說本之蒙引
  凡人待己之心常多故巳有片善便自以為無前待人之心常寡故人雖有許多善視之若不足如此則在巳者多在人者寡而不得其平矣非謙也故體謙之君子裒去在巳之多以益在人之寡巳有善不大自張皇而深自貶損人有善不過於貶損而必加稱揚于以稱量事物之宜而平其施使待巳者猶待人待人者猶待巳人巳一致無復有多寡之異焉則人巳各得其平而謙在是矣此君子所以體謙之道也本義損高增卑以趣於平是就本文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上貼入謙上去觀下文曰亦謙之意字可見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柔既能謙而又處下謙而又謙者也故曰謙謙君子本義曰謙之至也用此以涉險則得衆力之助而險可濟故吉涉大川是虛象凡人之涉險難皆是與需訟諸卦涉大川不同
  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程傳曰自牧自處也言以卑下自處也釋謙謙君子
  六二鳴謙貞吉
  六二柔順中正謙德之盛者也由是積於中而著於外矣故為鳴謙夫謙而有聞巳無不正事無不成吉也占者能如六二之鳴謙焉則亦正而吉矣處巳處人不失其道正也動而不括行無不得吉也
  貞吉是占本義正而且吉是就鳴謙上先貼出占意然後正言占者如是則如其應
  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言六二之鳴謙貞吉由其中心之自得也謙德得於中則自聞於外矣即本義柔順中正意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
  卦惟一陽居下之上則其時為獨尊無有出其上者此位之隆也剛而得正剛既足以有為而得正又為之盡善此德之隆也德位兼隆而為上下所歸是功業足以蓋世如唐之郭子儀是也乃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以其功下人故為勞謙夫雖不有其功其功終不可掩雖不伐其勞其勞終不可沒所謂汝惟不矜天下莫敢與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與爭功是也故曰君子有終吉吉即君子有終
  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萬民服其功勞不是服其有功勞能謙即天下莫敢爭能爭功意此釋君子有終
  六四无不利撝謙
  柔而得正柔謙德也得正不過乎謙也居上而能下亦謙也如是則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在邦必達在家必達矣故无不利然居九三功臣之上功不過於九三而位乃過之恐三不能甘而釁蘖所由起也故戒以更當發揮其謙以示不自安之意則為之上者嘉其謙為之下者安其讓而利可永保矣撝謙如何謙讓之意恐無以表白於三或見之言辭或見之動作或有意外之恩殊常之寵皆先彼後巳再三推讓於三而已不敢當焉務使此意表白於三此之謂撝謙若藺相如之讓亷頗寇恂之屈賈復彷彿此爻之義
  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此為六四之撝謙恐人疑其太過故為之解釋如此言六四之撝謙似乎過於卑巽而違其法則矣然四以無功而處九三有功者之上理當如是雖過於卑巽而不為過似乎違則而實不違則也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无不利
  六五居尊富本其所有而能以其鄰者亦其常事也此曰不富以其鄰者明六五之以其鄰不以富而以德也以柔居尊在上能謙是其德也既曰不富以其鄰又曰利用侵伐者執謙之人於武事多非所樂如漢文帝之屈於匈奴與和親是其驗也故曰利用侵伐以濟其不及也蒙引曰此亦君道貴剛不可一於柔之意无不利放開說言凡事皆利不但侵伐之利也以其能謙故也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此恐後世之好兵者泥利用侵伐之辭而失之至於黷武殃民故為之解釋如此言六五之利用侵伐是因其不服而征之也若苖民逆命而舜征之淮夷背叛而宣王伐之是也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
  於謙而著行師之利何也盛言能謙之效所以勸也利用行師矣又曰征邑國者為其質柔而無位也質柔則才有所不及無位則力有所不足故不能征伐四方但可征巳之邑國而已無位是無君位不然說不得征邑國
  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依本義志未得只是箇過文爾其志之未得以隂柔无位才力不足故也此與爻辭意少異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師
  豫和樂也是泛解字義人心和樂以應其上是說此卦之所以為豫蓋豫有二義有一人自和樂者有衆人共和樂者而此則是衆人共和樂也
  九四一陽上下應之其志得行即人心和樂以應其上也以卦體言是言卦具有此義也以坤遇震為順以動以卦德言是所以致人心和樂以應其上也順以動順理而動也夫天下之人不同所同者心天下之心不同所同者理既順理而動則動合乎人心矣故人心和樂以應之論語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即其義也
  建侯立君以治民也若非素得民心則民不服從非立君之利也故屯初九以貴下賤而大得民則利建以為侯行師戡亂除暴也然人心不樂未有不激變而生災者故曰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
  說見卦辭下志行屬九四蒙引曰彖傳志行二字只貼應字意非如俗說上下之和樂也愚謂其志得行畢竟是誰志若說上下之志如何謂之得行必是九四上下應之方其志得行故爻辭謂之大有得象傳謂之志大行蒙引之說愚未敢從識者擇之
  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師乎
  天地如之是天地和樂以應之也人君順理而動則行合乎天地天地有不和樂以應之者哉如宋景公有君人之言三而熒惑為之退舍商高宗因雉雊而脩德則天祐之而商道復興漢高帝敗於彭城而以大風脫漢光武逼於王郎而以氷合渡是皆天地之應處天地如之是舉其大者以况其餘故曰而况建侯行師乎言必得人心之和應而建侯行師无不利也順以動是舉其平日言天地如之人心之應乃平日順動之所召致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
  天地順動氣機之動静闔闢也不可專就天左旋上說為地說不得左旋也日月星辰寒暑晝夜之運轉皆在天地之動内天位乎上地位乎下其間氣機之闔闢往來皆有常則日月五星各有纒度次舍所謂順動不過循其常則而運行依其度數而旋轉爾天地若不順動則七政之行皆失其度四時之行皆失其序欲其不過不忒不可得也若以順動則日月之行秋冬而南陸春夏而北陸自春分而夏至晝浸長自秋分而冬至晝浸短何嘗有過差乎氣一舒而為春為夏氣一斂而為秋為冬四時代謝通復相仍何嘗有差忒乎
  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
  聖人在上禮樂刑政之施皆合乎天理而當乎人心是以順動也將見此以理感彼以理應從欲以治四方風動不用刑罰而民自服矣
  豫之時義大矣哉
  此承上言順以動豫之時義也在天則以順動而日月不過四時不忒在聖人則以順動刑罰清而民服天地之化聖人之治皆不外乎是然則豫之時義不其大哉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雷始伏聲於地及出地而奮震則所以鼔天地之和氣而發萬物之生意者在是和之至也故有豫之象先生作樂一則象其出地之聲一則取其至和之義為之詩歌宣以琴瑟鐘鼓而樂於是乎有聲為之舞蹈飾以干戚羽旄而樂於是乎有容聲容皆有而樂之制於是乎備矣然樂非無因而強作也先王文以經治武以戡亂治功既成於是述其功德形之詩歌被之聲音效之舞蹈以為功德之形容則先王之文德武功昭彰乎人之耳目而不可掩矣是樂之作所以崇德也先生之作樂也自閨門而邦國而宗廟朝廷無非用樂之所在也而其大者則冬至祭天於圜丘以是樂薦之上帝而配以祖季秋享帝於明堂以是樂薦之上帝而配以考焉
  作樂以崇德則人和樂矣作樂以享神則神和樂矣樂所以和神人也
  初六鳴豫凶
  初六是隂柔小人與九四為應是其強援也九四方得時主事初六依時附勢其志因之得行說樂之極不能自勝至於自鳴所為如此其取敗也必矣故其占凶如唐順宗朝王伾王叔文用事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采聽謀議汲汲如狂互相推奬僴然自得以為伊周管葛復出是鳴豫也
  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志窮是解鳴豫志意滿極不勝其豫而以自鳴凶之道也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豫雖主樂然易以溺人言此以起六二之不溺於豫也六二居中得正當可樂之地獨以中正自守不溺於豫故其象為介于石言其堅確如石也凡人溺於富貴逸樂之中其心遂為昏蔽而昧乎吉凶禍福之幾六二不溺於豫則心無所蔽而不昏昧故吉凶禍福之未來而幾先動即能早見而預圖之故又為不終日吉不俟終日而見凡事之幾微也介于石二之貞也不終日二之吉也占者能如二之貞則亦吉矣
  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
  此推不終日本於介于石言六二不終日而見凡事之幾微得正而吉者由其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本義卦獨此爻中而得正是取諸此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
  六三隂不中正是小人也位近於四四為卦主得時主事三依時附勢竊取寵位而以自樂名節頓喪禍敗將及可悔也占者處此惟當速悔若悔之遲則凶咎隨至而有悔矣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只是本義隂不中正意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九四卦之所由以為豫是天下之豫由四致之如伊尹周公其人也舉天下之人躋之壽富安逸之域丈夫之事業志願無不遂矣所得孰大焉故其占為大有得然天下之豫雖由已而致非巳所能獨保所賴以共保天下之豫者實在於天下之賢天下之賢非猜忌嫉妬者之所能致必也任之勿貳用之勿疑如所謂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者焉則同類之朋合而從之如髪之聚於簪衆賢畢集群策悉用而豫可永保矣勿疑以下是戒占之辭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志大行是解大有得蓋君子所志常欲舉一世而生全之天下由九四以致豫則平生之志於是乎大得矣
  六五貞疾恒不死
  以柔居尊則不能自振而沈溺於豫又乘九四之剛九四方得志於下衆皆歸之而不附巳巳之顛危頻於死亡故為貞疾之象貞常也物以得正為常故謂貞為常常疾言久疾而不痊愈也然以所處得中善道猶有存者故又為恒不死之象衰周之君漢魏末世之主皆然也
  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乘剛即本義乘九四之剛衆不附而處勢危此解貞疾不及以柔居尊沈溺於豫意
  中未亡雖時勢巳去善道猶有存者賴此一脉生意猶在故又為恒不死之義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隂柔居豫極永溺於豫而無悔悟之期矣故為昏冥於豫之象然在震之終是動體也居動體尚有激昂奮之資而非衰頹不振者比故又為其事雖成而能有渝之象革故而鼎新悔過而遷善如楚莊王以伍舉之諫而罷淫樂秦穆公因于殽之敗而悔告羣臣以至漢武輪臺之詔皆是也占者如是則能改而无咎矣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
  在上是解冥豫如元吉在上大有慶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例何可長言不能久將死亡也
  【震下兌上】
  隨元亨利貞无咎
  本自困卦九自二來而居於初蓋困卦下坎上兌坎卦九本在二今來居初也又自噬嗑九自上來而居於五蓋噬嗑下震上離離卦九本在上今來居五也而自未濟來者亦為九來居初九來居五蓋未濟之卦離上坎下離則九在上坎則九在二九來居初則成震九來居五則成兌震下兌上則為隨也兼此二變者自困自噬嗑一變也自未濟一變也
  困卦九本在二六本在初今六自初上而居二九自二來而居初是剛來下柔退居其後也噬嗑九本在上六本在五今六自五上而居上九自上來而居五是剛來下柔而退居其後也未濟放此故曰剛來隨柔或疑剛來隨柔難說巳能隨物不知柔既為剛所隨便是已能隨物初不論剛柔也况此所主不重在剛柔此動彼說者此動而感乎彼彼說而從乎我亦隨之義也必巳能為物之所隨然後物從而隨之如比卦以一人而撫萬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亦是巳足為人之比然後人從而比之
  彼此相從則何事不立何功不建故大亨然使所隨不正則為非道以相與雖大亨亦未免於有咎故必利貞方无咎
  利貞兼物我兩邊說已之隨物無違道之私物之隨我非于宗之吝所謂貞也七十子之從孔子孔明之從先主貞也何咎之有三千珠履之從田文荀彧之從曹操不正也得為无咎乎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
  說見卦辭下
  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
  言大亨又能得正而无咎則天下之所隨也蓋大亨者彼此之隨一人之隨也貞无咎而天下隨時則不但一人之隨而天下皆隨之矣天下隨之極言其效也猶天下歸仁邦家無怨意
  隨當兼上下說蒙引就有國者說恐未是
  言隨出於正則得隨之道而无咎然不但彼此之相隨而已將見近者悦遠者來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盡天下之所隨也何也正者天下之達道也惟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故隨出於正則天下隨之
  隨時之義大矣哉
  正者隨之時義也夫隨一出於正而天下皆隨之其義不亦大哉人苟知隨義之大則於所隨可不謹哉可不貞哉味卦辭及彖傳之意雖云已能隨物物來隨已然歸重在已能隨物上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此是於人事中覔箇來配易非教人必如是也只是出作入息之意無大意義窮冬閉塞之時雷隱澤中造化之宴息也日入晦夜之時君子入宴息於内人事之宴息也易中大象俱當如此看如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先王至日閉關之類又一義當别看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
  初九以陽居下即所謂九來居初剛來隨柔也為震之主震動也所謂此動彼說亦隨之義也是皆卦之所以為隨者也卦之所以為隨則為成卦之主而主乎隨者也故曰官猶屯初九為成卦之主也
  初九以陽居下為震之主卦之所以為隨是主乎隨者也故為官之象官者有所隨也既有所隨則心便有所主而變其常不得如常時無所主之虚矣是有渝也私於所隨固為未善然亦顧所隨何如爾若所隨是正人端士無匪人之傷則有輔仁之益猶為吉也雖然終是狹而未廣又當出門以交不私其隨但是正人端士皆與之交而不專主一人則兼衆長集衆善事無不成業無不就是有功也
  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言其集衆善而無有遺失也故能有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
  六二初陽在下非正應而實近五陽是正應而在遠處一時未得遂其交六二隂柔性急不能寧耐自守以須五之正應但狃於近便而從初既從乎初則不得復從乎五矣是係小子失丈夫也女之從夫臣之從君弟子之從師士之交友皆有此事不可不謹也
  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二係小子則弗能兼與乎丈夫然則人可不一於從正哉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
  四陽在上丈夫之象初陽在下小子之象也三近四而遠於初則惟近之從而不暇及於遠矣故其象為係丈夫失小子係者為之牽係而不去也四陽當任而三隨之何求不得何欲不遂富貴功名可以立致何難之有哉故其占為冇求得雖有求得以此之故而苟於求雖得禽獸如丘陵然於君子之道相去遠矣故又利於貞居易以俟命不行險僥倖以饕分外之富貴是三之貞而君子之所當戒也
  六三上不就應爻取象而就四取象者上無可隨四陽當任三之所欲隨者也下不自比爻取象而就初取象者因下云係小子失丈夫而云也
  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此當與上二爻弗兼與對看聖人之意謂初係小子則弗得兼與乎丈夫矣三係丈夫不慮失小子者蓋三之志在於舍下失初非所顧也二狃於近而失五三志乎四而失初二三之得失見矣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九四以剛德之盛也居下之上位之隆也與五同德與君同心共濟如伊尹之於太甲周公之於成王是也人臣若是何求不獲故其占隨而有獲夫人臣以功能而求於君固亦義所當得而不為過然挾功陵上之嫌不能免矣故雖正亦凶必也内有誠心而外之所行者在於道理如是而明哲以處之則君嘉其讓而安於上民服其謙而安於下矣何咎之有有孚在道只是一理而分内外總是不挾功而陵於五也不可分講有孚如何在道又如何愚謂有孚存謙虛不伐之心也在道行謙虛不伐之事也有孚在道就是他明處夫人臣挾其功能以陵於上取敗之道也自非聰明睿智明於尊卑堂陛之分達於虧盈益謙之理孰能早見而預圖之故卦辭就事論事曰明哲之事而象傳遡流窮源曰明哲之功交相發也
  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言以理言當得凶也有孚在道以明此明哲之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
  九五陽剛中正下應六二亦中正是明君任賢相如堯舜之於禹臯湯武之於伊周孚于嘉者也占者如是則内焉有以啓沃乎君心君德以之而成矣外焉有以弼成乎治道天下由之而治矣吉之道也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言五之信于善者由其位正中也蓋位正中五之善也惟巳之善故能信乎善非成湯無以信伊尹非文王無以信太公孔子非不聖也遇春秋而卒老于行孟子非不賢也遇戰國而終身坎坷聖人因孚嘉而發正中之義其所感者深矣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
  上六拘係從維為何取此象自隨言也上六爻義無所取只就居卦之上隨之極上說道理王用亨于西山又自此生出一意言以上六之誠意用之亨于岐山則吉也
  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上言居卦之上也窮極也由其居上是以窮極即本義居隨之極隨之固結而不可解意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有事有兩意災害之來有事也救災解難亦有事也故程傳曰蠱非訓事乃有事也既蠱而治之亦事也本義總其意而改之曰壞極而有事
  朱子語録曰皿蟲為蠱言器中盛那蟲教他自相并便是積弊那壞爛底意思如漢唐之衰弄得來到那極弊大壞時愚謂天下國家都是苟且因循弄得那極弊大壞處方有事出來壞未至極未必有事艮剛居上是其情高亢而不下接巽柔居下是其性退縮而不上交故曰上下不交
  下卑巽是逡巡畏縮而不前進上苟止是因循止息而不事事上下不交則事無人共理下卑巽而上苟止則事聽其廢壞所以積弊而至於蠱
  蠱亂之極亂當復治故其占當得元亨蓋否極而泰亂反為治不但國勢自是而一伸治道亦於是乎振舉是不但亨而且大亨也然元亨非可以坐致也必也冒險越深以求濟然後可以撥亂世而反之正故曰利涉大川言當有事以治蠱也而治蠱之道在乎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蓋甲日之始在治蠱則是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辛有自新之義前事過中而將壞則當自新以為後事之始而不使至於速壞故曰先甲三日言當革故鼎新也丁有丁寧之義後事方始而尚新又當致其丁寧之意而不使至於速壞故曰後甲三日言當憂深思遠也自新於先丁寧於後則治蠱有道而亂反為治矣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
  說見卦辭下
  蠱元亨而天下治也
  此句與坤後得主利而有常一般而字當是字後得主利乃是常道蠱元亨乃是天下治也蒙引曰是實天下治非謂天下將治也
  利涉大川往有事也
  程傳曰方天下壞亂之際宜涉艱險以往而濟之是往有所事也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言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則撥亂反正亂之終治之始矣終則有始雖云人事實則天道故曰天行非天有是時則人亦無緣有是事矣歸重在天時上邵子曰時者天也事者人也時動而事起天運而人從猶形行而影會聲發而響應與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程傳曰風遇山而囘則物皆散亂故為有事之象此只是一邊尚遺了一邊須兼兩邊看本義而事莫大於二者方說得去愚謂風遇山而囘物皆撓亂固有事也既撓亂旋復返舊亦有事也蠱之時教化陵夷風俗頹敗故必振作其民使去其舊染之汙以自新而新民之本又必培養己德使天之與我者常存不喪然後推己及人斯民始可得而治矣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
  初六於爻義無取只就卦初上說道理
  蠱者前人巳壞之緒故有父母之象初為父母則諸爻皆其子也皆當以幹蠱為責獨九二上應六五為幹母之蠱其餘諸爻皆幹父之蠱
  在卦之初故蠱未深蠱未深故事易濟事易濟故有子則能治蠱而考得无咎然至於蠱亦危矣又必戰兢自持以危厲處之方能終吉蓋恐人以為易而以易心處之故為是以戒之也
  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言初六幹父之蠱其意在於承考之志而置之無過之地也夫前人之蠱巳壞未始不欲賢子孫振起之故初六之幹蠱謂之意承考也凡有幹蠱之責者當知勉矣
  本義蠱未深而事易濟在有子考无咎内幹父之蠱是諸爻所共不取爻義獨六四裕父之蠱是取爻義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
  爻辭無中字本義生出一箇得中是本象傳意本義九二剛中上應六五即象傳之中道也
  幹母之蠱而得其中言所幹之事得其當也司馬公入相盡變熙寧之法可謂善矣亦有不必變者如僱役之類是未當也故蘇子瞻諸公力爭之不可貞是就容色上說宋儒論諫官謂言事是目容色是綱正是此意不可貞本以剛乘柔來蓋凡剛有多所違拂而柔必有所不堪故聖人特以為戒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說見爻辭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
  九三亦是幹父之蠱者以剛居剛而過乎剛又居下之上而不中固是未善然三是巽之上爻為巽之體以陽居陽為得其正巽則可以制其剛正則可以救其不中故其幹蠱不無失當處是小有悔也然亦不至大狼狽故无大咎因是小有悔故僅无大咎因是无大咎故僅小有悔過剛不中巽體得正二句當合說過剛不中若非巽體得正豈止小有悔正緣善惡相濟故不至大違拂爾本義分過剛不中於小有悔分巽體得正於无大咎似未穩
  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言九三過剛不中巽體得正以制之其幹父之蠱初間雖若有小悔然終无過咎也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
  夫前人之事巳壞為子孫者當如救焚拯溺以振起之六四隂柔無為乃寛裕以治之若無事者然如是則蠱將日深矣安能有濟哉故以往則見吝占者當以為戒也
  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言未得幹其蠱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
  六五柔中居尊當蠱之時似未必能振拔以有為者得九二以剛中之德奉承之於下有以匡巳之不逮故能振前人之蠱垂聲譽於天下得賢之效有如此哉
  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言六五之用譽由九二承之以德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剛陽有德也蠱有事之卦在上則在事之外矣以剛陽居卦上而在事之外是賢人君子不偶於時而高潔自守者也故其象為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程傳可玩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言上九不偶於時而高潔自守是用舍惟時進退以道非潔身亂倫之徒也故其志可法則
  【兌下坤上】
  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二陽之卦取名曰臨何也夫邪正不兩立陽進則隂必退其勢然也當一陽來復之時雖有剛長之勢然其勢猶孤未見其陵逼於隂也及二陽並進則衆正彚征為泰為大壮為夬皆勢所必至小人始無容足之地矣故取其卦為臨聖人慶幸之意其見於此乎
  元亨利貞俱就臨上說羣邪退聽君子之志得行元亨也不恃勢用壯而守道義合於中行利貞也二陽寖長巳有臨隂之勢兌說坤順九二剛中上應六五又有臨隂之善故其占當得大亨然又利於守正蓋勢德兼隆固君子得志之日然所行不正則德不合卦而失自處之道矣又安能以得志哉故元亨而利於貞者乃理之當然彖易聖人以為戒而彖傳以為天之道也
  蒙引曰元亨大半自勢上得利貞大半自理上來愚謂大半自勢上得則小半自理上得蓋剛長之時又有此善也大半在理上來則小半從勢上來蓋有其善既當利貞有其勢又當善用之也
  八月有凶言平陂往復天運之常陽之長既可喜陽之消又可憂自一陽之復至二隂之遯以卦計之凡有八卦以月計之當得八月到此時則隂浸而長陽當退避故有凶也
  彖曰臨剛浸而長
  剛浸而長則駸駸乎不可禦之勢冇臨之義也故曰臨
  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
  說是和顔悦色不壯于頄也順是動而以順行不突如其來也剛中所處得當也而應有助也夫君子之去小人固自有道若徒剛壯見于面目而無深沈之思不順不中而失善處之道勢孤援絶而無正人之助則不惟小人不可去而患害已生矣又安能得志哉故說而順剛中而應乃臨隂之善聖人彖傳深嘉之曰大亨以正天之道也
  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本義意頗緩愚意聖人是說二陽雖長然不久將消君子當預為之戒不可付之天運之自然也蒙引曰或謂主周正八月非也文王繫辭之時未有周正至武王得天下方用周正此可以破其說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瀦水有澤澤上有地地高澤下是上臨下也臨下之道教養二者而已故君子以之教民之意思無有窮盡其容保乎民也無有疆限教思无窮其意思如兌澤之深也容保民无疆其度量如坤土之大也教思无窮者所謂聖人之心无窮世雖極治然豈能必四海之内無一物之不得其所哉故堯舜猶以安百姓為病若曰吾治巳足便不是聖人矣正是此意容保民无疆者蓋聖人之心無内外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天下民物皆欲使之得其所是无疆限也
  初九咸臨貞吉
  咸臨徧臨也君子以世道為巳責初九陽德方亨則四隂皆在所臨之内矣故其象為咸臨占者能守其正不失臨隂之道則小人可去而吉矣貞吉只是元亨利貞之意
  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此申貞字之義如屯初九雖盤桓志行正也例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
  剛得中而勢上進所謂當剛長之時又有此善也故其占吉无不利即卦辭元亨也不言貞者意此爻與初九一體初既言貞此不待言也若謂九二剛得中而勢上進猶盛於初無待於言則貞自是戒占之辭何與爻德且四陽大壯其勢豈不尤盛亦有利貞戒何也初言貞吉二加之无不利者蓋其德其勢俱盛於初非初可得而比也
  象曰咸臨吉无不利未順命也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
  六三隂柔不中不正無可臨人却把甘辭好語臨在下之君子甘臨之象也夫惟誠動物君子難說甘臨詭道其誰聽之故其占无所利然制行在我能知其无所利而改之則无咎
  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言其不中不正也
  曰咎不長則知其始之有咎也始雖有咎然能憂之則可以免矣故曰咎不長也
  六四至臨无咎
  處得其位正也下應初九隂陽相得其情密矣故其象為至臨言情意懇篤所謂情如膠漆契如芝蘭也朋友以信相臨切至友道得矣故无咎不言吉利者爻非剛中相臨未必其善否也朱子語録曰至臨无咎未必極好只是與初相臨得切至故謂之至
  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只是本義處得其位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
  人君以一人之身臨乎天下之廣若區區自任豈能周於萬事故自任其知者適足為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聰明則無所不周而其知大矣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而已六五柔中下應九二不自用而任人可謂得臨下之道矣故曰知臨大君之宜吉其所行乃知之事大君之所宜也如是將見不用其聰而聰自周於九圍不用其明而明自照於萬里君道得而治可成矣何吉如之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
  即本義以柔居中在爻為以柔居中在臨為不自用而任人此何以謂中蓋人君不自用而任人便是理之正當處便是中故曰道者天理之當然中而已此題最難程文未好
  上六敦臨吉无咎
  此爻只是卦位說道理於爻義無取蓋居卦之上處臨之終與人相臨自始至終而無替可謂厚矣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上六其有焉故曰敦臨厚德臨人人無不服而邦家無怨矣故吉无咎吉以事言无咎以理言
  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
  言其志專在於内卦之二陽也有念念不忘之意有厚道矣所以釋敦臨之義也
  程傳以志在内為應二陽蒙引用其說今從之


  易經存疑卷三
<經部,易類,易經存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四
  明 林希元 撰
  【坤下巽上】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觀者乃以中正示人而為人所仰也盥而不薦有孚顒若者亦以中正示人而為人所仰也蓋聖人教人為觀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是以中正示人而為人所仰也此即中庸所謂脩身則道立太極圖所謂立人極書之皇極詩之儀式刑文王萬邦作孚也祭祀無不致其誠敬者盥是方用事之初薦是既用事之後方用事之初誠敬方殷既用事之後便都過了但盥手而不用以薦是常持誠敬如盥之意常在不使過也
  盥將以薦豈有不薦之理曰盥而不薦特以明敬常在之意爾盥者致其潔清也不薦者不輕自用也蒙引曰致其潔清而不輕自用是影此意說向為觀上去致其潔清而不輕自用依傍盥而不薦解是致其潔清而不輕用出輕用出則誠敬便過了即是持這誠敬如盥之意常在也要其實只是君子之心常存敬畏爾君子敬而無失也語録或問聖人在上視聽言動當為天下法而不敢輕亦猶祭祀致其潔清而不輕自用否曰然盥而不薦就祭祀上說則有孚顒若亦是就祭祀上說為觀之意則在言外亦猶舍逆取順失前禽也例孚信在中而顒然可仰自為觀上說是有以中正示人而為人所仰也盥而不薦即所以中正也程子曰敬而無失所以中也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
  九五居上其下四隂仰之故曰大觀在上言大觀而在上位也大觀因五字而生五為君位故曰大觀順者慈祥愷悌温和恭敬如堯之允恭克讓舜之温恭允塞文王之徽柔懿恭也巽者善通人情酌物理隨物付物因時制宜而得其中不偏不倚動而世為天下道言而世為天下則行而世為天下法也中正就為觀上說則自一身以及於庶政如中庸所謂三重是也
  大觀在上以位言巽順中正以德言
  巽順是天德中正是王道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
  此以其效言盥而不薦以中正示人而為人所仰也下觀而化下之人仰之亦歸於中正也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天之所以為觀者不外春夏秋冬之四時而已四時各循其序而不忒而其所以不忒者在人有不可得而測焉是則天之神道也故曰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四時不忒即天道之神也設教為觀也神道不可測也凡以言設教則有聲音以事設教則有形迹皆得而則也非神道也聖人設教誠於此動於彼不以言不以事無聲音無形迹不可測其端倪窺其朕兆亦猶天道之神不可測也故曰神道設教蓋其不顯之德篤恭之妙與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同一機其動静之妙丕變之機有非人所能測識者是則所謂神道設教之實也天下服是神道設教之效不與四時不忒對蒙引曰即是下觀而化之極至處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風行地上經歷踰閲無遠弗届猶先王巡歷天下以觀民俗也故其卦為觀先王巡省方國所至問百年者就見之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價以觀民之好惡即省方觀民也省方以觀民隨因民俗以設教如齊之末業教以農桑衛之淫風教以禮别奢如曹則示之以儉儉如魏則示之以禮使天下同歸於中正之道也
  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
  童觀者童子之觀不能及遠也初在下若非隂柔亦有致身之資無自有童觀之象惟隂柔在下則既無自致之資又處絶遠之地故有童觀之象占者遇之若小人則无咎若君子則可羞也蓋小人細民身居草野不能遠見乃其常分不足謂之過故无咎君子以天下國家為事而如是焉是可羞也
  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
  童觀乃小人之分故曰小人道也
  六二闚觀利女貞
  古者男子生桑弧蓬矢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雖身居一室而天下之事無不周知乃大人之大觀也六二以隂柔之質居下卦之中則其見不能及遠也天下之事有遺於見聞之外者多矣故其象為闚觀自門内而觀門外女子之觀也故利女子之貞丈夫得之則可羞矣二之闚觀雖由居内實本於隂柔若以陽剛居之亦不害乎獨居一室而能知天下事無由有闚觀之象矣
  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
  以丈夫言本義有解
  六三觀我生進退
  六三於爻義無取只就位上說道理以六三居下之上可進可退之時也其不取爻義者毋亦以三隂柔不中不正無德可稱欲就此爻取義則初上兩爻巳是不好此不復取爾
  觀已所行之通塞以為進退量自家出去能成得天下事是所行之通也則從而進量自家出去成不得天下事是所行之塞也則從而退其進其退惟當取决於已而不在人也漢高帝欲興禮樂魯兩生不肯行知漢高不足與興禮樂也劉先主欲興復漢室諸孔明從之知先主猶可與有為也范增不知項羽之不足與有為而從之以取天下楊龜山不知蔡京之不足與有為而欲維持天下事可謂不善審於進退而失此爻之義矣
  此爻楊誠齋云似漆雕開仕蒙引亦以德學為說似大深蓋此爻只就目前進退上說初不及德業也
  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審已之所行以為進退故未失道若范增楊龜山可謂失道矣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六四所居之位切近於五則大君之道德達之而為邦國之光者皆得以目擊其盛觀國之光也占者得之巳仕者則宜朝覲於君未仕者則宜應時而仕故曰利用賓于王言為王所賓禮也
  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解觀國之光言其志尚作賓于王朝也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
  此爻純是占君子指九五蓋九五以中正示人為人所仰者是則君子之道也占者觀我生之所行若合於君子之道則足以觀示天下而无咎矣與比卦辭相似
  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此是夫子教人觀我生處蓋民俗之善惡由君德之得失君德之得失其效必徵諸庶民故觀我生者必并民俗而觀之然後已之得失可得而見徒觀之巳而不觀之民其得其失曷從而知之此爻辭曰觀我生象傳以觀民發其意非爻辭本無而聖人加之也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
  觀我生乃爻為主占者為賓也我占者自我也觀其生其字亦是指占者但是别人說他以占者為其爾是占者為賓而他人為主也
  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本義云雖不得位未可忘戒懼蓋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易之道也
  【震下離上】
  噬嗑亨利用獄
  天下固有間阻而不得合者皆必噬之而後合故聖人因頤中有物之卦而取噬嗑之名見有問阻者之必噬合也蠻夷猾夏寇賊奸宄於是有五刑之作四國流言於是有東征之師玁狁内侵於是有太原之伐四凶之去少正卯之誅與凡一事之有間阻而必有以合之者皆是義也
  亨者有間故不通噬之而嗑則亨通也此泛指萬事說利用獄是專就治獄一事說
  利用獄雖卦具許多義實本卦名蓋治獄之事噬嗑之最切者也故六爻皆以治獄言
  治獄之道過剛則暴而虐害乎人過柔則懦無以懾服乎人剛柔中分則既不傷於暴又不失之懦得其中也卦變六四之柔上行至五而得其中柔則不傷於暴又不過於柔亦得其中也故本義總之曰得其中之為貴震之德為動其象為雷離之德為明其象為電下動以斷獄雷則其斷如雷之威也上明以察獄電則其察如電之明也由也果註謂有决斷即其動如雷也孔子謂片言折獄註謂忠信明决即其明如電也
  治獄之道惟威與明而得其中之為貴卦體卦德卦象卦變備而有之故利用獄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
  本義為卦上下兩陽而中虛頤口之象九四一陽問於其中必噬之而後合故為噬嗑
  噬嗑而亨
  以卦名釋卦辭即本義有間故不通噬之而嗑則亨通意
  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
  說見卦辭本義雷電交作而文成焉故曰合而章此於卦義無干始知聖人亦欲成文也
  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既不當位而利用獄者蓋中重於正以隂居陽雖不正然柔得中而上行因中可以求正故利用獄訟九五訟元吉象傳以中正也本義云中則聽不偏正則斷合理以此觀之不當位當作斷不合理說然動既能斷又曰斷不合理非相悖乎曰天下之人固有優游無斷者而能斷者又未必皆當乎理蓋能斷與不能斷係於資質而斷之當理與不當理又係乎學問義理固不可同也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勅法
  此以制刑言明罰者明墨劓剕宫大辟流宥鞭朴金贖之罰原事情以定罪本天倫以制刑當墨者墨當劓者劓剕宫大辟以下皆然使刑必當其罪罰必麗於事輕重毫之間各有攸當若此者所以振法度以警有衆使人不敢犯也舜典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贖刑呂刑五刑之屬三千即是此意
  初九屨校滅趾无咎
  初在卦始罪薄過小其所得之刑亦只在足趾而無大事在卦之下又足趾受刑之象故為屨校滅趾之象言屨之以校以滅其趾使人不得行也人之惡方形而遽懲之則其惡由是而止矣故其占雖小傷而无過咎
  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本義曰滅趾又有不進於惡之象觀一又字可見不行也非爻辭本意蓋爻辭本意只是使人不能行走非不進於惡也然焉知象傳之意是如此本義毋亦以使人不能行之意淺而無味故為此說與程傳謂古人制刑有小罪則校其趾蓋取禁止其行使不進於惡則以為實然矣恐未是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
  中則聽不偏正則斷合理以此治獄何獄不治故如噬膚之易然以柔乘剛柔既不足於剛乘剛則所治又強梗之徒故治人而人不服未免少損其威猶噬膚而傷滅其鼻然在彼既所當治在我又善於治始雖不服而終必服矣故无咎蒙引不失暴縱之說於以柔乘剛有碍故不用
  象曰噬膚㓕鼻乘剛也
  此乘剛亦當跟帶柔字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隂柔則不足於剛不中正則失用刑之道故治人而人不服如噬腊肉而遇毒者然今之斷訟人不輸服而反致告訐者是遇毒也然在彼本有罪在吾自當治之而不為過始雖頑梗終必輸服故雖小吝而終无咎
  時當噬嗑者九四一陽問於其中必囓之而後合時當噬嗑則其人在所當治也
  象曰遇毒位不當也
  即不中正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
  九四以剛居柔既不傷於柔又不傷於暴剛柔相稱故得用刑之道夫用刑得道人無不服凡有枉者無不即之以求伸矣故其象為噬乾胏得金矢言所噬愈堅而得聽訟之宜也得金矢非得聽訟之宜得聽訟之宜而自得金矢也得金矢九四之吉也占者艱貞亦得聽訟之宜如九四之得金矢矣故吉九四之得金矢與六五之得黄金一也九四之得金矢者得聽訟之宜人願入金矢以求聽也蓋人無不服也六五之得黄金者聽斷得中人願入黄金以求聽也蓋人無不服也四得聽訟之宜本義雖不言用刑於人人無不服然人無不服蓋不待言而可見矣五之用刑於人人無不服本義雖不言得聽訟之宜然得聽訟之宜亦不待言而可見矣
  上二句是象下利艱貞一句是戒占者之辭
  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
  此以聖人必也使無訟道理斷之言為民上者使民無訟始為可貴四雖善於决獄其道則未光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貞厲无咎
  柔順而中以居尊位柔順則不失之剛而中則不過於柔即柔得中也是得用刑之道以是用刑於人人無不服故有噬乾肉得黄金之象占者必貞固危厲以處之則得用刑之宜而无咎矣
  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
  得當即是得用刑之道不就爻位說蒙引曰若果是說位得中當以解得黄金不宜以解貞厲无咎矣
  上九何校滅耳凶
  初上皆受刑之爻初為過小上則惡之極初為罪薄上則罪之大上之位又當滅耳之地故其象為何校滅耳是項頸受枷枷之厚沒入其耳也其凶可知矣
  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聰字單言則包明與明並言則聰又為體而明為用
  【離下艮上】
  賁亨小利有攸往
  剛柔交錯曰文此卦自損來者二本是九剛也今則六自三來而居之是柔來文剛也三本是六柔也今則九自二上而居之是剛上文柔也此剛柔交錯也自既濟來者五本是九剛也今則六自上來而居之是柔來文剛也上本是六柔也今則九自五上而居之是剛上文柔也亦剛柔交錯也故其卦為賁柔來文剛陽得隂助也陽既足以有為又得隂來助之事益濟矣况離明於内又物無不照何事不可為故亨剛上文柔柔本無為雖得陽之助亦不能有為况艮止於外又是箇執滯不通之人事焉攸濟故僅小利冇攸往此看占者何如爾如本身是剛得柔之助則亨如本身是柔得剛之助則小利有攸往所謂隨其德為吉凶也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
  說見卦辭本義
  天文也
  卦變剛柔之交錯即在天日月星辰寒暑之交錯也故曰天文既以卦變釋卦辭又因卦變上見有天文之象故曰剛柔交錯天文也此不在卦辭内在卦名内文明以止人文也亦然也故本義曰又以卦德言之人文以卦德言則此之天文是以卦變言也
  文明以止人文也
  文明自其燦然不紊者成文以止自其截然不易者成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燦然有禮以相接者文明也截然有分以相守者以止也文明固文也以止亦文也故曰人文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
  卦爻剛柔之交錯即天文日月星辰寒暑之交錯也聖人觀在易之天文則用之以察時變
  蔡沈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也北至東井去極近南至牽牛去極遠東至角西至婁至極中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東并黄道為九行也日極南至于牽牛則為冬至極北至于東井則為夏至南北中東至角西至婁則為春秋分月立春春分從青道立秋秋分從白道立冬冬至從黑道立夏夏至從赤道此觀日月之交可以察四時之變也
  朱子曰一陽始於震震初為冬至歷離兌之中為春分極於乾而夏至交焉一隂始於巽巽初為夏至歷坎艮之中為秋分極於坤而冬至交焉此觀隂陽之交可以察四時之變也
  觀在易之天文如何察得時變蓋易以模寫造化在易剛柔之交錯即天文也聖人觀易之天文亦不過即是變而觀之爾
  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卦德之文明以止即人文之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文明以止也聖人觀在易之人文則用之以化成天下使天下皆文明以止也聖人觀人文亦如觀天文之例
  問聖人之察時變化成天下果待易乎曰此以易之所具言天文人文皆是聖人察時變化成天下之事故以歸諸易猶繫辭傳言聖人窮理盡性至命歸諸易爾曰如此易大象傳言君子之用易不亦重疊乎曰此以聖人極言賁之道與大象傳自不相妨也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火在山上則所照者遠在山下則明不及遠蓋地卑則照近亦猶山下之火也庶政出納錢穀均平賦役平物價治爭鬬之類故曰事之小者折獄係人死生存亡故曰事之大者明不及遠故但明庶政而无敢折獄但敢理其小而不敢理其大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剛德明體在賁之初故有以自賁於下蒙引曰剛德則所守者正内重而見外之輕矣明體則出處之分明有見幾而作之義矣是有以自賁於下也故曰賁其趾舍車而徒申賁其趾之義也以舍車而徒為賁蓋不以乘車為賁而以徒行為賁所謂緼袍榮於衣錦飲水甘於列鼎者歟
  初九剛德明體自賁於下是不以在外者為重守節處義厚自賁於畎畝之中也故有賁其趾舍車而徒之象車富貴者之所乘在外之物也徒貧賤畎畝者之事守節處義者之所安也初九不以在外之物為重而以在我之義為重故為賁其趾舍車而徒之象
  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言初九舍車而徒是豈銖視軒冕者哉特以義之弗可而弗乘也如其義在初未必不乘者微夫子此語初幾於以隱為高矣
  此爻是實象與大有九三公用享于天子一様與别爻義不同
  六二賁其須
  賁其須其賁如須也須附頤而動二附三而動其賁如須也二三皆無應與故只就比爻上取義然亦義有相屬非無據蓋二隂柔三陽剛隂必從陽二中正三得中同德必相應二既無應與其勢必依三故其象謂賁其須占者宜從上之陽剛而動也
  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說見爻辭本義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九三以一陽居二隂之間以二隂而事一陽陽得其事而逸樂生焉得其賁而潤澤者也然常情於此最易為其所溺者占者必能常永貞固雖蒙在彼之潤不失在已之守則二隂終莫之陵而吉矣
  曰永貞最有意思蓋易以溺人者二隂也一息不戒則不覺為其所入矣故必永守其貞然後無害左傳晉公子重耳出奔至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公子安之從者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按重耳當出奔之時安於齊姜而忘四方之志可謂溺於所安矣不有齊姜子犯之賢安有霸晉之事然後知二隂果足以溺人聖人永貞之戒信不誣也
  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此釋吉意終莫之陵則三能全其守而吉矣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四與初相賁者乃為九三之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然勢雖有所隔而不得遂而其心則在初為已切矣故曰白馬翰如言如飛翰之疾也然九三剛正其隔四非為寇乃求與巳為婚媾爾而四不之從者特以三非正應於義不可爾然則六四可謂知義守正之君子矣此爻之義彷彿似關公公本先主之臣猶四與初相賁者不幸為操所得猶四為三所得也操察其心初無久留之意公曰吾受劉將軍恩誓與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所謂白馬翰如也要之曹操之留公非欲害之乃欲用之公亦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所謂匪寇婚媾也
  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六四所居之位與初相遠而近於三疑若有可求者故來三之求而皤其賁也九三雖匪寇婚媾若六四者守正而不與終亦無他患也蓋可求者所當之位而不可求者所守之志也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六五以柔中之資而主乎賁隂性恬静不樂為文采而好崇質素者也故曰敦本尚實敦本尚實曰得賁之道者不貴文而貴質即林放問禮之本之意也市朝繁華丘園朴素賁于丘園者不以繁華為賁而以朴素為賁不賁之賁也敦朴之人用財必儉故束帛戔戔欲其文質之中不可得也然禮奢寧儉故有奢而窮未有儉而敗者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其束帛戔戔者與不傷財不害民有富家之吉无不節之嗟是終吉也
  此爻不作君位說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蒙引曰衆方逐末之時而獨能反本以為之倡是可喜也夫子大林放之問是喜之也
  上九白賁无咎
  上九居賁之極凡物極則反夫賁文飾也賁極而反則傷於無飾故為白賁之象夫文勝而能反之以就於質善補過矣故其占為无咎
  老聃為周柱下史習於禮者故夫子從而問焉後一掃其繁文而事清淨無為亦白賁之君子也
  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當文勝之時未必無反本之志上九賁極反本復於无色則其志於是乎得矣故曰得志
  賁文飾之卦也六五上六皆取无飾之象者蓋文勝則至於滅質文至六五已過中矣文勝之時也聖人反取崇本之義蓋亦慮其過而防之挽文勝之弊而歸之中也歟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
  天時人事相為表裏隂陽消長天時也君子小人進退人事也人事本於天時然天時則在人事上見得此卦五隂剥一陽隂盛長而陽消落故為剥卦體隂盛陽衰時固當止卦德坤順艮止又有順時而止之象故占者不利有所往程傳曰惟當巽言晦迹隨時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
  彖曰剥剥也柔變剛也
  本義柔進干陽變剛為柔蓋一陽在上五隂在下隂更進去干犯那陽去那陽而居其位則連那上面一陽都是柔了是變剛為柔也
  變剛為柔則純坤矣盡是小人世界了天下事有不可言者矣
  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
  只是卦辭本義五隂在下而方生意
  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程傳曰君子當剥之時知不可有所往順時而止乃能觀剥之象也卦有順止之象乃處剥之道君子當觀而體之君子存心消息盈虛之理而能順之乃合乎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長有盈滿有虛損順之則吉逆之則凶君子隨時敦尚所以事天曰天行者以見其為天運也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山附於地取剥之象似牽強最難看本義無說程傳亦未明依愚見只是山附於地地裂則山崩山之剥由於地有剥之象矣故其卦曰剥夫山之附於地猶上之附於下也地裂則山崩下摇則上危故君上以之厚利其下民以安固其居宅生之而不傷厚之而不困節其力役而不敢盡皆厚下之道也山附於地見剥之端厚下安宅防剥之道也
  初六剥牀以足蔑貞凶
  剥以牀取象初是牀足二是牀幹四則人身矣初二禍未切身猶可化以為善故曰蔑貞凶言必蔑貞始凶若不蔑貞猶未害也剥牀以足言始剥去牀足也
  象曰剥牀以足以滅下也
  程傳曰以隂侵没陽於下也即本義剥自下起
  六二剥牀以辨蔑貞凶
  二比初則又進矣故曰剥牀以辨剥至牀辨禍將及矣然猶未也故曰蔑貞凶言若不蔑貞猶未凶也尚有望其為善之意
  象曰剥牀以辨未有與也
  自初及二尚只二隂故曰未有與幸之也
  六三剥之无咎
  剥之是去其黨而從正與卦名剥字不同
  彖義曰衆隂方剥陽三獨與上為應是小人中之君子也如三者雖得罪於私黨實見取於公論其義无咎矣而利害之私何較哉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言其失上下四隂而不與之同黨也
  六四剥牀以膚凶
  剥牀而及其肌膚隂禍切身矣故象傳曰切近災禍既切身又復何為故不言蔑貞而直言凶
  象曰剥牀以膚切近災也
  災害己及其身不可免矣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
  五為羣隂之長故聖人開其遷善之門言能統率羣隂使循序而進如貫魚然以受制於陽如宫人之受寵於君則君子既得蒙利而已之身家亦因可保无所不利也
  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
  隂不剥陽而反受制於陽不但君子之利小人之身家亦可保矣故曰終无尤自古小人害君子未有不敗者丁謂章惇之徒可見也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剥廬
  剥之為卦衆陽俱已剥落矣惟有一陽在上有復生之機猶衆果俱已凋落尚有碩大一果在上不為人所食有復生之機也得此占者若是君子而在上位則澤必及下而下共承載之得輿之象也若是小人而在上位則必盡去君子不但天下之人無所覆庇而小人亦失其庇是自剥其廬也自古小人害君子未有不禍天下國家與其身者侯節曹覽李林甫丁謂蔡京之徒可數也
  蒙引曰易固為君子謀然其為君子謀者亦所以為小人謀也觀小人剥廬之辭可見蓋道理自是如此天地間豈可一日無善類哉不然人之類滅矣可見聖人非姑為是抑彼以伸此也
  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
  言其象為君子得輿者蓋居上澤及於民民從於下承載之若車輿者然故曰得輿
  小人剥廬終不可用也
  言小人剥廬則天下之事已去不可復為矣故曰不可用猶十年勿用之說
  通典說不可用只是說小人自失其廬與此說不同
  【震下坤上】
  復
  本義陽復復生於下也至積之踰月然後一陽之體始成此理當詳玩今詳於后
  十月雖當純坤之卦然不是立冬交十月節一陽頓然就盡自霜降九月中以后陽一日剥一分到立冬陽巳剥三十分之半了這時尚有五分未盡之陽小雪中陽方盡而為純坤若小雪以前一二日尚有一二分未盡之陽然陽盡於小雪之日亦必以漸以一日十二時分之小雪之日若到申酉時尚有一二釐未盡之陽直到亥時陽方盡亥時以上四刻尚有四刻未盡之陽直到亥時八刻方盡陽盡於亥時之八刻已生於次日子時之初刻矣逶邐生去到大雪以前一日為十月終這時尚是十月節氣然陽巳生三十分之半矣又自大雪至十一月中冬至陽生方滿三十分一陽之體始成而後復不是至大雪交十月節一陽頓然就生以是觀之自立冬十月節至小雪十月中至十月終而交大雪雖當純坤之卦若論氣之消息則小雪以前十五日尚有十五分未盡之陽以後十五日已有十五分復生之陽陽方盡於小雪日之亥時旋生於次日之子時矣其消息之間直是無毫髪間斷孰謂十月純坤而盡無陽哉十一月雖當一陽來復之卦然一陽不生於大雪十一月節而生於小雪十月半至冬至十一月凡三十日而一陽之體始成故曰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十二卦二十四氣皆當依此氣看
  朱子曰隂剥每日剥三十分之一一月方剥得盡陽長每日長三十分之一一月方長得成一陽隂剥一時十二刻亦每刻中漸漸剥盡一日方剥得三十分之一陽長之漸亦如此長
  又曰且以一月分作三十分細以時分之是三百六十分陽生時逐旋生生到十一月冬至方生得就一畫陽這一畫是卦中六分一之一分在地下二畫又較在上面至三陽則盡在地上四陽五陽六陽則又盡在上面去不解到冬至時便頓然生得一畫
  泰    立春正月節   雨水正月中大壯   驚蟄二月節   春分二月中
  夬    清明三月節   糓雨三月中
  乾    立夏四月節   小滿四月中
  姤    芒種五月節   夏至五月中
  遯    小暑六月節   大暑六月中
  否    立秋七月節    處暑七月中
  觀    白露八月節    秋分八月中
  剥    寒露九月節    霜降九月中
  坤    立冬十月節    小雪十月中
  復    大雪十一月節   冬至十一月中
  臨    小寒十二月節   大寒十二月中
  亨
  亨雖就人事說然天道亦有之程傳曰陽氣復於下漸亨盛而生育萬物君子之道既復則漸以亨通澤於天下故復則有亨盛之理也
  夫陽之既剥則正人君子寥落如星辰摧折如霜木阻抑困窮其不通也甚矣今既復反則君子之氣既屈而復伸正人之類既折而復振君子揚眉吐氣道可行而德可施無復向之阻抑困窮矣此陽之亨也
  出入无疾朋來无咎
  陽動於下而以順上行此卦之无疾无咎也无疾无憂阻也一陽之動而以順行也无咎亦无憂阻也衆陽之動而以順行也皆无隂邪之傷也故其占巳之出入既得无疾朋類之來亦得无咎
  雲峯曰巳之出入而得无疾一陽順而亨也朋類之來而得无咎衆陽順而亨也是皆陽順而動之義也動而以順行依程傳龜山蒙引皆是說所以致无疾咎處愚以卦有此象則其占當如此之例觀之當以愚說為是七日來復亦是如此
  天下事非一人所能獨辦君子有為於天下必與其類同心共濟故復重朋來而泰重彚征
  反復其道七日來復
  其字當之字反復者來而復往往而復來之意循環之理也言以反復循環之理計之或出行或失物至於七日當得來復蓋自姤卦一隂始生陽於是時已往自姤而遯而否而觀而剥而坤至是凡七卦於日為七日陽當來復凡占來復之期當以是斷之也
  利有攸往
  陽之既復則可以得亨剛浸而長則為臨為泰為大壯為夬以至於乾無非君子得志之日矣故利有攸往大而建侯行師小而婚媾祭祀涉川攸往无不利也
  建安丘氏曰以其既往而來反也故亨以其既反而漸長也故利有攸往剛反言方復之初剛長言已復之後
  亨言君子之道可行利有攸往是泛占人事
  愚謂當陽復之時凡事俱无不利而出入无疾朋來无咎七日來復利有攸往皆其所必有矣彖傳必分釋者明卦有此象其各占皆有自來也
  彖曰復亨剛反
  說見卦辭本義
  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
  說見卦辭本義
  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
  說見卦辭本義
  利有攸往剛長也
  說見卦辭本義
  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天地生物之心無時止息則無時而不可見者也何獨於復見之蓋十月純坤窮冬閉塞之時萬物歸根復命生意盡斂於内天地生物之心固伏藏而不可見自臨而泰以至於乾則萬物生暢茂生意盡於外天地生物之心又散漫而不可見惟積隂之下一陽復生萬物生意將絶而復續造化之仁幾息而復接天地生物之心無時止息於是始可見爾蓋若有止息則生意遂絶而不復續矣安能相生相續之無窮乎故聖人謂復可以見天地之心欲觀造化者觀之於復尤為親切也復見天地之心是就一陽上見得天地生物之心無時止息本義天地生物之心幾於息㓕而至此乃復可見語氣似云天地生物之心幾息而復可見微有不同觀者詳之
  朱子答張敬夫曰復見天地之心某則以為天地以生物為心雖氣有開闔物有盈虚而天地之心亘古今未始有毫髪之間斷故陽極於外復生於内聖人以為於此可見天地之心生生不息使天地生物之心而有止息則陽之極也一絶而不復續矣尚何以復生於内而為闔闢之無窮乎愚按此說視本義尤似明白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雷在地中一陽初動但未離乎地爾故其卦為復此時陽雖動而尚微當安静以養之故先王以冬至之日閉道路之關使商旅不行而王后於是日亦不巡省方國安静以養微陽也
  月令是月也日短至隂陽爭諸生蕩君子齋戒處必揜身身欲寧去聲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隂陽之所定註曰此皆與夏至同而有謹之至者彼言止聲色而此言去彼言節嗜欲而此言禁蓋仲夏之隂猶微而此時之隂猶盛隂微則陽盛未至於甚傷隂盛則陽微當在於善保故也仲夏是月也日長至隂陽争死生分註曰陽盡午中而微隂眇重淵矣此隂陽爭辨之際也物之感隂氣而方長者生感隂氣而已盛者死此死生分判之際也
  君子齋戒處必揜身毋躁止聲色毋或進薄滋味毋致和節嗜慾定心氣百官静毋刑以待晏隂之所定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
  初九為復之主正善復之人也在卦之初故為事初在事初故失之未遠能復於善而不祗於悔蓋幾動於心而即覺其過言出於口而旋悟其非不待形之身見之事而後能復乎善者也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失而既復何至於悔故其占為大善之吉失而能復故吉失未遠而能復大善之吉也
  大傳以顔子解之當參看
  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
  失之未遠能復於善則人欲盡天理還而身以之而修矣此修身之道所以不外乎是而程傳曰不遠之復君子所以修身之道也
  六二休復吉
  六二柔順中正資質本善之人也初九不遠之復士之仁者也以二之善近初之仁而能下之資其善以自益不待困心衡慮而善可復是休美之復也占者如是亦如二之休復故吉
  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子貢問為仁子曰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汎愛衆而親仁則仁人君子進脩者之所當下也六二能之其休復也宜哉
  六三頻復厲无咎
  隂性本柔居陽則不正居下之上則不中是不善之人也處動極則其性復躁妄故復善不固頻失頻復頻失故危頻復故无咎
  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頻失頻復雖云危厲然既能復亦有可取者故曰義无咎言於義无可咎也
  六四中行獨復
  此爻雖應爻取象而爻德亦自不可沒亦緣以隂居隂而得其正爾中行與他爻中行不同言在羣隂中行而獨能從善也初九一陽初復故曰陽氣甚微其勢力未足以相濟也
  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是箇賢者蓋有道之士人所當從也故曰以從道也
  六五敦復无悔
  以中順居尊是太甲成王之令主中順則天資之美固其寡過矣當復善之時則又以復善為事者故善復於内而不復失善心恒存善行堅固為敦厚於復之象敦復无失悔安從生故其占為无悔
  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
  五之敦復德之巳成者也而有柔中之德故不待如二之下仁而復亦不待如四之從道而復而其成也蓋出於自成焉中以自考如中无尤中以行願也例
  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迷復凶執迷不復是以凶也有災眚申言其凶泛指人事說又曰用行師終有大敗者以用師國之大事尤不可迷復故特著戒也以其國君凶言喪師之禍及其君也晁錯曰將不知兵以其國予敵正是此意
  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
  蒙引曰爻辭不專就人君言象傳獨言反君道者人君迷復之道為尤大為尤著也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程子曰无妄之謂誠然則誠即无妄矣朱子中庸解誠曰誠者真實无妄之謂今解无妄曰實理自然之謂是知无妄即誠也誠即无妄也曰誠曰无妄一理而互其名爾
  實理自然實對妄說實則自然妄則非自然矣自然者天也非自然者人也是知實者天理之自然妄者人為之使然故曰實理自然蒙引曰實理不假人為故曰自然尤切
  實理自然謂之无妄一有期望之心則非實理自然而為有妄矣然則无妄二字實該無所期望之意本義謂其義亦通者此也
  蒙引曰无妄無望二義固異矣然無邪妄之心惟盡其在我而於吉凶禍福皆委之自然亦未嘗有所期望也人而有所期望者即邪妄之心也其卦自訟而變九自二來而居於初剛德在内内不妄也又為震主震為動動不妄也故其卦為无妄
  動而健則勇於義而不屈於物欲九五以剛居中在巳正也下應六二柔順中正所應正也皆正之道也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无妄固有元亨之理况其卦動而健剛中而應又有是善故其占當得大亨而利於守正若其匪正則有災眚而不利有攸往何也匪正則非无妄且與本義之善相背故也
  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内
  剛自外來而居内是一意剛德在内心不妄也為震主是一意震之德為動動不妄也彖傳總以一句包之曰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此題極難作若作二項講則破碎作一項講又不得意思出予當初入試分二項
  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大亨以正看來當兼卦變說方是觀本義以卦變卦德卦體言卦之善可見矣本義不分卦變卦德卦體釋卦名卦辭者正以卦變亦管卦辭元亨利貞爾蒙引曰合而觀之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也動而健也剛中而應也皆正道也故其占大亨而必利於貞者乃天之命也何也正則无妄无妄誠也誠者天之道也而天祐之矣故利正者天之命匪正則為逆天之命故曰天命不祐
  无妄之往何之矣謂所以无妄者正也既云无妄而乃以不正往則為有妄矣欲往何哉何也大亨以正天之命也不正則行拂乎天而天不祐之矣亦何往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天下雷行震動發生萬物各正其性命是物物與之以无妄也先王法此以茂對時育萬物因其所性而不為私亦是物物與之以无妄也聖人參天地贊化育於是可見茂盛也大也此字不輕下有大用力之意
  萬物之生各有其時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鰥寡孤獨有養不違農時數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時入山林不時不食如此之類不能悉數是皆先王對時育物之功也會試程文講對時不切
  初九无妄往吉
  以剛在内即彖傳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此卦之所以為无妄也故曰誠之主此爻當以彖傳看
  无妄誠也至誠未有不動者如是而往以上則得君以下則得民以内則順親以外則信友事無不立功無不成矣何往不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得志解吉字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六二柔順中正在无妄則是因時順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蓋凡職分之内當為者皆盡分以為之而此外利害得失皆所不顧象似農田之人也不去耕也不望穫也不去菑也不望畬也蓋無所為於前亦無所冀於後自始至終一無所計較之心也然不謀其利而自有其利不計其功而自有其功故占者如之則利有攸往是必謀無不遂功無不成無人不可處無地不可居天下之事業皆無心者能致之汲汲於得者未必能得也
  田必耕然後穫必菑然後畬其耕也正以望穫其菑也正以望畬豈有不耕穫不菑畬之理為此語者特以明自始至終絶無營為計較之心焉爾
  蒙引曰如為人臣而事其君盡吾為臣之道爾非懷利以事其君也為人子而事其父盡吾為子之道耳非懷利以事其父也然雖不謀其利而自無不利豈有盡道事君而君不感豈有盡誠事父而父不感故曰則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穫未富也
  未字當无字富字當利字言无求利之心也
  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六三非有妄者但處不得正則是所處非其地或所遇非其人故有意外之災如或繫牛於一處被行人得去或左右前後邑居之人反遭詰捕之擾也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牛既為行人所得則詰捕之擾非邑人所受而何故曰无妄之災
  九四可貞无咎
  九四陽剛乾體儘可有為聖人不許其有為者何為下無應與累也應與之義大矣復之重朋來泰之喜彚征豈偶然哉
  象曰可貞无咎固有之也
  蒙引曰謂守其陽剛之道也有猶守也凡物守不得便不為我有矣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
  此爻之辭最不可曉既為无妄之至何以不著吉利之辭而曰无妄之疾是不可曉
  愚按九五非必有疾者爻為此辭特聖人假設之言所以著无妄之疾意謂如五而有疾始可為无妄之疾未能如五而有疾猶未得為无妄之疾未可忘自反之功也
  象曰无妄之藥不可試也
  既以无妄而復藥則為无妄之疾試无妄之藥則反為妄而生疾矣故為无妄之藥不可試也然則所處既當於理豈可因非意之事而改圖乎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上九非有妄者但處窮極之地是執一而不變膠固而不通以是而行則舉措乖方而緩急失當故有眚而无利蓋微生畝尾生之流者
  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
  自居卦之上言即本義窮極而不可行意
  【乾下艮上】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大畜之義有三艮畜乾大者畜也是一義所畜者乾又畜之大是一義内乾剛健外艮篤實輝光日新其德為畜之大是一義本義大陽也是解大字不及大者畜遽及所畜之大者以大者畜之義自明無待於解釋也又畜之大此大字指陽日新其德為畜之大此大字不指陽
  卦辭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程傳俱承大畜說彖傳本義以卦變卦德卦體釋之似於大畜不相涉看來不是今當兼用卦名卦變卦德卦體解但大畜不可專就學問說程傳曰在人有學術道德充積於内乃所畜之大也凡所畜聚皆是今當用之凡人之畜學問如所謂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也畜天下之人如六四童牛之牿六五豶豕之牙是也又如畜天下之財貨以備國家之用亦畜也而皆不可不正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就學問之畜上說
  人之所畜非一而皆不可不正畜學不正則為異端曲學畜人不正則德不足以服人畜財不正則為貨悖而入故凡有所畜皆不可不正况此卦之變自需而來九自五而上以卦體言六五尊而上之以卦德言又能止健皆有正之象也故其占利於正所畜既大則當出為時用况卦體六五之君尊尚其賢又可為之機也故不食於家而食於朝則可行其道而吉矣所畜既大其才猷學術必能康濟時艱况卦體下應於乾為應乎天所謂一心合天則何事不濟故其占利涉大川言當濟天下之險難如漢平勃之安劉唐郭子儀之再造唐室是也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
  剛健則不屈於物欲不安於卑下而有日進之幾篤實則踐履誠恪而不涉於虚妄輝光則德義日彰而不入於暗昧内外合德此所以日新其德而為畜之大也
  彖傳釋卦名義只用卦德不用大者畜所畜者大之義
  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
  剛自下而上苟非大正則德不稱其位矣六五尚賢若非大正則讒色得以問之矣止健若非大正則自反不直不足以服人矣故曰非大正不能
  不家食吉養賢也
  以卦體六五言有養賢之君則賢者得行其道矣故不家食吉
  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亦以卦體言六五下應於乾之九二是應乎天也一心合天則何事不濟故利涉大川
  天即理也應天只是事合乎理不如同人之乾行亦不如需之乘木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天如彼其大也乃在山之中而為所畜之大故其卦為大畜君子體斯象以為孤陋寡聞則德業無由盛所畜之大必自多聞多見而來也於是多識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而因言以察其心考跡以觀其用於是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必使古人之言行為巳之言行其德於是而畜積焉多識前言往行是知意以畜其德這裏是行意
  初九有厲利己
  乾之三陽為艮所止故内卦之乾取為人所止為義外卦之艮取止人為義初九為六四所止其勢必不可進故戒以往則有危利於止而不進識時知勢君子所尚反是未有不敗者然後知聖人作易開物成務之精意也
  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
  此解利己言往則犯災也己則不犯災也
  九二輿說輹
  九二為六五所畜與初九同然二之處中賢於初九故能自止而不進為輿說輹之象
  蒙引曰輿說輹與小畜輿說輻不同輻車輪之轑凡三十條者也輹車上伏兎蓋所以承輻者也小畜之說輻所說者重久住之計也大畜之說輹所說者微暫止而可旋起者也
  象曰輿說輹中无尤也
  猶履九二象傳中不自亂也例言二之所處在下體之中是以能說輹而无尤也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
  良馬指誰指九三也逐逐誰逐上也蓋九三與上九居相應之位在大畜之時宜乎相畜然三以陽居健極健極則難畜矣上以陽居畜極畜極則不畜矣又皆陽爻彼此同德故上不畜三三逐上而進如良馬之相逐而行也然以陽居陽而過乎剛不無銳進之嫌故占者利於艱難其心正固其事日閑輿焉圖其所以行者日閑衛焉圖其所以自防者則事皆萬全而無傾覆之患矣是利有攸往也
  程傳曰輿者用行之物衛者所以自防當自日常閑習其車輿與其防衛則利有攸往矣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言上九與三皆是陽爻與三合志而不相畜所以利於往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六四與初九乃相應之爻當大畜之時是初乃其所畜者初之惡始生於下而尚微猶童牛也人之惡當其微而止之為力則易及其盛而後止難乎其為力矣六四當初之惡方微而止之猶童牛而加之牿也止惡於方微之時我不勞而彼無傷不但吉大善之吉也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程傳甚好當玩止惡於微小之前則大善而吉不勞而無傷故有喜也
  六五豶豕之牙吉
  豕性剛躁而其牙甚猛利牙不可制惟豶去其特則其牙雖存而剛躁自止牙亦不為害天下之惡巳熾徒欲以力制之雖嚴刑峻法未見其能止也惟操得其機事得其要則道之斯行止之斯戢力不勞而事集其用若豶豕之牙也六五以柔居中故能如此故其象猶豶豕之牙天下之惡可止故吉然為力頗難不若初之易故不言元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程傳曰在上者不知止惡之方嚴刑以敵民欲則其傷甚而无功若知其本制之有道則不勞无傷而俗革天下之福慶也
  慶重於喜喜止於一身慶及於天下四臣位故以一身言而曰有喜五君位故以天下言而曰有慶
  上九何天之衢亨
  此爻據畜道上說不復粘著止惡矣
  上九居畜之極畜極而通之時也故其象曰何天之衢言其通達之甚也呂尚當窮時屠而市不利入而見棄於室人韓信未遇時寄食於漂母受辱於胯下可謂畜之極矣及其畜極而通呂尚則興於渭水相武王伐紂而有天下韓信則遇漢高祖誅秦蹙項以定天下真所謂何天之衢也
  何天之衢是象亨是占
  程傳天衢天路也虛空之中雲氣飛鳥往來故謂之天衢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言其道大行於天下也此解何天之衢意
  【震下艮上】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頤有三義其卦上下二陽内含四隂如口含物一義也外實内虛如口之中虛一義也上止下動如口之食物一義也
  卦辭只就頤養上取象於卦體卦德之類俱無取貞吉是統言之觀頤求口實是析言之言占得此卦者若所養得正其吉如何人之所養有二一是養性一是養身二者皆不可不正觀其所養之道如大學聖賢之道正也異端小道則不正矣又必自求其口實如重道義而畧口體正也急口體而輕道義則不正矣皆正則吉不正則凶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
  說見卦辭下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天地養萬物以繫辭傳雷動風散雨潤日晅出震齊巽致役乎坤始終萬物諸意觀之始見
  萬民之衆非人君一人所能養必先養賢然後推以及之故曰以堯舜之仁而不徧愛人急親賢也承上文言天地養萬物此養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亦此養也則養之時不既大哉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雷在山下萬物皆震動生養之義也君子於此謂言語關人身之榮辱於此不謹悔吝所由生也故從而慎之時然後言可與之言則言不傷之易不傷之煩則悔吝無自而生矣飲食關人身之利害於此不節疾病所由以起也故從而節之不窮奢不極欲不時不食不義不食則疾病無自生矣按慎言語節飲食不但為召禍致疾於義理亦是有妨如言語不慎則言有尤矣飲食不節則用宴喪威儀矣皆不可不慎密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
  初九陽剛在下其德足以自守而不食如靈龜之咽息不食而以氣自養者也今乃上應六四之隂陽既得隂見可欲而動遂棄其平生之所守而從之故其象為舍爾靈龜觀我而朶頤舍爾觀我若四語初之辭也占者如之則以陽從隂迷欲而喪節何所不至凶之道也
  象曰觀我柔頤亦不足貴也
  謂初九有靈龜之操本足貴也乃觀我而朶頤亦不足貴矣故曰飲食之人則人賤之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
  六二隂柔不能自養其勢當求養於陽若求養於初則上反求下顛倒而違於常理若求養於上則非其正應必不吾與而反得凶為二之計必不得已舍上而求初可也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
  言所求皆失其類也為二者亦不幸矣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拂頤與卦辭之貞相反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而處動極其徇利而忘義縱欲以傷生所以自養者荒迷顛悖矣夫男女飲食之養亦有生日用之不可缺者非不正也然用之不以其道能不凶乎故至于十年不可用而无攸利太康以逸豫失天下商紂以淫亂取滅亡皆是也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解拂頤言養道大悖也即本義隂柔不中正而處動極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四隂柔不能養物而居上則有養人之責然柔而得正雖不能養人而知所以求塞責者所應又正蓋初九之陽也故賴其養以施於下夫居上而求養於下不免顛倒然知已不勝其任而求在下之賢以共濟則天下得其養而已無曠職之咎故為吉也然在四者其下賢求益之心必如虎之視下專而不他其求食繼而不已則於人為不二於巳為不怠乃可以養人而不窮而無負於養人之責矣苟下賢之心不專則賢者不樂告以善道矣求益之心不繼則纔有所得而遽自足矣安能養物不窮而无咎哉
  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是解吉字賴初九之養而施於天下是其施之光也此四之吉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隂柔則無才不正則寡德故不能養人而反賴上九以養於人故其象為拂經言反常也然在己不能養人而賴賢者以養人亦正道也故居貞而吉若不用人而自用則任大責重終不能勝如涉大川終不能濟故不可
  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解居貞吉順以從上九之賢去養人六五之貞也故可以養人而得吉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六五賴上九之養以養人是天下之人皆賴上九以養也故曰由頤位高任重豈可以易心處之哉必也兢兢業業而危厲以處之思慮詳審處置得宜則天下得其所養矣又有剛陽之才而在上位以之而濟天下之難則无不利也
  周公以叔父位冢宰天下之未化禮樂之未興一沐三握髪一食三吐哺以待天下之賢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夜以繼日坐以待旦然後能制禮作樂以致太平則由頤厲吉亦舉其能養者以教人與
  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大有慶是解由頤厲吉言天下之人皆由上九以養則其道大行無一夫不被其澤矣豈不是大福慶蓋天下之人之福也
  【巽下兌上】
  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
  大陽也四陽居中過盛故為大過惟四陽作一彚居中方見得是過盛若隔散而居則不成大過矣程傳曰大過者陽過也故為大者過過之大與大事過也聖賢道德功業大過於人凡事之大過於人者皆是也又曰所謂大過者常事之大者爾非有過於理也惟其大故不常見以其非常所見者故謂之大過如堯舜之禪讓湯武之放伐皆是也
  四陽之居中如屋棟之居中也上下二隂不能勝其重故為棟橈
  蒙引曰以人事言之如頓十萬兵於泉城兵過多而民力不堪其勢必潰又如以極剛治小邑若進士作小縣却鞭人至四五十尚用夾棍之類民不能堪則其官不能保亦是大剛則折之理
  四陽雖過而二五得中則不純任陽剛而有審時知退者在過而不過也巽是極深研幾巽入乎義理說是寛裕温柔不傷於猛暴亦救過之道也故利有攸往亨亨利不必分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
  俱說見卦辭下
  大過之時大矣哉
  只是非常材所能濟故見其時之大無别意義
  象曰澤㓕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无悶
  澤滅木大水也故有大過之象
  邱氏曰人之常情獨立莫我輔者必懼遯世莫我知者必悶惟聖人之卓行絶識大過乎人故能不懼无悶愚謂此惟有定見有定力者能之所以為大過之行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柔既能慎巽又能慎而又居巽之下慎之過矣故曰過於畏慎夫物藉之斯可矣况又用茅又藉以白茅是過慎之象也占者如是則凡事可萬全矣何過之有說見大傳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言隂柔又居巽下也解藉用白茅之義
  九二枯楊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陽過之始而比初隂是剛稍過得一少隂畧柔以濟之則不過於剛而利矣陽過之始剛未大過也初隂未大柔也以此相濟故无不利庸君得一新進之臣可以振國之衰老夫得一賢助之妻可以救家之弊其餘人事亦多類此
  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即上二陽過之始而比初隂意
  九三棟橈凶
  以剛居剛過於剛矣故不能勝而棟橈大剛則折之意也
  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就棟上說言不可支持也正意在外如失前禽也例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
  以剛居柔不極其剛剛柔適中也必無摧折之患矣故其象為棟隆而其占吉然下應初六亦以柔濟之未免過於柔是九四之所嫌也故又戒占者惟一於自信可也若有它焉則以柔濟柔而反可羞矣
  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
  解棟隆吉不折橈而下也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
  陽過之極剛極則不足以有為矣又比過極之隂柔極亦不足為之輔矣以此相濟其能成天下之事哉故其象如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枯楊生華速其死也老婦而得其士夫無復生道矣皆不足成事之象也吉凶生乎動也夫既无為吉凶何自生故无咎无譽
  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枯楊不生根而生華旋復枯矣安能久乎老婦得其士夫豈能成生育之功亦為可醜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
  此爻文天祥可以當之當宋事既去之餘又非撥亂反正之才故不足以濟天下之難而反殺其身為過涉滅頂之象事不能濟故凶忠臣義士之心白矣故无咎
  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
  過涉故不免於凶然其心則无可咎也
  【坎下坎上】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習重習也坎險陷也是解字義其象為水此句為辭水流而不盈設坎象為水者坎水内明而外暗也解見屯卦辭本義陽陷隂中解坎卦外虛内實解有孚
  言三畫之卦陽陷隂中其名為坎此卦上下皆坎故為習坎二五之陽各居一卦之中是剛而得中已為有孚之象占者若内有孚信而其心亨通則不為坎所困而能出乎坎矣故行有尚
  孚信之在中者有孚只是内有誠信爾其事如何大抵當險難之時中有定主内有成筭不束手無策此便是内有誠信乃有孚也如寇凖之禦契丹謝安之禦苻堅自是中有定主内有成筭故能不沮不屈飲酒圍棊視之若無事而百萬之師折箠笞之若王欽若陳堯叟諸人便懼怕了
  心亨者利害得喪不入於心通達無礙也惟中有定主内有成筭方能如是不然則束手無策惶懼莫知所措矣何由心亨哉故曰維心亨乃以剛中也有孚即剛中
  心者萬事之本心下無事方能制事變若方寸自亂則先打倒了安能有為而出險
  彖曰習坎重險也
  謂險而又險也只是據字訓義
  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
  水流而不盈謂水盈科而後進不盈溢四出也水流而不盈便是行險而不失其信此是就水上說有孚上去如觀卦本義致潔清而不輕自用意蓋水盈科而後進一坎而復一坎者水之性常然而不改移此水之信猶海水之升落有時人謂之潮信也使不流而盈溢四出則不依其常而失其信矣
  水之為物滔滔流行而不盈溢四出視其常時不少改移何嘗失其信海水之升落有時萬古如是而未嘗失信也
  行險謂行乎坎險之中也猶云在師中蓋水之為物流而不盈便是行乎坎險之中而不失其信也本義内實而行有常是貼不失其信意内實裏原自有有常了
  維心亨乃以剛中也
  解見卦辭下
  行有尚往有功也
  往有功是解行有尚往即行有功即有尚其原則自有孚維心亨來故本義曰如是而往則有功
  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
  不可升天之險也山川丘陵地之險也王公設險城池甲兵紀綱法度之類凡所以固守其國者皆是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苟日新又日新是常德行意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是習教事意重習然後熟而安之猶云既學而又時時習之則所學者熟矣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
  隂柔才既不足以自振又居重險之下益難矣故為習坎入于坎窞坎已深又在坎之陷則益深矣凶只是入于坎窞别无凶
  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
  隂柔故失出險之道是以凶也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
  所處之地在重險之中未能自出故為坎有險之象然剛而得中剛則才足以自振中則動不失宜故雖未能出乎險亦可以小自濟不至如初之陷于深險也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此是未滿之意言九二雖求小得然尚未能出乎坎險之中也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隂柔既非濟險之才不中正又無淑善之行以此而處重險之間安有自出之理故其來也亦坎其往也亦坎其往也坎則是前有箇險矣其來也坎又是後枕一箇險矣將見其陷益深終無以自出矣占者如是不可用也
  象曰來之坎坎終无功也
  言終不能出險也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无咎
  九五尊位六四近之大臣之近君者也而在險之時則有艱阻而不得相遇者如張良以腹心大臣而不能囘高帝戚姬如意之寵左師觸龍以親信之臣而不能勸太后長安君為質之行是也然四以柔與五剛相應則是能用其忠心誠意委曲遷就以求之非若伸巳陽剛之道堅貞矯拂而無補於事者故有但用薄禮益以誠心納約自牖之象蓋不屑屑於上下禮文之際惟在積忠信以動主心不拘拘於尋常法度之間惟欲得機關以囘主意如是則始雖艱阻而不相遇終則相遇而無問阻矣无咎之道也
  按此爻是在艱阻之時而不可以直遂用此道也要非臣子之所樂為
  蒙引云六四在險之時與五剛柔相濟其相得當倍於恒情故只用薄禮益以誠心【云 云】竊疑此說恐未通蓋既相得倍於恒情則可以直遂其所求矣猶用誠意委曲以相求何耶本義云始雖艱阻終則无咎何也
  蒙引曰樽酒簋謂不必饔飱牢醴之盛但一樽之酒一簋之殽以將意而其貳也亦不必於酒殽之拘但用缶器以備禮斯可矣缶謂貳以缶樽而不必拘於酒貳以缶簋而不必拘於殽承上樽酒簋而言也又曰處坎之時故如此其艱阻然剛柔相濟則雖艱阻亦得相遇正與睽之遇主于巷无咎相類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九五在坎中故為坎不盈然以陽剛中正居尊位陽剛中正則其才足以濟險居尊位則其力足以濟險故又為祗既平坎既祗平則出乎險故其占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中未大極難說若以中作坎中一時未能出險為未大似通但本義謂有中德則不主此說矣蒙引以中為德未大為時亦說不得過來依愚見九五坎不盈者因在坎中故雖有中德而未能出險是未大也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三歲不得凶
  言終不得脫也是終不能出險之象以隂柔居險極故如此三歲不得與三歲不興是一樣與十年勿用不同曰三歲未久也曰十年者終窮也十者數之終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失道只是本義隂柔居險極無濟險之道也凶三歲言其凶至於三歲也
  【離下離上】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隂麗於陽解其卦為離體隂而用陽解其象為火凡火皆内暗而外明體隂用陽之義也
  利貞亨言所麗得其正也在人則為所親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麗也所麗得正則可以亨通不然窒礙者多矣其能亨乎畜牝牛吉明是畜牝
  牛蓋卦中有此象也如田三品亦是實象
  象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糓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
  此解卦名不用卦體又是一例
  離麗也只是解字義此釋離之為離而舉天地人之麗以明其義也
  言離之義麗也日月麗乎天此麗也百穀草木麗乎土此麗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亦此麗也觀是三者離之義可識矣
  重明以君臣言正以位言君臣重明以麗乎正位則君臣同德而政教可行禮樂可興天下化之而成文明之治矣化成天下要就重明上說蒙引一身之正稍遠
  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柔指二五說二兼中正五中而不正以中該正也君臣各麗乎中正故亨且柔麗乎中正則柔順之道得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二離合體一明而兩作也是大明當空週而復始寅賓出日往而復來離之象也夫明惟兩作故有以照乎萬物大人法此象也格致誠正自昭明德日新又新連續光明自一身以達於庶政自初嗣服以至於耆耄皆必純乎天理之正絶乎人欲之私則明德遠及於四方普天率土照之而無外矣總是明德新民之事重在新民邊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
  以剛居下剛則欲進居下則急於進處明體則自恃其聰明故有履錯然之象所以然者不敬故也敬之則無錯矣故无咎蓋能慎重而安詳則不至於違錯矣象傳曰以避咎益明矣
  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履錯而處之以敬正所以辟咎也
  六二黄離元吉
  即傳柔麗乎中正意蓋所親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得正也所親附之人正亦可以宗矣所由之道正可以入德矣所主之事正則事可成矣吉不徒吉大善之吉也
  象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
  六二中正獨言中道者中重於正以中而該正爾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
  前明將盡後明將繼凡履盛衰之際者皆然不獨人在衰老之年也蓋盛衰老少循環之理人之所不能無者惟在處之有道爾不鼔缶而歌則大耋之嗟教人以處盛衰老少之道也
  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言死期將至也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後明將繼者四也突如其來者亦四也程傳曰善繼者必有遜讓之誠順承之道若舜啓然今九四突如其來如失善繼之道矣其能成事也哉故至於焚如死如棄如甚言其凶也傳曰无所容其義益昭矣
  象曰突如其來如无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此爻依本義亦說得去但愚不能無疑者他卦以六居五如泰則取帝乙歸妹如大有則取厥孚交如此卦六五隂麗於陽則明生乃隂之幸也何以曰逼於上下之二陽意此爻病在下无應與其本身既弱又無人為之輔佐所以不見其好二陽不為之助而反相逼皆由於此然則相道有關於人主之成敗也顧不大哉他卦中該得正此爻不能該者獨立无應故也中是存心好不正是處事多有未好處出涕沱若則可以求其正矣故吉
  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言麗王公之位也是得安其位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匪其醜无咎
  上九為何取剛明及遠以剛在離之上也剛在上則剛及於遠離在上則明及於遠剛則不廢故威震明則無蔽故刑不濫有嘉折首威之象也匪其醜刑不濫也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
  此說道理於爻義無取


  易經存疑卷四
<經部,易類,易經存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五
  明 林希元 撰
  【艮下兌上】
  咸亨利貞取女吉
  彖傳曰咸感也本義曰咸交感也又曰交相感應三句當辨别得明程傳曰凡有動皆為感感則必有應所應復為感感復有應自其有動為感感也自其應復為感亦感也故曰咸感也有動為感此感彼也應復為感彼感此也故曰交感也有動皆有感感必有應此感而彼應也所應復為感感復有應彼感而此應也故曰交相感應四字只是兩字兩字只是一字柔本在下今往居於上是柔上交於剛也剛本在上今來居下是剛下交於柔也二氣相交故其卦為咸艮止則感之專兑說則應之至艮止兌說是緣上文剛柔相感而取若非上文有剛柔感應字亦不取此義矣男下女亦然
  艮以少男下於兌之少女男先於女男女之正也二少相與婚姻之時也
  凡物不相感則竟無有感而不應者感而應則其情通矣故感有必通之理卦辭亨自卦體卦德上取取女吉就卦上取言占得咸卦者其占當得亨通然必利於貞然後可以得亨使不貞則失其亨而所為皆凶是取女亦不吉也所為皆凶取女皆在其中
  曰咸感也
  說見卦辭下
  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
  解見卦辭下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言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此天地二氣相感應也由是乾元資始坤元資生或氣化或形化萬物於是乎化生矣聖人道德齊禮使民感而興起是感人心也由是從欲以治四方風動無有作好無有作惡暴民不作諸侯賓服天下於是乎和平矣夫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天地之有感必通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聖人之有感必通也大凡自有所感而觀之天地萬物之情咸可見矣無有感而不通者故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天地此感通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聖人此感通也屈伸相感而利生日月寒暑此感通也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人物此感通也此句已說未說者俱在其中蓋再照上文又因以盡其餘也
  曰天地萬物之情可見則上文天地聖人及所未言者如人物之類皆在其中程傳謂天地萬物之情只是指上二句覺未盡蒙引謂推說似是然上文已說天地復云天地似贅了故止作包已說未說底說為是
  天地交感則其氣相通萬物化生在天地感通之後然非天地感通無緣有是蓋天地感通之功效也謂天地之感通者要其終言也天下和平亦是聖人感人心之功效曰聖人之感而通者亦要其終而言也與天地感通一般天下和平若作欲心釋躁心平天下化中太深若作人人親其親長其長又不切予舊作人民歸順說似淺今改似安帖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
  山上有澤以虚而通咸之象也故其卦為咸君子體斯象也謂吾人一身與萬物酬酢此心則為之主也夫山惟虚則能受澤之感人心不虚則有物先實其中物之至者皆拒而不受矣故不以已見私意先實其中使其心空空洞洞絶無一物以受斯人之感焉程傳曰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擇合而受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
  受人兼善惡說或謂只就善邊說夫人之言行非善則惡受人之感善惡皆當兼受若專取善去惡心已不虚又安能别其孰善孰惡哉故當兼善惡為是
  初六咸其拇
  咸以人身取象初六處下拇之象也咸以感物為義初六感於最下感以拇也咸其拇若就象說全不通要只是象相感之淺者爾須得意忘象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言其感雖淺然其志已在外而感物非若方外自守之士矣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腓在人身隨足而動躁妄而不能固守二當其處有其象矣而六復以陰柔居之則其德亦躁妄而不能固守者也故其象為咸其腓夫咸其腓固非善者然有中正之德則其心本善用能反之以居其所卒亦無不善矣占者如二之咸其腓則凶若能反之而居其所則吉隨所處而為吉凶也
  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順理也言守道而不先動則無害也程傳說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
  股隨足而動不能自專者也三當其處故其象為感物以股而專執其隨夫不能自立而專於隨人亦可羞矣故往則見吝
  執其隨咸其股之義也
  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亦字承下二爻而言謂下二爻陰躁其不處不足怪九三陽剛之爻亦隨之而不處則可怪也夫大夫生世貴卓然自立也九三之志專欲隨人其所執亦卑下矣寧不可愧乎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以憧憧往來反觀九四之貞只是往來付之無心爾蓋盡吾所感之道而人之應與否皆所不計也此便是正而固憧憧猶云切切憧憧往來不是憧憧於往來之間亦不是往來憧憧然是把箇往來放在心上一往就要來切切然不能已纔去感人就要人來應我只管思慮心中切切然不能放下故曰何思何慮言其不消如此朱子語類曰往來自不妨只是不合憧憧爾又曰往來是感應合當底憧憧是私感應自是當有只是不當私感應
  言心之應物也誠盡其當然之道而往來付之無心如是正而固焉則無物不感無感不通故吉而悔亡若方往時就要他來一箇往來憧憧然在心而不能斷絶則但其思慮之所及者從之所不及者不從也故曰朋從爾思
  憧憧往來者不知感應之理為自然而用其思慮計之私心必不能一視同仁而有揀擇去取於其間其思慮有及與不及矣其及者即應之不及者不應也故曰朋從爾思蓋所應止於其朋所思之外不能及也
  貞者施已之感不必人之應也惟不必人之應則不私已之感其應者亦感其不應者亦感無一人之不感亦無一人之不應故吉而悔亡憧憧往來者施已之感必人之應也惟必人之應則私已之感應者則感不應者則不感而其應之亦惟其感者即應不感者則不應矣故朋從爾思蓋憧憧往來思也朋則思之所及者以其思之所及故從而目之曰朋猶云朋黨也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未字當無字看本義不正而感即下文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是有害也貞吉悔亡則無此害矣
  未光大以心術言王者如天不令人喜不令人怒其心術何光明正大也若一箇感應憧憧而不能斷絶則計覬望之私横於胷中暗昧窄狹之甚其去王者大公之道遠矣故曰未光大也
  九五咸其脢无悔
  此於爻義無取只就位上說
  脢不能感物而曰咸其脢者帶卦名說猶同人上九帶卦名而曰同人于郊也以其不能感物故曰咸其脢以其無私係故无悔五之咸脢是箇偏枯寂寞之士當世寡與固無足取然吉凶悔吝生乎動五既不能感物則悔吝無自而生故无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士君子之生天地間舉天地間事皆吾分内事固無絶人逃世之理今九五之咸其脢則不能感物既不能感物則其志抑亦末矣志末不可以不能感物就是志末因其不能感物所以謂之志末
  上六咸其輔頰舌
  上六當輔之處又兌為口舌故取其象
  上六以陰則有邪媚之嫌居說之終過於媚說者也處咸之極欲感人之極者故其象為咸其輔頰舌三者備言極言其無實也凶咎可知不假言矣
  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滕口說只是解咸其輔
  【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貞利有攸往
  恒常久也是解恒字四者皆理之常是解卦之所以為恒惟常故久若變則不能久矣
  恒常久也是不已之恒皆理之常是不易之恒惟其不易所以不已剛上柔下以陰陽定位言剛當居上柔當居下此理之常也雷震則風二者相須交助其勢亦理之常也亦有有雷而無風有風而無雷者不盡然也蒙引作雷之風恐未是本義云二物相與依其說難言二物矣
  巽而動亦理之常也若逆理而動則非常矣
  二體六爻是二體之六爻也初柔與四剛二剛與五柔三剛與上柔各相應謂二體震剛與巽柔相應非是易卦無以二體相應者
  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大而君臣父子小而事物細微皆是也於其道而久焉講學以明之篤信以守之時止則止時行則行不為私欲之所移不為異論之所奪積之以歲月持之以終身毋鋭於其始而怠於其終毋作於其前而輟於其後則靜虚而動直守貴而行利以之齊家則家齊以之治國則國治以之平天下則天下平經綸運用其出不窮盛烈豐功動而有所謂亨无咎者此也所謂利有攸往亦此也曰恒亨无咎說盡了又曰利貞戒占之辭也不是上只說恒到下方說利貞利有攸往只是上面亨无咎亨與无咎須有分别自其見於用而無阻則曰亨自其揆之理而無失則曰无咎本義曰則亨而无咎固自有分矣
  本義久於其道與傳久於其道不同本義久於其道重在久字至得所常久之道方重在道字得所常久之道即傳久於其道
  大意謂占得恒卦者若能立心有恒則可以致亨而无咎然必利於守正乃為久於其道而亨且无咎也
  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
  說見卦辭下
  恒亨无咎利貞久于其道也
  此道是正道乃解貞字意
  言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於正乃為久於其道不正則久非其道矣漢文帝恭儉二十年如一日非不久也然久非其道卒歸於黄老清淨之習終無以復唐虞三代之治王安石執抝終身非不久也然久非其道卒歸於管商功利之私而基宋室之亂然後知聖人利貞之戒不苟也
  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此句最難看本義曰天地之道所以長久者亦以正而已矣是欲明天地之道恒久不已只是一箇正不是說天地惟其正故恒久不已蓋無不正之天地也正字不可安在天地之道上亦不可安在天地之道下蓋如此就是天地之道惟正故恒也看來只當把正字入在天地之道内言天地之道只是一箇正恒久而不已爾天地之道只是一箇正恒久而不已以見人不可不利於正也
  大意謂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於正乃為久於其道獨不觀天地乎天地之道只是一箇正恒久而不已此人所以不可不利於正也蓋莫大乎天地莫正乎天地之道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是其正也而自有天地之始至天地之終又自天地之終至有天地之始皆是如此一道綿延無終窮無止息是恒久而不已也此說頗條暢
  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
  本義久於其道終也終非靜靜之極則終也利有攸往始也始非動動之端則始也
  言利貞之利有攸往者蓋動靜相生終始相因靜極則動終則有始理自然也久於其道是有終矣終則有始而自利有攸往矣蓋其守不固則其行不利其體既立則其用有以行也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程傳曰得天順天理也正蒙曰得天得自然之理也愚謂日月循纒度而行便是循天理之自然也蓋天無所不統風雲雨露無一而非天日月之纒度次舍何者而非天之所為故以迹而觀則天左旋而日月右轉天之行一日一周日之行比天不及一度月之行又不及十三度其行雖有左右遲速之不同然以理論之則其左右遲速一皆天理之自然也此程傳所以曰順天理正蒙所以曰得自然之理非即蒼蒼之天蓋若指蒼蒼之天則日月與天皆相戾矣惟不以迹而以理所以見其未始有違也
  言日之行一日一夜一周天而在天為不及一度月之行一日一夜一周天而在天為不及十三度此日月順天之道往來盈縮者也由是日出於東月生於西始終循環相從不已萬古此日月萬古此照臨矣此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
  五氣順布四時流行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復春往來變化由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終而復始萬古此四時萬古此化工矣此四時變化而能久成也聖人之道不過是人倫庶物之常而已聖人之於道也存之於心體之於身至誠而不息悠久而無疆是則久於其道也聖人久於其道雖不期於天下之化成也然風聲之所鼓動治教之所陶鎔天下皆感興起舍惡趨善潛消默化而成淳美之俗矣
  聖人久於其道禮樂刑政皆在其中天下化成則是禮樂刑政四達不悖而王道舉也
  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上言日月四時聖人之恒復言此以照上文又以盡未盡之意也謂日月之久照四時之久成聖人之久道皆此恒也大凡即其所恒而觀之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舉無得而遁矣日月之久照四時之久成聖人之久道此恒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動者常動靜者常靜飛者常飛走者常走亦此恒也是皆天地萬物之情可見者也其或有不如此者謂之變怪觀其所恒二句如咸卦觀其所感一樣
  象曰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雷風相與恒之象也君子以之立不易方蓋方者道之所在也君子立而不易則居廣居行大道立正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所謂久於其道也雷風相與天之恒也立不易方人之恒也立不易方以成德言不是方用功此是以人當天處即聖人久於其道也
  初六浚恒貞凶无攸往
  易之例初本與四相應是理之常也然自初而言則位居下而在初居下則位卑在初則交淺自四而言四是震體震動无常四又陽爻陽性上而不下以比爻言又為二三所隔故四應初之意異乎常時不可以常理求之矣然惟智者為能知時識勢初隂柔暗既不能度勢又居巽下巽之德為入居巽下入之深也故深以常理求之言欲其聽施欲其報欲求必得如此非惟不遂所圖而反逢彼之怒禍由是作矣故雖貞不免於凶而无攸利雖貞亦凶而況不貞乎浚恒而謂之貞何也四本正應非有邪也特以反常而不可求爾如賈生之於漢文劉蕡之於唐文宗雖交淺求深何常不正乎
  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只是本義居下而在初意不及其他
  九二悔亡
  以陽居陰為失其正居下之中是能久中也中以心言正以事言不正是事容有失其當者故有悔久中則其心本善故卒能救其事之失而悔可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久中久字自卦來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九三以陽居陽為得其正是立心制行亦欲以道義自處者然以陽居陽兩箇陽則過乎剛居下之上則不中是性質有未善者與上六陰陽相應而其志在於從上則是動心富貴而變其初者矣故為不恒其德之象人而如是動輒取羞安往而不取辱哉故又為或承之羞之象或者不知何人之辭蓋辱之者衆莫知其為誰也占者如是雖貞而不免於吝貞不為吝不恒吝也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言無所往而不取辱也
  九四田无禽
  九四以陽居隂位故曰久非其位在人事是久非其道也久非其道雖久何益蓋雖有所為亦無成也故其象為田无禽占者田無所凡事亦不得其所求也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此與比九五失前禽也一例俱正意在言外言久田於无禽之地安得禽也
  六五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
  以柔中而應剛中在他卦則為好爻在此卦則為不好爻是被恒字累也夫將順其美匡救其惡人臣之道若以柔中而應剛中常久不易是一於將順而無匡救所謂上下雷同以水濟水以火濟火也而可乎故謂婦人之道非丈夫之所宜也其占在婦人則吉在夫子則凶貞者正固不易是恒其德意本義自明貞本義自好然在恒卦却不好
  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凶也爻辭只曰婦人吉象傳添一貞字明恒其德為婦人之貞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故曰從一而終夫子裁制乎理義者若一於從婦則剛柔易位牝鷄司晨矣故凶
  上六振恒凶
  振恒以振為恒者只是常常好動爾好動無常其凶可知傳曰大无功甚之也
  此爻取義有三恒極則不常就全體取震終則過動就上體取隂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兼六字取總是從上字取
  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在上是居恒之極處震之終意言所以為振恒者以在卦之上爾所以為振恒而大无功也
  【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貞
  君子小人不並立二陽浸長則進逼於隂而隂不能立二陰浸長則進逼於陽而陽不能立二陽浸長則陰當遯二陰浸長則陽當遯聖人於二陽之長不曰遯而曰臨者為君子幸也二隂之長不曰臨而曰遯者為君子謀也
  遯何以亨身雖退而道無損禍不及是以亨也遯亨言遯則得亨也本義又著九五當位一意是如何蓋是時小人未有害君子之意聖人恐君子係戀不知去終必取禍故為此說以喚醒之使知及時而遯也觀彖傳與時行之意可見矣
  小利貞戒小人使不害君子也自古小人害君子其終未有獨全者丁謂章惇之徒可見也聖人雖為君子謀未嘗不為小人謀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
  九五居上之中又以陽居陽而得其正故曰當位六二是小人與五相應是時未有害君子之心也與時行是就遯之時說本義二隂浸長陽當退避是也朱子小註曰是去得恰好時節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若見小人不嫌却與相接而不去便不好最說得意思出
  遯之時義大矣哉
  隂方浸長其勢日以盛大天下之事不可為矣故曰處之為難是時只得去爾故嘆其時義之大大者大其遯也聖人恐君子溺於所安而不知遯故大其時義以喚醒人
  聖人既尋箇剛當位而應釋遯亨又嘆其時義之大此意最不苟蓋二陰浸長剛當位而應是時小人全未有害君子之心然君子小人勢若氷炭終無能容君子之理夫富貴功名人之不能忘情者若以小人不我害躭戀而不忍去及其禍至而後去已無及矣苟能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則殆辱不及身名俱全孰善如之故當小人未害君子之時正君子可去之日聖人以與時行釋遯亨以嘉遯許九五其所以為君子謀為世道計者一何至哉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天下有山天非有意於遠山也然天體無窮山高有限而山自不能近君子不惡而嚴非有意於遠小人也然盛德在已邪心自靡小人自不能近所以體天山遯也
  君子之於小人若徒見之惡聲厲色而無深沈之思不惟不足以遠小人而反逢彼之怒其禍從此起矣故不為惡聲厲色而但嚴於自守非法不道非禮不動使吾身無可議之隙則在我自有凛然不可犯者在彼小人者自然望之儼然而不敢近矣然君子之嚴非專為遠小人之故也守身之道自當如此而小人自不能近爾
  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
  卦以始終言則上為終下為始以前後言則上為前下為後以首尾言則上為首下為尾初六在下則遯之尾也在遯之尾禍將及矣尚可以有為乎故其道為危厲其占勿用有攸往惟晦處靜俟可免災爾
  象曰遯尾之厲不往何災也
  解勿用有攸往亦是喚醒人之語不往則无災所以不可往也
  六二執之用黄牛之革莫之勝說
  六二居下之中中也爻位俱隂順也有是中順之德則不為危言激論而斂德避難乎其不可奪故曰以中順自守人莫能解為執之用黄牛之革莫之勝說本義必遯之志一句貼以中順自守人莫能解句此爻純是象其占當如其象爾
  象曰執用黄牛固志也
  即本義必遯之志爾
  九三係遯有疾厲畜臣妾吉
  九三當遯之時下比二隂乃為所纒而不能去故為係遯之象係遯者維係其遯使不得遯也故本義曰當遯而有所係委靡不振如人有疾將及死亡故危畜臣妾吉言他無所用惟用之畜臣妾則得其心而吉也此非教其畜臣妾也明言其無所用爾故傳曰不可大事也
  本義臣妾不必其賢而可畜言大事必賢人方幹得惟臣妾則不必賢人都能畜得非謂臣妾不必其賢凡愚者皆可畜也
  象曰係遯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憊只是貼有疾意人疾則困憊自然之理也
  大事只是遯出處去就亦大事也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四與三俱陽而所行絶不同三下比二陰乃為所係而不能遯四下應初六有所好乃能絶之以遯人之賢愚何如是其相遠也所以然者蓋三以陽居陽過剛不中四則以陽居隂不極其剛又居乾體爾在君子則吉在小人則凶所謂隨其所處以為吉凶也否讀作缶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五嘉遯貞吉
  此即彖傳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九五陽剛中正下應六二柔順中正六二雖是小人然是箇好人未有害君子之心但九五見得其時當遯引身而去全身全節不辱不殆故為嘉遯言遯得好也占者如是則正而得吉知時而遯貞也不辱不殆吉也
  象曰嘉遯貞吉以正志也
  當小人未害君子之時見得自已合當去所以為正志若三之係遯則牽於私而志不能正矣
  上九肥遯无不利
  剛陽有德之士也居卦外不當事任者也下无係應當路無相知之人也是無所係而遯無所好而遯身在林泉深自韜晦不干當世之事如伯夷大公商山四皓之流也故曰肥遯本義謂遯之遠而處之裕占者如是則寵辱不驚理亂不聞衡門之下可以棲遲何所不利
  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是解肥遯意言其坦然无疑也即寵辱不驚理亂不聞意
  【乾下震上】
  大壯利貞
  陽為大隂為小此卦四陽盛長大者壯也故為大壯大壯君子道長之時也君子之道雖長然所行不正則不異於小人小人得起而乘之矣豈能勝小人哉故其占利於守正
  本義解卦名只用卦體不及卦德
  陽生於十一月極於四月隂生於五月極於十月此一歲陰陽之消長盛衰也若所謂天下治地氣自北而南天下亂地氣自南而北此世運之陰陽消長盛衰也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
  以卦體言陽為大四陽盛長大者壯也以卦德言乾之德為剛震之德為動以剛而動則志直氣壯而人莫能撓所以壯也卦體卦德各自為義不相干涉
  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大者正若依蒙引云大者却要正必須添字恐非聖人本意只當云大者自然正蓋凡君子之人心無私曲行無偏邪其與小人不可同日而語矣故曰大者正也劉共父作王龜齡文集序有曰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磊磊落落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為威如雨露之為澤如龍虎之為猛如麟鳳之為祥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瑣細盤屈云云者必小人也此可以味大者正之義
  正大之大與大者正之大字不同上大字以人言此大字以理言
  言大壯之利於貞者以大者本無不正也即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天地正大於覆載生成見之天無私覆而無所不覆地無私載而無所不載覆載此正大也當生而生而無所不生當成而成而無所不成生成此正大也夫天地之情不外乎正大大壯其可不利於貞乎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非禮已之私也難勝莫如已私於是而弗履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矣君子之強孰大於是所謂自勝者強也蒙引曰造物以雷在天上為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為大壯
  初九壯于趾征凶有孚
  趾是在下而進動之物初九在下而壯於進故取壯趾之象取趾有二義一在下一進動
  初九有剛陽之資而處下位又當陽壯之時剛陽則志鋭於進處下則不安於卑當陽壯之時其勢又足以遂其進是恃勢妄為而不度乎事機乘時妄作而不量乎時宜者也故其象為壯于趾夫壯于趾雖居上猶不可況居下乎必值摧抑之虞自取窮困之災故曰征凶有孚
  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
  本義自明
  九二貞吉
  九二以陽居陰為失其正其見之於事者未免有恃壯之失然所處得中其宅心則循良而無邪妄之非者也故能因以不失其正聖人因占設戒以為占者如能因中求正不恃壯妄為如是正而固焉則得遂其進而吉矣
  九二得中猶有恃壯之失何也賢人君子在壯時而失事者亦多如唐五王不去武三思卒致唐再亂又自貽伊慼宋寇準始藉天書以進丁謂小人既稱譽之復鄙其拂鬚卒慚恨而受其禍君子固有不正也
  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中則宅心之善德性之良故能損過就中領惡全好因以不失其正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過剛則志太鋭不中則事失當當壯之時其勢又足以遂其進在小人則專恃勇力而不顧道義在君子則蔑視世事而無所忌憚既用壯罔則其事雖出於正然之過剛而亦不免於危故其占為貞厲其象為羝羊觸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本義小人以壯敗君子以罔困此據理之所必至者言之象傳之意未及也此朱子之易也
  九四貞吉悔亡藩决不羸壯于大輿之輹
  大壯之道所利者貞九四以陽居陰為失其正是不無恃壯之失矣然惟其以陽居陰不極其剛非若九三過剛不中當壯之時者比故雖以陽居隂有可轉而貞之理聖人因占設戒曰占九四者若能不恃壯以進如是正而固焉則得吉而悔亡況前遇二陰不如三前之有四其象如藩籬决開前途洞達而無羸角之困高大之車輪輹強壯任重致遠而無摧折之患焉
  藩决不羸二句是吉悔亡之象三前有四猶有藩焉四前二陰則藩决是卦中有此象因而及之不甚重其源頭還在九四以陽居陰不極其剛上來
  輹車輪之中幹也俗云車心猶磨心
  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言九四藩决不羸則得以上進矣壯于大輿之輹是尚往也
  六五喪羊于易无悔
  卦體似兌有羊象焉以其外柔而内剛也何也羊之為物外柔内剛故好抵觸此卦之體二陰在外四陽在内外柔内剛有似於羊故諸爻皆取羊象六五以柔居中則失其内剛必不能抵觸无復有羊象矣故為喪羊于易易者容易言忽然失其壯也夫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六五不能進固無足取然悔吝亦無得而生故無悔
  本義以柔居中中字當内字與坤六五黄中一般如此象傳位不當方說得去不然以柔居中正是好處如何說位不當以位不當謂之喪羊於易决當從予說
  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
  位不當最難看若以以陰居陽為不當位則五居中因中可以求正位不當未為病也若以柔居中為不當位則柔中正其好處而不當位未安也依愚說以柔居中為失其内剛故為喪羊許多通暢識者詳之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艱則吉
  羝羊觸藩不能退就位上取蓋以全體言則上居卦之終以二體言則上居震之極故觸藩而不肯退不能遂是就爻上取蓋六是隂爻其才不足以進故不能遂其進也
  上六壯終動極是好進喜事不肯安靜之人也故為羝羊觸藩而不能退然其質本柔則才有所不足雖好進喜事卒亦不能成其事故為不能遂而无所利其象如是其占可知然以陰柔不足之才而有輕鋭喜事之心於是而無變計則終不足以有為矣猶幸其不剛則有可轉回之理故戒占者能稍去其輕銳之習而艱難以處之則以有為之志而加之以審慎之心必有以矯其陰柔之偏而為濟事之美終得以遂其進而吉矣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言不詳審也
  咎不長不能退不能遂之咎不久矣
  【坤下離上】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晉之義上進也此卦之象離在坤上為日出地上夫離日出於坤地之上則進而上以進於中天上進於中天上進之義也此卦之德以坤之順而麗乎離之大明大明是人君之象而坤附麗之亦上進之義也此卦之變自觀而來六四之柔進而上行以至於五而得其中自四而進居五位亦上進之義也三者皆有上進之義以此命卦曰晉
  日出地上時當明盛之象也不可當實說若當實說則昏亂之時日未嘗不出地
  蒙引曰明是日字易多以明為日如明兩作明入地中之類順而麗乎大明雖取上進之義然所重在順有是順德故能受君寵也荀息所謂竭股肱之力罄忠貞之節孔明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皆順也柔進而上行如舜起側微而為天子太子由春宫而履帝位是也所重在柔上謂有虚中下賢之德也占者必有是時有是德又遇是君方有是寵錫馬蕃庶錫予之多也晝日之間三次接見於君恩意之密也用是康侯用此卦也猶王用亨于岐山言康侯用此卦當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朱子謂是虚字蒙引謂當得字俱未稳
  彖曰晉進也
  解卦辭下
  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解卦辭下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即大學明明德意在人之性本明為氣質所拘人欲所蔽則明德有時而昏猶日入地申明為地所蔽也自昭明德則本心之德復明猶日出地上其明不為所蔽矣功夫只是格致誠正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无咎
  初六以陰則其才不足以進居下則其地不足以進應不中正則上面又有擠排之者故為欲進而見摧之象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則吉何如當欲進見摧之時是已之德未見信於上也苟上未見信則當安靜自守雍容寛裕無急於求上之信則進退不失其道而咎可无苟求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則悻悻以傷於義矣能无咎乎
  此爻是新進之士有人阻抑之未見信於上若賈生之遇絳灌是也罔孚裕无咎只是解貞吉
  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
  言初六雖欲晉而見摧然其志在於行正而不汲汲於求進也即下文罔孚裕无咎
  裕无咎未受命也
  此句最有意思孟子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我無官守我無言責則我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初之罔孚裕无咎亦未受官守言責之命爾若既受命而以是處之則泄泄沓沓者之所為也而可乎聖人恐居位者以此為辭怠慢不恭而失其職故為此辭其垂敎之意深矣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六二中正其才德可以進矣上无應援則當路无汲引之者故欲進而愁如然不可因是遂失其守也故戒占者若能守正居易俟命不汲汲於求進則中正之道久而必彰可以得吉而受介福于王母矣王母如六五之象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中正之道久而必彰故卒能受介福于王母
  六三衆允悔亡
  三不中正是舉動不免過中失正故有悔以其與下二陰皆欲上進故為衆陰所信由是匡其不逮而救其過失故得以亡其悔
  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
  六三所以為衆所信者以三之志在於上進蓋當晉之時人皆有上進之志六三亦有是志此其所以為衆所信也志字專指三言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
  不中不正以竊高位要說得貪而畏人出蓋以不中正處高位則德不稱其位而有愧於心若盜得而陰據者然一心戀戀常恐為人所奪是貪而畏人也故為鼫鼠之象蓋鼫鼠貪而畏人者處非其位豈能久安故雖得之以正而非枉道終以德之不稱而失其有故曰貞厲
  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即是不中正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六五以陰居陽所處不正其見之治道者或未能盡善而不免於有悔然五居離體而在五位是以大明之德而在上位坤居其下是下皆順從之蓋以英明蓋世之才而為天下所服足以蓋其不正之失故其悔因之可亡然以不貞之資當晉盛之時有英明之才挾長駕遠馭之勢必有計功謀利之心而少蕩蕩平平之氣象如是則狃於近利終無以進於王道故必一切去其計功謀利之心人心之化與不化世道之治與不治皆不之恤吾惟修吾德盡吾事焉則功深而效自溥德盛而化自行不期人心之日化世道之日治而自無不化不治者矣往吉无不利也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是解吉无不利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
  極剛以伐私邑而不免於危太剛則折危之道也其道雖危終必取勝故吉夫牛刀割雞且云焉用治小邑又焉用極剛哉不惟理所不當抑亦勢所不宜祇可吝爾
  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解吝字意
  【離下坤上】
  明夷利艱貞
  離日入於坤地之下明而見傷故為明夷在人事則是暗主在上賢人君子為其所傷如紂之時是也在他卦則曰利貞在明夷則曰利艱貞蓋當明夷雖欲守正有不能直遂者故須艱難委曲以守其正如箕子之佯狂為奴是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
  以卦象釋卦名不及義者只見卦之所以為名未及其義也
  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
  内體離也其德為文明外體坤也其德為柔順時當明夷是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也夫大難在前内抱明德若不柔順以處之鮮不及禍矣故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處明夷之道也文王以之言文王用此道也
  此卦中之一義故本義曰以卦德釋卦義
  蒙引曰本義云蒙大難謂遭紂之亂而見囚也此就文王以之句内取其實而言也下節内難謂為紂近親云云亦然
  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晦其明是解利艱貞正其志是申晦其明晦其明其明自在而不失是能正其志也如箕子之佯狂受辱是晦其明也故曰箕子以之言箕子用此道也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衆用晦而明
  君子之莅衆也不明則為人所欺而物無以照過明則聰察太甚而物無所容故用晦而明蓋雖明而用晦雖晦而明自在總是不盡用其明之意既不察察而明亦不汶汶而暗也用晦而明不是以晦為明亦不是晦其明蓋雖明而用晦雖用晦而明也用晦而明只是不盡用其明蓋盡用其明則傷於太察而無含弘之道惟明而用晦則既不汶汶而暗亦不察察而明雖無所不照而有不盡照者焉此古先聖帝王所以威震天下之術也
  程傳意思甚好但其意是用晦所以為明與本文之意稍異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初九在明夷之初去上六暗主又遠故其被傷特淺故其象為飛而垂翼其占為行而不食所如不合三日不食如孔子絶糧之事初九取象為飛當時繫辭聖人必有所感但今不可考矣
  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此夫子以義言之無亦有感於在陳絶糧之事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
  六二去暗主亦遠故傷而未切為夷于左股之象然亦不可無拯之之道故用拯之而得馬壯則事幾不失禍可免而吉矣明夷夷于左股是象用拯馬壯吉是占初二二爻俱就位說不取爻義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依蒙六三行不順咸六二順不害之例順以則有二意蒙引曰乘其傷未切而救之順也救之又速是有則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
  以剛居剛純乎剛也在明體之上明之極也居於至暗之下正與上六暗主為應則身當其禍身任其責不得已而舉事所謂予弗順天厥罪惟均者也故為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之象是向明除害成湯之伐桀武王之伐紂是也不可疾貞言事須有漸不可急遽也夫為民除害固所以解一時倒懸之急然以臣伐君非萬世綱常之福也故占者當其事不可疾急堅貞為之必從容停待若能悔過遷善化暗為明吾之本心也不然亦至於不已然後舉事可也苟無寛裕之心有急迫之為則是幸其君之不明而乘時以邀利乃後世簒弑之臣也豈湯武弔民伐罪之舉哉若武王之觀兵於孟津可見聖人不已之意其有得於不可疾貞之旨矣
  愚意周公繫此爻是有感於武王伐紂之事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大傳此句甚有意義湯放桀猶有慚德南狩之志乃為大得者明伐罪弔民聖人之志以臣伐君非聖人之得已也
  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門庭
  六四以柔正居暗地而尚淺得力全在柔正尚淺上有此二者故猶可以得意於遠去若非尚淺則為六五箕子之明夷矣若非柔正則為需九四之致寇至矣
  六四居暗地入于左腹也然以柔正居暗地而尚淺則猶可以得意於遠去故雖入於左腹而幸明夷之心于出門庭左腹門庭皆自四居坤體而取左腹人之身也門庭人之家也四與上六同居坤體猶人之一身一家也故其始也為入左腹言其在身側也其終也為出門庭言離去其家也此爻似漢梅福見王莽顓政一朝棄妻子至九江入會稽變名姓為吳市門卒
  象曰入于左腹心意也
  即本義得意于遠去之義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
  居至暗之地近至暗之君内難而能晦其明正其志箕子之明夷也此箕子之貞也占者利於守貞亦當如箕子也
  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箕子之貞佯狂為奴也佯狂為奴晦其明也雖晦其明而明自不可息爻辭無此意此夫子之意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
  不明其德以至於晦有惡不積不足以滅身之意言其初也不明其德而終至於昏暗之極也夏桀商紂可見矣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
  言身居九重之上而照及乎四國也故本義曰以位言失則言失君道也
  【離下巽上】
  家人利女貞
  此卦所以名家人者以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也人而不仁則非人國而不治則不國家而不齊則非家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則為家矣此家人所由名也
  莫難化者婦人家之離必起於婦人故占家人之卦利於女貞非止正其女也先正其女也女正則男之正易易爾女貞如何閨儀必肅饋事必慎必孝舅姑必順夫主必和家衆必睦宗姻不生讒妬以間夫之骨肉不預外事以貽夫之禍患凡有數端不止中饋一事也
  所正雖在女所以正之者則在丈夫蓋主家之人也舜之刑于二女文王之刑于寡妻皆女貞之義也下至庶人莫不皆然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
  彖傳以卦體九五六二釋卦辭利女貞之義言家人之利女貞者蓋此卦之體六二以隂居隂而得其正女之正位乎内也九五以陽居陽而得其正男之正位乎外也男女正乃天地之義此家人所以利女貞也
  男女正何以為天地大義蓋矢以陽而居乎尊地以陰而居乎卑一尊一卑定分不易天地之大義也男以陽而正位乎外女以陰而正位乎内一内一外定分不易此義即天地之大義也蓋男女居室之間而内外之界限攸存夫婦配合之際而尊卑之名分以立實有根陰根陽之不可易根天根地之不容己者故曰天地之大義蒙引謂亦猶云陰陽之大義也亦是但欠明白一說男正位乎外猶天位乎上女正位乎内猶地位乎下意太淺無味
  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
  此就以二五當父母言家門之中恩常掩義治家之道以嚴為主一家之人必有嚴威儼恪者為君以主宰於上然後一家之政由是而振舉嚴君為誰九五六二父母之謂也蓋九五以陽而主乎外父之象也六二以陰而主乎内母之象也父以陽居陽正位乎外必能正身率物而主一家之外政固嚴君也母以陰居陰正位乎内必能正身内助而主一家之内政亦嚴君也故家人嚴君舍二五不足以當之家人嚴君見有利貞之義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此以卦畫推之見其有父子兄弟夫婦各正之義亦所以盡家人利女貞之義也
  一家之中父子勢分最為隔遠此卦上九以陽居上初九以陽居下二爻相去隔遠故為父子之象而上上初下父父子子之各正也比肩為兄弟此卦九五以陽居上九三以陽居下二爻相去不遠有比肩之象故為兄弟而五上三下兄兄弟弟之各正也相配為夫婦此卦九五與六四以陰陽為夫婦九三與六二以陰陽為夫婦而五上四下三上二下夫夫婦婦之各正也正家而天下定猶云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乎不作正家之效說此卦傳與他卦不同不釋卦名只以二五二爻明利貞之義蓋必男女父母父子兄弟夫婦備然後成一家雖不明釋卦名然其所以為家人者亦於此可見矣此一例也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風自火出猶風化自家而山也故其卦為家人君子體此象也謂家之本在身修身之道言行而已故以言則有物無虚言也以行則有恒始終不變也先行其言而後從之未行而言斷必行之言有物也久於其道立不易方行有恒也如是則身正身正則家齊而風化之本端矣
  初九閑有家悔亡
  初九以陽剛處有家之始有家之始義當防閑初九剛陽又能防閑是當有家之始能立紀綱法度以防閑之凡一家之尊卑長幼内外親疎貴賤皆有箇法度以為之持循則一家之人皆守其約束條敎不至於害義傷恩矣故悔可亡此爻純是占
  有家之始法度未立衆志不一自不能無越禮犯分處故有悔必能防閑之始可亡爾程傳曰羣居必有悔以能閑故亡是也蒙引謂亦九三悔厲吉之意覺未是豈閑有家者其初皆必有悔待後始能亡之耶
  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
  言有家之始人心未變正好防閑之時也待人心既放然後從而防閑之難乎其為力矣此與大畜初九童牛之牿同意
  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
  六二柔順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他無所遂而所遂者惟在乎中饋爾夫陰必從陽女必從男天地之大義也故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以順為正婦之道也婦人而有攸遂則妻反夫綱而奪夫之權矣故家中凡百事務皆不敢自專一聽命於丈夫而其所職惟中饋之事而已蓋必精五飯幕酒漿縫衣裳奉祭祀孝舅姑順夫子其所為者皆職分之所當為自此之外一毫不敢預也无攸遂在中饋六二之貞也占者如之則男女各正家人其宜風化自此而出矣故吉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
  此釋吉義言六二之吉是柔順以巽從乎人而不自主事也順以巽只是无攸遂在中饋意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九三以剛居剛而不中治家過剛者也治家過剛人情不能堪有睊睊胥讒衆口嗷嗷之意故為家人嗃嗃之象夫家門之内以恩為主威嚴之過於人情不能無傷未免有悔而可危然法度沿之以立家道齊肅人心祇畏猶為家之吉也若一於慈祥而恩勝義致使婦子嘻嘻然而笑樂之無節則家範不立法度必虧家道於是乎壞矣故曰終吝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未失解吉字失家節解終吝
  六四富家大吉
  陽主義陰主利六四以陰居陰是善營利之人也在上位或襲父兄之餘資或有意外之財帛是有致富之勢也故能致富其家如陶朱猗頓之流也禮義生於富足故其占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大意已見上順在位即本義以陰居陰而在上位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九五剛健中正下應六二之柔順中正是以聖賢之君而得聖賢之后如周文王之得后妃也王者以是至於其家則上可以配至尊而主宗廟下可以宜家人而刑國勿用憂恤而吉可必矣蒙引夫得婦為之内助婦得夫以刑家之說似太狹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夫愛婦以内助婦愛夫以刑家故曰交相愛情既相愛其勿恤吉不假言矣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上九以剛則有賢德居上則為家主在卦之終則有家也久故聖人特言正家久遠之道一家之人皆骨肉之親若待之不以誠信則人不見恩情義乖離不相維繋故在於有孚也然一家之中羣情不一人心易流若一於誠信而嚴威不足則人心流放釁孽易生越禮凟倫將無所不至而家道從此壞矣故又在於威如也有孚則足以固結乎人心而情義不至乖離威如則足以震懾乎衆志而禮法不至於凟亂家道可以長久而無弊矣故曰終吉
  有孚則恩義以篤威如則倫理以正故為正家久遠之道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此聖人恐人認威如作刑威故為之說如此反身所該者廣身之所具若視聽言動皆在禮法之中身之所接若人倫庶物皆在道義之内如是則身無不正瞻其儀表而人之非意自消望其容色而人之邪心自息雖不厲聲色以作威儼然人望而畏之自有不威之威矣爻辭所謂威如者不過如此故曰反身之謂也
   【兌下離上】
  睽小事吉
  睽乖異也為卦上火下澤上火只管炎上下澤只管流下其性相反睽之象也中少二女雖云同居其志各在其夫家而不同歸亦睽之象也故其卦之名曰睽當人心睽離之時本不可大事然此卦之德内兌而其德為和悦外離而其德為文明是有和悦之德而濟之以通達之才也此卦之變自離來者柔自二進而居三自中孚來者柔自四進而居五自家人來者兼之亦自二進居三四進居五是性質太柔而得剛以濟之也以卦體言則六五得上體之中而下應九二之剛是在已有德而輔相得人也有此三者是知當人心乖離之時不足以合天下之睽而成天下之大事而小事無待衆力之助者或可以濟也此卦有三者之善而不免於睽離者其睽出於他人而不在已如三國鼎分海内人心渙散本於漢室之亂不在於曹劉孫吳三氏也以曹操劉備孫權之雄畧而不能一天下以成帝業可見睽之害大其可小事而不可大事者乃遭時之不幸非才力之不足也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見卦辭下
  兩動字不偶動而上炎上也動而下潤下也
  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說見卦辭下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天地以質而言則天陽而地陰以位而言則天上而地下天地睽也然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相合而成化育之功其事實相同也以質而言則男陽而女陰以位而言則男外而女内男女睽也然夫欲刑家婦欲内助相與以求為生其志實相通也飛潛動植之生異形而殊質殊分而異方萬物睽也然睽不終睽睽必有合異不終異異必有同舉一物而物物皆然是其事盡相類也曰事同曰志通曰事類兩者之合而為用也然兩者之合原於兩者之睽故不曰合之時用而曰睽之時用蓋動不生於動而生於靜也睽之時用以其睽而為用也故曰睽之用
  其事類與其事同異其事同天地生物之事也其事類萬物有睽有合之事也
  睽是不好之卦聖人却尋出好處來說亦是實理而非牽強可見聖人胷不比尋常蓋韋編三絶之後其得於易者深矣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君子不違衆獨異而必與人同然習俗多非人情易失故不徇衆苟同而必有所異不必於同不必於異此所以為君子而異於人也故曰君子和而不流羣而不黨二卦合體而性不同同中有異也君子以同而異亦同中有異也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无咎
  初與四皆陽而无應是位分既无相關之素情意又无相得之歡孤立無與不可以有行是有悔也而當睽之時初九是陽九四亦陽同聲相應是雖無相關之素相得之歡然以之同處艱危彼此各欲求濟於是相與而相求初既得四可以行矣故得悔亡其象為喪馬勿逐而自復蓋馬所以行也睽獨則不能行是喪其馬也四既相與則能行矣是勿逐而馬復得也然當睽之時君子固所當親小人亦不可拒之拒絶小人亦非遠害全身之道也故惡人之我求亦必見之而勿絶焉則不至取怨於人斂禍於已而咎可无矣
  劉備結好孫吳以拒曹操似初九之喪馬自復也及孫權妻之以妹而入吳亦見惡人以辟咎也與
  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
  此明所以見惡人之故也言非得巳也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九二與六五隂陽相應宜相遇者然居睽之時乖戾不合必有他故而失其歡者然本其正應君臣之義定之自昔不可以一時之故而失平生之歡故必委曲相求而得會遇始得无咎如周公相成王遭四國流言成王之心不能無疑是亦睽之時也周公告二公曰我之不辟我無以見我先王公乃辟居東都三年罪人斯得後公又為鴟鴞之詩以貽王及金縢之啟周公之心始白王乃迎公以歸是亦遇主于巷之意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此是恐人疑遇主于巷為失道故如此為他解釋言九二之於六五委曲宛轉相求而得會合近於為邪而失其道也然本其正應雖委曲宛轉相求亦是施於其所當施而不為過故曰未失道也程傳至誠感動竭力扶持雖好但恐非此爻本義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終
  六三與上九為正應不幸處二四二陽之間其欲進以會於上也二從後而曳之求與之合也四從前而掣之亦求與之合也夫二四雖求乎三而三終不肯從乎二四然上九不諒其心而猜疑於此乎積矣故從而天劓之但邪不勝正故其始也雖有曳掣天劓之傷終則妄求者去正應者合蓋二四之心至是而各休上九之疑至是亦釋矣
  天是去髮之刑劓是去鼻之刑
  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无初有終遇剛也
  不當謂處二陽之間遇剛謂遇上九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无咎
  九四陽也與初九本相應之爻不合亦是陽與已不相應是睽離孤立者也然當睽之時人情患於无與各欲求合以相濟而四與初以陽遇陽乃以同德而相與故為遇元夫交孚之象然人之相與在無事之時則安常處順而釁孽無門處多事之秋則變故横生而風波易起故九四之於元夫又必危以處之委之腹心以致其誠悃慎其舉錯以杜其嫌疑則終合而无咎矣
  此爻如晉劉琨與段匹磾本是非類不幸長史以并州叛降石勒劉琨奔薊石磾見琨與結婚姻為兄弟歃血同盟翼戴晉室是遇元夫交孚也乃以子羣之書為匹磾所得琨遂被殺可見睽之時若非危厲難於免咎然後知聖人之體悉世態人情也
  此爻頗難看蒙引謂睽孤且勿露出初九爻至下文遇元夫方可露出依此却似兩人了依愚說亦不相犯且有序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凡人處睽之時其志未必不欲求合今九四睽孤遇初九之同德而相信之則有謀有助濟睽之志必行矣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
  六五以隂居陽或所處非其地或所為乖其方本當有悔也雖有悔而卒亡之何也蓋六五以柔居中而得九二與之相應柔中則有虚已下賢之美得應則有明良相得之歡是其與二合也有若噬膚之易者然以是而往則可以匡吾力之所不逮成吾志之所欲為睽無不合而事無不舉矣何咎之有
  宗黨也二與五相應固其黨也
  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厥宗噬膚君臣易合之象也以是而往則自足以立非常之功建非常之業矣不有慶乎此其所以无咎也
  常說是解悔亡无咎依愚見似尤深一節言厥宗噬膚以是而往又有福慶也豈但悔亡无咎而已哉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
  上九與六三為正應不幸處二四二陽之間欲進與上合乃為二陽所制在六三無從二陽之心上九以剛處明極睽極之地剛則果毅而失詳明極則過察而多疑睽極則拂戾而難合故其象為睽離而孤立六三本不汙於二陽也而彼則以為汙本無受汙之事也而彼則以為有其以為汙也如見豕負塗其以無為有也如載鬼一車於是遂欲射而去之矣故先張之弧然無是事者其事必白空有是疑者其疑必釋少問則說之弧蓋至是始知其匪寇而實親也往而求之遂得相遇合而吉矣
  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羣疑指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至說弧則羣疑亡矣
  【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本義曰蹇難也又曰足不能進行之難也明其為行之難也蹇字從寒從足足所以行故蹇為行之難見險而止即足不能進行之難也此皆明卦之所以為蹇
  卦名為蹇取卦德見險而止之象凡人之居於險阻而不得有行者皆是
  東北險阻又艮方也是二義東北險阻以天下大勢言又艮方是就卦上取乃文王後天之卦
  方在蹇中不宜走險如戰國諸侯西有強秦之患乃自相攻伐劉備北有曹操之難乃恥關羽之沒而伐吳漢後主之時國勢既弱乃連年出師北伐皆在蹇而走險也如沛公入關而見羽鴻門就漢中之封而不攻羽乃蹇而不走險也
  陽進則往居五而得中蓋卦自小過而來陽本居四今則進居於五而得上體之中是進而得其所安有平易之義故利西南得所安猶云安從坦道退則入於艮而不進其退為誰指九三也九四進而居五則九三為退三雖不退以四之進觀之則為退矣退則入於艮而不進東北艮方正卦中所忌也故不利利見大人占者若是在下之人則大人當兼德位說若是在上之人則大人專以德言如劉先主之於孔明唐肅宗之於郭子儀也
  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
  言蹇之義難也卦之所以為蹇者蓋此卦之德坎為險而居乎上險在前也艮為止而居乎下也險而能止也見險而能止則不陷於險矣其知大矣哉見險而止與能止不同見險而止是勢不得不止止不在我也能止是可止而止止在我也加一能字所以贊其知也
  釋卦名義而因贊其美所以勸也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
  言蹇利西南者以此卦之變陽自四進而居五得上體之中是平易之地也故利西南
  不利東北其道窮也
  其道窮是解不利其義自卦變來猶需卦傳往有功解利涉其義自兩象來言不利東北者以此卦之變九三退則入於艮而不進艮方是其所忌也故其道窮而不利也
  九三非卦變亦謂之卦變者因四進居五而得也
  利見大人往有功也
  蒙引往有功是本卦體有大人之象若作虚說則下文貞吉却是本卦體今但得依其說
  當位貞吉以正也
  言卦之六爻陽則居陽陰則居陰而各當其位正之義也故能貞則可以濟蹇而得吉又由是可以正不但濟險而已也正又是推出一步
  蹇之時用大矣哉
  言蹇之時必往西南不利東北必見大人必正然後其蹇可濟則其時用不亦大哉
  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山既險阻上復有水難以措步蹇之象也行有不得人之蹇也君子以之反身修德自有失而致之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如是而修焉將見在邦必達在家必違而蹇可濟矣
  初六往蹇來譽
  初六當蹇之時往則險在前也險而不能進蹇也不往而來則有見幾知時之知是有譽也
  隆山李氏曰古人生居亂世無官守之責類皆高蹈遠引以待天下之清卒之身名俱高傳播萬世夫是之謂往蹇來譽與夫履富貴而蹈危機以致身名俱仆為後世之指笑者有間矣
  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
  此明來譽之意謂初六往蹇來譽之時非謂其勿往也謂宜待時而往也無夫子此說初幾為無用之廢人矣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六二柔順中正是靖恭忠藎之士君臣之義纒綿固結於其心者也上應九五而在險中君在難也故能不避萬死一生之難以求濟之是為蹇而又蹇初不為一身之謀也諸葛孔明曰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則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其二之謂歟
  匪躬之故是言不為一身之謀蒙引云所以蹇而又蹇者初非以其身之故似是人疑為一身謀方爾蹇蹇故如此解之似乎不通世豈有為身謀而蹇蹇者耶其為身謀而不蹇蹇者皆是也
  象曰王臣蹇蹇終无尤也
  此以明忠臣義士之心也與大過上六象傳同旨
  九三往蹇來反
  此爻以六四參看頗難九三陽剛只云來反不許往濟六四陰柔則云來連許其往濟又連九三皆許之何也蒙引謂三與四乃上下體之别又謂三在險之外四則入於險故其象不同似未透徹依愚見六四位近九五乃近君大臣三居下體無位是不當事任之人聖人不許三而許四又并三而許之者四居可為之位其勢足以有為三居無位之地自不能為必待四之連引然後足以有濟爾
  象曰往蹇來反内喜之也
  此是象傳之意爻中未必有此意言九三當蹇之時反就二隂内之初二二隂亦喜其來本義因此就下箇得其所安
  六四往蹇來連
  六四既連於九三合力以濟則是亦欲往而非來者矣曰往蹇來連何也往者獨往也來者欲人俱往也上九往蹇來碩亦然
  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此明來連意當位指六居四實指九三言四以六居四為得其正九三陽爻為實以六四之正而遇九三之實所以為來連以共濟也
  九五大蹇朋來
  九五君位其蹇也國家治亂所關宗社存亡所係非他人㝷常之蹇也故為大蹇然居尊而有剛健中正之德居尊則名位爵禄足以奔走天下之士有剛健中正之德則道德仁義足以固結天下之士故必有朋來助之將見智者獻其謀勇者效其力而蹇將必有濟矣
  九五與六二為應六二是匪躬之臣本義不取與五共濟而取諸明來者蓋九五之大蹇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二之陰柔又難與共濟五之中節又足以廣致天下之羣賢故濟蹇不無望於六二而次於羣朋者此也
  九五大蹇明來而無吉利之占程傳謂六二才弱不足以濟本義不取六二爻義似不用其說者依愚見蹇卦五爻皆在蹇中而未出乎險故聖人未許吉利之占上六居蹇之極將出乎險故許其來碩吉利見大人蓋否極則泰物極則反雖云人事亦天道也上六程傳說亦好
  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
  天下之難方殷非聖賢之才莫能濟而五剛健中正之德適合濟蹇之用是中節也惟其如是故在大蹇之中而有朋來之助不然則為豎子不足謀天下之賢有望望而去者矣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
  此爻本義已在卦極往无所之益以蹇耳蒙引有疑委可疑按自初至四皆未在卦極而亦往蹇何也六四來連九三合力以濟九五有朋來之助皆不得吉利而上六吉利又何也依愚見上六往蹇以在蹇之時與三四同其有吉利之占則以居卦之極為出險之時爾但本義當時必有所見今未能知姑記於此以俟知者評焉
  本義云來就九五就象上解又云利見大人指九五就占上說
  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内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
  志在内雖有所指而未明言其為五以從貴始明言之也以從貴不作推本說如比卦外比於賢以從上例


  易經存疑卷五
<經部,易類,易經存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存疑卷六
  明 林希元 撰
  【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解難之散也為卦下體坎也其德為險上體震也其德為動震動在坎險之上是在險能動也居險能動則出乎險之外矣故為難之既散解之象也
  難之既散斯民方離湯火殘傷之為災乃元氣復還之始正當培養調息之時也若以煩苛嚴急治之則人情弗堪而元氣必為之損故利于平易也若无所往而不安静則自啟事端自作禍孽必害平寧之治故利于安静若有所為而不疾夙則遷延歲月養釁釀禍或生意外之事故不利久為煩擾也成湯放桀之暴而以寛治武王伐紂之暴而反商舊政有得于西南之義矣漢光武隴蜀平後不復言兵潁川盗起即日討平有得于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之義矣
  天下之難方解病者未瘳傷者未起必在安全培養而後生意復完故无所往則宜來復其所而安靜有所往則宜早往早復不久為煩擾然後斯民無生離死别之憂而有室家之樂閭閻無差調供輸之苦而遂生息之天是以吉也不然無聊困苦之餘又從而促之一脉生意其存幾何未有不激變生災而至于覆國也
  天下之難既解國家之元氣方復閭閻之生意方蘇正當培養之時也必當埽去煩苛嚴急而存寛大簡易之政然後人心懷而安之故利于西南也若方隅寧謐而無意外之警是无所往也即當來復其所而安静歸將于朝歸兵于野與斯民相安于無事之天如是則不激變生災蒼生蒙福而吉可得矣如或事變生于意外風波起于旦夕是有所往也則宜早往早復兵不再籍役不三載速收平定之功如是則不養釁釀禍國家治安而吉可得矣
  程傳謂无所往是天下之難已解有攸往是當解而未盡者蒙引謂只當泛說難後安得盡無事看來蒙引為是當從
  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
  說見卦辭
  解利西南往得衆也
  坤之象為衆其義為平易此卦自升而來三往居四入于坤體是為得衆有平易之義故其占利于西南
  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其來復吉者盖三往居四入于坤體二居其所而得其中是即所安也有安静之義故來復其所而安静有攸往夙吉者亦以九二得中能即所安有不久為煩擾之義故能早往早復而有功也
  卦變只是三往居四二得其中亦謂之卦變者盖二之得中是因三而得也蒙引說見蹇彖傳下
  乃得中蒙引有二說一說二居其中而得中是即所安之意故以釋无所往其來復之象一說九二得中能審時宜故能來復夙往而得吉二說不同今以解利西南蹇利西南往得中之例觀之從前說為是盖均有是義故其占如之也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
  解之道極而言之窮冬閉塞之時天氣不下交地氣不上騰其氣鬱結而不開舒既而天道下降地氣上騰天地之氣絪緼和暢于是乎舒解由是奮而為雷沛而為雨雷以動之雨以潤之而百果草木皆于是乎甲坼矣夫天地一解而功用至于如此解之時其大矣哉
  甲者生意含于中坼者生意達于外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震之象為雷坎之象為雨震坎合體是雷雨交作也雷雨交作雷以動之雨以潤之萬物之勾者萌甲者坼為解之象故其卦為解君子以之有過者赦之而不問有罪者宥之而從輕而民之鬱者舒困者通亦猶天地之解萬物也過是小過出于無心故赦之今詔書云盡行赦除是也罪是重罪者宥而從輕今之两京熱審差官審録有減等之恩是也
  初六无咎
  天下之難既散初六以柔在下則能安静而不生事以自疲上有九四正應則能主事足為吾仗以自安但見上善作而下善守政令無紛更之失斯民戴寧一之治何咎之有占者如是則无咎矣无咎是占象在占中
  象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
  天下之難既解初六與九四以剛柔相交際初之柔既足為彼之承順四之剛又足為此之倚仗彼此相承何事不濟故于義當得无咎也
  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貞吉
  卦凡四陰除六五一爻是君位其餘三陰便是三箇陰柔邪媚之小人故云三狐之象夫邪正不兩立邪媚不去則中直不得進九二當解之時而能解之則三箇邪媚俱去而正直之君子並進矣故其象為田獵而三狐得黄矢也然必己正而後可以正人自為邪行欲去小人之邪難矣故占者必所行合于道義之正而固守焉則一正可以服千邪然後邪媚可去而中直可得矣吉之道也
  蒙引曰貞吉二字是占田三狐得黄矢自是二之貞也占者能守其正則無不吉矣卜田固吉去邪媚亦吉也
  此爻本義既曰大抵卜田之吉占亦為去邪媚而得中直之象以卜田為先去邪媚為後曰大抵曰亦又皆未定之說難以命題今亦姑依本義為之說欲求一定之說未也
  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
  得道中不是得中直尚在得中直之前言九二去邪媚得中直能貞而吉者由其居下體之中得中道也已得中道然後己正而物可【缺】
  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六三陰柔居下之上則不中以陰居陽則不正以是而居下之上是無才德而竊據高位者也處非其位終必失之故其象為負且乘致寇至雖云得之以正而非詭道然其德不稱畢竟可羞故其占為貞吝避而可免此朱子教人之意也在三恐未必能然負且乘言肩負之人而且乘車也故大傳曰小人而乘君子之器
  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此夫子以義言之爻辭未有此意需九二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亦是此意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四與初相應初則以陰居陽四則以陽居陰而皆不得其位是其相應不以正者也但四陽初陰其類不同四終是善類初非其類也道不同是初固所當解而四亦庶幾其能解之矣故聖人戒之曰若能解去乎初則同德之朋至而相信矣此爻取義是不可曉初與四應則取其剛柔際而得無咎四與初應則為不善而能解之他卦初四相應亦未有為不善者此獨為不善何耶愚意四居近五乃大臣之位大臣之義無私交四位大臣與初相應而皆不正有私交之嫌故聖人因而致戒盖教人散私黨而上結于君者歟
  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
  蒙引曰未當位兼初與四所謂皆不得其位而相應者也故在四之陽當解初之陰
  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五當君位乃與三陰同類則蠱心志蔽主聰妨正害治無所不至奚可哉故占此爻之君子維能解而去之則社稷生靈之福也何吉如之然君子之解將何以驗之驗諸小人之退而己小人若退則吾能為解也若曰吾欲去小人而小人尚在側則實未嘗解也盖庸君世主固有外迫公議必欲去小人而内牽私愛姑飾辭以掩天下之耳目者故聖人如此立言其旨深矣
  六五本與三陰同類未必其能解也聖人為社稷生靈計故如此開導之爾九四解而拇意亦如此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言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為驗也象傳之意與爻辭同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之无不利
  上六以一陰居一卦之上是小人而居高位若隼之在高墉之上也王公得此必射而之則子孫黎民均蒙其利矣故曰无不利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小人妨政害治故謂之悖
  【兌下艮上】
  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
  下卦本乾上卦本坤今乾之上畫變陰坤之上畫變陽是損下卦上畫之陽益上卦上畫之隂也此是聖人名卦時看得有此象非真乾上畫陽變陰坤上畫陰變陽也
  損兌澤之深益艮山之高程傳有二義氣通上潤是一義深下以增高是一義澤在山下其氣上通潤及萬物百木固損兑澤之深益艮山之高也下深則上益高下面只管深去上面只管高起來亦損兌澤之深益艮山之高也
  損下益上以上下言損内益外以内外言剥民奉君之象總承上四句
  有孚信實也謂損其所當損而不妄也盖國家或不幸天災流行饑饉洊臻或兼之師旅之興取民常數之内有不足用其勢不得不于常數之外取諸民以自益是損所當損而不妄乃有孚也若非天災流行師旅之興或營作土木或窮兵黷武以致倉廪空虚乃于常數之外立名色以取諸民則不當損其損也妄非有孚也
  何謂損所當損后非民不食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上不足用義當取之于民民見上之不足義當供給之故為當損也損所當損而不妄則民知上之取于下也非得已咸樂供輸而事易濟故為大善之吉也若妄損于民民不樂輸嚴刑峻法以促之或生意外之變如呂秦驅民築阿房隨煬驅民伐遼不惟不足以濟事而反害事矣其得為元吉乎
  損所當損而不妄則揆之于理而無虧求之于心而無愧上無悖入之貨民無非上之心何咎之有若妄損于民揆之于理則有虧反之于心則有愧上有悖入之貨民有非上之心矣其能免咎乎
  損下本非常法權時用之則可守以為常法不可也損有孚而元吉无咎則不但權時可用雖常用之可也故曰可貞言可守以為常法也故國家不幸遇有此事則此法可用也
  損本拂人情之事行之未免傷民君德治道皆有所損本不利于有往也損有孚而元吉无咎則不傷民不累德不害治决然可行故曰利有攸往
  元吉要看得與利有攸往不相犯方是
  元吉无咎本于有孚可貞有攸往人本于元吉无咎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既言損下之道復言自損之道以終義盖既以乏用而損于民必當損已而儉于用不然則用于已也易竭取于民也不可繼若又從而取之所謂有孚者將轉為妄所謂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者俱不可得矣故言有孚須說到此其義始備言損而有孚故有四者之應矣然取之于民既非得已用之于已也又可已而不已殆非處損之道也當損之時將如何其為用哉雖二簋之薄亦可用以享焉夫祭祀宜豐不宜嗇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當損之時財用不充欲備物致豐以祭鬼神則不可得苟積其誠意則雖二簋之薄以致享鬼神鬼神鑒其誠而略其物亦從而享之矣夫祭祀猶在所損其他用費在所損也無疑矣若用度無節用之不繼不免復取諸民民財有限而已之用恒見其不充上下俱困而國非其國矣其可乎
  象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
  損下益上下損則上亦損故曰其道上行道者損之道也如此方道字說得去程傳小註蒙引俱作利歸于上說愚謂卦以損下取名所重不在于利人難以道為利故不用其說
  損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
  只添一而字而其義自明聖人之筆也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虚與時偕行
  夫子恐人泥二簋可用享之辭而失之固也故解之曰祭祀貴豐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何哉盖凡物皆有其時當損之時財用不足凡百用費皆當减省鬼神之祀亦從與殺焉是二簋之享應有其時爾非謂尋常皆可用也且以卦言之剛豈在所損柔豈在所益今而損剛益柔亦以其時爾又以造化人物言之其日消月蝕者損也日升月長者益也益之不已而至于極者盈也損之不已而至于盡者虚也損益盈虚一與時偕行爾時之未至不能先時之既至不能後皆不能于時而獨違也然則二簋之用享亦時焉而已使非其時寧可損乎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忿怒也懲治也人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故遇忿心之發須有以治之使其不發欲人欲也窒塞也欲生子心易熾而難止故遇人欲之發須有以塞之使其不流懲忿如止火窒欲如止水
  明道定性書曰第能于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朱子曰忘怒則公觀理則順此懲忿工夫
  窒欲工夫不過省察克治人心隱微之間動而未形之際天理固當發見人欲亦萌乎其間矣故于是加察焉但是人欲則窒塞之不使其充長大學中庸之謹獨者窒欲之事也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
  初九當損下益上之時上應六四之陰憫其陰柔之疾輟所為之事而速往以應之此其意急于濟君而不遑頋其私者也于義得矣故无咎然居下而益上上下之交尚淺而君上之事无窮在初濟君之志雖急亦當酌其淺深之宜以益之則其為有漸其言可入而其功易成若不量淺深相與之初盡舉其平生之所有者以益其君如漢賈誼見文帝就為之痛哭流涕舉平生所見盡以獻之不惟一時君父不能盡用向後亦無得說矣豈非不能酌損而無繼者乎此爻如廣文難繼及蒙引有限無窮之說則已事遄往似以利言如舊時卜式助邊之說以愚鄙見焉有臣下有財可助國而責其長久者其說不通亦不待辨矣如不以利言則下之力有限上之需無窮又說不去故愚為此說雖人之所未聞而于理有可通者因書之以俟知者評焉
  象曰己事遄往尚合志也
  上應六四其志與之相合也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
  九二在爻則為剛中在人事則為志在自守不肯妄進志在自守不肯妄進九二之貞也故占者利于守貞若征行則是變其所守而得凶矣夫自守而不妄進宜若無益于上矣然由是而啟時君尊德樂道之心止士大夫奔競之習其益于上也不少是弗損乃所以益之也桐江一絲繫漢九鼎清風高節披拂士習可當此爻之義
  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
  此解利貞自守而不妄進二之中也而二以是為志所以為利貞總是本義志在自守不肯妄進意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下體本乾乾三陽也上體本坤坤三陰也如此則所謂三則雜而亂不得為兩相與矣惟乾之一陽上往坤之一陰下來則初與二兩相與四與五兩相與三與上兩相與不至雜而亂矣初二四五以相比而相與也三與上九相去隔越以相應而相與也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二句緊緊相接說言三人行則損去一人一人既損去則得其友矣此純是象占者必當致一也
  此爻之辭兼舉六爻以三正是當損之爻乃卦之所以為損者故于此言之
  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
  只舉一人行而得其友兼舉之矣即本義雜而亂意三則疑所以必損一人也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六四隂柔无位是其疾也下應初九之陽剛則是箇賢者資之切磨箴規以自益而損其陰柔之疾以友輔仁從善克己之道也然救過之道當如救焚拯溺若因循怠惰終不能矯偏而歸之正必也晝而有為夜而計過孜孜汲汲敏速以為之則雖柔必強疾可去而有喜矣占者能如是則亦可以有喜而无咎
  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
  損其疾則其疾可瘳矣故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柔順堯之克讓舜之温恭文王之徽柔懿恭也虚中小心翼翼不自滿假文王望道如未見之心也以是而居尊位則履帝位而不疚凡有血氣莫不尊親者矣當損下益上之時或遇水旱凶荒或有兵革之事不得已取之于民將見民皆樂于供輸争出財以給供上之需惟恐上之不受雖欲違之有不可得而違者焉故其象為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或者衆無定主之辭言人人皆益之不知其所自來也六五如是大善之吉也占者有柔順虚中之君德亦當受天下之益而元吉矣
  本義既曰當損之時受天下之益便是惟正之供之外者蒙引以任土作貢為說恐未是盖若非柔順虚中之君正賦之供亦不可已故難從
  十朋之龜龜之直十朋也兩貝為朋十朋為二十貝朋直二百一十六十朋直二千一百六十古人有三寶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以龜為寶盖用之占卜也此名元龜天子所用又有公龜侯龜子龜等此諸侯以下用之也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六五元吉受天下之益者也所以然者由其行合于天自天祐之也盖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五之得人者天也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上九居卦之首受益之極始則損人以自益終則自損以益人盖報施之道也然居上而益下必損己之財以益人則天下之人欲得益者何限亦不能給矣惟夫弗損諸己而益之則其出無窮于人有濟可以塞益人之責而无咎也然弗損之益亦或有不正者如梁惠王所移特民間之粟漢桓帝令民鑄錢以賑饑宋王安石散青苗錢之類如是則雖云惠而不費然于民不見實惠君人之德所損亦多矣何由能吉故必講求善道必于己不損于民有濟而于君德無傷乃得吉而利有攸往如漢文帝當富庶之後屢下蠲租之詔我太祖既定天下以應天等府及山東河南各省頻年供給之勞屢蠲田租可以弗損之益而得其正者矣
  得臣无家謂人心歸服無遠近内外之限也以惠而不費故也惠而不費則其惠廣矣故有此效
  貞吉利有攸往與卦辭元吉利有攸往一般可以參看
  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只曰弗損益之一句下文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兼舉之矣如比九五泰九二象傳一例言弗損益之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則人君之志于是乎大得矣或以孟子其道大行無一夫不被其澤君子樂之為說似稍差
  【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損上卦初畫之陽益下卦初畫之隂重在損上益下上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重在下下上申言其損上益下實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謂其益之究于下无所不利也故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損上益下自上下下下益則上亦益矣故其卦為益蒙引曰損則上下通一損也益則上下通一益也要也要之關于上者為多
  當益之時无所不益又卦之九五六二皆得中正下震上巽皆木之象是以其占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利有攸往凡事之益也利涉大川一事之益也損上益下亦不是常事在上安得有許多財物可以益下故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俱泛說為是
  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以卦體釋卦名義損上卦初畫之陽益下卦初畫之陰在人事是損上以益下也損上以益下下之受益者感其惠而說无疆矣且其所以益下者實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是其澤无不周徧海隅蒼生罔弗丕冒也如是則其道大光矣下二句申上二句皆見其卦所以為益也
  損上益下看來與損上九一般皆在制民常產之外如山林川澤之利捐以予民蠲民田租之類不然說不得損上蒙引損上益下是人君薄于自奉專務富民意然薄于自奉只是不傷府庫之財而下之供自有惟正之常數分毫不得减少者安見得能益下而制民常產又不見自損故愚作制民常產外之說不為无見
  利有攸往中正有慶
  以卦體言卦之九五在上體之中以陽爻居陽位而得其正六二在下體之中以陰爻居陰位而得其正是中正也惟其中正故有為有行无往不利
  利涉大川木道乃行
  此卦之象下震之象為木上巽之象亦為木皆木道也是為舟楫之象故利涉大川
  益動而巽日進无疆
  動進為也巽入也動而巽是有所進為而潛心懇到以入之必當于理而後己如是則理為吾得日增月益而不可量矣故日進無疆
  巽順以入之也不順則不能入入則無不順者順以入乃巽也順不足言巽入字重
  日進无疆人事之益也
  天施地生其益无方
  以卦體言損上卦初畫之陽益下卦初畫之隂天之施也以下卦初畫之陰受上卦初畫之陽地之生也天施地生舉萬物而並育之其益无方也
  凡益之道與時偕行
  益動而巽時當得益也則日進无疆矣天施地生時當得益也則其益无方矣以此推之凡一切益道咸與時偕行大而造化小而人事凡時當得益者无不益也
  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尋常風多有无雷者雷多有无風者自有風雷相益之風雷不是雷之風也
  見善則遷未必有過也特見彼之善有勝于此則遷徙而從之爾有過則是有過失了直須更改也見善則遷是未甚善者徙而甚善也有過則改是有不善改而善也朱子語録曰遷善如滲淡之物要使之白改過如黑物要使之白用力自是不同
  遷善則可以盡天下之善有過能改則无過矣益于人者莫大于是速于遷善則過當益寡速于改過則善當益純而其交相助益亦猶風雷之交相益也
  初凡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
  此爻極難看若以受禄于君為受上之益則抱關撃柝皆有常職以食于上如何教人利用大作必是常禄之外有受上之賜若魏徵之受金甕受絹帛于太宗之類然大事亦必上之人付託之方可有為若无上之人付託則非其分之所當為亦豈能越分以有為意是以事關國家生民大利病者建白于上若漢賈治安策之類但其一見君父之初就為人痛哭流涕又舉其生平所為而盡陳之未免不量淺深之失以致絳灌之徒不悦而生讒謗其事遂為所阻是未能元吉故不免于有咎也
  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此是發明元吉无咎之意盖居下而任厚事已有越分之嫌而所作又不善其咎大矣故必其所大作者大善而吉然後其咎可免爾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于帝吉六二虚中不自滿假處下則卑以自牧而不矜高皆臣德之極其盛者也若禹之不矜不伐周公之公孫碩膚是已惟有是德故名位寵禄羣然而並至多福畢集百禄是遒有或益之十朋之龜之象然爻位皆陰而不足于陽剛恐不能固守故占者必固守其虚中處下之德而永貞焉則能受上益而吉矣然六二以下受上益者若在王者則上帝又在上王者又為下矣故王者占之若有虚中之德用之以享于帝則實受其福而吉也
  或者不知何人之辭言人皆得益之不知其所自來也
  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
  曰或益之十朋之龜是益之者衆不但十朋之龜曰十朋之龜是就中偶舉一件言也本義曰或者衆无定主之辭正是釋自外來之旨言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益之者衆莫可定主是何物是皆自意料之外而來也
  蒙引曰本義云或者衆无定主之辭盖帶十朋之龜而取象之辭爾若受上之益安得有許多人衆耶竊謂此說未得本義之旨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三陰柔則才弱不中正則德劣本不當得益然當益之時槩當得益而居下之上又立乎多凶多懼之地者以是故亦有以益之然以是才德而居是位故不益之以好事而益之以凶事盖雖益之而以凶事雖凶事而實益之也盖投之險阻艱難之中置之利害憂患之途使之勞筋苦骨困心衡慮于以動其心而忍其性成其德而逹其才也爻辭如此占者得之而受上凶事之益也則可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而无咎矣然此豈易能哉盖上之益我以凶事者責望之意有在也三之所以應上責望之意者當如何哉必也存諸心者至誠无妄而外之所行者皆合于中道則能動心忍性增益不能而不負上所以責望于吾之意而告公用圭矣益用凶事是象无咎是占有孚中行以下乃為之計也
  蒙引可看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固有言固守其本心之德盖秉之德乃人之所自有或不能不因物而遷益用凶事乃所以動心忍性固有其德也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
  以益下為心而合于中行其所以益下者合于中道也如是則真足以利民矣故告于公而公從之告公從上之人信之也利用為依遷國下之人信之也皆以益下中行故也
  四居大臣之位者也大臣能以益下為心則凡獻納陳謀于君為君者必諒其志在于為國為民而无不信從者矣雖用為依以遷國亦利也盖國者宗廟社稷之所在百官萬民之所居一欲改遷許多動摇其利害所關不少宜乎不可遷矣苟于民物有利則雖用之為依遷國民亦信之矣是无不利也盤庚遷殷以避水患太王遷邠以避狄人從之者如歸市矣何不利之有
  古者遷國必有所依如周秦漢依山河之險遷都關中是也亦有依大國者如晋鄭之依周邢之依晋是也
  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
  四告于公而公從之者由其志在于益下也夫苟其志在于益下則圖事揆策而君必用其言陳見悃誠而上必然其信未信而諫則人未免以為病已也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惠心上惠下之心也惠我德下以上之德為惠也上惠字死下惠字活而皆有孚焉上以誠感下亦以誠應也
  九五以陽剛中正居尊位而當益下之時是有誠實惠下之心也占者勿問而元吉可知矣盖下之人必誠實惠我之德也
  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程傳曰人君有至誠惠益天下之心其元吉不假言也故曰勿問之矣天下至誠懷吾德以為惠是其道大行人君之志得矣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
  陽性務進居益之極求益不已貪心無厭終必為人所賤故有莫益之或擊之之象求益不己正立心勿恒者故占者立心勿恒則凶即是莫益之或擊之也
  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
  求益不己豈特莫益之而已哉其莫益之者猶從其求益之偏辭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則又有擊之者矣豈但莫益之而已哉
  【乾下兑上】
  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决也决者必然之辭不止于去言去之决也以五陽之盛而去一陰之微决然是去之不遺餘力矣故曰决之而已以盛陽而去衰陰其必勝者勢也聖人繋辭拳拳于决之之道者理不可忽而不可恃也卦辭五句當作五項說
  揚于王庭正名其罪也原來君子之去小人必正名其罪者豈徒欲情真罪當使欲無辭而心服哉實欲暴揚其罪于天下使奸人無所掩其惡無所逃其罪爾如唐高祖伐隋煬後世猶恨不正其弑父之罪唐中宗去武后後世猶恨不正其革唐之罪是豈慮無以服其心哉正為罪大惡極無以暴揚于天下爾蘇軾作貶呂惠卿制詞曰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知首建青苖次行助商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法下及鷄豚【云 云】天下傳誦稱快正得揚于王庭之義决小人非衆力不克衆力非孚號不齊若陳平交歡周勃以誅諸呂狄仁傑密結五王以去二張得孚號之義也
  君子之防小人也常踈小人之謀君子也常巧彼罪雖著吾力雖齊若安然自肆以為無事而忘危懼之心未有不生意外之事者若諸呂得志陳平燕居深念陸賈直入坐而平不見陸生曰何念之深也平曰生揣我何念生曰足下極富貴無欲矣不過患諸呂爾平曰然因請教謀諸呂之事若陳平者可謂能有厲者矣五王既誅二張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誅產禄猶在去草不除根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爾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劉幽求謂桓彦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故不久而禍作是不知聖人有厲之義也邑是私邑告自邑告命自其私邑也自其私邑告命所以治私邑也故曰先治其私只是躬自治耳唐文宗與李訓鄭注謀誅宦官二人相挾朝多計議言無不從聲烜赫於是平生絲恩髪怨無不報者訓又出注于鳳翔其實俟既誅宦官并圖注其所為如此宜其不能誅宦官反自取滅亡也唐宦官曰南衙文臣贓動數十萬謂我曹亂天下不亦過乎是失自治之義無以服小人之心也漢張猛周堪蕭望之輩亦是如此
  不利即戎言當有深謀秘計不可專尚威武也夫五陽強盛之時威武其素有也若無深謀秘計而專尚威武以勝之則必不能勝而適足以取禍惟不專尚威武而有深沈之思若漢諸呂為患陳平燕居深念納陸賈之計而結歡平勃卒能誅諸呂而成安劉之功可謂得不利即戎之義矣利有攸往是許其决之也言有是五者則可以决矣盖以是决小人小人必無不去也
  曰夬决也剛决柔也
  分明是以卦體釋卦名義本義不言不知何故
  健而說决而和
  蒙引曰健而說以德言决而和以事言惟健而說則决而和矣言卦有健而說之德故見於人事决而和也然觀彖傳解易之例人事就在卦體德中無有就卦體德上體貼人事如此卦者依愚見健而說以卦德言而人事在其中决而和是贊美之辭决字指卦名和字通指健說盖健則有發強剛毅之氣而無逡巡畏縮之心其决也不失之不及說則有寛緩詳密之為而無忿躁急迫之病其决也不傷於過無過不及而得其中無所乖戾而得其和也周子曰和也者中節也即此和字意
  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
  以一小人加於衆君子之上匪德而據高位也故為小人之罪而當揚于王庭不知本義為何不取此義
  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
  其危乃光危者使平也解有厲意孚號帶言
  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
  謂尚威武乃困窮也故不利即戎
  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
  此卦五剛一柔剛復長去則柔盡去而為純乾矣此見小人有垂盡之勢攸往之所以利也
  象曰澤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則忌
  澤上于天豈有是理只是雨澤之氣積於上則下决為雨爾雨澤之氣上積於天其勢必下沛决之象也故其卦為夬施禄及於下猶澤上於天而潰决也此君子體易之事也若居其德惠而不流及於下則非潰决之意矣故忌
  本義未詳蒙引曰夫傳例無仄辭此卦之象辭有仄戒故曰未詳不然義至明也何未詳之有
  初九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
  壯于前趾兼當决之時居下任壯三意盖當决之時志鋭於决者趾在下而進動之物初居下當趾之處則有趾之象居下本欲上進又以陽居之則益鋭于進是為任壯也故為壯于前趾之象居下而壯于進勢既有所不足而事又有未善其不勝也宜矣君子之去小人事成則以為功不成則禍及身而國亦隨之適足以為過而已若杜喬李固之於漢李訓鄭注之於唐是也初之不勝不足哀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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