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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衍义 元 胡震

周易衍义 元 胡震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周易衍義       易類
  提要
  【臣】等謹案周易衍義十六卷元胡震撰震自署曰廬山深溪又題將仕佐郎南康路儒學致仕教授書前有自序作於大德乙巳蓋成宗九年也又有其子光大識語稱幾成書而下世後十年始克纂集成編則其書實成於光大之手矣書中於乾坤二卦卦辭下接彖傳繼以釋彖之文言次大象次爻詞下接小象繼以釋爻之文言又置雜卦於序卦之前序次頗為顛倒昔李過作西谿易說改乾坤二卦經文次第割裂文言分附卦爻胡一桂譏其混亂古今此書實同其病前後脱簡亦不一而足或傳寫者失其原次故錯紊若此歟其於經文訓詁大都皆舉史事以明之不免太涉泛濫非說經家謹嚴之體然議論尚為平正所引諸儒之解亦頗詳賅多可以備參考視言理而空談元妙言數而曼衍奇耦為差善焉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周易衍義原序
  易大傳曰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又曰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又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如是則易之為易聖人經世之書也亦聖人憂世之書也自其畫於伏羲辭於文王周公翼於孔子經四聖人手而易始備羲文周公之易雖依乎象數而實根乎義理之正孔子之易雖明乎義理而象數之妙亦在其中矣昔吴之季札聘魯見易象而喜曰周禮盡在魯矣當是時豈易書唯魯有之歟抑諸國皆有而吴未有歟宜其見之而喜也自火于秦六經之書唯易以卜筮存獨得為全書天之未喪斯文也豈非所以掲萬古人心之日月而開萬古人心之盲晦歟由漢以來以高遠探易者不察乎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往往求易於天地造化之外以淺近探易者不明乎五行隂陽之道消息盈虚之理往往論易於䜟緯術數之學是皆未明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妙道也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然易之一經實備乎六經之體存象辭則該乎詩之作賦正心術則貫乎書之精一防情偽則著乎禮樂之中和辨吉凶則著乎春秋之褒貶人君用之則君道盡人臣用之則臣道盡聖人用之則道教彰賢人用之則德業新庶人用之則悔尤亡象辭云乎哉爻辭云乎哉雖然易者崇陽抑隂之書尊乾而卑坤尊君而卑臣尊父而卑子尊夫而卑婦尊中國而賤外夷尊君子而賤小人三百八十四爻之義無非所以存天理正人心扶綱常而垂教於萬世也是則作易者其有憂患乎不然何以曰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愚生賦性愚魯識見庸陋少讀易於國正何先生子舉編修劉先生均堂長饒先生魯之門得於耳提面命之際悟於心領意會之表始知易之為易大之為天地幽之為鬼神明之為人物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脩齊治平之本皆不外乎此易也謹以平日父師之訓筆而輯之為成書附以程朱張楊先賢之確語有益於世教者名之曰周易衍義極知僭踰願就有道而正焉大德乙巳良月將仕佐郎南康路儒學致仕教授深溪胡震序
  先子生平嗜書貫穿經史暮年尤研心周易述為衍義幾成書而下世易簀之際呼光大前曰周易一經非特占筮之書可施而正心脩身齊家治國之道備焉予一生燈窻精勤在此一經身後汝其為我輯次補闕以成全書如遇當路者有知得以鋟梓行於世或者有補於脩已治人之君子而亦不負父師之訓予其可以瞑目九原矣切勿秘之光大無所肖似而先子棄背殆將十載甫克遂成先志纂集成編謹附書于卷首以俟當世先達肯為品題者

  周易衍義原序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一      元 胡震 撰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乾天道也君道也父道也聖人名卦不曰天而曰乾者伊川曰天者天之形體乾者天之性情又曰乾健也健而無息謂之乾剛健是天之本體不息是天之運用處說過乾字便包括了天之形體性情都在内天則物也乾則理也天則器也乾則道也舉其理則統其物舉其道則統其器名卦以乾所以見天道也元亨利貞乾之四德乾道主宰造化施生萬物四德其運用也有元之德為春之生有亨之德為夏之敷暢有利之德為秋之揫斂有貞之德為冬之閉固在五行為木火金水在卦為震離兌坎在物為生長收藏在人性為仁義禮智以終始言之周子曰元亨者實理之通繼之者善理之方出而付於物者也利貞者實理之復成之者性理之各得而藏於物者也四德之運用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下又起元循環無窮迭為四序此乾之所以為乾然天道有此四德而造化成君道有此四德而天下治父道有此四德而家政理横渠曰天下之理得元也會而通亨也說諸心利也一天下之動貞也乾卦其變則成坤其象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龍為馬為玉為金其占大亨而利於正也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此釋乾之元也元大也始也天德之元為品彚之權輿貫天德之始終萬物之類衆多矣資始於乾元而生之機始露天之形廣大矣總攝於乾元而昭昭之多萬古如一此乾之大以元而大也伊川曰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是也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此釋乾之亨也由元而亨一氣之升而為雲一氣之降而為雨隂陽之氣亨通而成膏澤故萬殊之物禀氣而成形質者皆流通融暢矣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此釋乾之利貞也變者自無而有陽之為也化者自有而無隂之為也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保謂常存合謂常和天道變化無所不利而萬物之禀賦各得其正而不失其冲和之理則向之生長者至此而成物物得其宜而無傷害也物物各保其正而無偏倚也惟其無不宜而無不正是為天德之利貞伊川曰天之道長久而不已者保合太和也石氏曰物之與人雖有正性正命何以得其利正須保全性命之理合於太和然後性命各得其道乃為利貞童溪曰保合太和謂絪緼之氣所以始萬物者至此而不離散也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此釋聖人之元亨也以上下定位言之謂之六位以陽氣變化言之謂之六龍聖人居天下之上措天下之安所以達天道於天下國家也大明乾道之終始則見潜見惕躍飛亢六位各以其時成其德聖人能明天道故奮然乘六龍以當天運不失其時所以行天道也所以當天運即用九也用潜龍而盡養晦之道用見龍而盡普施之道用惕龍而盡戒懼之道用躍龍而盡進止之道用飛龍而盡上治之道用亢龍而盡持盈之道此皆循天理之當然而行之耳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此釋聖人之利貞也聖人明天道而行諸己有以盡己之性推天道而措天下之安又有以盡人之性尊居人上表儀衆正由脩身而齊家則家人循乎天理而一家安由家而國則國人循乎天理而一國安由國而天下則億萬人循乎天理而天下安然盡已為天道之始而元亨所以成始盡人為君道之終而利貞所以成終此聖人之參配造化固如此伊川曰乾為萬物之祖君為萬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萬彚亨君道尊臨天下而四海從王者體天之道則萬國咸寧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前一節指理之所以然而言也後一節指事之所當然而言也元者仁也在造化為始物之理天地之大德曰生莫先於此在人心為公愛之理而萬善之理莫大於此是為善之長亨者禮也在造化為長物之理而品物豐美於時為夏在人心為文明之理而儀文粹美皆聚於此是為嘉之會利者義也在造化為遂物之理而無所妨害於時為秋在人心為宜之理而無所乖戾是為義之和貞者智也在造化為成物之理而生理各具於時為冬在人心為知之理而定見不移是為事之幹統而言之曰四德是為天命之性是為道之形體以君子而行乎元之德則自惻隱之心推而合天地萬物為一體仁之大也體仁體元也比而效之謂之體體法於乾之元而滿腔惻隱則仁道大而足以長人矣行乎亨之德則自辭遜之心推而為節文儀物之美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順上下皆美際會交通禮之合也行乎利之德則自羞惡之心推而至于耻一物之不利順物理而行之使各得其所欲義之宜也行乎智之德則自是非之心推而至於無一物之不知有定見有定守異議不足以傾之衆力不足以奪之知之正也豈非事之幹耶以情則著情之正以道則顯道之用君子行四德乃合於乾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前一節合四德為兩端而言也後一節以一德包四德而言也元亨者一氣之始乎物也利貞者萬物之各具其性情也元亨者陽動之屬元則必亨舉元而亨之理已具利貞者隂静之屬利不離正舉利而貞之理已該以四時則春夏屬陽而夏即春之餘秋冬屬隂而冬即秋之餘舉春秋而四時之綱舉矣伊川曰始則必亨不亨則息矣童溪曰始物者乾元也而亨物者亦乾元也利貞者性情也利得其正是性其情也夫乾始以嘉美之功利天下元之亨也乾以兼利之功利天下元之利也乾不言所利元之貞也故天有四時曰春夏秋冬而春生之氣無不貫性有四德曰仁義禮智而仁之理無不包情有四端曰惻隱羞惡辭遜是非而惻隱之心無不通四者之間生氣流行本無間斷美利之本始于乾元美利之功及於天下大而無方不可言其所以此元之所以包四德而統天也西溪曰見就元始中能以美利利天下則利字己在元字中至于利盡萬物而天道又歸於不言之中則正字又在元字中矣此又見元亨利貞功用之不分也故贊之曰大矣哉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大哉贊乾道之大也剛以體言健兼用言中者其行無過不及正者其利不偏不倚純者不雜于隂柔粹者不雜于邪惡精者至當歸一剛健中正純粹六者之德皆歸於精當乾之體也六爻揮旁通以盡夫事物之情乾之義也時乘六龍以當天運乾之用也雲行雨施隂陽溥暢天下和平乾之功也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天乾卦之象也凡重卦皆取重義乾獨不然者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健則見其一日一周天明日又一周天若重複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慾害其天德之剛則自強不息矣楊氏曰運行不窮之謂健進脩不息之謂強天行健健即誠也自強不息誠之者人之道也伊川曰乾道至大非聖人莫能體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己
  初九濳龍勿用
  聖人畫卦自下而上故以下爻為初初陽爻也龍陽物也龍以潜言謂陽氣在下而潜藏未可顯其用也此爻於律為黄鍾於歷為建子之月日月會於星紀而融熙之象未暢九健動於黄鍾而宣養之功未露此時而施用是冬行春令而當蟄者出豈所以為造化之正氣其言潜龍勿用聖人觀象而為之戒也石氏曰勿用非不為時用以時不當出不求用也此爻其變為乾之姤卦其象為潜龍其占則勿用也
  象曰潜龍勿用陽在下也文言曰潜龍勿用下也又曰潜龍勿用陽氣潜藏
  在下非獨處微亦陽方動而時未至也六畫之卦内卦為下外卦為上初則居内卦之下造化之間陽在下而急於施下是謂天地之房一國之間在下而專於自用是謂一國之房一家之間在下而專於自用是謂越長幼之倫冬華而雷為妖為灾人躁而狂為凶為殃故潜龍勿用以在下言之位之當然也陽氣在下而潜藏皆不可以施用也
  初九曰潜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潜龍也
  初九陽之微龍德之潜隱乃聖賢之在側陋是以君子弗用也以人事推之一以明守道之實一以明安時之義以在己言之充守道之心而不變於流俗存為已之心而不急於人知有用世之具人不知之而不以為愠有審時之明人或非之而不以為憤行其所可樂違其所可憂養之也浩然處之也泰然確乎其不可拔此龍德之守其在已者然也然聖人非潔身以避世待時而已非有心欲人之不知也不求知而已楊氏曰初九惟其以龍德而隱故以世從道不以道從世以實晦名不以實顯名其守不奪其聖不拔豈躁於用此潜龍之德也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潜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藴於身者為德見於事者為行成德之身固可以兼善天下德之未見則獨善其身可也實行之著固可以時行則行行之未成則時止而止可也豈必曰如長沮之避世楊氏之為我而後為潜哉我未見未著是以勿用之爾此龍德之順其在時也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龍者變化之物田者利養之地九二出潜離隱見於田則其德已著利見九五大德之君以行其道天下利見九二之大人以被其澤為天下之利也陸氏曰陽氣見於田則生植利乎民聖人見於世則教化漸於物白雲曰龍潜有必見之理聖學有必行之道舜相堯禹就舜皆利見九五之大人也人臣地道故曰在田人君天道故曰在天乾德以大為主故曰大人聖人法乾法其大而已此爻其變為乾之同人其象陽剛出潜居地上有見龍在田之象其占則利見大人也
  象曰見龍在田德施普也文言曰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又曰見龍在田時舍也
  二雖非君位然得君行道已有周普萬物之功如大舜之事堯而有施澤于民大禹之相舜而有東漸西被以道覺民而教化廣致君澤民而惠渥周澤及於物物所利見此龍德之著見而在下者也又曰時舍也時舍之義亦以其安所止而言之言必止於信行必止于正明德新民必止於至善為臣必止於敬為子必止于孝時有變而我之所止不容變此龍德之著隨時知止也又曰天下文明方其進而未見則文明之用不見及其見而不潜則文明之用已彰謂之文明在于已者明著之德粹然威儀之盛赫然令聞之彰蔚然達於化者禮樂彰而法度著百廢興而賢能舉教化行而風俗美如大明當空而愚庶皆見其清明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有君人之德無君人之心此乾九二大人盛德之事龍雖見矣在田而不在天德雖正中矣在下而不在上有君德無君位當此時既與物接處之當如何庸言必信庸行必謹邪念者人偽之私也則必閑之誠德者天理之公也則必存之此龍德之著於盡已也至于善化之流行而謙德之愈彰盛德之廣大而動化之愈妙此周文王有君人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其乾九二之謂乎西溪曰聖人之學與儒者佔畢之學異正心誠意便是治國平天下底事信謹之始便要善世不伐德博而化蓋君德權輿於此天理人慾不能兩存閑得一分人慾便存得一分天理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學聚問辨明善之事也寛居仁行誠身之事也聖人在下雖已顯而未得位則進德脩業而已衆善之輕重異用百行之操縱異施古今之時變異宜大而造化隂陽之機反而身心性情之德不可以一端求必博學以會通之義利之分公私之判是非之際善惡之介在於芒芴疑似之間必審問以精擇之寛以居之則識見静定而無躁迫之累規模宏遠而無淺近之私仁以行之則克己復禮而行之以公心出門如賓使民如祭而行之以敬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行之以恕寛以居之猶人之有安宅也仁以行之猶人之有正路也明善以為誠身之地誠身以充明善之功學問寛仁以成其著見之德而為天下之所利見九二其聖矣乎游氏曰乾之道不盡于九二故有學問坤之道盛于六二故不習无不利石氏曰其實九二聖人之德已成又學聚問辨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乾之六爻皆龍德也九三不言龍而曰君子者龍者明而神君子者神而明皆君德也九三以君人之德處下位之上未離於下而尊顯者也尊卑未定危莫大焉故曰厲厲者危也聖人戒以厲之未幾而許以无咎何也於此有道焉安其危則必危危其危則無危九三進德脩業終日力行參乾道而無息至夕猶惕若而自懼勤於德而懼于位則危者安矣何咎之有此正大舜玄德升聞時而九三雖不曰龍而曰乾乾龍乾象也九三之乾乾可謂動以天矣楊氏曰昔者蚩尤后羿莽卓數君在上而驕其下在下而憂其不為上驕則有懈心何德之勤憂則有覦心何位之懼故終亦必亡而已矣此爻其變則為乾之履卦其象則有惕懼之象其占則知戒懼自无咎也
  象曰終日乾乾反覆道也文言曰終日乾乾行事也又曰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九三終日乾乾豈曰役心於計謀功利之域其所謂道無非人倫日用常行之道其動也與道偕行其静也與道偕止曰反覆道者動息不離乎道也又曰行事也乃推體以達諸用而言也九三君子仁之實得於心則推而愛親慈幼仁民愛物皆仁之見於行事也義之實得於心則推而敬長從兄隨事制宜皆義之見於行事也吾心得禮智之實則推而行事有此禮智之用也事必有理專以行事言之蓋因居業以見進德之用也又曰與時偕行則見天時之自旦而暮自暮而旦今日一周明日又一周運行不已而君子行道之心亦與之為不已所以見九三之參天運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此一節明體用之學也得於心者謂之德成於事者謂之業三居下之上君德已著將何為哉進德脩業而已内積忠信所以進德擇言立誠所以居業進德者修業之始事知所至而至之如行者之赴家而必至於是故可與幾幾者動之微事之先見者也居業者進德之終事知所終而終之如行者之至家而不遷乎是故可與存義義者時措之宜也知至知終所以明德業之實致知擇善之事也至之終之所以充德業之實力行固執之事也明此道而居上則素乎上位何驕之有明此道而居下則素乎下位何憂之有其日夕乾乾惕【闕】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闕】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闕】
  象曰或躍在淵進无咎也文言曰或躍在淵自試也又曰或躍在淵乾道乃革
  【闕】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九四之量可而進或升或降本以道而卷舒非悖正而亂常也或行或止本以道而翕張非違衆而為私也德疑其未進唯欲及時而進德業疑其未脩唯欲及時而脩業居多懼之地而常疑德業之有虧則九四之去就隨時豈有私心存乎其間哉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以時位言之九四一爻上不在天不如五之多功也下不在田不如二之多譽也中不在人四居人位之上不如三之多凶也左酬右酢動則多懼四於此一言一行有所疑而知懼則言寡尤行寡悔可以无咎也然四之所以疑非曰疑虎於石而自蔽疑蛇於盃而自眩亦曰兢兢業業而唯恐失道爾四乘三陽而在五之下亦曰重剛京氏曰憂其所當憂而卒於無疑此三四之所以无咎也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九天德也龍君象也五天位也聖人乘時以登天位利見在下大德之臣與共成天下之事天下亦利見大德之君也堯以不得舜為已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此九五之君所以利見九二大臣也楊氏曰德而無位仲尼以之虚天下之望位而無德癸辛以之失天下之望德與位稱二帝三王以之慰天下之望當其在田天下猶利見之况今日飛而在天乎此爻其變為乾之大有其象剛健中正以居尊位有飛龍之象其占則利見大人也
  象曰飛龍在天大人造也文言曰飛龍在天上治也又曰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造者有所作為之謂古之創業者則曰肇造區夏復古則曰再造國家大人有盛德而居天位其造也立綱陳紀制禮作樂以維持斯世顯設治具宣德流化以轉移人心用賢使能偃武脩文以開啟太平其有造者如此所以為天下之利見也營宫室繕城郭作虚器其造作如此非大人之事也又曰上治也古之天下无龍德者不足以致善治无天位者不足以致善治九五有德有位可以致治故曰上治又曰乃位乎天德天德莫大於剛健中正九五則居中得正純乎剛健凡九五之位乎天位無非天德也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同則合異則離物之情也天地萬物同聲必相應同氣必相求水必流濕火必就燥雲必從龍風必從虎此天理不約而自符然物之類從一物親一物而已至于聖人者三才之宗主萬物之天地所謂出乎其類拔乎其萃故聖人一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日月星辰之屬皆親乎上而各順其軌本乎地者山川草木之屬皆親乎下而各適其性各從其類以歸乎聖人此衆人得其一偏而聖人得其大全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大人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之德亦大聖心之健順即天地之德也日月之明亦廣聖心之虚靈即日月之明也四時之先後不爽其序聖心之品節不差即一心之四時也鬼神之禍福無私聖心之是非不蔽即一心之鬼神也先天而天弗違意之所為理不外是如簫韶作而鳳凰儀風化行而麟趾應王道得而隂陽和天不違乎我也後天而奉天時理之所在心不咈是河出圖而八卦畫洛出書而九疇叙四時行而歷象頒我不違乎天也天且弗違人與鬼神囿乎天理之内者誰能違之乎夫子以配合言則合天地日月四時鬼神言之以先後言則專以天言之夫天專言之則道也舉天言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皆在其中矣楊氏曰體乾之人有君子有大人有聖人君子聖賢之達名大人上下之達名聖人性天之達名名則三道則一
  上九亢龍有悔
  九五者位之極中正者得時之極過此則亢上九至於亢極故有悔也有過則有悔唯聖人知進退存亡之道而無過則不至于悔也此爻其變為乾之夬其象居六陽之終陽剛之極有亢龍之象其占不知進退則有悔也
  象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文言曰亢龍有悔窮之災也又曰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天下之理未有盈而能久器盈則欹沼盈則溢月盈則虧日中則昃天地盈虚尚與時消息况人以盈而能久乎上九居无位之地有高亢之極是必驕奉而失道滿假而敗德况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豈有盈而能久乎此亢龍有悔以盈而不能久也又曰窮之災也謙虚者利禄之源驕盈者凶禍之本上九剛亢好盈窮之災也又曰與時偕極時變之極君子有以變而通之則不與之偕極故經綸以亨屯儉德以避難致命以處困皆聖人制變之道上九不能通變故與時偕極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六龍之首故曰貴曰高【闕】 非君故曰無位陽剛無隂故曰無民自四而下皆從九五故曰無輔如是而動其誰與我高貴鄉公是也童溪曰生殺予奪之權己擅於九五故曰貴而無位謳歌訟獄之心已歸于九五故曰高而無民同心同德之佐已從於九五故曰賢人在下位而無輔上九失道寡助動而有悔宜也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極之甚為亢至于亢者不知進退存亡得喪之理也聖人則知而處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于亢也人心之靈莫不有知知者人之神明燭萬理而應萬變者也人唯氣禀之拘物慾之蔽故於進退存亡得喪之别皆有以蔽其良知而昩昩於斯也上九之亢心體不明於天下事知其淺而不知其深於進退存亡皆失其正故有悔也使聖人而居上九之位則知窮則必變之道處之有其道矣故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申言之者所以深贊美聖人之能知亢也郭氏曰龍德莫善於惕莫不善於亢堯老而舜攝舜亦以命禹伊尹復正厥辟周公復子明辟君臣之間皆有是道故知進退存亡者其唯聖人乎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九為老陽七為少陽六十四卦陽爻一百九十二爻皆用九而不用七者老變而少不變乾之用九者處陽剛之道以陽居乾體純乎剛者也剛柔相濟則為中乃以純剛是過乎剛也見羣龍无首吉觀諸陽之義無為首則吉也以剛為天下先凶之道也
  象曰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文言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又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夫子既以乾為首又曰不可為首何也謂之首者以其為萬物之元不可為首者以其剛不可好先過亢也潘氏曰陽倡隂和天地之正也天德不可為首誰可為首乎貴在剛之能柔也又曰天下治也乾元用九元為四德之首九為陽剛之數以威猛功利貪暴而用其剛則其剛必至於暴天下以乾元而用剛則人慾不能區君道不可撓天下何憂不治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坤地道也臣道也母道也聖人名卦不曰地而曰坤者地則器也坤則道也舉坤而見地之道焉萬物資乾以始而有氣資坤以生而有形坤乾之對也四德同而貞體則異乾主乎健故四德莫盛於元亨坤主乎順故四德莫盛於利貞乾以剛固而為貞坤以柔順而為貞乾為馬以其健於行也若乾行而坤止則无以成化育之功故坤亦取諸馬牝馬柔順而健行能利正唯君子能體坤而行之若小人則入於邪而失其正隂從陽者也待陽倡而後和隂而先陽則為迷錯居後乃得其常隂待陽倡而和則得其所主利萬物則主於坤生成皆地之力也主便如母道主家一般主於内而致富家之吉也西南隂方從其類為得朋東北陽方離其類為喪朋安貞吉得其常則安安於常則貞是以吉也坤卦其變則為乾其象則為地為母為牝馬為牛其占利於安貞則吉也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乾稱大坤稱至至比大義差緩聖人於尊卑之變謹嚴如此隂不得以僭陽臣不得以陵君也大則无疆至則有極始者氣之元生者形之元萬物禀氣於乾受形於地乾以一而化坤以兩而神是物之稟氣而成形之始者皆坤之順承乎天也此坤之元所以配乎乾之元也乾之亨而溥物者所以沛而為雲雨之澤坤之厚而載物者所以承其雲雨之施故能合乎乾之无疆也坤其静也翕故曰含弘含言無所不容弘言無所不有其動也闢故曰光大光言無所不顯大言無所不被含弘德之器光大德之化坤宅萬物有含弘光大四德以輯寧泮渙其生也是以品物之流形者咸得以遂其亨此坤之亨所以配乎乾之亨也牝馬柔順而健行地之類也其行地无疆又有以配乎乾之健柔順利貞坤之德也君子之所行之此坤之利貞配乾之利貞也夫子於乾則曰君子行此四德於坤止曰柔順利貞不及於元亨何也舉坤德之盛而言也先迷失道後順得常以利言也隂先陽倡則迷失隂道此坤不可先乾臣不可先君隂後陽而和則得其常理此坤承乾臣承君也西南得朋至應地无疆以貞言也西南隂方從其西南之類得朋也東北陽方從其東北之類喪朋也離其類而從陽則能成生物之功終有吉慶也與類行者本也從於陽者用也隂體柔躁故從於陽則能安貞而吉應地道之无疆也石氏曰乾之六位皆陽故曰見羣龍又曰時乘六龍不嫌乎羣類也乾陽君子之道不厭盈君子盈朝乃大治也坤六爻皆隂卦之中並不說羣隂小人之道也小人進變為國家之害况乃容朋黨乎聖人嫌黨故曰喪朋終有慶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坤道至柔而其動則剛坤體至静而其德則方動剛故應乾不違德方故生物有常隂之道不倡而和故居後焉得而主利成萬物坤之常也含容萬類其化光大也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承天之施行不違時贊坤道之順也劉氏曰動而剛此釋元亨也静而方此釋利貞也後得主而有常此言利也含萬物而化光此言貞也以含萬物言之如果之有實而含生之仁糓之有實而含苗裔之本坤德之貞實理具足含藏萬物而藴化光之理也楊氏曰臣從君母從子妻從夫則治且安故隂盛陽微月壯日虧呂武專而漢唐傾懿裕彊而魏晉亡皆失先迷後得之義也又曰坤道以順而承乾臣道一於順可乎曰有臣道有臣節臣道一於順故欲柔欲静不順則為莽卓臣節病於順故欲剛欲方順則為張禹胡廣坤何以動而剛曰生必達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此以形體見性情也地者地之形體坤者地之性情曰地勢坤以象顯其理也天地之間持重載物其勢力无有厚於坤者君子法之法坤德之大使物物全其生法坤德之通使物物遂其生洞然八荒皆在我闥如地之容載也
  初六履霜堅氷至象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
  霜者隂之始凝堅氷者隂之極也履自其下而言之至要其終而言之也馴之為言順也坤之初六隂之始生也聖人防其將長而為之戒隂之始凝而為霜履霜則當知隂漸盛而至堅氷猶小人始雖甚微不可使長長則至于盛也小象謂馴致其道蓋不防之則習習則因循而至於盛也童溪曰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乾之初九一陽在下而曰潜龍勿用懼其傷也坤之初六一隂在下而曰履霜堅氷至防其長也懼其傷慶之也防其長忌之也此爻變則為坤之復卦其象隂生于下霜氷之象其占在謹微而防患
  文言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氷至蓋言順也
  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積而成家之所積也厚則福慶及於子孫所積不善則災殃流於後世至于弑逆之禍皆因積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然福積於一小善禍積於一小不善明者知其漸不可長小積成大辯之於早不使順長則天下之惡無由而成乃知霜氷之戒也霜而至於氷小惡而至於大皆事勢之順長也楊氏曰弑逆國家之大禍聖人不忍言臣子不忍聞探其初亦止於萌一小不善之心而積之也傳曰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莽卓之簒漢朱氏之覆唐商臣之大惡隋廣之元凶其初皆起于一念無君之心也故一小不善之心在下者能察之於已在上者能察之於人辯之早而勿使之漸長則國家之禍不作矣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為隂爻二為隂位以隂居隂得其正以位居二為得中柔順中正盡坤之美循理而行無所容偽隆殺厚薄各得其宜不揉而直不矩而方不恢而大六二其直方大三者之德而出於不習之自然焉往无不利在坤道則莫之為而為也在聖人則從容中道也劉氏曰直不期大而自極其大則德足以配天而地道之體光顯矣方不期大而自極其大則功足以配地而地道之用光顯矣程氏曰乾坤純體以位相應二坤之主故不取五應不以君道處五也此爻變則為坤之師卦其象柔順中正得坤道之全有直方之象其占則无不利也
  文言曰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自理言之直者理之本體无所偏倚是之謂正方者事之裁制無所轉移是之謂義此天理之所當然也君子之學主敬以守正則存之心者主一而無適整齊而嚴肅念慮之於内者必有以直之主義而度宜則舉措之有定則親疏之有定情輕重之有定分隨時制宜各得其所事物之應於外者有以方之敬以直内與義俱立義以方外與敬俱立此善既立衆善從之豈一節一行之孤立哉及其至也不思不勉不期直内而無往不直不期方外而無往不方動容周旋行之不疑直方大不習无不利而有以配天道之純矣程氏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了且如為孝須是知温凊定省之理如何然後能進孝道正者有静意敬者有活意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象曰含章可貞以時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三居下之上得位者也以隂居陽不得其正為臣之道當含晦其章美自守其正或非也設或從王事則不敢當其成唯奉職以終其事有善則歸之於君乃人臣之道也六三之含晦章美非曰苟且偷安而吝於攄忠也非曰緘默苟容而謹于固位也嘉謀嘉猷則曰唯我后之德大政大事則曰唯我后之命貞固以守待時而禮樂刑政不敢先王命而擅行是不敢成其始也及其奉王從事則邦國萬民自我而經紀之期必有終又何咎焉小象釋含章可貞而曰以時也義所當為以時而亦人臣攄忠之道也含而不為非盡忠也釋或從王事而曰知光大也唯其知之光大所以從王事而能无成有終也此爻其變為坤之謙卦其象以隂居陽不中不正而居下體之上有含章可貞无成有終之象其占則始无成而後有終也
  文言曰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為臣之道有大美而不能含藴者矜也藴大美而不從王事者吝也從王事而敢居其成功者驕也聖人於六三蓋三致意焉弗敢云者有懼心焉功成而能懼可以為臣矣禹之不矜不伐周公之不驕不吝得六三之義地道代天而成功則主于天也妻道亦然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四重隂不中居近君多懼之地无相得之義乃上下間隔之時也當此之時周密樞機藴藏智謀如括結囊口而不露乃得无咎不然則有害也然雖無舉動之憂虞亦无赫赫之聲名雖无言行之悔尤亦无昭昭之令聞小象謂慎不害也括囊即慎也无咎即不害也天下徒知毁之為害六四乃知譽之為害不其謹之至歟楊氏曰六五以臣居君位則僭也六四不幸而近之唯恐去之不速隱之不深此龔勝所以不任於王莽之朝而蔡邕所以失節於董卓之官也聖人嚴臣子之大分於六五則深戒之以居天下之禮於六四則力勸之以潔身之節隱之於六五而之于六四其防患深矣此爻其變為坤之豫卦其象重隂不中四五皆因有括囊之象其占當謹密以遠害也
  文言曰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盖言謹也
  四之上下皆隂既無天地隂陽交通之象切近五位又无君臣相得之義故為隔絶之象天地閉隔則萬物不遂君臣道絶則賢人隱遯四於隔絶之時括囊晦藏雖无令譽可得无咎盖言當謹自守也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坤雖臣道五實君位故為之戒云黄裳元吉黄中也裳下服元大而善也守中而居下則元吉謂守其分也夫中者天理之自然人事之當然也以其體則無偏無倚是為天命之性以其用則無過不及是為率性之道在五行為土在五常為信在五色為黄中為仁義禮智之樞紐天下之事合乎此則吉悖乎此則凶六居五位得其中矣隂而居中以之盡君道則能守中居上而得元吉以之盡臣道則能守中居下而得元吉小象釋之曰文在中者剛柔雜為文六柔也五剛也文在中謂有文德而居中也楊氏曰五君位也而坤臣道也坤之六爻皆順承乎乾元五之一君故坤六五聖人設黄裳之戒使之守中居下安人臣之分則大吉吾於乾坤見君臣之大分此爻其變則為坤之比卦其象中位順體有黄裳之象其占守其分則元吉也
  文言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於事業美之至也
  黄中通理中德之明于一心也正位居體中德之安於一身也六五以黄中之才而達乎大中之理正人臣之位而得人臣之體和順積中英華外推其效則中德之美出於中心暢于四支見面盎背而有以極一身之美中德之美于事業則致遠用大而有以極天下之美至如此則元吉之豈不在是乎楊氏曰通理者通于天地君臣上下之定理而不可易故正位居體而不敢僭也臣道之美孰大於是具三者之大美藴乎中暢於外達於四支而美其身必無驕主之色于事業而美其正必無專權之舉所以為美之至伊尹周公共伯和以之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隂從陽者也盛極則抗而爭六既極矣復進不止則必戰既戰則兩必皆傷陽傷則玄隂傷則黄也楊氏曰隂盛傷陽臣盛傷君趙高簒秦秦亡而高亦誅王莽簒漢漢微而莽亦敗為臣者其勿至於此為君者其勿使其臣至於此蓋上六之龍戰已兆於初六之履霜小人之可畏如此龍戰者以坤馬之僭龍而戰夫乾之貞龍也此爻其變為坤之剥卦其象六隂之極於陽均敵有龍戰于野之象其占亢極好勝則兩敗俱傷也
  文言曰隂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
  疑者均敵而無大小之差既均敵則必戰一家之内妻與夫均敵於是有反目之事如齊姜之與魯桓韋后之與中宗是也一國之内臣與君均敵於是有簒奪之禍如莽卓之於漢安史之於唐也天下之内中華與外夷均敵則有亂華之爭如犬戎之侵周劉石之亂晉也聖人别其理故其有无陽之心故稱龍以明其與陽戰也不曰馬與龍戰而曰龍戰者暴其有僭龍之罪也龍之類有血故稱血以明其傷也天道不可一日無陽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子故稱龍於盛隂之時存陽道也易於嫌疑之地聖人每致意焉
  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八為少隂六為老隂隂爻一百九十二不用八而用六者老變而少不變也故凡隂爻皆取用六夫隂既貞固不足則不能永終故用六之道利在盛大於終能大於終乃永貞也隂道柔而難常用六之道利在常永貞固又隂之用能永守臣道之貞斯可以為大臣而令終矣小象釋之曰以大終也陽大隂小大即陽剛之義也天下之理剛之不可无柔猶柔之不可無剛也以柔文剛則亨以剛文柔則利有攸往用六之利於常貞以其有陽剛之大德以終之也不然用柔而一於柔則流於巽懦委靡豈能永貞乎

  【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昩宜建侯而不寧
  物初萌未舒曰屯氣始交未暢曰屯世多難未泰曰屯聖人序屯於乾坤之後正以屯為物之始生屯為人道之始元亨利貞乾坤四德屯為人道之始亦有得於乾坤之四德也元亨利貞四德所以濟屯之時與濟屯之事濟屯之道雖存乎四德又當謹動作廣輔助其曰勿用有攸往非苟且偷安因循畏事而止於險也思難圖全審道德之當為而後為之也其曰利建侯者非合黨濟私爵土市恩以居於險也建侯樹蕃資經濟之材以大亨屯之德也屯有大亨之道止乎險則蹇動乎險中則亨動有亨之道也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以卦體言致屯之由乾文於坤一索得震剛柔始交也再索成坎坎險也剛柔始交而難生未能通暢則艱也動乎險中大亨貞此釋元亨利貞也屯難之世上下无常分貴賤无定位非正也屯難而後君君臣臣而天下治故曰大亨正言亨而後正也雷雨之動滿盈造化之氣動以正雷升雨降則萬物盈滿乎天地之間豈有不大亨乎君臣之動以正則屯難解而王澤下流矣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此總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而兼釋之謂屯之始亨天運造始雜亂冥晦之際宜慎動而不可妄作宜求輔而不可暇逸天之出物草昧而已其終之者六子也夫何為哉君之致治造端而已其終之者諸侯也夫何往哉天道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无為君雖付於諸侯尤當憂勤兢畏不忘險難故宜建侯而不寧聖人之深戒也此卦其變為火風鼎其象坎為雲為勞卦震為雷坤為冥昧其占有元亨利貞之德不宜妄動求賢自輔乃可濟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經者治而分之綸者比而合之坎在上為雲故雲雷屯坎在下為雨故雷雨作解雲而未雨所以為屯措之天下則為事業總之吾心則為經綸屯者結而未解者也君子觀此象當此時進經綸之才以濟屯元亨利貞以四德而經綸也勿用有攸往反覆審念固所以經綸也衆建諸侯求助亦所以經綸也屯何患不亨也楊氏曰天下無事庸人不庸人天下多難豪傑不豪傑君子當之豈可晏然自處乎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初九陽爻在下乃陽剛之才當屯難之世居下位者也未能便往濟屯故磐桓然初九雖居盤桓之中利以守正為宜則在上者建之為諸侯也固宜封建之法治天下之良法也以正人而居侯國則惟忠惟孝克儉克勤弘敷五典式和萬民一德以尊天子无非正也昔東周盛時微子之尹東夏以其有恪慎肅恭之正德蔡仲之侯東土以其有率德之正志君臣之分正畢公之保釐列于侯服者皆正人著于侯邦者皆正道此建侯之所以利也及周之衰趙韓之分晉王室不誅其失正而反侯之田和之簒齊王室不誅其失正而反侯之國家之勢日微生民之難日深此建侯之所以不利也嗚呼使後之君天下者得初九之居正而封建之生民之難其將免乎小象釋居貞則曰志行正居而不正則无德行而不正則无功初九之居貞有待而其志未嘗不欲行其正也釋利建侯則曰以貴下賤大得民初九成卦之主以一剛之貴下於隂柔之賤民心所以歸之也民心歸之者亦以其正志之孚於人心爾諸說有曰居貞則静不違勢建侯則動不違時皆以居貞建侯為初九自為之事不知居貞之利在初九正而宜建為侯者在初九而所以建之者則當時濟屯之君也若以初九遠君無位而有志者皆可利建侯之助而不居其職即孟子所謂不告于王而私與之爵禄者其可乎齊桓不請命于天王而擅專封之權此其所以為三王之罪人也夫子以貴下賤釋初九正謂初九之可侯爾非以初為復自建侯也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二以隂柔居屯之世雖與九五大君為正應然近於初九之剛隂乃陽所求柔者剛所陵不能奮然上進故屯難邅迴不進乘馬欲行又復下馬班布與馬異處矣然初九非為寇也乃求六二為婚媾爾六二居中守正不苟合於初如女子之正而不字至十年之久屯極必通妄求者去正應者合而字育矣君子守道不回亦猶是也程氏謂六二設匪逼於初九之寇難則往求於九五之婚媾亦一說也蓋男女者人倫之始三綱五常之本也夫婦之德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開萬世之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關雎始以明守禮之固窈窕淑女鐘鼓樂之關雎終以明成禮之美也乘彼垝垣以望復關谷風始以譏失正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隕谷風終以明見棄也女子當屯難之世唯憂其志行之不正不憂其婚姻之不時也昔太公避紂居於北海此不字之時也及遇文王為周輔佐其十年乃字乎四皓避秦居於商山此不字之時也一從惠帝作漢羽翼其十年乃字乎小象謂六二之難乘剛以二乘初九之剛也以十年乃字為反常者以上有正應久難必通終有以絶其妄求而反其常道之正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六三以隂居剛不中不正存震動之極性決躁妄動者也五應二而不應三上無應援將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引導惟有陷入于林莽之中君子見事之幾微不若舍而勿逐若貪進而往則徒自取窮吝而己天下有不可輕動之時則君子有不可輕動之心蓋功无幸成業无孤立我欲濟世安民矣上無濟世安民之援則不若待其時也我欲興利除害矣上无興利除害之援則不若藏其用也微子未嘗无興商之道上無應與是以為去商之行孟子未嘗无王齊之心上無應與是以有去齊之志郭林宗所以不仕於漢管幼安所以不仕於魏非無憂世之心也以无應則无功也小象以從禽釋即鹿无虞謂即鹿无虞人適以從禽獸而已以往吝釋君子舍之者謂其往則可吝而困窮不若見幾而舍去也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惟君子能之小人反是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六四柔順居正處近君之位其才隂柔不足以濟屯故進而復止乘馬班如也初九陽剛之賢與已相應正婚媾也若求此陽剛之賢往而共輔陽剛中正之君濟時之屯則吉而無不利蓋有處險之憂者當合濟險之助有濟險之助者斯成出險之功六四之時何如時哉以位則居近君之位以時則居濟屯之任以所處則入于坎窞之初天步多艱世塗險阻此其時也格天事業不能上達濟世學術不能上行此乘馬班如也然必求知者以效其謀而相與思濟求勇者以效其力而使之奮衛求仁者以宣其澤而使之兼撫庶幾豪傑合心同列贊謀何患於玷輔相之業世之居大臣之位恃一己之私見忽天下之公謀至于妬賢嫉能凶于而家害于而國觀屯之六四可以自警矣古者傅說之旁招俊乂蕭何之拔擢韓信諸葛亮之薦費攸其皆此道歟小象釋求而往曰明者知己不足求賢自輔而用往大臣可謂明也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君當屯難之世宜其撥亂反正沛然而有餘也然其施為有所不行德澤有所不下者以有君无臣也六四近君則弱六三近臣則又弱六二大臣則又弱唯初九一陽剛之賢則又遠而在下九五將欲有為誰與有為人君既膏澤不下於民則是威權不在已而欲驟正之求凶之道故小貞則吉大貞則凶小貞謂漸次正之也且人君宅九五之尊居兆民之上所以代天子民也天地萬物孰非吾體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一夫不被其澤則不足以盡君道九五之屯其膏豈非政柄下移權臣專國恩私黨與而君之澤不下流歟豈非侯蕃強大擅命虐民而君之澤不通於中國歟豈非寇讎割據境土蹙隘君之澤不通於四海歟夫既權綱去已姦雄得勢非一朝一夕之所能驟收驟去也姑惟正身脩德以立道德之威求賢用能以壯心腹之衛明綱常脩政刑以分強姦之黨隂消潜格正之以漸則可以福天下也故小貞吉若不量力不審勢不待時激烈奮厲正之以驟則適以禍天下也故大貞凶季氏秉政四世矣魯昭公欲大正之反以致野井之辱司馬昭弄權幾年矣高貴鄉公欲大正之反以速南闕之禍盤庚周宣脩德用賢復先王之政諸侯復朝以道馴致得小貞吉之義也然雖可小貞不可大貞唯屯時為然若以小貞為可安而无志於大貞則是後世偷安之政而天下之屯無時而可亨矣小象以施未光釋之者謂德施猶未光大所以為人君之屯然以未光推之則此時未光亦必有時而光也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窮否反泰極屯反亨屯之上六難之極也然非剛明之才何以亨屯難之極今上六以隂柔之質居坎險之極又无應援无才无助居則不安動無所之乘馬欲往復班如不進窮厄之甚至於泣血漣如顛沛如此其能久乎剛明者濟險之才應與者濟險之助无才无助不能出屯宜也其唐之僖昭歟小象以何可長也釋之窮厄甚矣
  周易衍義卷一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二      元 胡震 撰
  【坎下艮上】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有愚蒙有童蒙愚蒙者下民無知昏昧而未可遽化者也童蒙者童稚之初始生而蒙其本心虚靈知覺渾然而具足特純一而未爾屯者物之初非物之厄蒙者人之初非性之昧勾而未舒曰屯穉而未逹曰蒙故蒙有開逹之理得先覺者開發之蒙斯亨矣六五為蒙之主九二發蒙者也童蒙指五也我二自謂也五用二之道以發其蒙二當剛中自守待君至誠求己而後應之則能用其道匪我求童蒙乃童蒙求我也筮占决也初筮告謂至誠一意以求己則告之再三則瀆慢矣故不告也發蒙之道又利以貞正二雖剛中然居隂故宜有戒夫顓蒙有必通之理而發蒙者至正之道乾陽坤隂塞乎兩間此天地之氣也人物始生必得是氣然後有以為魂魄五臟百骸之身乾健坤順帥乎二氣此天地之理也人物始生必得是理然後有以為健順五常之性故得二五之精以為行者未有不得無極之真以為心者也彼物得形氣之偏固不能通乎性命之全體人得形氣之正者實能通乎性命之全而靈于物彼物不通乎性命之全其知覺運動固蠢然矣人能通乎性命之全其仁義禮智固粹然也所謂童稚始生而蒙特其天機之未發爾特其形氣之蔽爾所謂天命之性秉彛好德之良心固渾然而無虧也其蒙豈不可亨乎此顓蒙有必通之理但所以發蒙者則當有志正之道昔者成王之幼冲不曰予冲人未及知則曰予小子未有知此亦童稚之蒙也周公召公太公或為之保以保其身為之傅以傅之德為之師以導之教訓明孝仁禮義以導習之選天下有道術以衛翼之雖發蒙之道不一然皆使之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卒之繼文武之大統為持盈守成之主豈非發蒙以正之功歟彖曰山下有險謂艮山之下有坎之險深昩不明蒙之地也曰險而止者處險而止未知所出蒙之意也此合卦象與卦德而釋蒙也以時中釋蒙亨者蒙而亨善端之發也性情之發无有不善就其發處推之无非天理也言就亨行之无非時中之道也此時正如時雨之時也以志應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二剛明五柔暗暗者有資於明而其心志相應也以剛中釋初筮告者九二有剛中之德足以發其蒙也以瀆蒙釋瀆則不告者謂問者既瀆而告之則告者亦所以為瀆也告之必不能信受徒為煩瀆也其曰蒙以養正聖功者未發之謂蒙以純一未發之童蒙而養之以正道乃作聖之功此所以釋利貞也楊氏曰凡暗皆隂凡明皆陽暗必資明猶隂必資陽故蒙之六爻剛中而後能亨之剛過而後能擊之比陽而後能發之應陽而後吉遠陽則為吝不能上應於陽則行不順而无攸利焉此卦其變為蒙之革卦其象則艮為山為止坎為水為險艮乎震革以手持草筮之象其占則亨而利於正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坎水從山下而出者泉也山下出泉未有所之蒙之象也君子觀蒙之象以果行育德果行如泉之必逹育德如山之有養其次也有不可禦其積也有不可窮所以由蒙以入於聖也白雲曰蒙之為蒙可以逹材可以成已也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初六隂暗居下下民之蒙也爻言發蒙之道發下民之蒙當正儀表以刑斯人則羣蒙有所見而開發矣用是以往是之謂利若騰口說以瀆告施桎梏以強服則羣蒙厭聽苟免未必有所啟發也用是以往是之謂吝夫道德儀刑乃啟蒙之要道辭令行威非啟蒙之先務所謂利用刑人刑之為言發也正一家之法則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一家之蒙有所見而可以啟正一國之法則其儀不忒正是四國一國之蒙有所見而可以啟正天下之法則德教加于百姓廣愛刑于四海天下之蒙有所見而啟若夫不以正踐履端儀式任德教為本徒用口說以往則頰舌之煩人誰感之詔令之詳人誰聽之徒用桎梏以往則齊之以刑而蒙者无恥心警之以威而蒙者有遯心雖使苟免于刑罰僅足以禁其頑而已何以發其蒙乎用二道發蒙何往而不吝雖然以言示人以刑制人亦古人所不免但發蒙不以正法而以言語刑罰為先是廢本而逐末是以為吝小象云以正法者謂正其儀表法式以刑斯蒙人也其于用說桎梏以往不復釋辭者亦曰正法之外無復他道爾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刑人之義也程氏曰為政之始立法居先治蒙之初威之以刑所以說去其昏蒙之桎梏桎梏謂拘束也不去其昏蒙之桎梏則善教無由而入若專用刑以為治而不知教則治化不可得而成故以往則為吝此古人立法制刑乃所以為教也後之論刑者不復知教化在其中矣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九二居蒙之世有剛明之才與六五之君相應中德又同當發蒙之任者也羣蒙資之以為明頑而疾之已甚則亂順而拒之遷善者沮非所以治蒙也必廣其色含哀其昏愚則能發天下之蒙成治蒙之功諸爻皆隂故云婦婦者順而從我者也二能包納則克濟其君之事猶子能治其家也夫人臣之善无非人君之善人臣之能包蒙即君父包蒙之吉也人臣之能納蒙即君父納蒙之吉也一家之内有妻妾焉有子弟焉氣質之不齊豈能皆明哲而當其親之心哉為人子者率之以孝弟導之以友恭其蒙闇而無識者則從容而開發之蒙昩而克順者則嘉與而訓教之使一家之内蒙者皆明而不玷親庭義方之訓此子之所以事其父也天下之大有下愚焉有不肖焉其氣質之不齊豈能無昏迷以累吾君文明之化為之臣者奉君而施教承流而宣化羣蒙之未從則以不忿不疾而轉移之羣蒙之既從而康而色而翕受之若遠若近去昏入明而即成吾君治蒙之政此臣之所以事君也九二治蒙之專豈非成六五治蒙之道歟嗟夫此道之不明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者有之既入其苙又從而招之者有之胡不觀九二包納之道歟五品不遜斯民之蒙也而契之敷教則曰以寛咨寒咨暑斯民之蒙也君牙之敷典則曰式和曰寛曰和皆所以顯君父包納之量六五之童蒙有求于二而二匪求于五乃曰子克家何也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陳善閉邪而致君以堯格君以天如伊尹周公亦臣子分内事耳非功也小象以剛柔接釋子克家者剛柔之情相接故能行其剛中之道成發蒙之功楊氏曰二雖剛而在下五雖柔而在上君蒙而臣發之父蒙而子發之刑法所不施行唯包納乃克濟耳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六三以隂柔處蒙闇不中不正女之妄動者也正應在上不能遠從近見九二為羣蒙所歸得時之盛三捨其正應而從二是女之見金夫也女之從人當由正禮見人之多金說而從之不能保有其身也宜乎无所往而利是以君子勿取也夫臣之柔邪明主不接友之柔邪聖賢不接女之柔邪君子不接今夫君臣之交所以取人必正者誠以尊上帝而綏四方不可與柔邪共事也彼蒙而柔邪者知貪禄位而已爾知淫富貴而已爾意如失臣道而魯定公接之竟以貽魯君之辱馮道失臣節而五代用之適以貽八姓之羞為國家而接此柔邪蒙闇之流何所利乎朋友之交所以取友必端誠以明道德學忠孝不可與柔邪同門也彼蒙而柔邪者能便佞而已爾孺悲失禮孔子辭之而不見王驩貪寵孟子踈之而不與取友而交此柔邪之流于吾道何利乎夫婦之交所以擇正而受者誠以奉宗廟正人倫不可與柔邪共理也魯桓公取失身之女而終罹拉幹之禍衛宣公取失身之女而終成顛覆之辱况于見多金之夫不有躬可以從之者乎求内助而納此柔邪之婦于綱常何利焉聖人于六三其示人交際之道亦嚴矣小象以行不順也釋之女之如此其行邪僻不順于理不可取陳相下喬而入幽公孫曲學以阿世亦蒙六三歟雖然聖人于二示包蒙納婦之義于三示勿用取女何其寛嚴之不同也二之所以包納者以其知識未明聰明未發盖下愚之可矜者也三之所以拒之者以其淫巧而喪節貪婪而喻利盖下愚之不移者也昧其所適至於喪軀失德蒙不足以盡其意故此爻獨不言蒙乃見聖人不嫌於蒙而嫌於女也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蒙之時陽剛為發蒙者六四隂柔而最遠於剛乃愚蒙之人而不比近賢者无由得明矣故困於蒙為可羞吝也夫四之蒙如日本明而蒙之以雲翳如鏡本明而蒙之以塵埃倘得陽剛之訓廸明師之啟沃則去其蔽解其惑開其良能覺其正性奚至困於愚邪昔曾參亦魯矣親夫子以發其魯則終傳聖道奚至困於魯樂正子無知識矣親孟子以開其知識則好善優於天下奚至困於無知嗚呼世道之降楊氏蒙於為我墨氏蒙於兼愛申商蒙於惨刻老莊蒙於虚無貪夫蒙於功利俗儒蒙於記問其困蒙而吝者不知其幾人向使親有德師有道咨明哲於當時友聖賢於異世則本心之天豈至於終蒙邪小象以獨遠實釋之者陽為實隂為虚六四所乘者五之柔所承者三之柔皆非剛明之實實既相遠則離羣而索居孤陋而寡聞猶面牆而立其性分无從而明矣吁可鑒也楊氏曰窒於通之謂困嗇於從之謂吝吝疾者諱醫吝過者諱師四之困蒙而復吝於親賢所謂困而不學民斯下矣然則聖人真絶而不教乎是教也非絶也仲尼之於陽貨孺悲皆所不見疑絶也瞰亡取瑟是亦不屑之教誨使二子而改則困知與學知生知一也如吝何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六五以柔順居君位以人君秉彛中之德自居於童穉之蒙下學於九二剛中之賢則緝熙光明充其德性之良知其蒙去矣所以為童蒙之吉也昔者太甲之不明於德此童蒙也及其敬從伊尹之訓以圖厥終則有去蒙之吉成王幼冲而未有知此童蒙也及順周公之教而熙於光明則有去蒙之吉小象以順以巽釋六五之吉者正以順巽乎剛明之賢尊師重道之功其著矣雖然六五之自治其蒙豈特足以成已而已以之正家足以治一家之蒙以之正國足以治一國之蒙以之正天下足以治天下之蒙此又吉善之功用也
  上九撃蒙不利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上九居蒙之終當愚蒙已極之際蒙而為寇不可容也上九以剛明之德撃其蒙而禦之以彼之為寇者无所利而我之禦寇者無不利矣天下之蒙不同君子之治蒙亦不同童穉之蒙純一而未發者也君子則發之知蒙之長而可亨也下民之蒙愚賤而寡聞者也君子則包之知蒙之教而可亨也至於柔邪之蒙已極而無義已老而無恥為淫僻之女為便佞之士然其蒙能害其心而無能害人能自賊其行而无能賊天下君子亦不過踈遠擯棄之而已至於寇賊之蒙或蒙於凶暴而行亂於王室或蒙於凶惡而肆毒於下民或蒙於夷俗而奪攘於邊境狎侮五常怠棄三正昏迷不恭反道敗德其蒙如此可謂極矣其罪不容於不撃也今也上九有至剛之德剛明足以照其姦宄之蒙於是明五刑以撃之照其不孝不弟之蒙於是明八刑以撃之照其賊道朋誣之蒙於是明八成之法以撃之是故元惡失勢醜類伏誅而彼為寇者無所利矣威德昭明遠近懷畏而我之禦寇無不利矣昔者苗民為猾夏之寇帝舜撃之而加遠竄之刑三監為叛周之寇周公撃之而成東征之功獫狁為侵鎬之寇宣王擊之而著平夷之效事之得者不在苗三監獫狁而在舜周公與宣王矣擊蒙之功豈非聖明剛德之著見歟雖然聖人非不仁於至蒙之人也雷霆之威所以為發生之基雪霜之惨所以為温厚之本撃蒙之剛所以去一夫之昏暗而開萬世之文明其仁天下後世固有在也小象以上下順也釋之謂以剛德禦寇上下皆順天理而无悖也程氏曰九居上剛極而不中故戒不利為寇治人之蒙乃禦寇也肆為剛暴乃為寇也楊氏曰上者蒙之終故不化九者陽之窮故必擊蒙而不化至於為寇上之人不得已攻伐而捍禦之則上之辭順而天下之心亦順


  【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需者有所須而動有所待而發以二體言之乾之剛健上進而遇坎險未能進也故為需待之義以卦才言九五居尊位為需之主有剛健中正之德誠信充實於中中實有孚也有孚則其德光明而亨通得貞正而吉以此而需何所不濟雖大川之險亦克濟而無難故利涉大川自古之需時者不憂無出險之道需之有孚亦曰真實無妄之誠而已唯天下之至誠能盡其性盡人之性以盡物之性穿金石蹈水火何險難之不濟使仁之實充於中則自惻隐充之舉天地萬物盡囿於渾涵化育之内可以懷離散可以柔強禦光亨貞吉何險之不可濟使義之實充於中則自羞惡發之至於千條萬端皆囿於裁制調理之内可以制暴亂可以明便宜光亨貞吉何險之不可濟以言禮之實則足以扶植三綱秩序五典以言智之實則足以周知萬物明照四海光亨貞吉何有乎不濟之虞忠信誠慤不懼風波之惡四維誠張不興亡楫之嗟豈曰猶豫不决偷安苟且之為需也雖然既乾以剛健中正至誠无息而成生物之功聖人所以為需亦天而已耳故夫子釋需曰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乾唯剛故靜不可撓乾唯健故動不可禦靜則能忍以需險之衰動則能决以濟險之窮時行時止動與時偕天行也我何陷何窮之有世無剛健之才見險而不能忍者其能免於陷且窮乎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九五以剛實居中位乎天位則有位矣正中則有德矣以在天之位秉正中之德有德有位雖涉險阻往則有功也需道之至善也天位九五乘乾也正中兼二五而言也京民曰始於知險而待時中於出險而得位終於濟險而有功需之義畢矣楊氏曰需之義有二有需於人者有為人所需者需於人者初二三四上是也為人所需者九五是也此卦其變為火地晉卦其象雲上於天未成雨需待之象以剛遇險坎水居外涉川之象陽為實有孚之象其占能遠險而守常則利也
  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雲氣蒸而上升於天必待隂陽和洽然後成雨雲方上於天蓄膏澤而未降須也君子蓄其才德未施於用飲食以養其氣體宴樂以和其心志居易俟命一有所往則濟險之功實固有在矣序卦曰物穉不可不養故蒙後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白雲曰屯蒙之世天下所需在君君所需在賢飲食宴樂大亨以養聖賢使忠臣嘉賓得盡其心膏澤及於下民天下之需也九五之所需孰大於是
  初九需于郊利用恆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人所居為邑而邑外曰郊自邑而于郊則離所居而有行矣陽之為物剛健上進者也初九能需待於曠遠之郊不以犯難越常為行而以安常守分為用則无咎也盖待時者莫貴於遠險遠險者莫貴於守常需之為義不難於遠險而難於守常昔者夫子之韞玉待價未嘗无所需也當時有疑其奚不為政者有疑其懷寶迷邦者疑若浚恆而不通變聖人則謂當此之時无濟物之君无濟物之勢與其變動入於危邦居於亂國不若從容杏壇優游槐市之為安也初九之需于郊以其不犯險之道用之以不失恆之心需道之至善也初非曰安於小懷宴安之鴆可以為恆也小象曰未失常也以遠險為常亦必有濟險之道則可或從王事則又當以說以犯難為恆可也世之人假需之說以自文見義不為撫機不發則需又事之賊也楊氏曰宅於水而資舟備難者也宅於郊而馮河犯難者也無難而不安於守常若穆公伐鄭夫差伐齊其咎何如哉京口曰當需之時位卑而時未可進患難未切而越常以輕試是孟子所謂鄉鄰有鬭被髪纓冠而往救之則惑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
  坎為水水近則有沙沙雖近水亦平易之地也九二以陽剛之才居柔守中寛裕自處自險漸近雖未至於患害已小有言語之傷然終得其吉以二善處也夫疾行者傷顛從容者少患德量之廣怨謗之消也胷坎之狹災害之集也九二需于沙雖不若于郊之安亦不至于泥之廹量洪而心廣色怡而氣和无僥倖行險之志有優游不廹之用是以強暴縱有微忿我以無忿處之則強暴者化姦宄縱有微爭我以不爭代之則姦宄者消與天地同其量江海同其度小有言語之傷其何傷於天地江海乎使在我淺中狹量而執德不弘識見鄙猥而知識不明則利害之來眇若毫毛亦將急遽而不能處此寛大之德所以為處患難之道也小象以衍在中也釋需于沙其闡剛中之量以明濟險之本歟謂小有言而吉終者皆本於此歟昔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是言小有言之傷也聖門犯而不校道之興廢安之以命而吾道終無少貶其寛而終吉歟胡氏曰居遠近之間剛得其中以君子守其中正而不與小人苟合雖興譛謗之言終不能害於已以九二有寛衍之德而居中故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
  泥逼於水也九三剛健之極有進動之象坎險在外進而逼之寧不䧟于泥乎三之致寇至由已進而逼之然需之時需而後進也其義在相時而動使九三正而明能抑其剛健持之以敬慎而不輕動誰能敗哉夫一念之敬忽一身之安危係焉惕然而知戒則憂患消懵然而怠忽則險難熾今需之九三曠遠平易不如初之需于郊未臨深淵不如二之需于沙需而于泥譬諸人事其猶姦宄之欲相謀者已廹乎其身盗賊之欲相殘者已廹乎其外敵國外患之來攻擊者已臨乎四境君子以一身之微當事變之衝欲去憂危而趨安樂柔讎敵而歸臣僕豈有他道哉亦曰敬慎而已耳夫子以災在外發之而必以敬慎不敗為辭其示人以處災難之道明矣昔夫子遭宋桓之禍微服而過之遭萊夷之侮明禮義以却之皆敬慎不敗之道也曾子遇越寇而去之敬慎以全身也子思遇齊寇而守之敬慎以盡職也聖人處險之道其盡矣乎楊氏曰不敗於寇不若不致夫寇不致夫寇不若不逼夫寇三居健之極進之勇能不逼乎不然在外之災安能寇我楚非宋寇也襄公與楚爭覇而敗於泓宋致寇而不敬慎也晉非楚寇也莊王與晉爭鄭而勝於邲楚敬慎而晉否臧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六四重隂不中居多懼之地又居坎險之體是入於險而有所傷也故云需于血然柔順得正順以聽時終於出險而有所濟故云出自穴夫至順之道雖入于險終可出險也瞽瞍日有殺舜之志此舜需于血時也而終於出險亦曰克諧而豫之爾狄人日有侵邠之謀此太王需于血時也而終於出險亦曰去邠以避之爾昔者齊景公之出涕而女于吳順以處險也故險難可免息侯之興兵伐鄭不以順而處險也故險難愈深小象釋之以順以聽也一辭其示人以素患難之道歟然四之所謂順本温厚以為順非巽懦以為順本謙下以為順非屈辱以為順如曰順以濟險而為床下之巽為袴下之辱為巧言令色之恭是亦小人而已耳豈聖人之教哉楊氏曰出自穴者傷於陽而避陽聽命於陽也君子之於小人不可窮也三陽彚進一隂退避需之險於是濟矣為君子者勿窮小人可也王允既誅董卓而不宥傕汜光弼垂定河北而復圖思明皆不開小人順聽之門而起禍也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需之時陽彚而進隂引而退九五以陽剛居中得正位乎天位克盡其道險者平難者解天下治平矣此時何為哉涵養休息飲食以養其體守正以養其心與天下相安於無事而已不可移濟險之道為履平之道此需道之吉也爻辭貞吉者舉正而中道具也小象以中正釋之舉其全理而言也潘氏曰居天位之正中飲食宴樂以待同德之至其成涉川之功何如也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需以險在前上六居需之極處坎險之終是入于穴身離侵侮之難也下應九三之剛而九三下與二剛需極並進如三人不速之客而來悍然侵侮然上六以柔順而不拂羣剛之來恭敬以待之則我无競爭之志彼无侵陵之念終獲其吉也夫惟天下之至柔足以遇天下之至剛以剛敵剛剛不足用也人雖剛暴而恭遜之心本未嘗亡此之恭敬犯而不校則彼之剛暴釋然以消人雖強悍而謙遜之性本未嘗冺此之恭敬悦懌以接則彼之強悍恬然以化廉頗欲辱相如其天理蔽錮深矣而相如待之以退遜之恭則歡然請謝程普之陵侮周瑜其天性迷惑甚矣而周瑜容之以折節之敬則肅然起敬此皆和順之感人如此其深也鄭伯肉袒以事楚尚能下人而存鄭勾踐行成而事吳猶以卑辭而興越鄭越不足道也以君子持敬之心而施之於待人之際其誰曰不可小象以雖不當位未大失也釋此爻者謂柔順宜在下而居上不當其位然敬順待下剛不見陵終得其吉无失也孟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其上六之謂朱氏曰上六九三當位而應九二初九不當位而不應君子固有至於是邦而无上下之交者豈可以不速之客而不敬乎有所失人則失需之義卦四陽君子二隂小人於六四戒之以順聽於上六戒之以敬客君子得位則小人必得其所故為小人謀者如此

  【坎下乾上】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訟之道必有孚實中无其實乃是誣妄凶之道也訟者與人争訟而待决于人雖有實理當時亦窒塞而未通理既未通吉凶未可必故當惕畏訟以得中為吉終凶其事則凶也大人者剛明中正之人能决所訟故利見之訟非和平之事先當擇所安而處不可自陷于危險故不利涉大川夫訟非人事之得已也反之于已宜直而不宜曲質之于人宜明而不宜暗天覆地載汚垢兼包奚以争為父天母地性命一源奚以争為訟者人事之大不義也自夫氣禀不齊私立町畦善惡雜處是非角立此訟之不能無也然訟之所生其有不同天之仇而愛親之誠窒而未通歟其有不反兵之仇而友恭之誠窒而未通歟存于己者必懷惕懼之念必存大中之道乃得其吉也不是之思而矯誣浮辭輕忽躁妄以終極其訟凶之甚也人之有訟質成于上之人必其明哲足以辨是非察誠偽斯利見之虞芮争田之訟必欲見文王鼠牙雀角之誠偽必欲見召伯此皆利見大人也若伯州犂之輕重其手張湯之輕重其心是非不明邪正不别何利見焉嗟夫兵非聖人之所欲自世有暴亂然後不免有兵刑非聖人之得已也自世有姦邪然後不免于用刑訟非聖人之所貴自世有逆順之不明然後不免于有訟然辨訟之曲直聽訟之明暗亦在我審其取舍而已斯道之正豈可以争訟而離之乎夫子之釋訟曰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常解于相平而合于不相下險者狡而工于争健者強而利于争以卦德言乾剛居上以制其下坎險居下以伺其上以坎之險遇乾之剛訟之所由興又健而不險不生訟險而不健不能訟險而又健是以訟也以剛來得中釋有孚窒惕中吉者以卦變言也二隂二陽之卦各十有二皆自臨遯而來遯之二隂上往居三遯之三陽下來居二剛來得中也中居險中故有孚窒惕而得中焉此訟之吉也以不可成釋終凶者以卦體言也上九過剛居訟之極為終其訟之意以尚中正釋利見大人者九五剛健中正為聽訟之主訟者宜質厥成也以入于淵釋不利涉大川者以卦象言也以乾剛乘坎險險在下故有涉川之象凡訟者宜先晏處其身思出險之道不可自陷入深淵俗諺所謂必須存一條走路是也楊氏曰誠心無詐者必不訟窒隙而無仇者必不訟惕厲而懼刑戮者必不訟中和而不狠愎者必不訟如是則吉也潘氏曰不見大人而反涉川是與隂險小人謀之險愈深也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天體居上水行于下天道左旋水道右流皆違行而不相親訟不親也不親所以為訟君子觀象凡所作事必謀其始盖欲息訟端于作事之始不欲言訟事于失事之後也作事謀始期無訟也楊氏曰止訟在初而聽訟亦在初又曰訟心者祥訟人者殃作事謀始豈特訟為然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辨明也
  初六與四應九二間之此初六之所以訟也初六居險之初柔不當位无當訟之才故不永所事隂柔在下而二以剛乘之近而不相與故小有言然上有陽剛之正應辨理之明故終得其吉程氏曰在訟之義同位而相應相與者也故初與四為獲其辨明同位而不相得相訟者也故二與五為對敵訟之初六無終訟之凶則有止訟之善甚矣訟之不可興也戴天履地孰非同氣秉彞好德均有此生與我相角于勝負之場孰若相忘于道義之域與我相持于争競之際孰若相與于和順之中初六之不永所事棄細過而偕之大道釋小嫌而不介胷次此息訟之所以吉也昔虞芮一履文王之境善心油然而生遷善悔過萬世誦之雖使小傷而其終之吉固自若也夫子以訟不可長又曰其辨明聖人之不貴訟固如此世衰道微小而一家固有兄弟鬩牆而骨肉之争積代不醒大而一國固有曲直交責城池之争歷代相戕甚矣其愚也觀初六之義可以自訟矣楊氏曰初六九四訟之敵也六才弱而居下才弱者有暫忿而無遂心故雖訟而不永位下者敢于微愬而不敢于大訟故雖有言而小不永則易收小言則易釋所以終吉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无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二五相應之地而兩剛不相與相訟者也然五君也二臣也其可敵乎不克訟者義不克也知其義之不可退居而逋避以寡約自處則自无過眚三百戶邑之至小也若要強大是猶競也能无眚乎夫上下之分天冠地履之不可易也父有不直子無證父之理兄有不直弟無證兄之理上有不直下無訴上之理子而證父未問所證之事先有證父之曲弟而證兄未問所證之事先有證兄之曲下而訴上未問所訴之事先有訴上之曲父之于虢公元咺之于衛侯皆君臣也使虢公之譛父衛侯之訟元咺而父元咺知有避難守約之義雖使不伸猶曰免陵君之過也不是之思而有辭其如訟上之罪何上下之分本非較曲直之地逃難遁藏亦惟庶幾上人之宥其罪也聖人為九二謀盖亦分義之不可踰爾小象以歸逋竄釋不克訟退歸逋避罔敢有辭如是則无自下訟上之患以患至掇釋自下訟上夫微者不得于大者其在微者唯可以自責賤者不得于貴者其在賤者唯可以自咎若九二不能自訟以下訟上義乖勢曲禍患之至皆其自取夫何咎哉朱氏曰退歸而逋則其邑人三百戶得以无眚不然五來討二禍及邑人矣坤為戶三在大夫位為邑諸侯之卿當天子之大夫也食邑二百八十有八人三百舉全數也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禄者稱德而受食舊德謂處其素分而无求也六三居下之上在三公之位承乘皆剛无健之才以隂居陽質本隂柔與上九為應而四間之宜有訟也然三柔而明安其素分不失舊物堅固自守雖處危地終獲其吉但知從上之事而不居其成功此三之善也盖訟以能正為吉六三之不争莫善于動静之兩不争其静而止也則安其分守其素所履舊焉采食則食采食之舊而守其正舊焉家食則食家食之舊而守其正不越常而妄動不踰理以苟禄雖不幸處危懼之地固可必其有終之吉其動而行也從上之事有善則稱君而不敢有其善有勞則稱君而不敢有其勞以功而下人致恭以存位此從上不争之所以終吉也小象以從上吉釋食舊德者于以見守己之吉與從上之吉二者之兼備也嗟夫争訟逆德也人惟志不帥氣氣以役志則血氣之分不能不激而為争訟之由能持其志毋暴其氣則犯而不校有而若無争訟何從而生乎石氏曰九二以下訟上不能保其舊邑六三順以從上其食舊德也宜矣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四以陽剛居健體不得中正本為訟者也承五履三而應初九五君也義不克訟三居下而柔不與之訟初正應而順非從于訟者也四雖剛健无與對敵不克訟也乃克其剛健欲訟之心而與初相應復即就于命革其心平其氣變前之為而安于正理則吉也命正理也復而不變變而不安偽也夫極天下之不善者訟也極天下之至善亦訟也其訟人之心轉而為訟己之善則吉也同一目也用之視非禮則為惡用之視正禮則為善同一耳也用之聽淫聲則為惡用之聽雅樂則為善同一訟也用之訟人則為惡用之訟己則為善九四之不克訟而自訟者必能自反而仁自反而有禮自反而忠信復以反此天命之正理安以守此天命之正理使忿懥争競誣罔狡詐之念一毫不萌自訟之善其不在兹乎夫子以不失也釋之能復之即本然之天理曾未嘗喪也昔者鯀之方命子貢之不受命其初固未能無失也及其終也一則彝倫之斁一則天道之聞盖鯀之圯族唯知以訟人為心賜之何敢望猶有自訟之功也訟己訟人之得失其判于此乎
  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九五剛健中正之君聽天下之訟中而不過則上無淵魚之察正而无私則下无梗陽之賂直者伸枉者愧尚何訟之有畫衣冠而民不犯虚囹圄而不式可也此天下之大吉也古之聖人知天下之不能无訟也于是有大司寇之職焉凡諸侯之獄訟則以邦典定之卿大夫之獄訟則以邦法斷之庶民之獄訟以邦成弊之又有小司寇之職焉以五刑聽訟而訊其情以五聲聽訟而求其情以八辟而麗其法以三刺而斷其中又有士師察獄訟之辭以詔司寇有鄉士聽獄訟以察其辭有縣士各掌其名教而辨其獄訟有方士以掌邦家之獄訟有訝士以掌四方之獄訟所以詳于設官分職者亦曰欲聽之得其平爾故聽訟之際有所忿疾有所顧忌皆不得其平此九五之所以元吉而夫子釋之以中正者其得聽訟之大本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九以陽剛居上剛健之極又處訟之終極其訟者也倘或善訟而勝窮極不已至于受服命之賞是亦與人亢争而得其能保乎故終一朝而三見褫奪于人也不足敬也可知矣天下之事以非道而取之者偶然而成必忽然而敗泛然而蒙賞必俄然而蒙罰上九之以訟受服非讒譛忠良而蒙其榮【闕】

  【坎下坤上】
  師貞丈人吉无咎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闕】

  正而此正五也非衆正也彼之與皆不正此之與皆正衆正也八百諸侯三千臣心皆欲伐紂則伐紂非武王諸侯王皆欲擊楚之弑義帝者則擊楚非高帝武王高帝特因衆心之正用之以正彼之不正而已以此王天下孰能禦之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九二剛中之將得六五柔中之君應之則信任專興師險道而以順行則師有名犯險順人以毒寇仇所以吉且无咎朱氏曰凡藥攻疾謂之毒興師動衆不無傷財害物而民苦于征役施之天下至惨也然與民去害上應天時下恊民心毒之其實生之故民從之吉以義動也此卦其變為天火同人卦其象坤為土為衆為民坎為弓輪為血為盗為加憂有用師建國之象其占用師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戒占者亦必如是也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
  散漫而不一者水也師之象也翕受而無遺者地也君子之德也君子有翕受含弘之德平居暇日使民自然有尊君親上之心一旦有事孰不為吾用哉故容之畜之所以用之也或曰藏至險于大順伏師旅于民衆井田之法也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初師之始也故言出師之義及行師之道師出无名師行无制皆不以律也雖足以取勝猶凶道也故曰否臧凶言否則雖臧亦凶矣昔者太樸之既散強弱相持大者折絶天柱小者負固山谷上帝震怒下民請命于是黄帝受命順殺氣以作兵法文昌而命將佐命風后制為兵律其備物也天衡重列各四隅前後之衡各二隊風居四維故有圓陣地軸單列各三隊前後之衡各三隊雲居四角故有方陣天前後風合六十四是所謂正兵其制用也天地之前衡為虎翼風為蛇蟠而為圍繞之義天地之後衡為風龍雲為鳥翔而為突擊之義是所謂奇兵此結陣之法也昧乎此則有失律之凶其視聽之節二革二金則為天加一角音則為兼風而二革三金則專為風焉三革三金為地加一角音則為兼雲而三革二金則專為雲焉五革四金則為虎加一角音則為兼蛇而五革四金則專為蛇焉四革三金則為龍加一角音則為兼鳥而四革五金則專為鳥焉二角而全師東三角而全師南四角而全師西五角而全師北此所以一軍師之耳其旗法則天陣玄而地陣黄風陣青而雲陣白天之前衡上玄下赤天之後衡上玄下白地之前衡上黄下赤地之後衡上黄下青此所以一軍師之目此金鼔旌旗之法也昧乎此則有失律之凶其在周興則有太公六韜之法在漢則有黄石公三略之法在蜀則有武侯八陣之法若夫楚之亂次晋之争舟齊之轍亂吴之争舍皆无律之師也其能吉乎爻辭之言師出以律則不言吉而吉在其中言否臧凶不言失律而失律之義在其中夫子之以律失律之兩辭則一吉一凶之辨判然明矣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一卦五隂而一陽則一陽為之主九二以陽在下為衆隂所歸將帥之象也五居君位乃其正應居下而專制其事唯在師則可然為將之道恃專則失為下之道不專則無成功之理故得中道乃吉于義无咎然臣之有善皆出于吾君之善王三錫命寵任之專故得其兵權而有克勝之吉九二所以得中而吉且无咎何哉想其可守而守可攻而攻動静而時中也士卒之從命者必賞无吝不恭命者必罰无赦賞罰而時中也首惡必殱也有嘉折首醜類當宥也獲非其醜操縱而時中也是以有吉也决勝奏凱之相望其无咎也辱國喪師之无有然二之所以致此者是必時王倚任之專而然其一命曰好生惡殺實予本心興師動衆豈予得已蠢爾邦仇敢肆亂畧今予命汝總六師奉行天威以征有罪再命曰濟濟有衆其左不攻于左唯不恭命右不攻于右唯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唯不恭命汝尚欽予威令以整軍旅三命曰義師之舉本以救民非以長亂毋行不義毋殺不辜汝尚廣宣王澤以弔黎民如是則將師有吉者王命之而吉也將兵而无咎者王命之而无咎也論至于此則知南仲雖有伐獫狁之功南仲必曰非臣之力也王命南仲也召伯雖有于理之功召伯必曰非臣之力也王命召伯也若夫齊威山戎之師晋文城濮之師若足揚矣而君子不許之以義戰者以其无王命而擅興不得為吉且无咎也程氏曰世儒有論魯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以為周公能為人臣不能為之功則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禮樂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居周公之位則為周公之事由是位而能為者皆所當為也周公乃盡臣職耳子道亦然孟子曰事親若曾子可也未嘗以曾子之孝為有餘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豈曰過乎小象釋在師中吉則曰承天寵釋王三錫命則曰懷萬邦在師中吉以成功本于天子寵命也王三錫命以其承君命固能成威之之功而吉且无咎也先儒謂王三錫命褒其成功然褒功之命見于上六九二則合專以寵任言之
  六三師或輿尸凶象曰師或輿尸大无功也
  三居下卦之上以隂居陽才弱志剛九二為帥師之主三以隂柔居二之上是輿尸之象輿尸衆主也任將不專而衆以主之則莫相節制豈能成功凶敗宜矣甚矣兵權之不可不一也元戎受命董帥師徒百萬之衆望其旌麾聽其辭指以為進退倘統制不出于一號令不出于一則左牽右制兵卒無統其取凶敗必矣昔者知襄子帥韓魏之甲以攻趙而三家異謀智伯之首竟為趙氏之飲器蘇秦合六國之縱以伐秦而六國異心叩關之師竟為秦人之俘虜樂毅下齊七十餘城而參以騎刼則燕兵潰祖逖誓清中原而制之戴若思則河南失唐九節度之師不立主帥則雖李郭不免于敗北皆師之以輿尸而凶也以是知才不足以一兵權職不足以專兵權凶也夫子釋之以大无功是誠大无功矣文公曰才弱志剛而用兵必至輿尸而歸也
  六四師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左次退舍也師之進以強勇也六四以柔居隂而下無應非能進而克敵者也度不能進而完師以退舍愈于覆敗遠矣可以无咎若可進而退乃為咎也易之此義以示後世其仁深矣夫戰陣无勇君子固以為非孝而暴虎馮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師之六四聖人示以退舍者非謂欲人之偷安而不以死勤王事也以勢而言則政刑脩國本強器械備兵律練然後可以摧強敵者若猶未也不若退舍之可以无過以義而言必奉天討必弔黎民必禁暴亂然後可以敵王愾若猶未也邀功生事適以取辱不若退舍之可以无過趙盾之伐邾師乘八百勢非不可制辭既順則返斾亟退趙營平之討先零聲罪討叛義非不可而堅壁以守罷騎留屯諸葛亮之渭上雜耕羊叔子之兵不掩襲禹之班師振旅文王之退脩文德皆左次之義也若夫春秋紀兵其書次也有嘉其次者有譏其次者嘉之者謂其有整兵進戰之意譏之者謂其有緩師畏敵之意書公次于渭貶魯莊公之不能救紀也紀侯有婚姻之好齊襄為不同天之仇義師亟舉則恤難復仇禮也此時而次仇讎益肆是則咎之大者也書齊師次于聶北貶齊威之不能救邢也狄有猾夏之僭邢為諸侯之親義師一興則恤内禦外禮也此時而次外夷益熾是則咎之大者也後世視左次无咎之義其可不察義理事勢之所在乎小象以未失常釋之正謂可進則進可退則退師之常也陸氏曰左次示不欲殺楊氏曰高帝不至白登太宗不渡鴨緑悔于何有龜山曰兵凶器也先王以喪禮處之故上將軍居右則師以右為主師之常也退而左次本失常也知力不足退而左次故亦未為失常也又曰師一宿為舍再宿為信過信為次左次退舍而宿也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无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六五君位興師之主故言出師任將之道蠻夷寇賊為生民之害便如良田有禽以害民苗禽害稼宜田獵以取之寇害民宜奉辭以討之執言奉辭也明其罪以討之所謂明其為賊敵乃可服以是興師何咎之有六五柔于用人聖人又為之戒曰授將之道當以長子帥師指二也若以弟子衆主之則所謂雖正亦凶也人君用師辭義不可以不正而大義當本于一心將權不可以不重而大權當運于一已亡秦之際豪傑羣起勝廣起兵而問扶蘇之死是仗義也梁籍起兵而立楚後以從民望亦仗義也田儋起兵先歸反秦之曲于諸侯以建邦之胄諭豪傑吏民亦仗義也然皆隨起隨仆人望不孚不能止亂何也盖帝衷常性之說發于成湯則足信兆民發于姦雄則適以資笑其心與義二假義而行誰其信之此大義之不可不本于一心也周轍之東諸侯強大莒人之入向無駭之入極无王命而擅興師之權衛師入郕魯師伐邾无王命而擅專征之權卒之王室日卑征伐自諸侯出前乎平王不能誅其擅興之罪後乎桓王又無以制其擅興之僭春秋之世王綱不振太阿倒持豈正道邪此大權不可不總于一已也辭義正而出于方寸將權重而操于君上乃六五之吉也小象以中行釋長子謂九二之剛以中道而行也以使不當釋弟子者謂二與四之柔不當使之恐致凶敗曰使之一字則其責在君上也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上師之終也功之成也當功成治定之時大君行賞報功功之大者則開國之命用之為諸侯而為屏為翰功之次者則有承家之命用之為卿大夫而為羽為翼然此二時也世變方濟社稷方定豈可用小人以再召變故小人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此聖人之深慮遠戒也漢高祖滅楚之後列侯定次固能報矣乃以陳豨為相國故有趙代之變晋武平吳之後封侯增邑固能報矣乃使駿珧竊國柄故有不終之玷此小人之患是可以兵革既定而不知戒乎昔者周武王勝殷之後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同姓自魯而下凡幾國異姓自齊而下凡幾國報功之餘天下亦定然當時箕子之陳範則曰正人既富方穀召公之陳戒則曰所寶惟賢惟恐武王之禄非正人也朱氏曰行師之際貪愚皆在所使未必皆君子及其成功行賞君子使之開國承家小人賞之以金帛可也但不可使之有人民社稷光武中興臧宫馬武之徒奉朝請而已得此道也然寇鄧諸賢无尺寸之土亦過矣程氏曰小人易致驕盈况挾功乎漢之英彭所以亡也

  周易衍義卷二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三      元 胡震 撰
  【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
  比吉道也人之相比自為吉道原再也如原蠶廟之原原筮謂詳審而占决之元謂有君長之道永謂長久貞謂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比上必求此三者則无咎也人之不能自保其安寧上既有剛明中正之君可以親比正宜汲汲以求比若獨立自恃求比之志不速而後則雖夫亦凶夫指上六也以聖人而比天下莫急於審其德以天下而比聖人莫急於歸其德比之為義其建立萬邦懷附諸侯而君臣之相親其疆理土宇撫摩衆庶而君民之相親夫豈威武之所可服勢位之所可御當反觀内省推原占筮以審己德必有元善之德體仁長人可以无比之咎必有常永之德立不易方可以无比之咎必有貞正之德无偏无黨可以无比之咎聖人之修德如此而天下歸德猶或有貳心則是自棄於聖明之世而負固之罪將不免矣昔舜德致四夷之來享而苗民猶逆命此苗民之所以凶也湯德致氐羌之來享而葛伯猶違命此葛伯之所以凶也庶民從文王而密人猶拒命萬國朝禹而防風獨後能无凶乎或曰夫子言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則周公而比私今比卦又唯恐上下之不比何也曰比之義有二以小人之私心而言比固不如君子之周以聖人之公心而言比是亦君子之周耳上以三德而比下則容民有衆皆天理之公也下以一心而比上則好德尊王亦天理之公也是其為比即所以為周非世俗阿黨之比也彖曰比輔也下順從也九五以一陽為五隂之主能使羣下協輔而順從之此卦象也原筮元永貞以剛中也以九五之剛健中正又能全此三德以比天下也不寧方來上下應者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寧君不能獨立故保民以為安上下五隂來比九五得比上之道也後夫凶其道窮者上六隂柔居比之極有後夫之象此失比上之道也此道貴先故也南軒曰陽為夫隂為婦隂柔之人豈可捨剛而獨立文公曰後夫凶言九五既為衆隂所歸後面更添一箇陽來則必凶緣此交已固彼來已晚故凶也古人如袁紹劉馥劉繇劉備之事可見兩雄不並棲之義此卦其變火天大有其象水地相比坤為民為衆有建萬國親諸侯之象其占有元永貞三德可以无咎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地上有水非澤所鍾散而相親各有所比先王觀象以建立萬國所以比民也親撫諸侯所以比天下也易之有比春秋之書王其義一也治莫先於親比比莫大於封建聖人選建明德褒表親賢分之以土胙之以國使之各守其疆宇各撫其人民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以慶賀之禮親異姓之國朝宗覲遇會同而問視内外相比小大相維自上比下之道既盡自下比上之道亦不容外也建諸侯以比民而天子所親者諸侯這便是他比天下之道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終來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六比之始也相比之道以誠信為本比之始有此孚誠人自相親乃无咎也孚之為字鳥覆子之義謂其懷之於中而无偽缶質素之器又能充其誠如缶盈實其中而不假外飾則終能來有他之吉夫上帝降衷生民秉彛而是誠均具於人心實理具足實用流行而是誠貫通乎人事人之與已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吾心有此誠人心亦有此誠以誠比人則心心相應何有乎矯拂之情然有孚可以比人有孚而不克猶未為孚也其盡已之忠以實之信必如物之盈于缶中不假虚偽而无一毫之虧欠滿腔惻隱填胸真實則不惟今日之已比者信之外之未比者亦將來比而吉矣自此義之不明世之人固有巧言令色以求悦於人者脅肩諂笑以求合於人者卒之父子相詐而其家傾君臣相詐而其國危朋友相詐而其交踈匿怨友人情踈貌親而傷風敗教甚矣其不明初六之義也昔張忠定公守蜀威惠及民民皆信服公曰只是一箇信字白雲曰誠信感人有必應之道終使六二自内與之同比於五雖非正應而比其道賢於求應矣他吉本非我有之吉因人而得之者小象曰有他吉也始能有孚則終致有他之吉
  六二比之自内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二五為正應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擇才而用雖在乎上以身許國必由乎已自内謂由己也守已中正之道以待上之求乃得正而吉以臣比君當以正道六二之自内而比者非曰佩玉鳴珂垂紳搢笏之足以榮其身也非曰華屋雕軒赤帶金舄之足以榮其居也非曰勲鼎彛功著竹帛之足以隆其名也其待聘而往懷仁義以事君真欲安國家而定社稷也待禮而出抱忠信以正君真欲正綱常而明教化也豈肯曲學以阿世枉道以從人哉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孔孟三月無君則皇皇然必待禮至而後出者此也小象曰不自失也盖正而為君子則循禮而公于天下此道之全也失正而為小人則縱欲而私于一已此道之偏也不自失則窮不失義逹不離道豈非君子之正吉乎白雲曰比以五為主以二為應而主于内率天下而比王者其二乎二之比初非親比也欲與之同比於五是不失己道之正初他吉二自内之辭可明其義横渠曰立愛自親始人道之正故曰貞吉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三不中不正而承乘皆隂履非其正比之必匪其人其傷可知况上六以无道而凶六三又與之相應而相比亦非其人也大扺君子所比以道德相孚以仁義相接以正直相道以多聞相資學以明人倫忠以事君上乃比道之善也六三之比匪人必其反道敗德賊仁害義以奔競相高以便僻相親以貪濁相誘斁倫而无行欺君而无忌此其汚下也小象謂不亦傷乎何所傷也本心之義理有所傷也一身之踐履有所傷也交際之大道有所傷也吁所為如此亦可念也已可傷則悔吝不必言也嗟夫冉求一比季氏而聖徒攻樂正子一比子敖而古道乖揚雄一比王莽而大節喪向使求比之際擇其所從寧至是乎然則六三之過可改乎曰使其遷善改過以其比小人之心而比君子是以君子而已矣
  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比之九五陽剛中正賢也居尊位在上也六四以隂居隂得其正不内比於初絶其係應外比於五以正比賢以臣比君外比之所以吉也比有比君之位比有比君之道有其道而无其位則抱負之不伸事業之不遂君子不以為咎有其位而无其道則直諒不足以庇庶民君子深以為耻人臣之親比明君踐履相位秉鈞當軸此其時也論道經邦爕理隂陽亦此時也謀謨天朝无邪爾思君德未盛思以輔之紀綱未正思以正之野有遺賢思以招之朝有倖位思以退之生民未乂思以安之外夷未附思以來之教化未行刑罰未措則弘化以致之封建未立井田未復則審時以經之九門既開衆正咸在都俞吁咈魚水一堂相道既得天休至焉人心安焉兵刑措焉禮樂興焉夫如是則得正道之吉而无負於比君之位也小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所以明其上比九五之賢也四之正吉猶二之正吉二則居卦之中以應乎君故曰自内而比四居外卦之始故曰外比之然其所以得吉者二則柔順中正四則以柔居柔皆得正道而吉也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五居君位處中得正而為五隂之主天下之所願比也人君比天下之道當顯明其比道天下自然來比來者撫之固不煦然求比於物若田之三驅禽之去者從而不追來者則取之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皥然而莫之為之也邑人不誡言至公不私无遠近親踈之别邑者居邑易中所言邑皆同王者所都諸侯國中也誡期約也待物之一不期誡於居邑如是則吉也人君之比天下循理而公於天下則不求民而民必合縱欲而私於一已則雖求民而民心離比九五其顯比者必其待物以誠無事網羅之術及人以恕無事籠絡之志无黨无偏王道蕩蕩无反无側王道平平不違道干譽以誘民之來不嚴刑重法以防民之去來者安之不來者不強也順者取之不順者不責也由是天下之大皆不約而從邑人則尤其親近者也不俟詔令不待告誡以農則願耕於野以士則願立于朝以商則願藏於市以旅則願出於塗斯真如子弟之親父兄也此盖天下自然之理公道感應之效也小象謂位正中者陽剛居五中而且正故能以中正而顯明比道也曰舍逆從順失前禽也以來者為順去者為逆吾於順者取之逆者舍之故三驅而聽前禽之失也曰上使中也釋邑人不誡者在上之人以中正之道使之皆協于中故不誡而自比中正之德即書所謂皇建其有極錫厥庶民則民皆會其有極歸其有極也昔成湯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可見其顯比之意由其祝網之心驗其非求乎下民之意自亳邑而得天下萬邦則惟懷一德公道之應固如此後世齊威之伯相結以盟已非顯比之意而一鄭逃歸則伐之不聽其往宜可以一人心矣而葵邱之一會叛者九國則邑人不誡之吉何在焉伯圖之私又如此者昔馬援鄙公孫述之被堅執戟而懷光武之岸幘迎笑其亦顯比之道歟龜山曰居得尊位其比宜顯故制畿封國以為連屬建牧立監以相糾繩因時問以通好慶賀以展親所以比諸侯也域民之制至於屬婦同井而居同巷相從任之以九職係之以九兩所以比其民也此先王比天下之大經大法捨此而比苟道也
  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終也
  六居上比之終也首謂始也凡比之道其始善則其終善未有始不善而終善者上六隂柔居險之極其質柔而剛隂晦而蒙昩險陷而中深四隂皆從五而已獨後焉見之不早從之不先下則絶於四隂之類上則絶於一陽之君凶而无終必矣荀息受不正之托而比奚齊至於身死无名失之於始也一失其始萬事瓦解何有於終乎比之初六而曰終來有他吉是謂因始以要終比之上六而曰比之无首是謂因終以原始終始一致吾於此二爻見之小象謂无所終始不以道終復可保乎京口曰首者君之象也諸爻皆順五而上六獨逆之是不有其君也其凶可知楊氏曰君子之於時其從違豈一端而足光武興而馮衍不至棄而不為愚高祖興而堯君素不從死而不為凶豈可盡以比之上六咎之哉


  【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乾下巽上為小畜乾健上進之物為巽所止畜風之為物自動而自行安能止乾之進能止之者僅能巽順以柔之爾故曰小畜又一卦上下五陽唯六四隂柔得位五剛說而應之說則見畜矣一柔畜五剛小畜大臣畜君也亦為小畜雲者隂陽之氣陽倡而隂和二氣相交則相畜而成雨今雲之畜聚雖密而不成雨者自西郊故也東北陽方西南隂方自隂先倡故陽不和而不能成雨自我四自謂也小畜之卦以卦才論則有可亨之理卦才則剛與柔兼全此道之所以通也卦名則剛為柔所畜此道之所以塞也何謂亨内卦為乾乾者健也健則不屈於人欲不掩於柔暗可亨者一也外卦為巽巽者順也順則不流於矯亢不咈乎人情可亨者二也以二五皆剛中剛則无偏无黨中則无過无不及可亨者三也健而巽剛中而志行豈不亨歟何謂不亨以二體言乾以剛健而居巽下巽以柔順而居乾上以柔止剛能畜而不能固也以全體言五剛主於四之一柔一柔遇夫卦之五剛一隂柔止五剛能畜而不能制也以二象論乾為天而居下巽為風而居上風行天上有氣无質能畜而不能久也此小畜之不能成大猶西郊之雲不能成雨也天下之事隂陽之升降君臣之同道夫婦之相乘未有不亨者陽畜於隂君畜於臣夫乘於婦未有能亨小畜所以亨不亨其以此歟彖曰柔得位得中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六四得位而上下應一隂之小畜五陽之大曰健而巽論二卦之德也剛中而志行二五之體也此則以卦德卦體而原其所以亨也曰尚往也謂氣以上進不能降而成雨也曰施未行謂倡於隂方二氣不和功施之不行也此則因卦名以象其所以不亨也楊氏曰公孫弘能止武帝西南夷之役而不能止其匈奴之師李勣能守黎陽之師而不能守立武后之問此小畜之臣也法孝直若在必能止伐吳之舉魏徵若在必能止征遼之行此大畜之臣也人臣非有大力量如山之力其能囘人君如天之威乎朱氏曰六四志在畜君以往為尚畜君者好君也不得於君其能畜乎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聖人言此示臣強之戒西溪曰卦辭言不雨畜未成也上九言既雨畜道成也彖言施未行未成畜也言尚往不以未成畜而止也此卦其變為雷地豫卦其象巽為風乾為天以風畜天小畜之象互體兌為西西郊之象其占小亨而不能大亨也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風行天上剛為柔所畜小者畜也君子觀象以懿美其文德以柔畜剛固不可亨由君子用之未嘗不可亨舜之誕敷文德以柔而畜苗民之剛暴也文王之退修文教以柔而畜崇國之剛狠也宣王之矢其文德以柔而畜淮夷之剛亢也以吾之柔善止彼之剛惡是即小畜之卦名而善推所謂以弱制強柔制剛何不可之有故曰君子以懿文德君子欲止其君之不善而顧在我之德未能无不善是以不善止不善安能格君心之非其要在於懿文德焉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此爻明陽剛不受畜于隂柔之義小畜之卦一隂畜羣陽之時初九陽爻乾體陽在上之物又剛健之才志於上進獨於六四為應是失道也宜乎有咎然以九居初陽剛得正剛則明初九之失道未遠六四之畜勢未成尚可反而復於道復曰自道見道也者吾心之所自有本自浩然本自剛大反而求之自守其正不汚于便嬖不辱於側媚不入于邪黨則正道可亨行義彰而操履正事業成而悔尤无不特无咎又且吉也小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言由其道而復其義自吉而无咎也夫小畜之卦无與於復爻辭不言畜而言復何也以隂畜陽便有以隂剥陽之意隂雖剥陽而陽必復之理也昔者臯夔不見畜於四凶周公不見畜於管蔡其知進復之必以正道也歟
  九二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同道並進小人所不能止也盖君子之勝小人於同類並進見之苟以獨立之剛而欲勝用事之柔則勢之易屈吾道其孤矣九二以剛中之才與初九之正同欲上進牽連而復則聯步王庭皆戴仁抱義之端人結綬天朝皆學文脩行之正士衆正路開羣枉門杜六四隂柔之小人不能相畜其志得行動罔不吉小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謂牽復而同以中道正君德則上不負天子而不自失同以中道盡臣職則下不負所學而不自失此又推原九二所以牽復之理也不然植私黨結朋比不循大中之矩則又何貴於牽復哉舜之舉十六相傅說之旁招俊乂周公之藹藹王多吉士皆牽復之義也程氏曰二以陽居下體之中五以陽居上體之中皆以陽剛居中為六四隂爻所畜俱欲上復同患相憂二五同志故相牽連而復二陽並進隂不能勝則遂其復矣故吉也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重剛不中暱比六四隂柔為所係畜不能上進如車輿之脱去輪輻不能有行既身不能行道安能行於妻室暱于隂而反制于隂故夫妻反目反目者怒目相視不順其夫而反制之也夫行已者正家之本正室者行已之推也言忠信行篤敬尚可行於蠻貊况妻子乎九三以狎恩失道暱愛忘義綱常不正安望其家人必敬必戒无違夫子僮僮祈祈奉承祭祀婉婉聽從而守從一之貞乎此魯桓身不行道至貽文姜之辱晉獻身不行道至取驪姬之禍失道而反為妻所制其應如此其速也小象謂不能正室未有身能行道而不可正家者也後之鑒九三之失者其必行道如舜之釐降二女文王之刑于寡妻由脩身而齊家由齊家而治國由治國而平天下可以序求矣楊氏曰九三夫道也六四妻道也喪其夫之剛而暱於妻之柔其始相暱其終受制身之不正則不能正家非家罪也漢成帝嬖趙后而制於趙后始于舞掌之寵高宗嬖武后而制於武后始于聚麀之汚豈惟夫婦君臣亦然二世之於趙高明皇之於禄山是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以柔畜剛而免於傷懼誠之至也六四以一柔為五剛之主上畜九五下畜三陽若以力勝之宜其有傷懼也惟盡其孚誠以應之則可以感之矣故其傷害遠而危懼免如此可以无咎夫柔之畜剛而无過謂以柔善而止剛惡也柔之善為慈順為和易為寛厚柔善以畜君而内有誠志則可以格君心可以匡主過君心亦將信從之何有乎傷害憂懼之過柔善以畜衆而内有誠去則可以化強暴可以懷猛隘則衆亦將順從之何有乎傷害憂懼之過此所謂血去惕出而无咎也小象謂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六四於畜時居近君之位畜君者也至誠能使九五之志從則衆陽皆從之矣雖然以柔止剛止剛之不善則可止剛之善則不可魯平公欲見孟子而臧倉止之魏帝欲行古禮而羣臣止之是小人而止其君之善也賈誼欲定經制而絳灌止之陸贄論奏仁義而延齡止之此小人而止賢人之善也如是而為畜則傷害憂懼亦其所也尚得為无咎乎宋氏曰自古人臣得位上畜君下畜衆君子不如六四之有孚于上未有不如霍光之與魏相蕭望之卒見傷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六四之有孚无咎取其柔正止君欲之義也九五之有孚攣如取其剛中志行而不畜於小人也九五以剛中居尊位而五剛以類相從剛實居有孚之象五以孚誠得衆力之助故曰攣如謂牽攣相從也况小畜衆陽為隂所畜是君子為小人所困正人為邪人所危在下者必攀挽於上期于同進在上者必援引于下與之戮力富以其鄰非獨九五推己力以及人尤資在下之助以成其力夫如是下之陽剛得以共進上之陽剛有以協助隂柔安得而畜之也盖欲制小人必以誠而交君子誠不足以交君子如小人之牽制何魯平公誠不足以援孟子之助是以嬖人得以畜之漢元帝誠不足以厚蕭望之之力是以恭顯得以畜之豈小畜九五之正哉小象謂不獨富也此見九五能與衆同欲也陸氏曰九五親四委四畜物猶富以其鄰楊氏曰富善也五以陽剛中正之君而行巽順柔克之政故至誠一孚於上羣陽皆聽於下靡然為善而幡然不為不善堯舜行德而民不犯周人遜畔而民皆鬻此富以其鄰不獨富之義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此爻作兩節看一節言大用之大者其剛德盛一節言剛德之衰者其大用必虧上九之勸戒也大畜畜之大故極而散小畜畜之小故極而成乾之三陽上進而六四隂止之以隂畜陽故密雲不雨隂陽和則成雨上九居卦之上處畜之終從畜而止者也既雨和也既處止也隂之畜陽既和則止畜道成矣然上九之既雨既處其澤潤生民而處之以至安其道濟天下而處之以无為此其大用之達必有德以為之本也曰尚德載載者積之克也其陽剛巽順孚誠之德至此充滿和而達用而隂柔不得以制之小人不得以止之矣若夫以婦之德固守危道而有制夫子之悍以月之隂幾及望辰而有敵陽之亢此剛德之既衰則其用何以達乎殆見君子有所行而隂柔皆得以制其所行取凶之道也夫子釋之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言陽德之充而不為隂柔之所畜制此以其得者垂訓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言陽德之衰始為隂柔所疑敵此以失者垂訓也一善一惡判然兩途玩小畜之勸戒者要當使其德之積累而至于有成不當使隂疑於陽而不可行也程氏曰隂柔之畜陽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成由積累而至故曰尚德載載者積滿也可不戒乎故以柔制剛婦若貞固守此危厲之道也月幾望則與日敵隂敵陽則必消陽小人抗君子則必害君子故君子動則凶也君子安得不疑慮乎文公曰婦人所尚在於德之能載小畜雖是隂畜陽到極處和而為雨畢竟隂制陽不順婦若貞固守此危厲之道也然隂既盛而亢陽則君子亦不可以有行矣
  【兌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循正禮而行雖處世變不特无傷又且亨也履者禮也人之所履也又曰履者踐也藉也履物為踐履於物為藉又曰履不處也不處者行之義也以卦象言則天處上卦澤處下卦上下之分尊卑之義理之常也禮之本也以卦才言兑以隂柔履藉於乾剛之後兑以說順應乎乾而履藉之下順乎上隂承乎陽是天下之正理也亦為履所履如此至順至當雖履虎尾亦不見傷害以此履行其亨可知夫禮者人之所履也履此禮以正其身則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險陷不陷膚體不毁處危而安也履此禮以接乎物則燦然有文以相接歡然有恩以相愛強暴可化慢悖可消處危而安也有禮以應事則為冠昏喪祭為軍旅會同无亂紀之憂无反常之變履危而亨也有禮以盡倫則為君臣父子為夫婦長幼朋友无亂分之禍无犯上之虞雖履危而可亨也甚矣禮之不可廢也貴賤有等衣服有别以此坊民鄭伯猶叛王楚越猶僭王都城不過百雉家富不過百乘以此坊民季氏猶專魯三家猶分晉孰謂无禮而可以反危為安乎君子不與同姓同車與異姓同車不同服示民有嫌也以此坊民魯威猶且簒魯子突猶且簒鄭男女无媒不交无幣不相見示民有別也以此坊民靈公猶以夏姬而危其國共仲猶以哀姜而喪身孰謂无禮而可以轉危為安乎此履之為禮是誠不可須臾離也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此以卦體釋卦名而以卦德釋卦辭也曰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此以卦體贊卦名也九五以陽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為柔所病得履道之至善德盛而光明也夫禮根於人心當然之事也世變激於人事適然之遇也君子非禮勿動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豈曰假此以處世變而有預期之心亦曰天理之本然而吾當行之耳此卦其變為地山謙卦其象兑為虎兌位西乾位西北由西而北兌正履乾後以柔履剛為履虎尾之象其占和說以履剛強之後而有禮則得亨也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程氏曰上下之分明而後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後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時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稱其德終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稱德則君舉而進之士修其學學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預於已也農工商賈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以一後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乎尊榮農工商賈日志乎富侈億兆之心交鶩於利天下紛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亂難矣此由上下无定志也君子觀上天下澤尊卑有别之象而分辨上下使各當其分以定民之心志楊氏曰辨上下者非私其上也安其上也安其下也上下相安於綱常之中而不淪於禽獸者豈非此禮乎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循其性分之自然安其職分之當然而為所當為履道之善也何咎之有君子人歟樂天知命安土敦仁其所履者使其素富貴則位天地育萬物正權綱宣教化夫何咎使其素貧賤則蔬食飲水簞瓢陋巷不改其樂夫何咎素外夷則為子文之守節為箴尹之不棄君命夫何咎素患難則為比干之死諫微子之去國夫何咎初九之素履亦不過因其見在之位而行其所當行也昔者夫子為委吏則料量平為乘田則牧養蕃逹則行司寇之職窮則立洙泗之教凡皆隨其所寓安其見在而為所當為耳人惟不能自安其常則其進也乃貪躁而動求去夫貧賤耳非欲有為也一得其進驕溢必矣故往則有咎小象曰獨行願也謂專行其志願而一毫外物无所入其心此其所以素履而无咎也白雲曰素有先定于内之義素定于内則隨事之來往而應之又何咎焉程氏曰欲貴之心與行道之心交戰于中豈能安履其素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有寛裕之道則得隱逸之正九二以剛居柔在下卦之中寛裕得其中所履得坦然平易之道此乃幽隱之人正道故吉也世之誦幽人之德者盖曰貪利禄者其名濁遺聲勢者其神清慕功名者其志卑安貧賤者其節高若夫綿上之隱其怨形終南之隱其終汚而人不以正與之者為其不處之以和易而至於不能全其行也古之人如伊尹耕於莘野而樂堯舜之道顔子安於陋巷而不改簞瓢之樂此皆所履坦然而得正吉也使聖賢之踐履不得坦平之道則澗溪未必无忿激之聲林麓未必非幽縶之網其得正道之善也幾希矣九二之履道坦坦无躁進熱中之心无怨天尤人之態无僥倖悶世之情其不失隱逸之正宜也小象曰中不自失也謂其心廣體胖而不自亂也雖然耕莘之樂有堯舜君民之資陋巷之樂有四代禮樂之用履道坦坦其為幽人之正是特安位素定之一端耳顯而有為亦未有外此坦易之意而能得其中也程氏曰雖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靜安恬之人處之則能貞固而吉也楊氏曰履之得其道則有坦坦之安履之不得其道則有愬愬之懼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履之六三以一柔為五剛之主不中不正志於剛而體質柔柔則安能堅其所履如眇者之能視不足以明履道之正如跛者之能履不足以行履道之正明不足以燭此理行不足以循此理故其遇世變蹈危毁身如履虎尾而遭咥人之凶其居人上逞威召亂如武人為大君而有危亡之凶此六三失履正之義有履危之憂也昔者帝舜之興其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精則體察之深明道之事一則持守之固力行之事惟其有明而有行故雖履象弟欲殺之變而使之諧和履苗民逆命之際而使之來格何有乎履虎尾之凶其嗣帝位温恭允塞玄德升聞唯見其无為而治何有乎武人為大君之凶小象曰咥人之凶位不當也以剛居柔不當正位所以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才弱志剛強暴蹈危所以凶也文公曰武人隂象六三以一柔為成卦之主而統五剛有武人為大君之象或曰六三隂柔非武人之象不知陽主生隂主殺陽類多是寛和仁厚底人隂類多是勇敢強暴底人童溪曰九二以陽處隂其才剛明自處隂晦幽人也六三以陽履隂内隂暗而外剛武武人也楊氏曰彖與六三以一卦言也爻不與六三以一爻言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履患難而懷戒懼消患難之道也君子不能必天下之无危每患其无扶危之道履之九四以剛承陽處多懼之地履虎尾之象也想其履變故之衝丁艱難之會齒利而噬者與我程智勇爪剛而决者與我競勢力上劘帝闕或遭一人震怒之威下遇豪傑或遭羣雄反噬之變履危地如履虎尾患難之切孰有大於此者聖人曰愬愬終吉當此時是必以愬愬戒懼之心處之常恐其不仁不知則必仁必知庶幾其善終也常恐其不忠不孝則必忠必孝猶可以善終也常恐其不誠不信則必誠必信猶可以善終也小象曰志行也謂志在行而不處不敢自安也或曰履九四不中如六三不正如六三其履危地猶六三而三則凶四則吉何也三質柔而志剛又為五陽之主高亢自大剛武肆暴而不知戒懼者也四質剛而志柔无高亢之過无好上之心居多懼之地而有愬愬之志知戒懼而吉者也然則危地之履其一吉一凶在於謹與不謹之間耳西溪曰畏懼乃所以行其志也
  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剛决之過非可安之道也履至尊之位固患於不剛尤患於過剛不剛則為巽懦為不斷故漢以元帝之優柔而削唐以文宗之姑息而微不剛之弊其患有不可勝言者不剛固不可過剛尤不可秦皇振長策以御宇内非不剛也而變起於閭左漢武窮兵武以攘四夷非不剛也而耗聞於海内過剛之患亦有不可勝言者古之聖人温厚之意隱然於嚴肅之内仁義之道渾然於法制之中夫如是可以正國體安民生壽國脉而成長治久安之基也履之九五曰夬履者必其強明自任專事威武萬鈞之勢无不摧壓此夬决為履也人君而所履如此其強愎拒諫者士類踈而其國危其法令酷民者人心失而其國危其兵革召亂者外患激而其國危雖正猶厲况不正乎小象曰位正當也謂正當其尊位失於有恃而至於夬履貞厲也雖然彖辭曰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指九五也爻辭曰夬履貞厲亦九五也何一言其善一言其不善聖人之言若是相戾耶曰聖人作易或取其善以為勸或取其不善以為戒固不同也一僖公也在春秋則書其㓕項書其取濟西田書其卜郊不從以貶其惡於詩則又取駉詩有駜泮宮之頌以著其善聖人之立教使人法其善愍其惡卦辭之取何以異是文公曰夬决也夬履是做得忒快雖履底也危厲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上處履之終於終而視其所履行以考其善惡禍福若其動容周旋无虧則元吉矣夫背天不祥晉侯之禍棄德不祥鄭人所憂善則福淫則禍禍福之機本无爽不祥之大離於責善君子知其非父子之道不祥之實基於蔽賢君子知其非君臣之福履之上九其吉慶之成豈不自祥善中來歟吾嘗聞之損人自益身之不祥也視所履足以正身則其善有以自考矣棄老取幼家之不祥也視所履足以正家則其善有以自考矣舍賢而任不肖國之不祥也而履道之成則足以善其國焉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也而履道之成則足以善其俗焉聖人伏匿暴者擅權天下之不祥也而履道之成則足以兼善天下焉善者福之基福者善之致一身有祥善之美則周旋之頃孰非元吉有至善之德必有至善之福也抑履道之祥不必以休徵為祥當以體德為祥不必以美瑞為祥當以美行為祥小象曰大有慶也大者以言其元也慶者以言其吉也吉慶本於所履之祥故无復贅辭也後世不明乎此求祥於所見或以芝草奇木為祥或以麟鳳甘露為祥所求愈切所應愈邈孰知元吉之祥不出於踐履之外哉兼山曰視履猶洪範之五事也考祥猶念用庶徵其旋元吉猶嚮用五福也

  【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來吉亨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泰通也小謂坤隂往往之於外卦大謂乾陽來來居於内卦泰卦小往大來之義有二一以隂陽之升降言則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无一以隂陽之盛衰言則可以相无而不可相有以升降言則大而乾陽之氣來交乎坤小而坤隂之氣往交乎乾由是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萬物資生乃順承天陽變隂合所以為天地之泰參之人事君尊如天來接臣下則主勢之降謙光穆然清問之逮玉音温然臣卑如地往應君上則嘉猷嘉謀得以上達正學正行得以上聞元首股肱心體相貫所以為朝廷之泰由是共正綱常共維政化吉而且亨宜也以盛衰言則大而陽剛之温厚來主於内而日長小而隂柔之嚴凝往之於外而日消以月令則為正陽盛隂衰於建寅之月也以盛德則在木陽盛隂衰於生旺之辰以四時則為春陽得以專發育而隂不得以專肅殺此陽進隂退所以為天地之泰參之人事陽主生君子之類也隂主殺小人之類也君子從其大體來居於内得君行道則如鳳凰之出世如麒麟之呈祥小人從其小體往居於外處困失勢則如蟣蝨之去衣如羸豕之遇柅正道於是而獨行邪說於是而不作如之何不吉且亨是為天下之泰楊氏曰泰其古之極治歟非一聖人之力至是而後有就也乾坤天地之太初屯蒙人物之太初有物此有養故需以養之養者生之原亦爭之端爭一生焉小者訟大者戰師以除其惡比以附其善畜以生聚履以辨治而後至於泰豈一手一足之力哉泰之後為否何泰難就而否易致无他隂陽邪正内外消長而已進君子退小人保泰之道也或曰君子處之於朝廷之内小人處之於王畿之外參而用之御而化之則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皆化而歸於正天下之泰也彖曰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此因隂陽之合以明君臣之合所以以卦象釋小往大來而君臣之合所以為吉亨又曰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此因隂陽之分以明正邪之分所以以卦體卦德而釋小往大來也而正邪之分亦所以為吉亨嗟夫通君臣辨邪正泰之所以為泰也而任其責者則泰之君也此卦其變為否卦其象則天地交泰其占則吉亨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天地交而隂陽和則萬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體天地通泰之象以裁成天地之道五典五禮天地之道也君后則裁制成其施為之方天秩有典自我五典五敦哉天序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此裁成也且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聖人為制下許多禮教倫序只此便是裁成處至大至小之事皆有春生秋殺高黍下稻天地之宜也聖人制為耒耜網罟舟楫宮室使民東作西成之有其序夏葛冬裘之適其體此輔相天地之宜也天地之道以氣形全體言天地之宜以時勢所適言裁成者因其全體而裁制其節使不過輔相者隨其所宜而贊助其所不及則裁成輔相皆所以左右斯民也人者天地之心人極立則天地之極亦立矣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茅上剛下柔而潔白君子之象也至潔而其用至重茹根也彚類也初九以陽爻居下是有剛明之才而在下位也時之否則君子退而窮處時既泰則君子志在上進合同道之才以遂行道之志喻之以拔茅連茹者非曰植黨與私疇類志在相先也有格君之道德有勵俗之節操有華國之文章有禦侮之謀略者皆與之聨事合治如茅之根拔其一則牽連而起必能致君澤民開啓太平致泰道之極其吉固宜也昔者傅說之旁招俊又子文之同升諸公得拔茅連茹之意居州之獨居王所不足以為善文仲之不立下惠未免於竊位若此者是蔽賢也是嫉能也孤立寡助焉足以致泰道之盛夫子以志在外釋之君子以獨善為内以澤民為外見君子之志在天下不在一身故曰志在外也後世此義不明小人之更相援引者既以朋黨目之君子之更相援引又以朋黨少之不思夫小人以功利為朋誠可絶也君子以道義為朋何可疑也使是非不察而一以朋黨誣天下則舜之舉十六相為一朋周之三千人為一朋豈可以朋黨而棄之乎為泰之人君當鑒于兹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泰之九二以陽剛得中上應於五五以柔順得中而下應於二君臣同德二主治泰者也是泰之宰相也宰相之道有四曰包荒曰用馮河曰不遐遺曰朋亡四者而皆會之以中道此見九二之善以道事君者也方泰之時弊端容有未盡革才位猶有未盡稱革弊而矯激則擾暴而變亂生治惡而太驟則激忿而艱險生寛和以興治弊忠厚以進人材赦小過而矜之不忿疾于頑而教之此處泰之貴於包荒也當容而容亦隨時而取中也處泰之道嚴急固不可因循苟且尤不可苛刻固不可牽制畏懦尤不可大姦當拔則拔之大賢當進則進之大事當立則立之於包含荒穢之中而濟之以越險濟難之勇此乃義理之勇非血氣之勇无疾視忿戾之心有隱然寛大樂易之意則當勇而勇亦所以隨時取中也又曰不遐遺不以遐遠之民生而恩惠之不普不以僻陋之賢才而選舉之不及不以事變之茫昩而備具之不至此不遐遺而周普亦所以合乎中道也又曰朋處泰之時建制立事推明公道不以所識窮乏得我而害其公不以宫室妻妾之奉而害其公不以貴戚之請托而害其公則朋亡而盡公亦所以合乎中道也小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舉包荒而通解四者之義約其辭也以光大謂中道之光大也中者天理之自然人事之當然而不可須臾離也夫子曰中庸之為德也民鮮久矣學者立身行已苟能廣吾器量勉吾義勇充吾遠見屏吾係累以依乎中庸是亦一身之泰豈特治泰之臣為然或以用馮河為宰相兼用剛果之才以輔泰亦一說也潘氏曰包納而善用舉遠而无黨宰相之道所以配合六五中行之君而為太平之輔也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
  三居下體之上上下之交否泰相反之際也聖人預為之戒曰无有安平而不險陂者謂无常泰也无有常往而不反者謂隂當復也平者陂往者復則為否矣於此知天理盛衰消長循環之道不敢安逸艱難守正以人待天以義勝命則可以保泰而无咎故曰艱貞无咎以天人有交勝之理故也不失所期為孚禄食謂福祉也善於處泰則不勞憂恤得其所求於其禄食自有福益也夫往復平陂者天運之不能无艱貞勿恤者人事之所當盡處其交履其會必有變化持守之道如明皇開元之治自是好了若但能把捉不至如天寶之放肆則後來亦不應如此狼狽皆不知艱貞之義也徐氏曰小人所以勝君子者非乘其怠則攻其隙艱則无怠之可乘貞則无隙之可攻如此則可以无咎可以勿憂其孚矣小象曰天地際也謂隂陽交際如否泰之相因陽降于下必復于上隂升于上必復于下屈伸往來之常理也因天地交泰之道明否泰不常之理以為戒也昔者唐虞盛時禹臯在位稷契在職元凱在官四岳在國當時諸君子知无虞之可戒也知巧言令色之可畏也而所以處之者則有道焉惟艱之說克艱之說交相警戒精一執中之相勉同寅協衷之无閒泰和之福民到于今稱之又何憂乎平陂往復之厄哉保泰之道要當以唐虞君臣為法楊氏曰君臣克艱而守正庶乎其无咎倘或不恤此理之必信則將自食其福而永終矣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天下之理屈之甚者伸必烈伏之久者飛必决隂柔在下位之實也今也三隂升而在上失位久矣九三陽盛隂衰六四處泰之過中以隂在上志在下復上三隂亦志在下趍六四乘三之衰而求復帥其類而下集羣飛而來者翩翩然此其同類之所願從不待結之以富而其鄰從之者甚於從富不待戒之以令而其類信之者速於信令蕭傅殞而恭顯薦貢禹九齡罷而林甫引仙客國忠其泰之六四乎雖然小人合交以害正道猶君子合交以行正道其用心同而所以用心者不同正與不正之分也小象曰失實謂隂居下而在上為失實曰中心願也謂邪黨之心同類進身而害正也雖然小人之害君子適自害其本心之正道爾將以陷人適以自陷謂之皆失實則愚於此爻始焉憂小人害正道終焉悲小人之自害其正道也朱氏曰君子初去位小人猶有顧忌君子盡去然後飛揚矣不正之間獨行正者君子之願也衆正之間而行不正者小人之願也願出於心而分君子小人者正不正之間耳理當然者天也衆所同者時也泰既過中則變矣
  六五帝乙歸妺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自古帝女雖皆下嫁至帝乙然後制為禮法使降其尊貴以順從其夫也六五以柔居中位下應於九二剛明之賢五能倚任順而從之即帝乙歸妺之象也帝乙歸妺不以天子之尊而驕諸侯則必敬必戒必執婦道可以成孝順之美可以隆義聽之休可以襲和睦之慶有祉而且元吉也人君下下不以萬乘之貴而驕臣下則必尊德樂道虚已忘勢可以來天下之善可以通上下之情可以弘生靈之休有祉且元吉也何彼穠矣華如桃李既有見乎王姬下嫁之慶天保定爾亦孔之固豈不見人君下下之美觀帝乙歸妺之元吉則人君下下之元吉可知矣小象曰中以行願也然六五所以能獲福祉且元吉者由其以中道合而行其志願也世之人君矜主勢以自大者固不足道至於謙冲屈已而或至於替分如夷王下堂見諸侯是又妾婦之道也豈識夫中以行願之旨哉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掘隍土積累以成城如治道積累以成泰及泰之終將反于否如城土頹圯復反于隍也泰之將中失泰之道民心離散不從其用豈可用師將否而方告命于私邑亦可羞吝矣泰之不足恃也久矣祖龍恃萬里長城之勢其心以為天下可以常泰不虞罾魚之禍已唱武帝恃海内殷富之勢其心以為天下可以常泰不知輪臺之悔已萌是故凝隂沍寒不基於雪霜嚴凝之時而基于畏日流金之頃威褻令輕不基於天下否塞之時而基於天下泰通之時上六居泰而轉為否者必其政治隳于宴安精神施于怠惰百世基業俄然而頹以言其用師无良將以宣力无辭義以服人雖欲用師孰為之用以言其告邑近者猶或慢令何以及遠雖欲告邑孰為之聽當此之時其懷愍劉石之時乎向使泰之君臣上下交通用君子退小人常如泰之始則豈至于此耶小象曰其命亂也其命令之亂不足以服人此泰之所以為否也或曰泰之終果不可復乎曰上六之終於隍者以隂柔小人之資處之而无能為也使泰之終有剛健之才處之則豈不可如高宗傅說之興商宣王山甫之興周歟故聖人止曰吝亦深有致意焉朱氏曰泰之方中君臣同心乃可以治泰過此則變必至于大亂而後已

  周易衍義卷三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四      元 胡震 撰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否與泰正相友其要止在君子小人之進退而已爾君子進則天下治而成泰小人進則天下亂而為否曰否之匪人非无人也否之所施非其人則无人道之正也道在君子是為人道之正否非人道故不為正道之利大往小來則賢否易位此否泰之所以分也夫斯道之正窮天地亘古今不可以冺没者堯桀有治亂正道不以堯桀而重輕舜跖有善惡正道不以舜跖而增减故舉天下萬世未有能捨正道而獨立者時乎上下之異心於是三綱淪九法斁正道不行於天下時乎隂柔之勝正於是邪說行正義廢而正道不行於天下故彖辭曰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天地之氣不交則萬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上意不下逹則无以主張斯道下情不上通則无以維持斯道朝有倖位而无以去斯道之蠧野有遺賢而无以合斯道之助仁義之教不達於生民禮樂之化不行于斯世雖有邦猶无邦也隂柔在内陽剛在外小人來居於内君子往居於外小人道長君子道消是小人之利天下之不利也君子獨貞天下之不貞也嗚呼三代而下漢之衰也以上下言則元帝與蕭望之情不交通以賢否言則石顯得志而望之道消此正道不利於漢末也唐之衰也以上下言則唐帝與九齡之志不交孚以賢否言則林甫登相而九齡罷出此正道不利於唐季也觀乎此則彼小人者真可畏也楊氏曰隂陽剛柔不惟君子小人而已亦氣類應感而自至也主德不斷亦隂柔也女謁通行亦隂柔也近習用事亦隂柔也是三者有一焉小人乘而入之矣故内小人而外君子則小人道長君子道消聖人必先之以内隂外陽内柔外剛惟隂召隂惟柔召柔氣類然也此卦其變為泰卦其象天上地下不相交否之象其占不利君子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禄天氣上而不交於下地氣下而不交於上否塞之象天地閉塞不交之時陽氣揫斂不蕩於隂萬物反本不榮于末君子當此時宜收斂晦藏其德以避小人之難不得貪禄位以為榮也孟軻之道不利於齊王之時則辭萬鍾之禄子思之道不利於繆公之世則辭鼎肉之餽邦有道則仕固本夙心邦無道而穀亦聖賢所深耻也楊氏曰君子當此時避難可也何必儉德非能忍天下不可忍之窮不能避天下不可避之難窮之不忍而難之是避避之未幾而誘之者至矣誘之所投禍之所隨也惟不可榮以禄庶乎免矣童溪曰否卦君子道消之時聖人屢稱君子大人者以天道不可一日無陽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子也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泰與否皆取茅為象以羣陽羣隂同在下有牽連之象泰之時則以同征為吉否之時則以同貞為吉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為否之義復以初六否而在下為君子之道易隨時取義大扺然也否之初六以一隂之柔合羣隂之進如拔茅連茹而以其彚此小人之合其類然始進之初其過未形不遠而復入于貞正則未有不如君子之吉且亨者盖人生天地間同得无極之真以為性同得二五之精以為形方其初也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唯其氣質不同習尚各異陽明勝而循天理則為君子隂濁勝而狥人欲則為小人然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此小人之可變為君子也否之初六三隂並進想其進也掩義隱賊好行凶德相招為禄仕歟毁信廢忠崇飾謟諛相誘圖貨賄歟以若人而並進凶咎之集也然小人雖自絶天理而天理不絶小人一息而為惡則為小人一息而為善則為君子使其以並進為凶其惡未顯而亟反于正未害其為吉也小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謂小人變為君子則能志於愛君而不志於私也禹臯共鯀本同一天使共鯀之惡未形而反之於正則共鯀可為禹臯周召管蔡本同一天使管蔡之惡未形而反之於正則管蔡可為周召奈何戴皇天履后土棄其天而卒為小人之歸耶楊氏曰初六一隂方長而君子已知其三隂之類從已有引身而退貞固自守之心曰貞吉亨者以退為吉退吉於進以窮為亨窮亨於亨然豈君子之本心哉彼拔茅彚進而此貞吉之志未嘗不在君也畎畝不忘之義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六二以柔謟之資居大臣之位下則并包羣小而為之宗如林甫得仙客國忠之助上則順承於一君以固其寵如林甫縱明皇逸樂之欲當是時羣小相慶可謂小人吉矣為大人君子者宜若之何以否處否以獨處獨則身愈否道愈亨身愈獨羣愈遠矣所謂小人之包承者以其好苟合好面從好逢迎好狐趍犬媚用能固君寵媚權要以保貴位以登要津衮衣繡裳以豐其身誇詡流俗以驕其衆此小人自以為吉也至於大人處否時則不然不同流不合汚不馳心於榮貴不改節於貧賤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考槃在澗碩人之寛身雖否而道則亨也小象曰不亂羣也謂大人獨守中正於否塞之時不如小人之包承而雜亂於小人之羣類也盖天下皆醉我獨醒天下皆濁我獨清其否之大人歟雖然大人之道亨不以否泰而增損小人包承之吉亦安保其終吉也附丁傅者皆貴於哀帝之朝而朱博以丁傅敗附叔文者皆貴於唐帝之朝而宗元以叔文貶後之竊位苟禄者盍亦戒茲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六三以隂柔不中不正而居否又切近於上非能守道安分其所包蓄謀慮邪濫無所不至可羞耻也小人窮斯濫矣天下之可羞耻者不在於外而在於内不在于身而在于心六三隂柔自處其中所藴以偏黨而妨正直以側媚而害忠良巧言令色以為諛匿怨友人以為謟持禄固位名教所賤德薄位尊其形渥凶六三之包羞如此豈不大可耻耶小象曰位不當也玩不當位之一言則見其有冒居人上之羞焉有妨害賢路之羞焉有柔邪不正之羞焉以若人而居下之上天下如之何而不否也雖然羞惡之心人皆有之六三之包羞正謂不知其可羞而居之不疑也是知耻之為義不能遠害而反道敗德則耻為天下之至不善有能知耻而遷善改過則耻為天下之至善使六三而知耻幡然從善何包羞之有楊氏曰六三包羞忍耻以苟富貴而不忍去不知其位之不當而身之將危思上蔡之大悔華亭之鶴而後已否之二爻三爻聖人皆惡其包泰之九二聖人又喜其包盖泰六二所包者正道而否二三所包者非正也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吾道无久否之理上天有必泰之運九四之時否已過中泰運將來君子之得天命也一賢之進无過以承天休則羣賢之進各得以行其道而離麗于休祉矣盖有天命而无咎則其共天職也无愧食天禄也无嫌共天位也无曠以此而承天命志同道合者升使朋類之有祉此理也亦勢也有天命而有咎則為廢天職為叨天禄為忝天位以此而褻天命羣枉並進使朋類之无祉此理也亦勢也商邦之否將反為泰伊尹則膺天祐一德之休傳說則膺帝賚良弼之運伊傳之有命而无過故敷求哲人旁招俊乂皆麗于商邦泰運之福周室之否將反為泰呂望則膺非熊之卜申甫則降維嶽之神呂申之有命而无過故翼予之十夫庶常之吉士皆麗于周家泰運之福嗟夫孔子之不得衛卿命也孟子之不遇魯侯天也故其疇類如顔閔樂正萬章之徒不過私相講道而已不能得泰亨之祉也否之九四適際否去之時此明良嘉會千載一時天之畀吾道可謂幸矣達善无過朋來獲祉可行其志吉不待言也小象曰志行也謂其有休命而无過咎朋類離祉其遠大之志得行於天下也雖然天命一也有以氣數言者有以義理言者所謂死生有命得之有命此氣數也所謂天命之性上帝降衷此義理也君子能全其賦予之命以安其窮達之命此又窮理盡性之事也孟子曰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賓主智之於賢者聖人之於天道猶有厚薄得失之分此固命也君子不謂命者非不謂命之理也正欲順吾天命之理以立其命也程氏曰四以陽剛健體居近君之位是有濟否之才而得高位者也所惡在居功取忌若能使動一出於君命威柄一歸於上則无咎而其志行可以濟時之否其疇類皆附離而進獲其福也楊氏曰此志即初六之時懷在君之志文公曰須是有天命方得无咎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九五以陽剛中正而居尊位有德有位能休息天下之否也故為大人之吉然未離於否又有其亡之戒否既休息漸將反泰不可便為安肆當深慮遠戒憂否之復來曰其亡矣其亡矣當使安國之道如係于苞桑方可也桑之為物其根深固苞乃叢生者其固尤甚夫天下之勢甚矣其不常也往來之相因盛衰之相仍不可一律齊否之九五其因否而致泰則撥亂反正息亡邦之難致垂拱之治故為大人之吉然又當因泰以防否故繫辭釋此爻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亡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漢光武日謹一日以十年為遠審黄石存苞桑所以能身濟大業延祚四百也漢王允唐李德裕不知此戒所以致禍敗也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上九以陽剛之才佐九五陽剛之君得九四陽剛同列之佐撥亂反正傾否為泰可以喜矣然上九猶有懼心以傾否為先以喜泰為後如此則否終必泰否不長否九五有其亡其亡之戒上九有先否後喜之心此漢馮異謂陛下毋忘在河北時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得否之上九九五之義夫上九不曰否傾而曰傾否者上九之才剛健有為小人之害仁義者則屏黜之異類之塞政化者則蕩滌之宦豎之塞聰明者則掃除之有害必去有亂必除其傾也如鼎之傾其穢惡之積也轉愁怨為歡樂固其所也小象曰何可長也謂亂極而治不可長也雖然九五休否而有其亡之戒何其慮之深上九傾否而有後喜之辭何其幸之至盖否去而憂者憂泰之難保也否去而喜者喜泰之已至也舜臯未嘗无喜起之歌而叢脞之慮固存文武未嘗无逸樂之道而憂勤之志常在聖賢喜治之心憂亂之誠固有並行而不悖者處否之道靜正者能之轉否之道剛健者能之楊氏曰易為君子謀故下三爻言處否之道上三爻言轉否為泰之道然轉否為泰實機括於上下卦之交故泰四隂性下復泰將之否否四陽道上行否將之泰其異者交與不交也

  【離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野謂曠野取遠與外之義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聖賢大公之心也故曰于野是不暱于私情不隘于淺近至公大同之道无遠弗届其亨可知既與天下大同何險難之不可濟故利涉大川然世之小人則唯用其私意所比者雖非亦同所惡者雖是亦異故其所同為阿黨以其心之不正也此同人之道又利在于君子之貞正夫同人而通乎常變皆當以正道為宜所謂同人于野必其以六合為一家中國為一人民吾同胞物吾同與洞然八荒皆在我闥同人于曠遠而无偏係之私處其常也然必得君子之正道然後體常而无不亨苟正道不明則名分无别貴賤无等輕重无别邪正无擇視己親或若塗人視外夷或若族類安足以為同所謂利涉大川者必其涉歷風波同舟共濟一夫之溺猶己溺之是同人于患難而有共濟之公盡其變也然必得君子之正道然後處變而无不利苟正道不明或同惡相濟或同黨相比或與小人同其謀或與非類合其志甚至援非其所當援應非其所當應安足以為同嗟夫墨氏之同仁似也而至于禍仁鄉愿之同流似也而終于亂德于野之同而不得正道可乎五國之同盟于幽亦同也然能興伯業而不能扶周衰八國之同盟新城亦同也然知不正而不知定邦難涉川之同而不得正道可乎父慈子孝父子之同然孝或䧟父慈或敗子何也不知君子之正道也君仁臣敬君臣之同然仁或流于姑息敬或墮于阿諛何也不知君子之正道也甚矣理之不可不明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舉卦體以明卦名也六二以隂居隂得其正位五剛健中正二以柔順中正應之君臣同德此卦之所以為同一卦五陽而一隂則五陽同宗乎一隂此卦之所以為同又曰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必有天德之正然後能處常應變以同人此舉卦以明卦辭也又曰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此以卦德卦體明卦辭也文明則能燭理故能明大同之義剛健則能克已故能盡大同之道文明不健物或蔽之中正不應物或間之同者寡矣又曰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蓋申明君子貞之旨以明同人之道蓋卦德之文明足以明君子之正道卦德之剛健足以行君子之正道卦德之中正相應又足以見君子正道之實此其所以通天下之志而能同人也此卦其變為師卦其象天在上而火炎上其性之同有同人之象其占則利正也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天在上火性炎上火與天同故曰同人君子觀象類族辨物謂各以其類族辨物之同異也大抵此言審異以致同之正道也蓋君臣上下之别善惡是非之理親疎小大之情先分出其族類使各當其道然後為大同苟銖兩不分分寸不同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何以亨且利文公曰類族是就人上說辨物是就物上說天下有不可以皆同之理故隨他地頭去分别族類如張姓作一類李姓作一類辨物如牛是一類馬是一類就其異處以致其同此其所以為同此因分殊而推理一也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初九以剛正之德居同人之始不係累於一家之私而出門同人公之至也吾一出門則天地四方孰不吾同者又何咎之有夫初九之同人于門者想曰父天母地均有此生肖貌賦性孰匪同氣尊為君為父母之宗子也卑為臣宗子之家相也為聖為賢吾兄弟同得乎父母者也尊高年所以老吾老慈孤弱所以幼吾幼不虐無告不廢困窮即所以撫吾同胞之弱而无告者也推是心以往踈且遠者且同矣親且近者烏乎而不同愚不肖者且化而同矣賢且智者烏乎而不同无好惡无偏黨无私暱以累其心又何咎焉小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謂其有至公之心天下不復以咎咎之也雖然立愛自親始立敬自長始聖賢之出門同人非漫無差等之分也推已之心以及人使天下各親其親各長其長如大學絜矩之道同人之公其以是道歟
  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諸卦以中正相應為善在同人二五中正相應則為可吝者唯取隂柔係應之義又以私比非人君之道故曰同人于宗族則宗族之外在所不同斯為狹矣是可鄙吝也同人之道莫貴于宏博莫患于狹隘六二同人于宗其係應則同之非其係應則不與同其親故則同之非其親故則不與同好惡不公作好作惡皆吝道也毁譽不公或毁或譽皆吝道也物我不通立已與物亦吝道也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使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男有分女有歸老有所終幼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為大同知此則知于宗之可吝矣若夫帝堯之明德而必親九族周家之忠厚必内睦九族周公之不施其親不棄故舊曾子之親戚不悦不敢外交此又聖賢由親及踈實未嘗厚親而違踈遠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六二以中正之道與九五相應三以剛強不中居二五之間欲奪而同之然理不直義不勝故不敢顯肆其剛暴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懷惡而内負不直故又畏懼時登高陵以顧望如此至於三歲之久終不敢興此爻深見小人之情狀淮南欲奪漢帝君臣之同然終于寢謀而不為者其理之屈也曹操欲奪獻帝君臣之同然終于懷姦而不敢簒者以其理之屈也世之老姦巨猾擁重權據重勢懷不軌之心而終其身不敢遂其謀正以恐為大義之所誅而不敢發耳此其所以三年不興也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謂九五之剛健中正豈可敵也三歲不興安行也謂其内負不直安能行也吁為九三者用心果如此雖使久而不敢發亦天地鬼神之所不祐盍亦亟去人欲復還天理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閑邪存誠以同乎人庶乎可以免此心之過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自下升上謂之升自上乘下謂之乘九四下乘九三是乘其垣墉之義垣墉所以限外者也九四以剛強居二五之間不中不正又无應與欲同六二而為三所間故居上而強其同使三不得以防限如乘墉以攻之此固非義之所當為也然二非正應而不服三非正應而不承順知義不克困能自反吉之道也昔齊孝公棄命廢職鳴鐘伐鼓攻魯北鄙此以非義而奪魯人之同一聞展喜盟府之命則解甲言還以義不克攻而反也晉趙盾奉少奪長膏車秣馬攻邾宇下此以非義而奪邾人之同一屈於貜且長少之分則卷斾亟歸此以義不克攻而吉也陶侃握重兵據上流亦九四乘墉之勢也外則憚溫嶠之忠内則創入天之夢欲攻其上疑其不克欲干天命知其不可豈真畏天下之大義而自反君臣之天則哉以困而僅保其吉也小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乘墉以攻非力之不克攻以義之不直而不克攻爾其所以吉者以其能斷以義困而反於則也且乘墉之過如日月之食人皆見之其弗攻之吉如日月之復明人皆仰之此爻聖人開小人以改過之門也自世道之微正學不傳人之有過誇者諱之愚者蔽之辨者文之吝者執之狠者遂之怠者安之孰有能如四之反則者乎世之諱過而吝於改過者盍亦鑒兹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九五與六二相同而為三四二陽所隔五自以義直理勝不勝憤抑至於號咷然邪不勝正終必得合故後笑也然三四剛強寔為二五之大間非有大力量大振作不能去間而相合故必用師以克之方能相遇夫合君臣之情必去君臣之間凡君臣之間權姦持國柄巨猾妨賢路諸侯強私室陪臣執國命外夷間諸夏僭叛間忠良皆大間也必用剛勇強毅之力以去之則痛哭流涕之情可轉而為喜起賡歌之盛小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謂先所以號咷者以中心理直故不勝忿切而然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謂敵雖強用大師以勝之則有以相遇也昔成王興金縢之泣周公作䲭鴞之詩未幾而君臣相得有嘉魚之歌有假樂之歌此固先號咷而後笑之驗然非興東山之征嚴管蔡之誅則成王周公之相遇未必如今日之所觀也雖然九三九四之謀不欲奪六二之上應止欲間九五之下應豈惟六二中正而不貳微九五中直而不疑臣亦豈能自信於君哉故繫辭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程氏曰人君當與天下大同而獨私六二一人非君道也又先隔則號咷後遇則笑是私暱之情非大同之體故爻不言君道只明二人同心不可間隔之義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邑外為郊郊外為牧牧外為野則郊在牧野之内也上九居外而无位於内則无應如同人于側近之郊而人莫之同雖曰所同者罕亦非有失道之悔故曰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謂其得志與民同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初无所悔也雖然震无咎者存乎悔无過而无悔固為盡善有過而不知悔亦非所以遷善使上九以无位无應而无悔固不足為同人之累倘其有為己狥私之心而不知悔有絶物遺世之心而不知悔有潔身亂倫之心而不知悔是以一身之私而棄天地萬物以為異豈知同人之道哉固執遂非自以為是而不知自艾則有終身為私而已爾豈理也哉楊氏曰君子之於人異處勿先同處勿後


  【乾下離上】
  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大有盛大豐有也卦之才可以元亨六五以隂柔居尊位柔得尊位也處中得大中之道也一隂為諸陽所宗上下應之也所以為大有在卦德則内剛健而外文明應乎天而時行其才其德皆足以致元亨之治大有之君雖以柔中為主然柔而不明則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明而不健則知善而不能舉知惡而不能去二者皆亂亡之端也明以燭之健以决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時然後皆保有其衆得持盈守成之道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其治道自然大亨此大有元亨非大有即元亨也有其德則亨也禹湯桀紂均之為大有在禹湯則亨在桀紂則不亨成康幽厲均之為大有在成康則亨在幽厲則未嘗亨此无它或亨或不亨皆君德之盛衰基之使桀紂而有禹湯之德元亨之效猶禹湯也幽厲而有成康之德則元亨之效猶成康也唯其盛德之不至是以盛治之不著程氏曰元在乾為元始之義他卦則為大為善而已曰元之為大可矣為善何也曰元者物之先也物之先豈有不善者乎事成而後有敗敗非先於成也興而後有衰衰非先於興也得而後有失失非先于得也至于善惡治亂是非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必善為先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白雲曰六五能有大者也有大者包衆陽而有之道孰大於此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此以卦體釋大有也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此以卦德卦才釋元亨也此卦其變為比其象火在天上照臨萬有有大有之象其占則元亨也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火在天上照見萬物之衆多故為大有君子觀大有之象以遏絶衆惡揚明善類奉順天休美之命此又發盛德之用始乎致元亨終乎保元亨也所有既大則人民之不一氣質之不齊固不能无善惡也然天道流行賦予萬物有善而已安有所謂惡天命於人者本无惡遏絶衆惡所以順天天命於人者无非善揚明衆善所以順天惡者遏之善者揚之使天下皆知趨善而避惡無以梗大有之治此又保元亨之實事也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初居大有之初未至於盛處卑无應與未有驕盈之失故无交害未涉于害也匪咎艱則无咎言富有本非有咎也人因富有自為咎耳初九處富有而思艱兢畏則驕侈之心无由而生自无咎也九居大有之初其設心注意於克艱之一字也難矣初九之无交害者蓋其處卑潜藏未涉乎施用之害上无應與未涉乎係累之害未嘗應事未涉乎萬物叢脞之害未嘗接物未涉乎人物反覆之害其基業之隆鎡基之厚初无咎也然初雖未涉乎害不兢畏以持之自恃富有懷奢侈慢易之心懷驕人傲物之志則高而必危滿而必溢安能全其有而保終之无咎也故知克艱之義則免驕盈之失終則无咎始之匪咎事之未接終之无咎心之克艱也小象曰无交害也申爻之辭而不復訓釋也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有任重之力量斯有致遠之功用此大臣之事也九二以剛中之才上應大有之君其抱負之洪深器能之全具足以勝大有之任當大安危當大治亂踵聖賢之遐武躡豪傑之高蹤文武常變之用如大車蓋軫輪輻之齊厚由是而往行之一國則一國治行之天下則天下平行之蠻貊則蠻貊服何咎之有故辭聘事夏事商相成湯太甲有往必正者初非二伊尹出征入輔作都制禮相武王相成王有往必集者初非二周公小象曰積中不敗也水之積也不深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風之積也不厚則其運大翼也無力大臣有大度量則所積者厚自致不敗矣童溪曰所謂宰相以己之才為天下用則為天下用而不足以天下之才為天下用則為天下用而有餘九二之才剛健而中又處羣剛之才之中宜集羣剛之才以會于中而成此荷載之功如大車積衆材而成其載物之功則无覆敗之虞嗚呼管仲之小器君子知其必無王佐之勲盆成括之小才君子知其必無大道之事功甚矣器局之小則无赫赫之功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君子公其有則能亨通于君小人私其有則不能亨通于君九三居下體之上公侯之象其德剛正故其尊君親上忠誠貫通所謂亨于天子者盖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不敢有其土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吾不敢有其臣也蕃育黎庶所以安吾君之民作成人材所以待吾君之用豐厚貨財所以待吾君之需訓練兵卒所以揚吾君之威舉其所有无一不通乎君曾无私己之心焉若小人而處大有之世必擅竊權柄私通請謁蔽固賢材家爾忘國安能推其有以通于天子是小人大有則為害而大有又為小人之害也昔晉侯將勤王筮之遇此爻其象為天為澤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此天誘其衷也使晉侯曉公用亨于天子之義使禮樂征伐人民命令皆出自天子是亦王佐之才奈何德量不足小器易盈敗楚城濮非出王命召王河陽有乖名教不然反東周為文武之周而公侯之功將不止於伯圖而已也小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是君子為大有之利而小人為大有之害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彭盛多之貌晳明之至也處貴者易驕處富者易舒此大臣所以難于寡過也不以貴而驕不以富而舒此臣道之所以盡善也九四居大有之時處近臣之位操用事之權近臣者勢不待震而自盛權不待招而自集權勢所歸禍敗易隨為九四者能以謙抑自處以盛大自戒不立黨與不市私恩不務私畜如伯禹之不自滿假如伯益之謙以受益如周公之不驕不吝則其德罔愆又何咎焉小象曰明辨晳也謂九四之所以不有其盛而无咎者皆其有明辨義理之智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近臣之事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
  六五為大有極盛之君離明而晦之以隂虚中而執之以柔專用誠信以接下下亦盡其誠信以事上上下孚信相交也然以柔居尊當大有之時人心易安若專尚柔順則陵慢生矣故必有威嚴使之知畏善處有者也吉可必矣夫德足以一天下之慕心勢足以起天下之畏心君道之善也九五之厥孚交如待下之道真情惻怛開誠布公父母斯民疾痛呼而家人號天地其恩雨露濡而江河容然人同此情固可以至誠感而人異其情或不可以徒善制是必濡之以膏澤而不廢其雷霆之肅嘘之以陽和而不廢其雪霜之慘柔以子民剛以御民吉之道也嗚呼周天王能錫命諸侯矣而不知興六師以移不朝王之罪漢元帝能優禮臣下矣而不知明官刑以制擅殺賢傅之姦唐德宗能姑息藩鎮矣而不知強本朝以銷外重内輕之變權綱不振而信實專務是亦徒善而已安能處大有之盛而得吉乎交如親之也通誠信之道威如尊之也嚴君臣之分道通而分嚴自然銷患於无形小象信以發志也其信足以發上下之志是以謂之交如易而无備謂有孚必以威如為吉者恐其慢易而无禁防之謂也楊氏曰易而无備以我之和易徹彼之周防也漢光武曰吾治天下以柔道行之至其脱略邊幅岸幘而笑起迎馬援帝王自有真才明勇略闊達多大節之說光武其合乎大有六五之君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上九以陽剛之德居一卦之外而能安然退處于无位之地澹然不攖於利欲之場處大有之極而不居其有此伊尹告歸子房棄事之徒歟保其名節終其福禄自天祐之吉孰大焉夫天理之合天眷之隆也五之孚信交如而上履之能履信也五以柔順得中而上從之能思順也五有文明之賢德而上降已以下之能尚賢也履信以充天理之實思順以循天理之正尚賢揚善以順天休命所以存天理者如此則受天百禄降爾遐福吉无不利豈偶然哉故繫辭釋之日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嗟夫大有之極至難處者也日中則昃月盈則虧天地盈虚與時消息况大有之極乎君子處其極而不為乾上九之亢悔不為泰上九之亂命亦曰盡心知性以充其知天之明存心養性以盡其事天之誠則合天之道膺天之福而有終也豈惟臣道君道亦然


  【艮下坤上】
  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謙者有而不居之義滿招損謙受益是謙有必亨之理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必君子成德之人方能固守謙而有終盖謙美德也勉之于旦暮易能守之于朞月難能為之于聲音笑貌易能發之于篤實輝光難能惟不矜惟不伐必如大禹而後能克終无伐善无施勞必如顔子而後能克終鄭伯下人【原闕】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豫樂也豫者安和說樂之義以卦體言九四以一陽在上羣隂以柔而應之剛得衆應上下順從此卦之所以為豫以卦德言上體為震之動下體為坤之順以順而動此卦之所以為豫以卦象言震為雷坤為地雷出地上陽氣發動隂陽通暢形和氣和此卦象之所以為豫以序卦言有大而能謙必豫不居其盛大而自處于謙必有和說之義此卦序之所以為豫玩豫之一辭則見一心和順之積焉見羣心和順之應焉見至理之不咈焉見逆德之不萌焉大順之理周流萬事何事之不利建侯以褒表功德于以順人心之所同好行師以遏亂略于以順人心之所同惡所謂以順而建侯者則伯父叔父聯輝瑶籍親同姓也伯舅叔舅襲爵庶邦厚勲賢也錫之土田畀之人民重職業也凡而侯國之協心何莫非和順之流暢所謂以順而行師者則恭行天罰肅將天威相上帝也東征西怨南征北怨應民望也奉辭伐罪不殺无辜正名義也凡而師旅之成功何莫非和順之宣布自豫之義不明于天下故建侯行師之不得其宜者相循環也威王命晉大夫為諸侯而不知其有分晋之逆安王命齊田和為諸侯而不知其有并齊之醜噫胡不觀豫之所以利建侯者耶無駭之帥師入極无王命而陵弱也翬之帥師伐鄭黨州吁而益亂也吁胡不觀豫之所以利行師者耶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此所以釋卦名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此舉重以明輕也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此發揮卦德而極言之以贊其大也豫兼衆美不可以一字訓故兼和說逸樂豫備為名周封同姓五十而不以為私湯東西南北之征而天下不以為毒順故也上動而下順乃建侯行師之利又曰順以動豫順理而動乃致豫之道豫順以動已豫矣而順以動乃處豫之道楊氏曰順言理豫言心觀人心則見天理循其所當然斯得天下之大悦故曰順以動豫理先心而得也合其同然斯行天下之大順故曰豫順以動理後心而行也其卦變為小畜卦其象震為長子有君道坤為土為衆建侯行師之象其占利以立君用師也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雷出地奮豫此和聲之發也而樂之作也又以尊崇德而養其和黄帝作咸池取皆潤也顓帝作六莖及根莖也帝嚳作五英茂英華也堯作大章舜作韶樂章著而韶繼也禹作大夏湯作大濩假大而救護也武王作大武周公作大勺立武而勺祖也歷代之樂所以崇德故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享此皆和豫之感格爾考之周禮春官司樂兼總歷代之樂以致鬼神奏黄鐘歌大呂舞雲門以祀天神奏無射歌夾鐘舞大武以享先祖此則其禮之大略也殷薦上帝以配祖考之義可槩見矣楊氏曰順以動者天理出而奮者天聲師其理以建侯行師師其聲以作樂崇德聖人何為哉天而已矣制禮於履作樂于豫禮樂其治教之首歟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倚勢而肆其逸樂非所以善其身也豫之為義以和豫言則為豫之正以逸豫言則為豫之失初六以隂柔居下而與九四為應九四在上得勢為豫之主而初以不中不正附之隂柔小人上倚強援志得氣盈不勝其豫而至于自鳴驕肆如此致凶之道也初六之鳴豫想其趨炎附勢自以為快而不以為愧事權媚要自以為榮而不以為辱躡足於貴近之門不自知其足之高肆志于勢利之場不自知其志之揚說豫而至于自鳴内而失已无以正行外而附物反以取辱天禍其淫人惡其盈何往而不凶哉昔宗晉卿倚二張而以二張敗蕭至忠附太平而以太平誅則一時之鳴豫乃終身不豫之本也象曰志窮凶也謂其志意窮極必取凶也吁使初六知席寵惟舊怙侈滅義之戒則必不至此盍亦反求諸已而已楊氏曰樂極者哀隨之福甚者禍隨之說豫而至於太甚則凶矣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有固守之節則有力行之善豫之六二當上下悦豫之際而有中正特立之操又无應與介然如石而不可渝所守如此其去豫之速見幾而作不俟終日疾趨中正何往不吉此六二用心剛而見善明也夫君子處豫之道有二曰確以守之物欲不能移曰果以行之頃刻不能留世之人移于富貴之樂溺于聲色之娛玩於畋遊之好蔽於權要之路於是馳騖忘反不能疾趨于正吉者幾何人歟今豫六二之介于石必衆人皆醉而獨醒之節不可移衆人皆濁而獨清之操不可轉遷善改過不俟終日而疾趨于正吉也象曰以中正也有中正之德則所守堅固故能不終日而貞吉也昔者宋昭無道高哀不義宋公而奔魯邦王莽秉政逢萌掛冠東門而客遼東范滂訐朝政申屠豫逆黨錮而隐梁碭三子者其亦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之徒歟介于石理素定也處豫如介石去豫如脱兎何俟終日吉孰大焉横渠曰二以隂居獨无累於四不以悦豫而流也繫辭釋此爻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凟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于石焉寜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容說者失身之耻愧悟者改過之機盱上視也苟偷之貌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近比乎四盱而上視以為豫不為四所取疑有悔也使知盱豫之非而速改之猶可以改其過也苟安是而悔悟之遲則終於大悔而无及矣六三所以上交九四者必謂九四之權足以顯揚我也九四之勢足以進退我也仰望以悦豫之冀其寵眷懼其譴責患得患失之心生而足恭之態不改趦趄囁嚅之態形而依阿之念不變安盱豫之非而久居之其終必有汚行之悔故聖人戒之以速去曰去之稽遲則有悔也省身不謹噬臍何及甚矣容說之不可有也象曰位不當也謂其不當中正之位是以盱豫悔遲有悔也潘氏曰隂居陽位進退不决盱視而說于豫遲疑而不知幾皆悔吝之道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豫之所以為豫由九四也九四居震動之初以一陽而為五隂之主是羣心由已而底豫以大臣而為九五之君所倚任是一人由己而底豫得主眷之隆得民望之歸其勢隆其望重志之所以大得也然承柔弱之君當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唯當盡其至誠勿有疑慮則朋類自當合聚乃大臣之道也夫得志之餘每戒于難處而至誠不疑乃所以處豫也四之于此推誠以友直則正直之朋合推誠以友諒則信諒之朋合推誠以友多聞則多聞之朋合開心見誠明白洞達此大臣合朋之道也後世大臣不明此道幸而得志私心横生職之崇者則疑其軋已才之大者則疑其勝己氣之直者則疑其短已節之介者則疑其輕己卒之朋類乖違一時之大得者卒為終身之大失吁甚可畏也象曰志大行也謂其所以有得者志之大得行也豫之諸爻皆以豫為失九四一爻獨以豫為得何也曰衆志協和至理胥悦樂之得其正者也逸豫縱欲容悦趨媚樂之失其正者也主于逸樂所以諸爻不得為善主于和順九四所以為喜雖然豫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樂而得其正情而率其性者也樂而失其正情而失其性者也豫之九四苟於志大行之際而至誠能盡其性則盡人物贊化育皆此心之功用爾何但朋盍簪而已兼以上无剛健之君下无分民之臣是以由豫然功震主者身易危能无疑乎惟豫之時有陽勝之德故可總衆志以安上蓋道足乎己時所當然則其志得行也
  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
  逸豫之君權臣專制危而未亡也權綱振肅上下和穆此君道所以隆威柄下移公室不張此君道所以替六五以柔弱之質昏于逸豫之域不能自立受制于九四剛強之臣權已去而位猶未亡如人有真疾恆久而不死也吾嘗歷觀世變而有感成周自幽王而後王綱不振天子號令不行於諸侯政由方伯有征討則不出于王命有盟會則不掌于司盟有繼世則不禀于王朝襄定靈景徒建虚名于諸侯之上而僅存天子之號是所謂貞疾而恆不死也西漢之世初元永光石顯專權元帝欲倚望之而不能援望之之死欲用張猛而不能援張猛之職予奪之權一制於顯成帝嗣位王鳳專政知野王之賢而不能進嘉王章之忠而不能生之致使郡國守相刺史皆出其門下而生死之柄一授于鳳是元成之優柔居上徒擁虚器而僅存帝號此亦貞疾恆不死也東都之季恆帝踐祚梁冀秉攝萬機專擅威柄凶恣日積專政幾二十年威行中外所謂七侯二大將軍五十七卿將尹校萃于一門天子拱手太阿倒置莫此為甚一旦權姦伏誅百姓稱慶則振起朝綱一運樞爾夫何梁冀甫誅五侯復熾權勢專歸中外傾動尺一拜用不經御省上下媟黷自虧尊嚴其不亡者僅存位爾是所謂貞疾恆不死者也天寶之際天子深居禁中聲色自娛委政林甫林甫杜絶言路誅逐貴臣儲君而下畏之側足養成大亂社稷僅克不隕乾符之主不親政事專務遊戱田令孜專權无上南牙與北司互相矛盾除官賜緋紫則不復關白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斷寶雞之幸於斯時也岌岌乎天下殆哉海内幸而不傾此亦貞疾恆不死也嗟夫大易之垂戒如此其明且切後世之耽豫如彼其昏且惑道之難盡如此夫象曰乘剛也又曰中未亡也以柔而乘九四之剛制於臣也謂六五之中位而未亡居于危也然則當此時為六五者宜如何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苟能奮然有渝修吾德性正吾朝綱收吾君權進吾賢輔則可以強本朝之精神可以壯宗社之元氣可以壽國家之命脉厥疾未有不可瘳者當豫之時而不為豫者以正自守六二是也當豫之時而不得豫者見正于人六五是也故六爻唯二五不言豫豫四五二爻四爻言九四之善五爻隱見九四之惡何善惡之不同如是耶盖易之一書聖人存善戒惡兩不忘者乃所以正天理扶綱常也童溪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六五之得九四所謂法家拂士也故當豫之時不得以縱其所樂夫惟不得以縱其所樂則恒不死宜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蔽逸樂之久者所以為過變逸樂之失者可以補過豫之上六隂柔昏暗不中不正昏冥于豫者也處豫之極冥豫已成然人之有過患不改爾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上六所謂冥豫者人欲蔽固天理不明恆舞于宫酣歌于室冥于說豫而為巫風殉于貨色恒于遊畋冥于說豫而為淫風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冥于說豫而為亂風嗜慾以汨其靈臺怠荒以消其志氣冥豫之成是誠聖人所惡然冥豫之成雖為大咎而冥豫之渝亦可以免咎誠能謹爾話言制爾情欲慎爾威儀謹爾動作知其非改而是知其不正改而為正則本心之明如塵之去而鏡復明如泥之去而水復清有渝无咎是亦聖人之所許也昔太康逸豫而盤遊無度此冥豫也太甲怠豫而敗禮敗度亦冥豫也然太康終於失邦太甲終克嗣緒以太康失道亂已冥而不渝也太甲徙仁遷義冥而有渝此有咎无咎之分也象曰何可長也謂其災危將及不可長久是以貴於速渝也雖然聖人豈絶人以和豫之樂而強人于長戚戚之域哉亦曰警人以湛樂之從俾之无從逸豫而就斯道之樂耳程氏曰不言冥之凶專言渝之故无咎聖人發此義所以勸人遷善也
  周易衍義卷四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五      元 胡震 撰
  【震下兌上】
  隨元亨利貞无咎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元亨利貞乾坤四德人者天地之心賦予之際吾心自具一太極則四德自得於一已一物各具一太極則四德同得於萬物是元亨利貞四德人已同然之天也羣心之隨而四德兼備不失其同然之天而足以保其隨羣心之隨而四德之一缺則失其同然之天不足以保其隨且自四德言之體元足以長人體亨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有此四德則足以協一天下之隨我而无異心處隨之盡善也類而推之已之德人君之從諫學者之從師事機之從宜皆要明此四德而後无咎昔鄭叔段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鄭衆適所以為咎齊桓常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齊衆適所以為咎魯季氏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魯衆適所以為咎此人心之隨其依依之衆固可喜也盛德之愆其顒顒之望亦可畏也隨之為卦以卦變推之自困來則九來居初自噬嗑來則九來居五自未濟來則兼此二變皆以剛下柔以貴下賤之義此物之所以說隨也以卦德言震動於下兑說於上下動而上說或說而動或動而說此物之所以說隨也以序卦隨次於豫豫之為義彼此和樂上下順動此卦序之所以為隨以二體言震男居内兌女居外少女從長男卦體之所以為隨以二象言雷震於澤中澤隨雷而動此卦象之所以為隨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此以卦變卦德釋卦名也又曰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此總其大要推其效驗以釋卦辭也程氏曰人君之從善臣下之奉命學者之從義臨事而從長皆隨也隨之道利在於正隨而不正則枉道以從欲此乃隨之過也故卦辭曰元亨利貞无咎隨之所以能大亨者利於貞正而後咎可无也楊氏曰柳下惠聖之和伯夷聖之清可謂聖矣不若夫子聖之時以其泥於一而不知變也故失之隘失之不恭安得夫所謂大亨无咎之義聖人之所隨者時也時有消息盈虚不可以一槩論嫂溺援之以手固非禮也時之所在權亦隨之抱橋之信非無信也不知天時所在死將隨之善趨時者烏可執一歟聖人能隨時天下之人隨聖人之時其為義也可謂大矣又曰非達權知變者不足與語隨時之義此卦其變為蠱卦其象雷在澤中隨之象也其占利於正則大亨也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雷聲於震之春收聲於兌之秋由震而兌雷藏澤中與時休息為隨時之象曰出於東方之震入於西方之兌自震而兌自明向晦出於明者至晦而入也勞者宴作者息矣所以用隨也天地之隨為晝夜為寒暑為古今君子之隨為動息為語默為行藏一晝夜之頃而動息隨之況於消息盈虚之大者乎向晦如日之没光入宴息如雷之收聲程氏曰禮君子晝不居内夜不居外隨時之道也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官主守也既有所隨是其所主守有變易故曰官有渝貞吉所隨得正則吉也出門交有功出門者公也常人之情愛之則見其是惡之則見其非妻孥之言雖失而多從所憎之言雖善而以為惡苟以親愛私暱而隨之豈合正理故出門而交則有功也夫初九之官有渝而貞吉者隨時變易而不失其正理事有萬端時有萬變或隨時而用經或隨時而用權或隨時而用寛或隨時而用猛或從上之所命或從下之所宜或從智者之特見或從愚者之一得所隨不同而皆正理之是從此貞吉也以此正道出而交際必能以大道為公不昵親私不立町畦而可以成隨道之善象曰從正吉也又曰不失也因其從正之吉推其不失之功聖人之言功固以道為主非世俗功利之比也雖然明道不計功此聖賢之本旨也子路於管仲以功言管仲有九合之功子路無一日之烈然子路則曾西蹵然畏之管仲則曾西艴然鄙之何哉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則為之詭遇而有獲者也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功利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非聖賢之道也是知隨之初九不必憂其出之无功當憂其渝之失正楊氏曰初九主一卦之動當事變之始其古之發大難當大變決大議者乎主是變也非有以仗天下之正開天下之大公未見其濟也故正則吉公則不失董公進發喪之議而名項為賊故王晁錯決削地之議而漢有其地故亂正則吉不正則凶也舍御事艱大之言而從十夫之謀故成東征之功用訓注小人之策而舍裴度李德裕之賢故稔甘露之禍公則有功私則无功也出門而交震出而交兌此動而彼說隨斯有功而不失矣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人之所隨得正則遠邪從非則失是與小人合則與君子離無兩從之理隨之六二柔而无立初陽在下小子也二則從而係於初五正應在上丈夫也二則遠而失之係非所當係失非所當失二則昏愚之甚也二之係小子而失丈夫者必其親便佞而失正直親善柔而失信諒親便僻而失多聞陳相係許行則失陳良矣范增係項羽則失高帝矣李陵係匈奴則失武帝矣係邪則失正此理之必然也象曰弗兼與也所以戒人從正當專一也雖然天理人欲不容兩立為六二者能閑邪存誠遷善改過使一心之中塵浄鏡明則又何有小子之係丈夫之失哉楊氏曰以剛隨人者謂之隨以柔隨人者謂之係剛有以自立而柔不足以自立故也六二陰不足於明又不足於斷不足於斷故不能違近而趨遠不足於明故兩者之間不知所擇焉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九也六三與初九同體近係於九四下失於初九舍初從上是舍下隨上如昏之隨明事之從善上隨也得隨之宜也人之隨於上而上與之凡所求皆可得也然又不可非理枉道以隨於上故云利居貞夫去邪從正固隨道之善而心術不正尤失之大者也孺悲欲見孔子似若得所從矣而夫子不之見何也謂其志之失正也滕更之從孟子似若得所從矣而孟子不之答何也謂其志之失正也是知隨之為義大矣哉附羣枉而失衆正固不可附正人而枉一已尤不可必外不失人内不失已方為隨道之善象曰志舍下也上隨九四之丈夫下舍初九之小子所隨若是疑無餘說矣當隨之時有賢賢長長之志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此隨有求得也司馬温公曰三无中正之德而不凶者所隨得其人也故君子謹志所從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小者之戅則有危亡之漸易曰係丈夫失小子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得天下之心致天下之隨君道也九四以陽剛之才處大臣之位逼君位之近而得人心之隨雖正亦凶況不正乎唯中有愛君之誠外盡為臣之道全之以明哲之節斯能保其功名而无危疑之凶夫莫難處者大臣之位不難處者亦大臣之位隨之九四謂之貞凶以其勢也謂之何咎以其理也所謂隨有獲貞凶者以人君則惟己之隨而有擅執國柄之嫌以民庶則惟已之從而有自作威福之議望尊任重其位若難處矣然使誠信孚而信道明則可以正道而致其君於安富尊榮可以此道而致其民於平定安泰可以使諸侯尊天子可以使一世由綱常无逼上之嫌无專國之過无玩威權之失上安下順其位有不難處者矣自夫人不明此義然後竊君權之罪形祿去公室之釁起使斯道洞明於胸中則雖處盛世其夔夔齋慄固不至若是也象曰其義凶也謂其勢之盛有凶之義也又明功也謂其理之正有明哲之功也警之以貞凶誨之以何咎聖人之立敎明矣程氏曰位極而无逼上之嫌勢重而无專強之過非聖人大賢則不能伊尹周公孔明是也其次如唐郭子儀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誠信而處无甚失也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嘉善也嘉謀嘉猷嘉德嘉績皆善也九五以陽剛居中得正為悦隨之主應六二正中之臣此聖君至誠樂從天下之善吉孰大焉隨以得中為善隨道之吉唯在從善從善之誠既至則從善之福亦至世之人君如其善而莫之違則為納忠為容諫為尊德樂道以之興邦可也夫如是何惡於隨如其不善而莫之違則為苟從為輕信為無定見以之喪邦可也夫如是何取於隨昔者周王悮信褒姒而致狄戎之禍二世悞信趙高而致咸陽之變漢武悮信王恢而致馬邑之敗所隨不善凶固如此九五之孚於嘉吉必其唯臣下之嘉謀嘉猷嘉德嘉績嘉師之是信是從所以吉也其堯之舍已從人高祖之從諫如流太宗之導人使諫歟象曰位正中也謂其居中正之位備中正之德而下應乎六二中正之臣其所孚者固有中正之美德矣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上六以柔順之德居說隨之極得民心之隨固結而不可解無以為喻若有拘而係之者喻之不足又若有繫之維之者是雖逃之有不脱辭之有不聽況復可得間而離之乎昔者太王王季文王之亨於西山得人心之從而不可解也西山岐山也謂之拘係見人心之始不去也謂之維之見人心之終大同也周之興王業自其由豳而遷於西山有以開王道之基自其遷豐而出於西山有以衍王道之傳是非周家強人心之我從也理義滲漉乎人心德澤洋溢乎四境人心自不能不隨也周家非能計王道之興也天下於此乎歸往忠良於此乎戴翼王道自不容不興也自時厥後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以三千臣則同心以八百國則自會民心之隨與西山之隨無異向故其壹戎衣而天下定尊為天子富有四海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則王道之興肇端於西山而成功於鎬京也象曰上窮也謂其居一卦之極而得隨道之極致也文公曰當隨之世隂柔不能自立必附陽而後能有立故三陰爻皆言係取依係於人而能立之象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左氏傳曰風落山女惑男以長女下於少男亂其情也風遇山而囬物皆撓亂是為有事之象故曰蠱者事也既蠱而治之亦事也自古治必因亂亂必開治理自然也蠱之所以元亨者以能飭之耳飭之則弊革事理而可致大亨也事之大者濟時之艱難險阻如涉大川之為利又當知先甲後甲之義以新天下而垂後世也夫欲通治道者必先於濟世變欲濟世變者必先於法天道天下否泰之相因未有傾否而不泰者天下剝復之相仍未有終剝而不復者蠱之所謂元亨者以蠱亂之際不能无危天下之溺自我援之變故之衝自我救之羣言之風波人情之險巇自我平之解中流亡楫之變平生民險巇之危則治道始得而亨通然推行於事為之粗未嘗不盡乎天地之妙先甲三日而謀之所以法天道之辛而新天下之治究其弊之所以然致其振作整新之功後甲三日而謀之所以法天道之丁而致其丁寜審覆之意患有未盡除利有未盡興弊既去而復生又慮其所將然致丁寜告戒而思備之之方先甲後甲所以法天道者又所以為濟人事之本歟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剛上而不降柔下而不升則上下之情兩隔而不通巽順而不健艮止而不行則上下之材兩弱而不立天下之事得不壞乎此卦之所以為蠱又曰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事之壞者又當振而起之往有所事見險而動動則濟險矣所以能致治也又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有始則必有終既終則必有始天之道也聖人知終始之道故能原始而究其所以然要終而備其所將然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而為之慮所以能飭蠱而有元亨之治也盖洪濟艱難力扶憂危此飭蠱之始事先天以謹其始後天以謹其終此飭蠱之中事四海會通羣生底乂此飭蠱之終事楊氏曰宣王當厲王无紀綱文物之後宣王振而起之復文武之境土復會諸侯於東都而其所以振而起之者以北伐玁狁南征蠻荆涉大川以此而已朱氏曰漢嘗削諸侯之地矣唐嘗討弑君之賊矣令下而兵起言出而禍隨昧治蠱先甲後甲之義也此卦變為隨卦其象風回山下蠱壞萬物有蠱之象其占往而有事則元亨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山之為物以止静為體風之為物以散動為用此有事生於无事之地然也故為蠱之象君子以謂天下大事常伏於无事之際也故平時暇日其於民也務振作其氣使之力所謂相養之道而无廢惰自安之人其在已務涵養其德使之日新又新而无逸豫自止之意則君子之所謂事无有外於此二者中庸成物智也成已仁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育德者振民之本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蠱者事也諸爻皆取幹事為義蠱非創始之事盖嘗作之而弊壞者敝而改為則治矣初六一爻居卦之首前无先之者父没子繼之象故云考承父已基之事能幹父之蠱則有子矣有子則考乃无咎若武王言惟朕文考無罪同意然初六在下无應巽體柔弱子幹父事必克濟則不累其父故能厲則可以終吉夫天倫之重莫重於父子父之與子本一體而分喘息者也已之德善即親之德善已之功烈即父之功烈子幹父蠱必有以振其父之所未舉者必有以理其父之所未修者必有以飭其壞之未去者然後能不累其親然保其基業守其宗廟永有名譽豈易言哉危懼不忘尚可克終慢忽一萌凶即隨之要必如臨深淵如履薄氷道而不徑舟而不游常懷惕厲可以終吉也象曰意承考也謂幹蠱之意在於承其父事是道也知傷其身是傷其親之旨者可與語此知夙興夜寐无忝爾所生之旨者可與語此知洞洞屬屬如弗勝如將失之意者可與語此彼有不知此身為親之枝而不敬者是不孝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九二以陽剛之臣輔柔弱之君為六五所應是以陽剛之才在下而幹夫在上陰柔之事故取子幹母蠱為義子於母以柔則合以剛則暌父道配天天主乎剛必剛健中正而後合其德母道配地地主乎柔必柔順含洪然後合其德今子之幹母蠱者内政之未修者修之内事之未飭者飭之母儀之有條緒者則輔佐之冢婦介婦之有職任者則分畫之從容和緩將順其美匡救其失使之身正事治足矣曰不可貞不可貞固盡其剛直之道若伸已剛直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又安能入母之心或曰預外政者非婦人之事六五母道而止乎外九二子道而巽乎内正以母干外政而有蠱壞事為子者當巽順將承柔聲微諫使之身正事治則為孝也又曰子事父母非有二道聖人於初六則垂惕厲之訓於九二則垂不可貞之戒何哉曰初以柔而任父之事則當自戒其柔而不勝二以剛而任母之事則當自警其剛之過尤各舉其偏者而言也合而言之行父母之遺體者均之不可无危懼之心任父母之所事者均之為不可有堅正之過象曰得中道也謂不固執其剛而行之以巽剛柔相濟得中道也是道也非特子之於母為然以陽剛之臣輔柔弱之君亦類也孟子事齊王齊王之弊政固多端其君好樂軻不能正之以韶濩之樂故以與民同樂之事勉之其君好色軻不能亟正之以不邇聲色之事故誘之以太王之事其君好貨軻不能亟正之以不殖貨利之事故誘之以公劉之事是以巽而入乃聖賢之所常行而固守以盡其剛直亦未必能入之也雖然事親主恩事君主義又不可以一端求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任父之事而得失之相參九三是也夫行无專制事无由已有隱无犯子道之善也九三幹父蠱而有悔者必過剛失中改其親之弊政或不能无更革之迹修其親之廢緒或不能无作為之過故有小小之悔然曰无咎者巽而得正能誨而行不終於專制所以无咎雖然天下之理介於毫釐之間察之不精而害道者不少父有争子則不陷於不義而申生之辨適以陷父則剛亦患於過中也子從父令不足為孝而舜之克諧未嘗以順廢人之大倫則巽尤不可以失正也夫剛而中巽而正子道之備也何至如九三是非之相雜哉童溪曰九三剛過父之争子也不從其令以争此小有悔也然其争也所以免父於不義謂之非孝可乎此君子之所予故小象曰終无咎也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當頹敗而振起之幹父之蠱也當頹敗而委窳之裕父之蠱也六四以至柔之才爻位俱柔體艮之止止者怠柔者懦是无幹蠱之才安往而不吝父有作室曾不知勤其肯堂肯構之事厥父菑曾不知勤其肯播肯穫之事厥父翼曾不知勤其弗棄基業之事精銳銷於退縮振作壞於廢弛寛裕偷安以治其蠱不知興智補弊之為力適所以益增其蠱也是以往而吝持是以往吝道也象曰往未得也謂其寛弛其親之弊事故有所往而无所得也嗚呼伯鯀有敗斁之事而禹能克勤修之故能致鯀之配天蔡叔有惑亂之事而蔡仲以能慎理之故能使蔡之傳世非惟子道惟臣亦然率作興事屢省乃成臯陶所以事虞舜王事多艱不遑寜居南仲所以事文王不留不處三事就緒休父所以事宣王使數君子處大臣之位而以寛緩處之其悔吝有不可勝言者矣此子勤父事則為孝臣勤君事則為忠也或曰益長裕而不設則為善此之裕則為吝何也曰益之裕寛洪廣大而无迫切之意此之裕寛緩廢弛而无嚴密之規故不同也程氏曰四所處得正故為寛裕以處其父之事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往幹過常之事則不勝而見吝以柔順而无應安能往濟楊氏曰初六九二九三幹蠱之後事之壞者亦少飭矣曰裕父之蠱勸以寛也曰往見吝往未得戒其迫也此惠帝欲有為而曹參守蕭何之規而无為以成清静寧一之治六四是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創業開基之事非剛明之君不能繼世之君雖柔弱之資苟能用賢則可以為善繼而成令譽也蠱之卦初六之小臣倡其幹九二之大臣柄其幹九三之近臣勇於幹九四之大臣致於裕六五以柔德履尊位繼父而成幹蠱之治下應九二陽剛之臣是能用其譽髦之臣承以衆賢之德正禮樂明紀綱修制度新士習宣教化覲前人之耿光揚繼世之大烈幹蠱而用譽是為善而貽其親之令名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用譽者也象曰承以德也謂其有柔中之德而繼成其親是以用致令譽也昔武王致文王之治大勲未集天下猶蠱亂也朋家作仇民志猶蠱惑也武王於此繼志述事幹文王欲治之蠱成周家无窮之休故夫子稱其達孝又曰一戎衣而天下定身不失天下之令名則武王於幹父用譽之道其善矣乎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有事之初退避於无事者非臣道之正无事之後必欲其有事者亦非臣道之正蠱至上則是蠱壞之事皆為初六九二九三六五幹濟之矣幹至五而用譽无復蠱之可幹況上九陽剛居上下无應與又居艮體在事之外此賢人君子高潔自守不累於世務者也當此時而依阿取寵枉尺直尋无高尚之節則有失已之恥矣小象曰志可則也謂其處无位之地无任事之責自守如此所存之志可法則也雖然士之自高尚亦非一道有懷抱道德不遇於時而高潔自守者有知止知足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而不求人知者有靖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獨潔其身者所處雖有大小得失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嘗觀之泄柳閉門不内干木踰垣而避其失也傷於迫切而不洪樂正之徒哺啜張儀之為妾婦其失也淪於卑賤而可恥得失雖有小大之殊然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唯聖人得禮義之中正可仕則仕可止則止可久則久可速則速矣未嘗局於一偏也韓文公曰使蠱之上九居无位之地而致匪躬之節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則冒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无也論至於此則知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唯蠱之上九則可
  【兌下坤上】
  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凶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喜陽剛之長幸君子之得時憂陰柔之長慮君子之忘戒陽為君子隂為小人臨者二陽方長之卦二陽浸長而徧臨四隂此吾道之元亨而利於貞正之會也然自古天下未有治而不亂陽始於復而臨次之陰始於姤而遯次之自復而臨三陽為泰四陽為大壯五陽為夬六陽為乾乾之後一陽又生而為姤二隂為遯由復至遯恰八月也二陽長而為臨二陰長而為遯聖人體天以臨民治不忘亂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當臨而戒遯故曰至於八月有凶陰道長而陽道消君子當知所戒也夫天下未嘗无君子亦未嘗无小人此盛則彼衰彼長則此消必然之理也泛觀古今之變元帝之世領尚書者望之周堪居拾遺者更生金敞四賢並進天子嚮納亦可以言剛長矣未幾而入恭顯之網靈帝之世陳蕃竇武同奨王室膺密勲瑜共參政事名賢協心士流望治亦可謂剛長矣未幾而飲曹王之毒神龍之際以張易之張昌宗則誅戮矣以張柬之崔元暐則鳳閣鸞臺矣然二張之肉未寒而三思之焰已熾開元之際以蕭至忠岑義則染刃矣以張九齡元之則拾遺紫薇矣岑蕭之骨未朽而林甫之齒已利是則以柔消剛小人固有餘罪盛而忘衰治而忘亂在君子亦不為无過也彖曰臨剛浸而長所以為臨也曰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内說外順不事矯亢足以為大亨以正之本而无所忤剛中應君不事諂佞足以為大亨以正之本而无所屈以說順剛中而得元亨利貞純乎天理者也又曰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此言八月之近陽不久而為陰所消不可不備也聖人之於君子其許之也至其警之也深楊氏曰浸而長則莫之忌說而進則莫之拒中而和則莫違能此三者則大亨矣然必正而後可是三者有一不正浸則姦說則諂和則流盖正者天之道也程氏曰剛正和順合天之道以此臨人臨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在卦取自上臨下臨民為義此卦其變為遯卦其象地臨於澤以上臨下之象其占大亨而利於正也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澤上有地地臨於澤是為以上臨下之義以剛臨柔之象君子觀臨下之象體澤之漸濡有與而无竭則教思无窮宣明道化使小人皆為君子之歸體坤之博厚有容而不隔則容保民无疆撫綏海宇使小人終不為生民之害敎化之澤悠久无斁容保之功廣大无間人君以此為臨民之道人臣以此而輔臨民之政又何有乎八月之凶耶教之而倫理明保之而生養遂所以用臨也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天下无兩立之理以忠臨佞則忠者吉以直臨邪則直者吉以善臨不善則善者吉臨之初九以陽剛之長而咸臨四陰之象非曰以知術而臨之非曰以黨與而臨之非曰以權勢而臨之以德則剛以位則正是初九臨四陰臨之以道德之正臨之以仁義之正臨之以議論之正故得吉也象曰志行正也志在於行其貞正之道也程氏曰咸感也六四居近君之位初得正位與四相感而應是以正道為當位者所信任獲乎上有道而得行其正是以吉也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象曰咸臨吉未順命也
  九二以九言之則剛以二言之則中有剛中之德以咸臨四陰宜其以已觀之則无不利以事推之則无所不利也夫九剛也剛則不屈於人欲不牽於邪念不至於僉壬其至誠无息其浩然無餒大勇无挫以此而咸臨羣陰自吉无不利二中位也中則无太過无不及其說順也无諂佞其介特也无矯亢清不流於隘和不流於不恭以此而咸臨羣陰自吉无不利小象曰未順命也九二以剛中應君所順者在道未必順君之命而吉利也雖然順命之說有二人臣之事君當匡救其惡之時則順命之說為非當將順其美之時則順命之說為是君命未當固不必其皆順君命既當則惟恐其不順爾程氏曰二方陽長而漸盛感動於六五中順之主其交之親故見信任而得行其志所臨吉而无不利也以剛德之長而又得中至誠相感非由順上之命也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六三居下卦之上隂柔說體不中不正又乘二陽之進故不安而以甘說臨人失德之甚无所利也既知危懼而憂之持謙守正至誠自處則无咎也夫辱已佞人固小人之詖行遷善改過乃君子之盛心宣孟為仁為義而終不能全一身之節裴度有功有德而終不能托六尺之孤此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吾未嘗不惜其不終為君子也夷之從墨子而從受孟子之責陳平諛呂后而終能服王陵之義此不克厥初圖惟厥終吾未嘗不嘉其不終為小人也六三所謂甘臨者其便佞其善柔其便僻違道干譽脂韋嫵媚以甘說臨人祗見其反道敗德傷風壞教何所往而利然天下之生同一元氣降衷之初本无君子小人之分謂其小人者特其禀氣之偏為習俗之誘爾使六三知甘言之為非能憂其不中而思其中憂其不正而思其正則其天者全而君子之道在是矣何咎之有象曰位不當也謂其陰柔而不中正所以有甘說之愆曰咎不長也謂其知甘臨之失而憂懼自懲其過咎之所以不長也臨卦剛長泰來之時豈容小人以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六三知時識變懼而憂之則反善之心生可以補過矣此一爻聖人開小人以遷善之門自新之路也
  六四至臨无咎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六四居近君之位切比下體是與下至相親臨者也臨道尚近故以比為至四居正位下應初九陽剛之賢有委己用人之美无妬賢嫉能之心以是而臨下臨之至也所以无咎夫以四之所處而言柔而得正无邪柔之失无側媚之態无偏黨之累正已如此此至臨之所以无咎以四之所應而言柔而應剛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寔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親賢如此此至臨之所以无咎象曰位當也聖人贊以位之當非竊位蔽賢者比矣雖然正已而後可以親賢彌子未嘗不欲向孔子而孔子不主之為其不正也陽貨未嘗不欲任孔子而孔子不從之為其不正也在已能賢然後賢者以類從天下未有小人而能任君子者也朱氏曰臨以大臨小四居下之上為五所任而比於下得君而近民者也臨道尚近臨之至也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充明德之全體則能全君道之大用臨之六五以柔中之君不自任其聰明不事機巧不衒知術與九二剛中之臣相應而推誠以任之任賢以臨下此乃大君之知也此乃大君之宜也吉可知矣昔者堯之知曰如神矣舜之知曰大知矣而堯舜不自用其知考之當世司歷象者有人平水土者有人典禮樂者有人明刑弼敎者有人堯舜之為君也行其所無事已況臨為君子道長之卦而六五又以柔中而應剛中之臣則其所以君臨天下者必合天下之聰以為聰合天下之明以為明故曰知者无不知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急親賢也若夫指鹿為馬其知為何如此又君之蔽於明也象曰行中之謂也唯其能知此中理是以能行此中理也此其所以為大君之宜也
  上六敦臨吉无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
  惟民生厚因物有遷此先民之格言所謂敦厚乃天理之本然人心之同然有時而流於薄非性之罪也人惟性其性則深厚之德著焉是以有臨則能處順持正能應剛重道未有不善終者人惟不知性其性則浮薄之行形焉是以有臨則為輕已傲物為忌賢嫉能未有能善終者也上六之敦臨者處坤厚之體居无位之地柔順得正能以厚德樂善之心從二陽之君子以敦厚而臨禮義不愆福慶咸萃内而禔一身外而福天下遠而弭八月之凶皆自此厚德而基之爾象曰志在内也上六敦厚而從二陽之君子吉且无咎宜也况上六與六三為應使上六不敦厚則為六三甘說之小人誘引之矣又何吉焉楊氏曰臨之世二陽方長而六五之君任之六四之近臣應之上六无位之賢者亦厚之君子之逢斯世何其幸歟

  【坤下巽上】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敎而天下服矣
  宗廟之禮所以致誠敬也散齋七日致齋三日祭之初迎尸入廟天子涗手而後酌酒涗謂之盥酌酒獻尸尸得之灌地而祭謂之祼祼之後三獻而薦腥五獻而薦熟謂之薦故獻之屬莫重於祼而盥者未祼之時精神專一誠意未散不言之信而為敬順之貌者顒顒如也故下觀而化金聲而玉振莫不有敬順之心及其薦獻禮文繁縟人心散而精一不若始盥之時矣觀之一字視於物則為觀為觀於下則為觀如樓觀謂之觀者為觀於下也君子居上為天下之表儀必極其莊敬則下民觀仰而化故為天下之觀當如宗廟之際祭而始盥之時不可如既薦之後則下民盡其至誠顒然瞻仰之矣觀之為義聖人以德望而示人者也然聖人雖有以示人而所以示民者不在於粗迹猶祭祀之際見其盥潔之誠不見其薦獻之物正所謂上以神道設敎則下以誠心從敎也夫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彛好是懿德上天之載无聲无臭聲色化民是為末務聖人以神道設教想其未嘗示慶賞以為觀也不賞而民自勸未嘗示威怒以為觀不怒而民威於鈇鉞未嘗示足恭以為觀篤恭而天下平如祭祀之際有誠敬之可仰无物象之可見未施信而民信未施敬而民敬惟見天下遷善遠罪不知王化之所由出作入息不知帝力之有在有孚則人心咸信也有孚顒若則人心信而仰之也以盥而不薦言則其道窈然而莫測以有孚顒若言則其道翕然而胥信此斯道之神不見而章不動而變无為而成鼓之舞之自得於神交精契之餘而莫知其妙也象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此以卦體卦德釋卦名二陽在上而下為四陰之所觀九五居中履正以陽剛中正之德為下所觀其德甚大故曰大觀在上順而巽合二體以取義中正以觀天下此又信九五之德足以觀示天下而然也又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此觀以訓義釋卦辭也又曰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敎而天下服矣此所以發明卦辭也天下之所以觀者聖人也聖人所觀者天也聖人何取於天哉以其不言之敎見於四時之自行而无有差忒此所謂神道也神即誠也體於心而謂之誠妙於物則謂之神一物也聖人設教於人舍天何觀焉其能使天下觀而化則不言之敎寓於始盥之時此所謂神道也中庸曰至誠如神又曰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也此卦其變為大壯卦其象風行地上為觀之象其占孚信在中則顒然可仰而言也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敎
  風行地上周及庶物為由歷周覽之相先王體之隨其地觀其俗因其情設其敎此省方之本意也虞周時巡狩是也省方所以辨五方所有之性觀民所以觀百里不同之風奢則約之以禮省方觀民也設教為民觀也夫觀者四隂寖盛之卦是小人道長之卦也聖人變隂陽消長之例取以上示下以下觀上之義此固欲以神道立敎潛消默制使盛長之陰柔皆化而為陽剛君子而不自知也不然四隂盛剝道敎愈微而小人愈彰矣此又益信易道之扶陽而抑隂也洪氏曰所以敎者不過五教之目而五方之民異俗則其設敎不得而槩施之修其教不易其俗所以入之易也
  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童者蒙穉之未如冲人之未有知也九五以陽剛中正大觀在上近之則見其道德之光而初六陰柔小人與五相遠蒙而无見如童穉然所見昏淺不能識君子之大道在凡民為可恕不足咎也若君子而如是則可鄙吝矣夫小人之不能遠見不足責君子之不能遠見深可責小人而觀童以其親耒耜而耳不聞環珮之聲事耕稼而目不覩恭遜之容居山林而身不習朝廷之儀其出處不足關世道之盛衰其得失不足係名教之重輕雖觀如童固不足為有无也君子人歟社稷於已乎倚仗民望於已乎具瞻世敎於已乎權輿以此身膺天下之安危運風俗之樞機所觀乃如童稚然不亦大可鄙乎嗚呼學稼之事老農專之无害也以樊遲而祗欲親此職則可吝圖利之志以巨賈為之未害也以子叔疑而亦存其心則可吝以順為正以妾婦為之未為過以公孫衍張儀亦為此態則可吝初六之童觀不責之草茅蒭蕘之賤人而責之朝著縉紳之清流盖小人无學未足憂也君子无學深可憂也象曰小人道也謂所觀淺近有如童蒙此小人之事非君子之道也雖然曾參不能見襲裘之禮孟子不及見班爵之制則君子固或不可小知愚可為明柔可為強小人亦不可自畫互鄉之童尚可以進潔已之功而長沮桀溺之避世則局於蒙稚之見而不知自勉者也由童蒙之近觀進而至於達人大觀小人未嘗不可進於君子也卦以觀示為義據九五為主也爻以觀瞻為義皆觀乎九五也
  六二闚觀利女貞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
  蒙而无見曰童有見而小曰闚有見固愈於无見也有見而小其愈於无見幾何六二與五為正應然四陰同類柔弱昏暗安能觀九五之大觀不過見正道之一節一目不能見陽剛中正之全體也如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不過小有所見而已誠齋所謂御事以東征為艱子路以正名為迂斯見也女則貞在士則醜夫君子之進德必洞察元亨利貞之道仁義禮智之綱謀王斷國之論萬世典禮之實可也若女子之貞不過窺見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之一節而已象曰亦可醜也窺觀之見是特女子之利在大夫言之則為醜昔者褒姒哲矣而生厲階武后才智矣而禍唐室是女子之利其巧慧周觀而不正曾不若蠢愚龎厚而守正此六二之闚觀聖人曰女子貞亦予其利也昔者子貢遊夫子之門猶不能无貨殖之心无多言之累聞一知十自愧於回子貢之觀夫子其始也殆不能見其全及其聞一貫之旨悟性與天道之說然後知足以知聖人非復前日以言語闚夫子者不然是亦闚觀之可醜也程氏曰二既不能明見九五之道能如女子之順從闚覘其彷彿則不失中正乃為利也雖能順從乃同女子之貞亦可醜也二陰柔居内而觀外雖與五為應前為三四所蔽所見不明如門中視物闚觀之象
  六三觀我生進退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生出也謂才德之出於已者六三柔居剛其位非正然處上下之際上近觀光之賢則疑可進矣下比闚觀之儔則又疑其可退然六三處順之極能以至順之性順時以進退者也其曰觀我生而進必曰吾學可成乎吾業可精乎吾道果足以致君澤民乎如是而進必不觸於藩不入於坎窞之凶矣其進也何失道之有其曰觀我生而退必曰吾學問有未至乎吾德業有未進修乎吾果无偷生全軀之悔潔身亂倫之過乎如是而退必不困於石不據於蒺藜其退也何失道之有昔伊尹拜成湯再三之聘則幡然有為不苟退也漆雕開聞夫子使仕之言則退然自遜不苟進也是二子者觀我生必有道矣六三居下之上可進可退不觀九五而觀已所行之通塞以為進退未失道也楊氏曰六三九五皆曰觀我生六三察已以從人九五察人以修已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觀莫明於近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德居尊位是聖賢之君也六四切近其觀國之光想九五大觀在上如日在天明照四海輝耀八紘觀其人材則欝然而相輝觀其禮樂則煥然而有文觀其刑政則燦然而有條此時此際君道開明之時小人爝熄之日也六四既觀人君之德國家之治光華盛美如此孰不願進於朝輔戴之以康濟天下也古有賢德之人則人君賓禮之宜也象曰尚賓也尚謂志尚謂其既見君之明為邦家之光而志意向慕賓於王朝也雖然君子之尚賓豈志於苟祿哉有光冒海隅之君則願為邦家之禹稷有光於四方之王則願為邦家之周召君子之仕也行其道而已矣楊氏曰六四俟明德之君而後進故其君尊尚之而賓其人下不輕一身則不輕一士矣箕子近天子觀國也王訪於箕子尚賓也白雲曰君之光莫光於有德國之光莫光於用賢六三遠君方且自觀其身而圖進退六四則近君之位已進而觀國者也國有光焉非利用賓之時乎盖无進退之疑也或謂賓有不純臣之義夫忠臣嘉賓賢有德之稱也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九五居至尊之位係天下之望敎化之興廢於我乎出風俗之善惡於我乎出内外之理亂於我乎出要必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孫以出之信以成之自合乎君子之德然後无愧於觀然後可以表正天下而无咎此大學之新民必在於明德中庸之成物必先貴於成已也象曰觀民也謂人君之觀我生不但觀已之所行觀民德之善惡亦所以觀已也觀我所自出者道雖本諸身得失則驗之民而後見楊氏曰民之善惡生於君君之善惡形於民九五欲觀已之生觀於民之君子小人而已故觀堯舜者以比屋觀文武者以羣黎周誥所謂人无於水鑒當於民鑒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即此意也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其生謂言行事為之見於外者觀我生自觀其道者也觀其生為所觀者也上九以陽剛之德居无位之地雖不當位是賢人君子不在於位而道德為天下所觀仰者也然以人觀其德用為儀法故當自慎省觀其所生常不失於君子則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夫名望有時而幸得實德每患於不稱人以大匠名衆必觀其度材有離婁之明則无愧无離婁之明則方員不成咎將若之何人以樂工名衆必觀其正音有師曠之聰則无愧无師曠之聰則律呂不諧咎將若之何揚雄負天下之望而不免大節之玷安石負天下之用而不副蒼生之期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而民具爾瞻亦非薄德者所能當也此上九為天下之所觀要必有成德而後可象曰志未平也謂其雖不得位而為人所觀仰未可安寜而忘戒懼也昔夫子立敎洙泗之上其道德足以聳三千之觀聽係萬世之重望遊其門者喻之宫牆以觀其高喻之江海以觀其深喻之日月以觀其明夫子猶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以夫子之仁聖而所憂猶若是盖惟恐其不盡君子之道而有負於天下之觀也吁此其志之所以未平歟

  周易衍義卷五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六      元 胡震 撰
  【震下離上】
  噬嗑亨利用獄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間隔者天下之大害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凡天下萬事所以不和合人不得亨通者皆有以間之也噬而嗑之則亨通矣獄者所以審查情偽審得其情則知為間之道故欲去強梗之間又利在於用獄也用獄所以致其刑也夫天下猶一身也頤口之間有物以間之則為吾身之害天下之大有強梗以間之則為天下之害以諸侯而有背叛弑逆之間不去之則不足以通侯邦以卿大夫而有讒譛凌逼之間不去之則不足以通臣道以庶民而有盗賊姦宄之間不去之則不足以通民情然強梗之情難測也不可無刑獄以察其為間之情是以聖人用之諸侯則有邦典在用之卿大夫則有邦法在用之庶民則有邦成在又鄉士掌國中之獄縣士掌郊野之獄方士掌都家之獄訝士掌四方之獄皆所以去間也或曰衣冠不犯所以為帝治之隆囹圄空虚所以為王道之懿通天下之治而以刑獄為先不亦務末而遺本乎曰刑獄之用非聖人之本心也使天下之人皆居仁由義皆志道據德皆尊君親上物我兩忘於道化之中上下並生於天地之間豈非聖人心之至願奈何人生天地間習俗各别嗜欲不同小則不孝不睦不友不婣不任不恤大則負固山谿猾亂華夏皆所以梗熙雍輯寜之治非用刑獄何以除之此明刑者之所以助文教之所不及也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此以卦體釋卦名卦上下二剛爻而中柔外剛中虚頤口之象中虚之中有九四一爻以為之間頤中有物之象頤中有物而不得合必噬之而後合故為噬嗑合之而後亨也又曰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此以卦德卦象卦變釋卦名也卦之三剛三柔分而不偏剛不至於過嚴柔不至於過寛用中之獄也震動離明動而无蔽情偽之洞見察獄之至也離電震雷交合章明體是用獄天之道也六五以柔居剛雖不當位得中上行以是用獄仁之至也剛柔分明而辨也雷電合明而威也治獄者明以察情非矜其明威以懲惡非尚其威一聽於六五仁厚中和之君而已此先王治獄之本意此卦其變為井卦其象外剛中柔九四一爻間之為頤口中有物噬而後嗑之象其占有其德則應其占也卦變自益來六四之柔上行至於五而得其中也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勅法
  電掣雷鳴无物不囬噬嗑之象明罰使知懼罰明則情偽無所逃勅法使知避法勅則強弱不敢犯所以去治教之間而使一歸於順治也明罰以離勅法以震罰者刑之薄法者刑之先先故知而不敢犯薄故懷而不忍犯金作贖刑明罰也象以典刑勅法也雖然聖人非以用獄為利者特刑期無刑爾唯曰辟以止辟爾古之令王垂刑象之法於象魏唯欲其有所見而不犯於刑也令施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唯欲其有所聞而不麗於刑也於此益信非噬嗑之時聖人未嘗以用獄為利也
  初九屨校滅趾无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初與上九為受刑之人餘四爻皆為用刑之人屨校不懲必至荷校而械其首滅趾不誡必至滅耳而獻其馘初九之小人能懲於薄刑止其惡而不行則不至貽上九惡積罪大之凶禍矣庶頑以撻而格王駱以刖而賢朝為小人暮為君子豈特无咎而已夫人之氣質不美所棄者亷恥所趨者功利非威無以使之懼非罰无以使之懲然一時之痛楚悠久之悔艾也造化之於物榮之所以生物枯之亦所以生物雨露所以生物而雪霜亦所以生物也聖人之於民賞之所以愛之而罰之亦所以愛之也刑一加於民而能警之於无過之地豈非薄罰乃斯民之大幸歟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膚肉之嫩者鼻氣之出入者六二居中正之位而治初九之惡理直勢順其刑易服如噬膚之易入然初與九四為正應如鼻息之交相往來四乃初之黨與為治化之梗者也九二用刑必加滅鼻以絶其往來之路則无失刑之咎而為惡之勢孤矣夫罪惡易服固有用刑之權而黨與必治乃所以為用刑之道春秋聖人之刑書也隱公四年衛州吁主伐鄭之兵而經書宋陳蔡以先衛人者何也所以誅絶亂賊交通之黨也桓公三年宋人有弑君之罪而經書齊陳鄭之成宋亂者何也亦所以誅絶亂賊交通之黨也以夫子无位而司伐惡之筆者其書法如此則其如六二之有位而操伐惡之勢者其刑可不正乎六二當噬嗑之任有位而得中得正以中正用刑人誰不服去間之易如噬膚然参之乾肉乾腊乾胏為有間矣然聖人不以罪之易治為喜必以絶罪惡之黨與為喜盖以小人機謀交通貨賄交私傾險交結必有其儔與如鼻之往來也必絶其機謀貨賂傾險之路然後為无咎象曰乘剛也謂初九為剛而二乘之九四為剛而初應之六二之治初九以有位而御无位不難能也吁季友去叔牙而不去慶父之姦卒以成魯國之禍子突拒衛朔而不禁五國之暴卒以弛周之威五王黜武氏而不去三思之佞卒以貽唐室之憂考論古今之變而三復滅鼻之言噬嗑之六二其旨深矣吳濞非楚則反不决燕旦非上官則謀不發小人有黨則惡日長也童溪曰人之罪惡固有所謂不可赦者故君子痛以待之在已不以為慘在人不以為怨又况六二之柔乘初九之剛剛柔之濟資諸人以為助而與衆治之豈其過歟故雖噬膚滅鼻也而曰无咎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腊肉乾而噬久藏而多毒九四為一卦之梗若腊之堅而難噬也六三以柔弱之材居剛决之位隂居陽位不能服人用刑於剛暴而反為所傷如噬乾腊堅韌之物而遇毒惡之味反傷於口也是可鄙吝然奉法以行終亦无咎夫用刑以去間功立而義立者上也功成而義虧者下也功不足而義不失亦可以為次矣懲戒罪惡而罰不濫誅殛姦宄而刑不忒是噬嗑之得其道也有獲禽之利而有詭遇之羞有御衆之動而有助虐之恥此噬嗑之失其道也若夫志在遏惡而惡不能遏志在討罪而罪不能討雖其範我馳驅而无去間之失然義之不忒君子无責焉子突欲去衛朔而反遇四國之毒吝也然志在輔正於義何咎李固欲去漢姦而反遭羣小之毒吝也然志在去姦於義何咎葛亮欲殄漢賊而反遭街亭之毒吝也然志在殄賊於義何咎伯禹徂征尚或以逆命聞周公東征尚或以破斧聞一時之屈伸聖賢猶有所值况六三以至柔之質遇難治之惡又居多凶之地則遇毒何足咎乎象曰位不當也謂以柔居剛所處之地不足以服人是以遇毒然勢不足以去間其功有愧而其義无愧也是以小吝而无咎焉故論之君子有殺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華督有大逆之罪孔父義形於色而亦遇毒春秋亦褒之盖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舍生而取義者也是以君子處噬嗑之世不憂其遇毒而憂其有咎楊氏曰欲去惡者可使才不稱位乎百揆非舜則去四凶以安民祗以害民司寇非仲尼則誅少正卯以治魯祗以亂魯小吝而无咎者能度其才而噬暴者庶乎吝而不咎矣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乾胏肉之有聨骨者金取剛矢取直此一爻取二義一取其剛惡中閒之象又取其不中不正之象雖指為乾胏之閒可也一取其剛善近君之象取其金剛矢直之象雖謂其當噬嗑之任可也以剛之惡言則為大閒之人以剛之善言是為去閒之人九四居近君之位當噬嗑之任四已過中其間愈大而用刑愈深也如噬至堅有骨之物乾肉而至堅艱噬者也非得剛直之道以去之不可九四陽德剛直可以去間然陽而居柔剛明則傷於果居柔則守不固又利在於克艱其事而貞固其守則吉也夫去強梗之間莫宜於剛直用剛直之道尤宜於敬謹好剛而不艱貞其蔽也狂好直而不艱貞其蔽也絞故望之欲去石顯非不剛直而身以石顯死王章欲去王鳳非不剛直而身以王鳳誅則所以用吾之剛行吾之直又可忽乎權姦之玩弄神器君臣之大間也汚民塗毒生民君民之大間也外夷之隔絶王化内外之大間也是三者必得金矢剛直之道然後可以合君臣上下内外之交然剛直固可濟也又在利於艱貞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防患也必周謀事也必審如是則可以遂其剛直之志象曰未光也以天下有姦凶之當噬是道之猶未光顯不可以不艱貞也或曰九四自為梗而曰噬乾胏噬之者誰也曰以九四剛直之大臣噬九四強梗之大臣也居大臣之位而近君者非一人舜與共驩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以舜周公之剛直而去共驩管蔡之強梗故得金矢以鑚乾胏則骨可去而肉可噬得剛直以去強梗則惡者去而治可通剛惡者為乾胏剛善者為金矢然猶曰艱貞吉去惡實難非正固則必敗於怯漏於踈然有強梗者天下之不幸去強梗者聖人之不得已故曰未光也又曰古者以兩造禁民訟入束矢於朝不直入其矢所以懲不直也以兩劑禁民獄入鈞金三日乃致於朝不信則入其金所以懲不信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貞厲无咎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原闕】
  【離下艮上】
  賁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陽剛而无柔以文之則獨陽不生不能成其大隂柔而无剛以文之則獨隂不成不能成其小夫乾為陽剛得坤隂以承之則能廣其始物之功日為陽剛有月隂以終之則能延其昱晝之光造化之間其剛所以亨者柔來文之也君為臣綱陽剛之屬也必羣臣相繼始足以致天下之治夫為妻綱陽剛之屬也必内助相成始足以成一家之慶人倫之際所以亨者柔來文剛也今夫坤為隂柔而无成固不可並夫乾之大生亦必承乾之施然後有終焉月為隂柔而无光固不可配夫日之明亦必借日之光然後能昱夜焉則造化之間柔之所以小利有攸往者剛來文之也臣綱在君柔順而不敢專命固不能運大權矣然必天其君而後能行臣職焉妻綱在夫柔順而无攸遂固不足與大政矣然必天其夫而後能行婦道焉是人倫之際柔之所以小利有攸往者剛來文之也剛之與柔以分言之則有尊卑以位言之則有貴賤以德言之則有健順分雖不同而理則相須此一不獨立二則為文也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之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以卦變言卦自損來者柔自三來而文剛自既濟來者柔自上來而文五此剛得柔之助而亨也卦自損來者剛自上而文三自既濟來者剛自五而文上此柔得剛之助而小利有攸往也剛柔交相錯即卦體可以觀天之文文明以止艮為止離為明即卦德可以觀人之文天文之著者三辰五行之象觀之可以察四時之變人文之著者三綱五常之典觀之可以成天下之化柔來文剛其質本剛故亨剛上文柔其質本柔故所利者小吾觀唐虞之際唐堯命羲和而正天文日中星鳥知其為仲春日永星火知其為仲夏宵中星虚知其為仲秋日短星昴知其為仲冬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置歷象以授人時則觀天文而察時變者在是敷五典而五典從制禮樂以合天地之化至於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則觀人文而化成天下者在是故曰重華曰文明後世語賁文之盛舍唐虞其誰與其卦其變為困卦其象火明山下有賁飾之象其占則小利有攸往也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山止於上火明於下山下有火明有所止之象又火在山下而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君子體離明之象而昭明庶政則大綱小紀秩然有序本數末度昭然曉示而文明之治達諸天下體艮止之象而无敢折獄則无敢有折獄之心明不肆用情實不沒使民无訟好生之意常達於天下明庶政養民之心急也无敢折獄害民之心輕也洪氏曰政事尚顯設文以飾治可也獄事尚貞實飾辭以文致不可也前乎噬嗑強梗當去則以用獄為利時乎賁治文教既明則以折獄為後此又時措之宜也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君子斯文之所在達則振斯文以飾天下窮則卷斯文以飾一身初九以剛正之資秉文明之德而在无位之地斯文其廢乎亦還以飾天下者飾一身而已賁其趾飾其身之所行也何以飾其所行唯義所在義在仕舍徒而車義在止舍車而徒今居賁飾文明之時二吾近而非吾應四吾應而與吾遠遠者不得從近者不能從何也義也此舍車而徒行之象也太公非不賢而伯夷不從之以凉武王侯霸非順指而嚴光不從之以事光武初九賁世之放民也斯世而有斯人非榮乎夫君子所以設飾其身在於節義之貴不在於禄位之貴在於天爵之貴不在於人爵之貴賁之初九有忠信以為與有禮義以為器其出言有章其行有技業令聞廣譽施於身致飾於下位者自得也故大車檻檻不足以榮其身以義不當乘寜舍之而徒行也象曰義弗乘也君子取舍在於義而已如其義則謀王斷國亦不可以徒行也如其非義則守身獨善亦不可以苟取也初九之行乎貧賤豈悖義以為高哉若夫出車彭彭旗旐央央南仲之承王命也四牡彭彭八鸞鏘鏘山甫之城東方也此則義之當乘而不徒賁其趾也程氏曰舍二從四舍易從難如舍車而徒行守節義君子之飾賁也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須隨頤而動者也六二當賁飾之時居離明之位柔順中正三以陽剛得正皆无應與故二附三而動有賁須之象是二有文明之德以賁飾其從人之道也二之從剛而動猶須從頤而動也從剛而動必以賁言者二之從三非邪言邪說而文其徇物之過也非令色足恭而文其悦人之容也有仁賢以為汲引則從之有尊貴以為應援則從之不然子敖之從適以為樂正子辱彌子之主雖得衛卿秪以自汚爾象曰與上興也六二為離之主有中正之德則其與上興者有所賁有離明之質則其與上興者有所賁六二君子其得賁道之盛歟安定曰須待也君子之道不可以躁進盖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乎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静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夫待而後應與上同興夫何咎焉不曰吉凶初无得失故也潘氏曰柔不能自奪正也不肯妄求修飾其得以須時用待文王而後興者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剛柔相賁相與潤色以成其文所謂賁如濡如也六二六四柔之正也九三剛之正也相比而相賁也然三與二四非正應故戒以常永貞正則吉也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君子於正道无少玷瑕則誰敢侮之夫英華之絢麗而本根之不植則其英華不能秀也丹青之錯陳而素地之不先則其丹青无所施也文彩之相賁而正道之不常則其相賁也易至於陵慢今九三文飾之盛至於濡如不徒威儀容節得其宜而潤澤也雖言辭議論皆有潤色之文焉不徒立身行已得其賁而潤澤也雖應事接物皆有潤澤之文焉不唯施之一身得其潤澤而施之天下國家皆得其賁而潤澤之也然有儀文之煥然者必有正理之宜則則不過也正也象曰終莫之陵也大抵有華无實人所侮也有聲无情人所侮也有濡如之文又有永貞之道則誰敢陵之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其所以為文章者是亦性與天道之發爾孰謂文可以滅其質乎三居文明之位為二隂所濡非正固則移其質凶之道也正固則二隂孰能陵之楊氏曰賁如自飾也濡如待物而後飾者也待人而飾易為人所犯必得永貞則吉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四與初為正應相賁者也而為九三所隔不獲相賁而皤如皤白也未獲賁也馬在下而動者也初以正應而居正白馬之象也其初四求應之至如馬之翰飛而至也使六四匪為九三寇讎之所隔則婚媾遂其相親矣夫一不獨立二則為文應與之相接而邪妄之可間者勢之變也邪妄之既去而應與之必合者理之常也賁六四與初為應而相賁者也賁以皤言馬以白言是為三所隔未獲相賁也然道義之交莫如初九三則妄求者也應與之正莫如初九三則枉道者也雖四為三所間而其從正從剛之志殆如馬之翰如也貞妄不兩立有時而妄去則貞者合賢與不肖不兩盛有時賢者親則不肖者踈矣六四與初九以正道而相賁九三何終能間之哉象曰六四當位疑也謂正應在初而三間之是所當之位為可疑懼此所以從初之志如飛翰也又曰匪寇婚媾終无尤也謂九三不能為寇而終獲相親亦无尤也白雲曰賁雖剛柔相文然陽道常饒故足以兼人隂道常乏故有以受飾之理四雖自飾亦有皤如之質將受物文飾猶六二之須丘園之賁皆已待物之象也初九以剛強之才飾其趾而來翰如之馬也馬之來所以飾四之皤四亦以飾馬之白皆有受飾之質而相文此其所以為賁也凡剛自内進人必疑之盖力不足而居上當懼人之寇已也初以剛下柔而來應匪寇也婚媾之道也六四雖多懼疑終何尤哉朱子曰馬人所乘人白則馬亦白賁如皤如其質可受初九之賁白馬翰如其志欲從初之急也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旌賢以隆賁之禮故得賢以成賁之功六五之君得文明以止之德兼羣賢藻飾之業不以列於朝著佩玉鳴珂者為已足又加賁于岩谷握瑜懷瑾之儒厚意之將有筐篚焉委積之貌有玄纁焉吝於非其人施之於惟其人則賢才之來上而賁君則光昭君德啟沃王心一人之吉也次而賁國家則潤色皇猷黼黻政化國家之吉也大而賁天下則宣明禮樂發揮綱常天下之吉也象曰有喜也謂其加禮賢臣轉吝為吉故其可憂者秪可喜也賁于丘園乃所以飾天下國家非特飾丘園窮士而已束帛戔戔馬氏曰戔戔委積貌許慎以戔從二戈非謂有須不一之意四方聘賢前後相望於道如有次非一所也程氏曰束帛喻六五本質戔戔受人裁製而成六五隂柔之質密於上九陽剛之賢受賁於上九者也丘園在外而近且高者指上九也六五柔弱不能自為為可吝少然能從於人受其製裁成賁之功終獲其吉享其吉美是可喜也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白者質素而无色也上九賁飾之極則失於華偽失其本貞唯能質白其賁則无過失之咎曰上得志也在上而文柔成賁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賁故雖居无位之地而實施尸賁之功為得志也既在上得志處賁之極將有華偽失真之咎故戒以質素則无咎矣質勝文固不可文勝質亦不可宫室而文勝質則為瑶臺瓊室飲食而文勝質則為酒池肉林衣服而文勝質則為侈衣麗服大圭不琢不必雕刻以為文大羮不和不必八珍以為文大路越席不必金玉之飾也犧樽疏布不必綺縠也以質素為飾而不以華美為飾此白賁之所以无咎然上九之白賁非曰儉不中禮也賁極而本之以質乃所以為文質之中也象曰上得志也敦本尚實中道不失可以得其志願也使華而失實則流弊之極必有欲為而不遂其心者矣朱子曰賁極反本復於无色善補過矣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落也羣隂長盛消剥一陽之時衆小人剥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攸往夫君子小人不能兩立蕭艾之盛蘭芷之衰也稂莠之繁嘉穀之害也君子之出處非他也曰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可以行而不行則為潔身亂倫為懷寶迷邦為不知通塞可止而不止則為貪榮慕禄為枉道從人為行險僥倖當行而止非也當止而行亦非也今剥之時五隂羣然而進一陽惸然而立羣枉害正此其時也不肖妨賢此其時也此正君子儉德避難危行言遜之時艱貞晦明藏器待時之日不然危邦而入亂邦而居是自禍其身也昔者有惡來以剥君子故微子可以去商有季氏以剥君子故閔子可以汶上時之剥也君子焉可出乎彖曰剥剥也柔變剛也此以卦體釋卦名也一柔生於建午之月而柔變一剛二柔生于建未之月而柔變二剛至於建戌之月則柔變五剛陽剛為隂柔所變是君子為小人所剥此卦之所以為剥也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此以卦體釋卦辭也五隂長而剥一陽即小人長而剥君子所以不利有攸往也曰順而正之觀象也此以卦德發之也内坤為順外艮為止觀卦之象順理而止所以不往也又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此又因卦辭而申之也天行之理有消長有息長有盈滿有虚損相為循環順之則吉逆之則凶隨時敦尚其行以天君子所以不往莫非循天理之當然也楊氏曰坤順艮止止亂以順止小人亦以順故辭黨禍者陳寔之臨延唐祚者方慶之對此順而止之非逆而激之也此君子治剥之道然聖人亦豈忍天下之久剥乎五陽消矣消極必息五隂盈矣盈極必虚剥極而七日來復是以君子尚之也於是乎知有天道曉之以觀象云者欲其知天也戒之以消息盈虚云者欲其事天也此易為君子謀如此朱氏曰漢唐之季小人道長諸賢不能順而止之悉力以抗小人是以无成功王弼謂強亢激拂觸忤以隕身既傾焉功又不就非君子之所尚也故曰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此卦變為夬卦其象五隂剥消一陽之象其占不利有攸往也
  象曰山附於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山剥而附於地則其下厚矣為人上者觀此象故裕民敦本務厚其下是乃安宅不傾之道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洪氏曰下之人富厚而不困窮則宅乎上人若斯安閒而不傾危矣所以用剥也觀剥之象一以明順而止之象一以明厚下安宅之旨則此身安而天下安何剥之足憂
  初六剥牀以足蔑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滅下也天下之勢若厦屋上庇牀下承人中處者也害人者先壞其牀足害國者先壞其國之君子君子者人主之股肱也非國之足乎小人之滅正道消君子剥牀足也王章不誅漢不亡任愷不去晉不亂正道滅而後凶于國者隨之故剥始于滅下其流及上夫小人之害正其有位者固為斯道害而无位者亦為斯道害楊氏以為我之說唱於下墨氏以兼愛之說唱於下率天下而禍仁義老莊以清虚之說唱於下率天下而反道敗德此剥牀之足雖自下進而蔑貞之禍亦自下始其曰蔑貞凶蔑无也謂消亡於正道也一隂之生聖人已有女壯之憂履霜之懼孰謂剥之初以无位居下而忽之乎象曰以滅下也取牀足為象者以隂浸没陽於下也曰剥之初小人方盛之時何以亦凶曰小人雖進以邪害正志欲害君子不知先自賊其本心之仁義將以暴人先有自暴之凶及其至也敗常亂俗凶于其家凶于其國凶于其天下又何吉之可言
  六二剥牀以辨蔑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與也辨分别上下者牀之幹也隂漸進而上剥至於辨愈蔑於貞也凶益甚矣甚矣小人之害道也其心險深與平易者異志其趨私邪與公正者異向其習矯偽與真誠者殊途方其未進其患易弭其黨易除其間易戢及其既進其位足以勝人其黨足以勝衆其姦足以惑主聽以權謀而滅道德之正以邪佞而㓕忠信之正以功利而㓕仁義之正剥牀以辨豈不為正道之憂然小人剥君子自以為吉在已而凶在人不知其凶於已者尤重也何也君子受害特身害爾小人害正乃心禍也徒知害人之身不知自禍其心賊滅天理凟亂綱常辱身危國其身禍亦有不容免者為小人者謹毋以方進為幸象曰未有與也謂陽剛君子未有應與是以為隂柔所剥若君子有與尚可勝小人而不為其所蔑聖人於此重傷君子之孤也又曰與許也未有與者小人而剥君子衆論之所不容未有許之者也楊氏曰牀有幹國亦有幹二柔進而變二剛此小人進為大臣而剥君子之大臣也其罷九齡相林甫之日也五隂一陽孤且外孰為之與故曰未有與也未有者聖人猶待其有也歟
  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六三處上下衆隂之中獨與上九一陽相應有輔上救亂之志小人之君子也在剥之時聖人許其无咎者觀之之辭也夫習俗之移人雖賢者不能自免而黨與之同流在隂柔尤難于自新今剥之六三與不賢居而翻然有賢賢之心與不仁處而翻然有好仁之心是處衆醉之中而慕獨醒溷皆濁之中而慕獨清是為改過遷善之人是為滌瑕蕩穢之人是開徙仁遷義之門謂之无咎信乎其无咎象曰失上下也是與朋黨相失而處剥之道為无咎也求之古人墨子之夷子而求見孟子楚產之陳良而北學周公以呂強與曹操同類而有清忠奉公之節武攸緒與諸武同宗而有隱逸去之之操之人也其能處剥而无咎者歟
  六四剥牀以膚凶象曰剥牀以膚切近灾也
  五為君位六四近之如剥床以膚是小人之禍切君身也君子用則足以福天下小人用則足以禍天下六四之剥陽必玩弄神器僭作威福植私黨汲引凶徒進便佞以固君寵獻邪說以惑君聽執左道以蔽君心眩惑一人之耳目昏迷一人之心志由是瀆亂紀綱紛擾刑政敗壞風俗戕賊生靈其剥喪治體有不容殫紀者小人之亂正一至於此其切身之禍一何慘乎象曰切近灾也言其剥之切近六五而有切身之禍也然則處剥之君宜何如曰監成帝之優柔而不使王莽為司馬則可以免剥膚之凶監二世之不明而不使趙高為丞相則可以免剥膚之凶不是之思而縱羣隂之剥陽則天下之禍未已也剥而至膚是避患不速見幾不早如蔓草之難圖雖欲有以正之盖无及也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六五以柔居君位實為羣隂之主總羣隂以聽命如貫魚而聨之不使其害正調羣隂以寛恩以宫人而寵之不使其激變御之以嚴懷之以寛則待小人之道得矣周赧王受制於強諸侯而不能統僭蔑之臣文宗受制於家奴而不能去閹黨之姦魯昭公誅意如之強僭而反受其辱質帝斥梁冀之跋扈而反致其毒皆以御懷之不得其道也今六五之待小人其曰貫魚魚隂類也小人亦隂類化魚而貫之則有操持之无縱舍之有把握之无解散之姦惡者自我而拘係之貪虐者自我而維縶之吾御小人如此其嚴故不使縱其傾險以剥陽此其所以无不利也又曰以宫人隂類也小人亦隂類也視之如嬪御而不與之以冢宰之柄視之如妾婦而不與之以威福之權賞之以金帛而不使之干預朝政懷之以恩幸而不使其有怨忿之念吾懷小人也如此其寛故不及其反側以致剥陽此其所以无不利也象曰終无尤也舉宫人而不舉貫魚節文例也謂之終无尤所以見其无不利也此乃六五之道不失而得懷御小人之道歟魚隂物宫人隂之美而受制於陽者也程氏曰剥及君位剥之極也其凶可知故六五爻更不言剥而别設義以開小人遷善之門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剥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剥廬終不可用也
  諸陽消剥已盡獨有上九以一陽爻尚存如碩大之果不見食於人將有復生之理上九一變則純隂矣然陽无可盡之理變於上則生於下无間可容息也故九月為剥十月為坤謂之陽月恐疑其无陽也故曰陽天下亂極思治剥極思復流離蕩析之民孰不載君子以為安故曰君子得輿若小人處剥之極以邪剥正是剥其三綱五紀仁義忠信之道自去一已庇覆如剥其廬而无所容身於君子之下也象曰民所載也五隂載一陽而宗之是民心之所承載也又曰終不可用也一陽庇五隂而反剥之是小人之終不可任用也君子得輿為民所載則有厚之之道小人之性自下窮上必剥其廬而後已楊氏曰隂極思治白公之亂幾危矣而國人望子高之來卒安楚者子高也此君子得輿之象


  【震下坤上】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此陽復之卦也夫嘉會之幸逢者機也重責之當任者志也反之吾身而无艱厄參之同類而无否剥驗之天時而无蹇運此機之難濟者也利有攸往奮然而有為鋭然而有行此志之所當勉者也且君子之復何以見其亨以在已觀之向也隂盛而今也陽復向也困厄而今也通達出而顯仁无疾也入而藏用亦无疾也以朋類觀之協謀協知同心同德陳力就列惟此時為无咎官師相規惟此時為无咎以天運推之則天運之反復適當七日之期一之日為姤二之日為遁三之日為否四之日為觀五之日為剥六之日為坤至于七日而為復於辰為建子之月于律為黄鐘陽剛之復而隂柔之消乃君子方長之數也反諸已則復而无疾參諸朋類則復而无咎驗諸天時則又當來復之運此時此際復之亨宜也不往則已往則必利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此以卦德釋卦名也反歸也陽歸為主隂去為客故復之亨以剛之反喜之之辭也震動于内坤順于外剛反而動以順行之則无疾之者矣待朋來无咎也又曰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此推文義以釋卦辭也天道之行消則息終則有始觀息之出入物之榮落日之朝夕月之晦朔歲之春冬逝者如斯不舍晝夜曷嘗頃刻而息哉故天行則自然反復其道七日來復也此聖人慰之之辭也曰利有攸往剛長也謂陽長君子之道方長而盛為臨為泰為大壮為夬皆自此而始之此所以宜有所往也剛長則萬物望生息之功君子長則天下望平治之福豈可止而不行故剛長利有攸往聖人勉之之辭也又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動而生物是天地之心貴陽賤隂是天地之心長君子消小人是天地之心心不可見聖人觀于復而見之程氏曰一陽復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先儒以静為見天地之心不知動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識之潘氏曰剥以順而止復以順而動君子處道消之極至道長之初未嘗一毫之不以順也朱子曰有善惡之復有動静之復終日營營萬物並馳忽然有惻隱是非羞惡之心發見此善惡為隂陽也若寂然至静之中有一念之動此動静為隂陽也動静天地之復善惡人道之復彖象言動静之復六爻言善惡之復此卦其變為垢卦其象五隂一陽在下有陽氣來復之象其占利有攸往也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卦辭之主動勉君子以當行之運象辭之主静示人君以順天時之事雷聲之動而復於坤地之下陽氣微也先王以此日至之辰而閉關商旅不行乎道塗所以使之齋戒掩身以待陽之定也上之后王不循省四方所以齋戒掩身以待陽之定考之月令毋發盖藏毋發室屋于以不發天地之房塗庭闕築囹圄于以助天地之閉藏至于處必掩身禁嗜慾安形性事欲静是皆不行不省方推之也洪氏曰關動物也閉關以雷方方岳也不省方以地皆王事也閉關以制故稱先王不省方以時巡故加后以别之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改過於既形未足以為善改過於未形乃所以為善初九處卦之下震動之初為復之先又陽剛震體明於辨小勇於改過是失未遠而復之而不至於悔復之至早者也其改過之速而不至於悔是以謂之元吉善之美者也治身者冲和之少愆即醫之善道也逮其疾痛之甚而始欲復其氣宇則已晚矣治國者政事之少差即修之善道也迨其亂離之亟而始欲復其典章則已晚矣君子明善而復其初其可以少緩乎故係辭釋之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其不遠復之義乎象曰以修身也初九反善之速所以修其身也故格物致知則能明不遠復之義而足以察修身之理誠意正心則能充不遠復之功而足以盡修身之道此其用力之勇而反之於初所以元吉也程氏曰復為反善之義失而後有復失之不遠而復則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朱子曰復雖一陽之生然而與衆隂不相亂如人之善端方萌雖小而不為衆惡所遏底意思
  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初九乃克已復禮之仁人六二雖隂爻柔順中正上无應與密比於初能休休好善此天下之所以吉也有樂善之量斯有反善之功初九為内卦震之主震之為卦在四德為元在四時為春在四方為東在五行為木皆足以見天地生物之心是初九固與造化同其仁者六二能親而下之所以為休復之吉自其人而言之顔氏之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皆所以克已復禮而為仁六二能親而下之所以為休復之吉象曰以下仁也休復之休即秦誓所謂休休有容之意孔氏以休為樂善即下人也鄭氏以休為寛容即下仁也何氏以休為美大美大之量亦下仁也休休下仁以復其仁如之何而不吉也程氏以志從於陽復之休美者也
  六三頻復厲无咎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六三以隂居陽不中不正又處動之極復而不固屢失屢復復善而屢失危道也聖人開遷善之門頻失為危屢復何咎過在失而不在復也夫不思而得不勉而中此性焉安焉之聖人也是則无待於屢復其次有過則改而不二過有善則遷而无復不善此復焉執焉之賢人也是以无待於屢復又其次氣質偏駁而加之以學力言行之多尤悔而加之以循省則未能寡尤而常有以救其尤未能寡悔而常有以救其悔亦聖人之所許也一子路也有率爾之過有愠見之過有危而不持之過其失亦屢矣而終足為百世之師者以其聞過則喜有以復之則雖厲无咎一子夏也有西河疑民之過有哭子喪明之過有悦見紛華之過其失亦屢矣而終則以躋四科之賢以其有過則謝有以復之雖厲无咎此六三之頻失雖聖人之所危而六三之頻復亦聖人之所予也象曰義无咎也謂其隨事復善其義為无咎也雖然君子之復未復之先自貴乎反之亟已復之後尤貴乎守之固不然暫復暫失物交物而引之終於必亡而已矣然則為六三者必擇善固執自強不息日新又新庶乎无頻復之厲而有反善之吉也童溪曰頻復之厲所謂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故曰无咎
  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六四居上下四隂之中而獨與初九陽剛為應與衆俱行而獨能從善然以隂居隂柔弱之極初九陽氣甚微未足以有為故不言吉與无咎聖人但稱其能獨復也甚矣特立獨行之難其人也六四之獨復豈與時高下徇物失已者乎豈悖衆以為異矯世以為高者乎六四之獨復非敢違乎衆也不敢違乎道也非徒從乎剛也不敢違乎道也道不當從不以小人之衆而苟從道不當違不以君子之孤而輕違象曰以從道也味從道之一辭則四之中行獨復者夫豈徒哉昔者滕文公違百官族人之見而獨行孟子之禮陳良出楚產之區而獨悦周公之道少連出東夷僻陋之俗而獨知古人之學世之隨流溷波曲學阿世迷溺而不知反者於此可以奮然而興起矣楊氏曰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者盖不違在道不在人以六四居四隂之中獨應初九之陽以自復是所謂失上下而從道耳自非離世絶俗之智則幾何而不為隂所化哉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使六四有所為而後為之則獨復之誠有時而衰也其曰獨復理所當然吉凶非所論也
  六五敦復无悔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
  博厚者地之德五體坤德而得尊位大中當復之時遠於陽剛之應躬自厚者也故曰敦復敦復資諸己以為復而能自厚其德則无失之可指故曰无悔陽復方微之時以柔居尊下復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曰中以自考不過以中道自厚成已而已此中材之主也若夫下仁之復從道之復皆資諸人者也夫人君之復善每患于反之不篤反之不篤能无過乎唐太宗勉受直言非不欲復也唯其不敦於復是以有遼東之悔武帝欲聞大道非不欲復也唯其不敦於復是以有輪臺之悔六五之敦復无悔豈非篤志以復其初歟豈非篤信篤行篤敬以復其初歟盖敦復者有反善之誠也无悔者无不善之累也又曰不成於上而成於五得中也誠自成也反身而誠得固有之中也
  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
  上六以隂柔居復之終隂則暗而无睹柔則懦而无從昏迷而不能復者也故凶災者天灾禍自外來者也眚者人過禍自内來者也有灾眚則其凶非一用師則敗而為師之凶是以其國君凶則為邦之凶至于十年不克征則貴而无輔高而无民盡坤土之數而尤不克征亦迷而不復之象也夫人之心虚靈知覺具衆理而應萬事上六之迷復以其本心本有是天理而不知復本有是良知而不知復故商受之罔有悛心而卒於亡國迷復之凶也周幽王之不訛爾心於致亂者迷復之凶也象曰反君道也謂與君道相背馳也然則宜如之何必如堯之克明峻德然後不至於迷復必如太甲之顧諟天之明命然後不至於迷復必如成湯之日新又新然後不至於迷復楊氏曰上六隂柔小人之極居亢滿大臣之位遂其姦而不改迷於邪而不復故凶於身則天灾人眚之畢集凶於國則師敗君凶而不振盧是也害真卿沮懷光天下皆以為姦邪而德宗獨不覺其姦邪伐叛之師未反而朱泚之變已作奉天之圍未解而梁州之幸已嚴自是而後姑息之政行強藩之勢成至於元和乃始克征何啻十年而已乎國君者六五也以之者上六也反君道反言違也六五之君道為上六反之也隂盛之世君道常為小人所以故曰以其國君凶徐氏曰上六位高而无下仁之美剛遠而失遷善之機厚極而有難開之蔽柔終而无改過之勇是昏迷不知復者也居上治衆當從天下之善從天下之善則改過不吝舉錯得宜天祐人助何凶之有又曰復卦陽道尚微未可進故六爻无利用之辭專明反身之義厚養以俟亨進乃復之旨丘行可曰初為明睿之君子知過即改上也二四為樂善之賢者舍己以從人次也六五為不踐迹之善人自厚其身又其次也六三為改過不勇之人復而失失而復又其次也上六則物慾沈滯本心喪失下愚不移者也又何復之可言民斯為下矣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无妄者實理自然之謂程子曰動以天為无妄動以人欲則妄矣无妄至誠天之道也天之化育生生不窮各正其性命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則與天地合其德矣无妄有大亨之理利貞法无妄之道利在貞正失正則妄也雖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則妄乃邪心也故有匪正則為過眚不利有攸往也夫妄與无妄此天理人欲之所以别也无反无側天理也淪於反側者人欲也无偏无黨者天理也倚於偏黨者人欲也動容周旋循乎大中之矩者天理也出處語嘿流於不中不正之私者人欲也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无不利徇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此古之君子所以立必正方聽必正容言必正言行必正行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正己以正物誠以正道得則公理昭明私意冺絶成已成物无所往而不利正道失則勝心横發作偽日拙喪物喪已无所往而可利也仁我所行也不雜以兼愛之妄則可以仁民可以事親不至於弊而使天下之无父義我所行也不雜以為我之妄則可以制事可以立敬不至於弊而使天下之无君行乎禮而不失之妄則以正君臣以立父子以定典章以事宗廟何有乎務華失實之眚行乎智而不失之妄則以别邪正以辨是非以周萬物以濟萬變何有乎術數機詐之眚是妄與不妄之分利與不利之判觀諸正道之得失可知矣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以卦變釋卦名也自訟來者九自二來居初為卦之主動而不妄剛正為主於内无妄之義也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此以卦德卦體而釋辭也震主乎動乾主乎健動而剛健則不屈於人欲大亨以正之本也五以剛中應二二以中正應五剛中而應則不累於柔邪之偏亦大亨以正之本也此則稟乎天命之性者也曰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此因文義推卦辭之反說也无妄至正理而止過此以往則有過是乃邪妄之動也天命不祐尚可行乎哉此則悖乎天命之性者也白雲曰動而健者動以天不以人也止於无妄而不往則天道常存不止於无妄而有攸往者是以人而滅天故彖之意以謂捨无妄而往者又何之矣此天命所以不祐也孟子曰盡心知性則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知事天為天所祐皆必與天合德也此命字與中庸天命之性孟子曰命也君子不謂性之義同此聖人欲人之著誠去偽而明其天也又曰在理為正在人為性在天為命一也楊氏曰堯舜之禪湯武之師禹之治水動以天也子噲之遜苻堅之師鯀之治水動以人也朱子曰史記作无望謂无所期望而有得焉是箇不正望底卦如人方病忽勿藥而有喜此卦其變為升卦其象雷行天下无妄動之象其占大亨而利於正也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隂陽相薄雷行天下震發生萬物各正其性命物物與之以无妄之理而无一息之差此造化无妄之用也先王體之對時育物東作南訛之必以其序朝作暮息之必以其天使生靈之繁各有以遂其性動植之微各有以全其生對時育物聖人无妄之用也洪氏曰天不妄雷雷不妄行物不妄與而後萬物育焉非時之雷其發為妄物不與也以已之茂對時之茂以育物之茂先王之无妄也若无伐木无覆巢无取麛卵无出罘罝罔羅畢翳凡順時而布令者皆是也雷之動於仲春萬物與之而驚蟄雷之收於仲秋萬物與之而閉藏此雷之所以无妄也對時育物因其性而不為私焉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初九以剛實變柔而為主於内中誠不妄者也當位而動是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夫妄與无妄每於動之中見之喜怒哀樂之未發則渾然天理之體寂然天性之貞智愚均具初无吉凶之可言喜怒哀樂之既發則有是非有公私有中有不中有妄无妄之所以分而一吉一凶之所由判今初九以无妄而往吉者動以誠也行乎一身則言忠信行篤敬禔身之吉也行乎一家則父子睦兄弟和齊家之吉也行乎鄉黨則長幼序風俗美隣里之吉也行乎一國則上下洽紀綱正輔世長民之吉也此无妄之理至誠之體也以无妄而往者至誠之用也往而得吉至誠之功也象曰得志也謂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誠之於物无不能動以之修身則身正以之治事則事得其理以之臨人則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楊氏曰雷動於初而不妄萬物一歲之盛福也聖人動於初而不妄萬民一世之盛福也故伊尹戒太甲以慎厥初召公戒成王以在厥初高宗三年不言威王三年不飛何耶非不動也謹於初動也是惟无動動則志必得矣无妄之往一辭而有二義彖辭所謂无妄之往謂无妄之正不可小過无妄而後有所往則過於正而入於妄所以有眚也象辭所謂无妄之往則謂日用常行舉无妄為以正道而行之則事皆无妄所以有吉也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象曰不耕穫未富也六二柔順中正誠德渾然人偽不雜因時順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穫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為於前无所冀於後自然无不利也以義言之即聖人之无為而治學者之不要人爵而人爵從之爻正所謂无妄之福也夫天下之理出於自然而然者乃純乎天理而不雜以人偽者也道非求尊也得其道則道自尊德非求貴也得其德則德自貴仁非求榮也得其仁則仁自榮六二之不耕穫不菑畬者盖利之獲必耕於春為其始也穫於秋期於終也至誠无欲則无所為亦无所期也菑於一歲為於始也畬於三歲期於終也至无欲則无所為亦无所期也始終一致意必兩忘順理應物焉往而不利象曰未富也謂不耕不穫不菑不畬其心未嘗在於求富也此時此意不識不知之時无思无為之時静虚動直純一无偽之時以此真心而達諸功用則位天地育萬物无不宜者尚何行而不利乎子思所謂不動而變无為而成即此理也程氏曰不耕而穫不菑而畬謂不首造其事因其事理所當然也
  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六三柔不當位也多凶之地所謂匪正者也故有災然其災出於意料之外或係之牛行人有盗牛之得而邑人受失牛之災則其災豈不以妄而致乎夫无妄而獲福有妄而致禍此理之常也有妄而幸免无妄而多艱此時之變也自其常而言之舜德罔愆則天申命用休苖民不恭則天必加罰禹德克勤則歷數歸桀德既昏則宗社亡此福禍无不自已求之者由其變而觀之以原憲而貧以季氏而富以顔子而夭盗跖而夀其禍福又有不自已致之者天道福善而禍淫善者有時而不得福鬼神禍盈而福謙謙者有時而或罹禍或出於氣數之適然或出於時勢之適致无妄之災吾於六三何尤焉嘗觀自古无妄之災有如六三類者不知其幾人也鄭忽君國本以嫡長而繼先君非以妄而竊國也而子突乃以庶孽歸鄭入櫟以篡竊社稷鄭突得歸而鄭忽有失國之災此猶行人得牛而邑人有失牛之災也譚子在春秋之世未有大妄以危邦也齊桓恃其甲兵之權以滅其國至使春秋書子以見其無罪之由是桓公得地而譚子有失地之災此猶行人得牛而邑人有失牛之災也無虧有齊本以長嗣而先五子非以妄而篡位也而宋曹衛邾乃奉少而奪長于甗之戰無虧敗績是孝公得位而無虧有失位之災此猶行人得牛而邑人有失牛之災也此所以為无妄之災也聖人於此見其可憫而不見其可貶也象曰邑人災也亦惟申文辭以見其義耳雖然君子之无妄吾事之當然也一時之有災外物之適然也以不虞之禍而自已其不妄之誠非君子之道也夏臺之囚天心之享窮通變於前而湯之心未嘗變也狄人之避高山之荒屈伸變於前而太王之心未嘗變也金石之歌手足之啟死生變於前而曾子之心未嘗變也君子唯當憂吾心之未能无妄不憂吾身之未能无災也程氏曰人之妄動由有欲也妄得之福災亦隨之妄得之得失亦稱之如或繋得牛行人得之以為有得邑人失牛乃是災也借使邑人繋得馬則行人失馬乃是災也有得則有失不足為得也人能知此則不為妄動矣行人邑人但言有得則有失非以為彼此也
  九四可貞无咎象曰可貞无咎固有之也
  九四陽剛乾體下无應與剛而无私无妄者也貞固守此自无咎也有固守之誠則終无妄為之過无妄之道必慎終如始然後能无過必攸久无疆然後能无過必立不易方然後能无過或昏於物慾或流於習俗或撓於事變者不能无妄也九四之可貞无咎盖不特守之於頃刻之間而必守之於悠久之際也子曰人皆曰予智驅而納諸罟擭陷穽之中而莫之避也此以見人之鮮能无妄也又曰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守也此以見人之鮮能无息也无妄而无息其四之可貞而无咎歟象曰固有之也謂其固守此无妄之道則无咎也童溪曰是正也非外鑠我者也我固有之也因其固有而不失之此易之所予也楊氏曰此回之擇乎中庸而不失所以異於不能期月守者也潘氏曰居大臣之位有事則可正之職之當然何咎之有委之不為是失職也烏得无妄五勿藥而四可貞君无為而臣有為也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象曰无妄之藥不可試也九五剛乾中正以居尊位下應六二柔順中正之臣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有疾此是不期而有但聽其自疾爾久而自定所以勿藥有喜而无疾也有有妄之疾有无望之疾節宣不時嗜慾不遏飲食不節寒暑不避思慮不致如是而疾者有妄之疾也不治則死耳起居有常酒色不親耳目聰明血氣和平如是而偶疾无妄之疾也治者亦死耳昔帝堯在上九年之水亦得以病堯是无妄之疾也在帝堯无妄治之勞而皇天眷命其憂易失此无妄之疾勿藥有喜也帝舜在上三苖之梗猶得以病舜是无妄之疾也在帝舜无妄治之勞而苖民格命其憂遽亡此无妄之疾勿藥有喜也象曰不可試也謂及无妄復用藥以治之是反為妄矣不可試謂不可少嘗也雖然此以无妄之世而言之也若夫君非无妄之君時非无妄之時國政病於顛錯風俗病於澆漓民生病於彫困
  則夫察國脉於隱微植治體於正大又醫國者所當察也潘氏曰以天德居天位動合天理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雖有小小不順久之自化不必治也疾猶勿藥况无疾乎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
  利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上九居卦之終无妄之極者也極而復行過於理也過於理則妄矣故上九而行則有過眚而无所利矣上九非有妄者也但以其窮極而不可行爾天下之理已至而復過則天下之事有失而无得也塗人欲趨邦畿之地至邦畿而止至邦畿而復往則遠邦畿之地而迷其塗矣黄鳥欲趨丘隅之地至丘隅而止至丘隅而復往則離丘隅之地而失其所安矣行无妄之道至无妄之極而止至其極而復行焉則過於无妄之極而妄動之災矣為人君止於仁過此以往則仁或流於姑息之害為人臣止於敬過此以往則敬或陷於阿諛為人子止於孝過之者或有從令陷父之愆為人父止於慈過之者或有溺愛敗子之愆與國人交止於信過之者或有尾生喪身之禍此无妄之行所以有眚而无攸利也千鈞之重加之銖兩而移十丈之引加之分毫而差極至之理加之一毫而過此无妄之行所以有眚而无攸利歟象曰窮之災也謂无妄既極而復加進則反入於妄至於窮極而災也楊氏曰居无妄之下則貴進而動處无妄之極則貴静而止上九居无妄之極復欲動而有行其唐太宗高麗之師明皇雲南之師歟
  周易衍義卷六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七      元 胡震 撰
  【乾下艮上】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莫大於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乾於下皆藴畜至大之象也在人為學術道德充積於内乃所畜之大也藴畜之大而利於貞正則已德无偏斯能禮賢而使之不以家食為吉以共天禄然後合共治之才以濟天下之難故利涉大川夫聖人之篤實乃為招徠羣材之本乃為經濟羣方之輔大畜所以利貞者以其心會衆理之善不出乎四端五常之正道心涵萬古之秘不越乎五帝三王之正學異端曲學不接心術邪詖論說不留聰明其畜德如此其正也由是懷仁義以接其臣賢者皆有願立于王朝之心用禮樂以遇其臣賢者皆有國爾忘家之念有德則足以親賢有賢則足以濟世其抱負經術者可以謀主斷國其居公輔者可以論道經邦其負勇敢智畧者可以戡定禍亂民生之艱危此其安之世路之嶮巇此其拯之濟天下之難有如涉川之利則天下之有溺者誰哉故君道清明人欲净盡乃可以合天下之賢寵光百辟參合衆志乃可以維持世道之變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此以卦德釋卦名也乾體剛健艮體篤實人之才剛健篤實則所畜能大充實而有輝光畜之不已則其德日新也此卦之所以為大畜曰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以卦變卦體釋利貞之辭也以卦變言則卦自需來九自五而上是為剛上以卦體則一剛居上六五尊而尚之是謂尚賢以卦德則乾健於内艮止於外以艮之止止乾之健凡此皆大正之德也止乎健與尚賢非大正則不能曰不家食吉養賢也謂六五尚賢不以其家而私其食必與賢而共天禄以養之此亦以卦體言也艮剛畜乾有養賢之象尚賢以上九一陽言養賢以乾三陽言曰利涉大川應乎天也謂六五正應乾之九二而有應天之象能應乎天則艱險何不濟之有此亦以卦體言也程氏曰道德充積於内宜在上位享天禄施為於天下則天下之吉也若窮而食於家道之否也故不家食吉所畜既大宜施於時以濟艱險乃大畜之用故利涉大川楊氏曰臣止君以不為不若止君以耻為故大畜利貞正身則可以正君以五上二位言為君尚臣以艮乾之體言為臣止君臣能止其君之不為不善有大人正已之德而潜格其非心也故曰能止健大正也袖中之鷙耻魏徵之見苑中之游畏韓休之聞夫豈特面折禽荒章交盤遊哉不然三歸之卿能禁六嬖之覇貪汚之宰能杜窮奢之主乎利貞臣能賢也不家食吉君用賢也剛健篤實輝光君德至此者尚賢故也童溪曰為人君不必求之天求之賢者則賢者即天也此卦其變為萃卦其象山畜天有大畜之象其占利貞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天在山中不必實有是事也所以象一心方寸之微而藴畜萬理為至大也君子體此多聞古昔之嘉言而會訓辭于一心所以畜成其德也多見古昔之善行而會事為于一心亦所以畜成其德也萬古之得失自我體之百聖之道統自我傳之畜德之大如此則涵養人才康濟天下皆此德而推之耳童溪曰考其迹以觀其用察其言以求其心而古人之所以為古人者皆在我矣夫德固我有也然我心之所同然者古人先得之即其所先得者而以畜成吾德則其所畜不亦大乎故曰性無内外也道無古今也
  初九有厲利己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
  大畜艮止畜乾故乾之三爻皆取被止為義艮之三爻皆取止之為義初以陽剛又健體而居下必上進者也初與四為應是為四所畜者以初之無位在下而四以有位在上而止之其勢不同進則有危厲也以初之剛正在下而四以隂柔在上而止之其志不同進則有危厲也故利在已而不進夫君子之行止隨其所在而不同有位而避難是臨難而苟免也是偷生以全軀也是狥家而忘國也是不能殺身以成仁也若其在下而無位則危邦不入可也冒危而入不可也儉德避難可也耀德而不知避不可也故飛亷止賢則二老宜止于海濱矣不然徒以取剖心之禍斯高止賢則四皓宜止于商山矣不然徒取夷族之禍小人在上君子在下吾道不可以有行此大畜初九往之有厲不若止之无厲也象曰不犯災也謂上方止我不可犯災而進也雖然不特君子受畜於小人為然高帝白登之役危而宜止也太宗遼東之師危而宜止也楊氏曰臣止君在初君受止亦在初舜禹以益之一言而班征苗之師受止而能已之也符堅以舉國之諫而不回伐晉之役犯災也白雲曰知危之為利者盖以危而修德則无犯災之理反所以為己之利也古之人以晏安為酖毒則有厲為己利明矣畜德之畜盖有出於勉強知之而未必好之者故因其有厲而畜其德也利己者非若利吾身之利盖誠利於治己也
  九二輿脫輹象曰輿脫輹中无尤也
  輿所以行者也輹者車之軸輿脫其軸則止而不行矣九二居中得正剛健在下為六五之君所畜止勢不可行也處得中道動不失時止而不進如車脫輹而不行則无過尤也夫君子之行藏視人君之用舍古之君子有行可之仕見其道之可行而進耳有際可之仕則見其致敬有禮而進耳有公養之仕則見其育才之禮而進耳使上之人有從諫如流之美有好善無厭之誠則君子固可以有行今以君而止已之進則視臣如犬馬有豢養而已耳視臣如草芥有踐蹈而已耳雖責難於君而君不答其恭陳善閉邪而君不知其敬尚何行乎哉是宜如車之軸縛而不行也象曰中无尤也謂二之剛中无過尤也中者時措之宜也媚時以干進非中也枉道以奔趨非中也非其招而往非中也無其時而欲行其道亦非中也二之剛而得中其行其止固有道矣朱氏曰初剛正也二剛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剛剛知其不可犯而安之時也氣貫三軍者或屈於賓贊之儀才力盖世者或聽於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時也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三以陽居健極上以陽居初極極而通達無碍之時也又皆陽爻故不相畜而俱進有良馬逐之象然過剛銳進故戒以利艱貞日閑輿衛宜艱難其事而由貞正之道輿者用行之物衛者所以自防日日常閑習其車輿與其防衛則利有攸往與上合志進而得行其道也夫可以進者勢也謹而後進者道也得其勢而不失其道此畜極之所以通歟大畜九三以在時言之上以同道進前無禦之者下以同體進下無挽之者與上九馳逐而並進其驈皇之斯臧歟其騅駓之斯才歟其驒駱之斯作歟以在已言之必慄慄然如隕淵之戒兢兢然如履霜之懼居正而不移固守而不失閑習其車輿而防覆轍之憂閑習其防衛而嚴藩身之具則内不失已外不失輔其利有攸往宜也象曰上合志也謂其與上九同為陽剛同志上進所以利有攸往也因是推之與上同志者其道可行與上異志者其道可止初與四之志不合則厲而利已二與五之志不合則輿而脫輹三與上同志則利有攸往是知吾道之行必上下交而其志同斯可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
  也
  童者未角之稱牿施横木於牛角以防其觸詩所謂楅衡是也童牛初九之象牿牛在幼止惡在微六四居大臣之位當止健之任及初九陽之微而止之則大吉而有喜夫人心之不善兆朕者易遏暴白者難制未發者易禁已發者難勝君心之不善䋲愆糾謬格其非心於未形可也陳善閉邪防其邪心於未著可也若夫扣墀折檻牽裾還笏所拂亦大矣民心之不善漸仁摩義止之於慾心未發之始可也道政齊禮止之於縱心未形之初可也若夫嚴刑峻法刻額刖足所傷亦多矣程氏曰大臣之位上止畜人君之邪心下止畜天下之惡人於未發之前而止之大善而吉也象曰有喜也謂六四正君畜民之善為可喜也雖然斯道也不特施之人為然反之吾身亦當如此古之君子戒謹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相在爾室不愧屋漏治己而後治人此又先後之序也此爻與學記禁於未發之謂豫意同
  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豕去勢曰豶盖牡豕曰豭攻其特而去之曰豶陽已進而止之不若初之易也六五以柔居中而正當尊位止畜天下之邪惡以億兆之衆發其邪慾之心人君欲以力制之雖嚴刑峻法不能勝也譬之豕焉豕剛躁之物而牙為猛利若強制其牙則用力勞而不能止其躁猛雖縶之維之不能使之變也若豶去其勢則牙雖存而剛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夫小人之為惡必竊威福之柄後能行其喜怒必得爵禄之柄後能肆其操切苟無其勢雖惡何為故勢也者小人為惡之具也人君止惡去其為惡之具則改叔段之不義去其百雉之城則雖欲據國得乎州吁之安忍廢其一軍之權則雖欲篡國得乎意如之強横收其立舍中軍之柄則雖欲拒君得乎慮韓信之將叛則奪其齊壁之軍慮武三思之害正則黜其司空之職慮林甫之妨賢則去其國公之位此皆去小人之勢所謂豶豕之牙而吉也虞帝使吏以制象象之勢則無能暴庳矣漢武推恩以分趙晉之勢則無能叛大漢矣此豕蹢躅而無能為者以其無勢也小人之忿慾而無能為者亦以其無勢也象曰有慶也謂止小人為惡之勢而福慶及於天下也雖然使人之不能為不善不若使人之不欲為不善故語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耻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耻且格於此見制之於外不若感之於内也楊氏曰豕牙傷物而性躁欲求其牙之不傷不若使其躁慾之不萌豶其躁慾之原則消其傷制之具矣堯以心惟危故逸樂慢遊之過絶湯以禮制心故聲色貨利之念消此豶豕之牙之義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小畜畜之小故極而成大畜畜之大故極而散畜極而通又陽性上進豁達無碍何天之衢亨何其通達之甚也夫大畜之卦本君子被止之時也初之利己為四所止也二之脫輹為五所止也至於上九見其行而不見其止則見斯道之正大不至於終不行也大明之入于地中有時而晦也出自暘谷能終不明乎震雷之蟄於隆冬有時而收聲也壯于天上能終不鳴乎吾道之畜於小人者有時而不行也數窮理反能終不行乎象曰道大行也畜極之際而斯道大行則始焉之畜止不足以遏其終之亨通也昔者周公遭流言之變居東三年小人有時而能畜之也六典之書終於措世太平其道何至於終不行乎夫子遭女樂之沮而卷道洙泗此小人有時而能畜之也六經之書終垂教萬世其道又何至於終不行也止惡而不止善大畜之義也畜道至此則賢路亨矣然自非小人之門塞則天衢安得而亨歟漢人有言開衆正之路杜羣枉之門大畜上九是也

  【震下艮上】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頤者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人之養生養形養德養人皆頤養之道頤之道以正為本得正則吉觀頤觀其所養之道而養德之事也自求口實觀其所養之術而養身之事也養德者固當主於正而養身者尤當主於正人惟一心不可不重用之也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所貴乎君子之養德者當養之以正而已育以童子之蒙養其正也恬以聖門之愚養其正也保以夜氣之清養其止也達觀諸頤而得其所養之正理則言必正言行必正行道必正道德必正德所講明者三王之正學所排斥者楊墨佛老之異端如孟子之浩然之氣塞乎天地如夫子之不惑不憂不懼是也達觀諸頤而得其所養之正術則不以小害大而芻豢之是悦不以賤害貴而膏梁之是恣一介不取而萬鍾之禄非所計天爵是貴而人爵之美不屑就如孟子之辭萬鍾夫子之疏食飲水皆正也程氏曰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飲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已及物以養人也頤之道以正則吉也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上覆下承衆口森然卦之所以為頤上止下動卦之用也皆頰齒飲食之象所養謂所養之人與養之之道自求口實謂其自求養身之道皆以正則吉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天地造化養育萬物各得其宜者亦正而已矣聖人養育萬民不偏愛人唯養賢之為先務所養之賢正則萬民均得其所養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者是也夫子推頤之道又言天地聖人之所養以贊其大聖人之心其與天地之心亦一正而已耳萬物之生以養時為大故曰頤之時大矣哉此卦其變為大過卦其象上下二陽唇口之象中四隂齒之象有飲食之道其占利於貞也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以二體言之雷震於山之下山之生物皆動其根荄發其萌芽為養之象以上下之義言之艮止而震動上止不動頤頷之象以卦形言上下二陽中含四隂外實中虚頤口之象口所以養身也君子觀象體之於身謹言語以養其德節飲食以養其體在身為言語於天下凡命令教政之出於身者皆是慎之則必當而無失在身為飲食於天下凡貨資財用養於人者皆是節之則適宜而無失推養身之道養德養天下莫不然也慎節主静艮之象也言語飲食主動震之象也洪氏曰言語聲也聲莫如雷飲食以養物養物莫如山雷在山有止而不盡之義故取慎節之象言語飲食由頤出入者也如雷之動以慎其所出則德有其養矣如山之止而節其所入則體有其養矣所以用頤也大象以自養為義卦辭兼養人為義養人必先自養也楊氏曰慎言非默當其可則諫死不羨括囊節食非矯當其不可則採薇不羨林肉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
  龜能咽息不食靈龜謂其明智而可以不求養於外也朶垂動也人見食而動頤垂涎之象初九陽體剛正其才智足以養正者也上應於六四不能自守志在上行悦於隂柔而動於欲朶頤而求養於人凶之道也喪已德而狥外物物失所養也夫體有小大舍其大則以小害大矣體有貴賤舍其貴則以賤害貴矣剛果之德本子路之靈龜也乃舍之而食衛輒之爵禄善信之德本樂正子之靈龜也乃舍之而從子敖之哺啜剛明之德本初九之靈龜也乃舍之而羨六四之隂柔誠可惜也夫龜物之至靈者也探賾索隱莫如龜鉤深致遠莫如龜至誠前知莫如龜人為萬物之靈其一心之虚靈不昩即胷中之靈龜也以統體而推一心之靈則仁義禮智全體洞然光明昭澈毫髮不差此心自有此靈也初九乃舍其靈龜動於物慾而垂焉夫是以有悖性之凶以發見而推一心之靈則有所矜而惻隱有所耻而羞惡有所遇而辭遜有所别而是非觸之則覺感之則通此心自有此靈龜也初九乃舍其靈龜動於物慾而垂頤焉夫是以有任情之凶以大用而推一心之靈遇父子則有親遇君臣則有義遇夫婦則有恩遇長幼則有序遇朋友則有信虚靈知覺隨遇著見此心自有此靈龜也初九乃舍其靈龜動於物慾而垂其頤焉夫是以有斁倫之凶舍爾靈龜則自喪其在内者矣觀我朶頤則妄求其在外者象曰亦不足貴也謂其悦隂而志動雖有剛健明智之才終必自失故其才亦不足貴也子夏之悦紛華子貢之炫裘馬幾足貴歟朱子曰龜以静為養朶頤以動為養舍爾靈龜而觀我朶頤失其静養之道而溺於動養之慾也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女不能自處必從男隂不能獨立必從陽二隂柔不能自養待養於人者也天子養天下諸侯養一國臣食君上之禄民賴司牧之養皆以上養下理之正也二不能自養反下求於初求養於陽剛則為顛倒顛則違拂經常不可行也丘在外而高者上九是也若求養於丘上非道妄動往必有凶夫人生天地間有是形氣有是性命未有無所養而自全者然才之足以自養者固無待於人力之不能自養者又不可妄求諸人重耳之乞食於野人適足以招塊土之辱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仲子又幾於廢人倫此資養於下而不以其道也冉求之干禄于季氏適足以招鳴鼔之攻而士之托諸侯孟子固以為非禮資養上而不以其道也初之與二以勢分言則高下易位而違其常理以應與言則親比失正而違其常理此顛頤之所以拂經也初與上既非其類妄往求之必招嘑爾而與之之悔必招蹴爾與之之羞必招貪婪饕餮之禍此于丘頤之所以凶也象曰行失類也即征凶之失類可以知拂經之失類矣二之顛頤與四同拂經與五同而吉凶異者頤養之道以安静為無失二動體故顛拂而凶四五静體故雖顛拂亦吉震三爻凶艮三爻吉楊氏曰六二中人之資君子小人雜也善與貴兩從而不擇下與上兩比而不應故失其類也其猖狂妄行䧟於非辟而不自反者所以凶也吳起始師曾子卒棄其母而求仕李斯始師荀卿卒棄其學以滅宗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頤之道唯正則吉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處動之極不知自養而躁於求養是違於頤之正道所以凶也十數之終十年勿用謂終不可用无所往而利也拂經尚庶幾拂頤不可也夫頤養之得其正道則終至於成已頤養之失其正道則終至於喪已頤之六三以隂柔則不能不屈於人欲以中正則不能自絶於偏黨以躁動則不能介然而自守有此三者是以有拂貞之凶一節之虧沒齒遺恨數之已窮終身玷辱道之既悖而身之終廢是可懼也李陵食匈奴之粟悖正道以為養終其身汚於外夷揚雄食王莽之禄悖正道以為養終其身辱於篡賊吁六三之身其終廢已乎象曰道大悖也所謂悖道盖指其拂經而言耳横渠曰履邪好動係悦於上不但拂經而已害頤之正莫甚焉故凶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六四居近君大臣之位與初九陽剛之賢為應是能下下以求養德之輔以上養下為順今反求下之養顛倒也故曰顛頤曰吉者以初九應之也又必虎視眈眈肅其威儀以養其外其欲逐逐去其私意以養其内斯可以顛頤而无咎夫頤養之道不取諸人則无以輔觀頤之善不正諸已則无以免拂頤之過六四所謂顛頤吉者以初九之崇論宏議足以為吾之師片善寸長足以為吾之資剛明正大足以為吾之輔雖顛而吉也以虎視眈眈言則四能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善養於外而无咎以其欲逐逐言則四能閑其邪能存其誠一毫人欲必逐善養於内而无咎若夫世之居大臣之位而尊己以卑人任智以違衆固不知賴剛明之輔至於好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是又適足以為已德之累其於六四何如哉象曰上施光也以其謙尊而光自上下下而其道大光也昔者衛武公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夕以交戒乎我即六四顛頤之吉也曾子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此六四虎視耽耽之意也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此六四其欲逐逐之意也合是而觀則六四之吉且无咎其在兹乎程氏曰居上位者必有才德威望為下所尊畏故事行而衆心服此六四雖順從初九之陽又不廢厥職養其威嚴也又取於人者有常逐逐而不乏則所施不窮而可以濟事德施光明被于天下吉孰大焉其欲謂所須用也自三以下養口體者也四以上養德義者也楊氏曰六四有虎之視是其剛也無虎之欲是其無欲也有其剛而無其欲則所養者大而所施者光矣視者目也欲者心也子曰棖也慾焉得剛誠齋曰初九陽剛嚴正之德也虎視焉六四下而親之亦望而畏之非心邪念不待初九之切磋而自逐逐消去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六五養天下之君也隂柔之才不足以養天下而反求上九之養已拂其經常者也上九位臣而德師六五安居於貞固而無為順從於上九而不為則天下自得其養矣此正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之事何必涉險為有濟哉故曰不可涉大川盖六五雖順陽剛而質本隂柔無能致之資雖有輔佐或摇於異議而未必有付托之明雖有豪傑或沮於疑貳而未必有總攬之才故為守成持盈之主居平易之時享安静之福則能矣若當孔難之時則無撥亂反正扶顛持危之畧也故不可涉大川象曰順以從上也謂其處貞静而吉以其順而從上九也此六五爻辭一則為君德不剛之戒一則為不量力之戒若天下不幸而有險難其可不濟乎伊川曰以成王之才智不甚柔弱也當管蔡之亂幾不保於周公况其下者乎故艱難之際非剛明之主不可恃也居貞吉者居貞守固篤於委信之義朱子曰六五居貞吉如洪範用静吉用作凶所以不可涉大川丘行可曰六五居貞吉如豫說之權由乎四也頤五不言頤以頤養之權由乎上也豫頤六五不能自有其權者以弱而廹於強臣也頤五承剛故雖拂經而居貞則吉豫五乘剛是以有貞疾未亡之戒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上九以陽剛之德居師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順而從於已賴已之養是當天下之任天下由之而養也以人臣而當是任則必常懷危厲則吉也當天下之大任宜竭其才智濟天下之艱險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童溪曰上九以剛明之德居師傅之任而以道佐主以養天下而天下由之以養故曰由頤以君民上下之心而濟天下之難何施而不利故曰利涉大川豫之九四天下由之以豫故曰大有得頤之上九天下由之以頤故曰大有慶楊氏曰上九非人君之位而為人君之養可謂厲矣然獲吉者以養濟難繄無害也大抵有伊周之志則可位高任重易失之專故必以危厲處之而後得吉也象曰大有慶也謂其當大任而兢業惕厲所以天下被其德澤而大有福慶也朱氏曰位高權重衆忌之則必危人臣當此任可不兢畏而懷危懼乎


  【巽下兌上】
  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陽為大隂為小四陽居中上下二隂不勝其重故有棟橈之象隂弱而陽強是君子盛而小人衰大者過也又事之出於當然者不謂之大過拯天下之大難建天下之大功出於人所不常見者謂之大過如堯舜之禪位湯武之放伐皆大過人之事也雖曰事大過於人然道無不中無不常非有過於理也特以其不常見者為大耳若悖乎中庸之理以為事則又為過失之大豈足以立天下非常之事哉今夫大過之時何時也大厦將顛之時也下橈將蹙其本弱矣上橈將折其末弱矣此不可為之時也而曰利有攸往亨何也非天下不可為之時無以施天下大過人之才非衆君子森然並立之時無以成天下大過人之功大厦之顛非一木之支太平之成非一士之畧陽為大隂為小大過之時陽過於隂君子盛於小人以九五陽剛之君有斯才矣九二大臣又斯才也九四近臣又斯才也九三羣臣又斯才也有羣剛之良材以扶其危而安之國家其可終弱乎又况四剛雖過於剛二五乃得其中巽而說行為下者順而從為上者說而行往安有不利安有不亨乎孟子曰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此大過之功所以有往而利者皆正人衆多之功也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此以卦體四剛釋卦辭之名義也曰棟橈本末弱也此以卦體之二隂釋卦辭也曰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此以卦體卦德釋卦辭也剛中之才大過乎常人以是才而往何不亨巽說之德大過乎流俗以是德而往何不亨童溪曰惟中則雖剛而不過惟巽則有以順物之理惟說則有以服人之心以此而行所以有攸往而亨也曰大過之時大矣哉此則謂大過之時有大過人之事是以贊其大也徐氏曰時字當玩味自是時節當如此適其時當其事雖曰大過而不悖於道苟非其時堯舜亦且傳子而不傳臣湯武亦守臣節而不敢革夏革殷矣時不可失此聖賢所以當大運立大事成大業也否則大亂之道而謂之利且亨可乎大過之事雖過乎事不過乎理也楊氏曰有洪水滔天之患然後知大禹有過人之功有四國流言之變然後知周公有過人之才惟其當本末俱弱之際由此以往而致亨此有難所以彰聖人之功也此卦其變為頤卦其象四陽二隂大者過之象其占利有攸往也
  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无悶
  澤養木者也澤下木上乃浸淫而滅其木則過甚矣木雖為水浸而未嘗動君子體之以立其大過人之行天下非之而不顧如伯夷首陽之節獨立不懼也舉世不見是而不悔如顔子陋巷之樂遁世无悶也如此然後能自守所以為大過人也過越於常莫大於獨立遁世之為而不懼无悶亦無入而不自得此所以大過人也或曰卦彖以四剛之聚為大過則非獨立以四剛之亨推大過則非遁世象辭乃推獨立遁世之義何哉曰卦辭論大過之時所以明大過人之事業象辭論大過人之德行所以明大過之節操可見變易不窮之旨白雲曰進而大有為則救天下之衰弊如禹之治水伊尹之相湯伯夷之諫武王獨立不懼也退而窮處如孔子之反魯删詩書定禮樂繋周易作春秋皆大過人之事遁世无悶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藉承也茅柔也白潔也茅之為物薄而祭祀賴以縮酒其重可用也當大過之時陽過于隂初六以柔順居下位柔以順承故不忤羣小潔以自淑故不汚羣小過於敬慎如祭祀之物不措諸地猶藉之茅藉之以茅可也猶必用潔白之茅自謹自潔修身之道至矣苟能慎斯道推而行之於事其无所失宜矣夫天下之理决不可過唯敬謹之過乃所以為无咎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道之不行也智者過之為直而太過或為證父之直為廉而太過或為離母之亷初六所謂敬謹之至者盖謂吾寜莊敬之過毋寜有安肆之失吾寜謹畏之過毋寜有輕易之失不必有所睹始戒謹也雖已之不睹亦戒謹焉不必有所聞始恐懼也雖已之不聞亦有恐懼焉即此心以往則能存天理之固有遏人慾於將萌而无過咎象曰柔在下也以柔順居下固宜其過於敬謹也潘氏曰初六以一柔居四陽之下如一白茅藉物過於奉承何咎之有繋辭曰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楊木陽氣易感之物陽過則易枯稊根也榮於下者也陽之大過比隂則合故二與五皆有生象九二當大過之初剛而得中與初密比而相與得中用柔剛柔相濟則無過極之失能成大過之功如枯楊生根稊榮於下則生於上矣故夫雖老而得女妻能成生育之功枯楊而生稊老夫而說少女皆過其常分然隂陽相與所以無不利也夫功之過乎人者唯在於救弱扶衰之中見之向使弱者不能救而強衰者不能扶而興亦何以見其功之大過人哉九二剛過而中又壯隂柔得中而足以立大過人之功九二濟世之功如枯楊生稊而有發萌茁芽舒榮吐秀之幾如老夫得女妻而有載振載夙載生載育之兆扶大厦於將墜回狂瀾於既倒扶衰救弱以剛中之道行無所往而不利九二之功亦可嘉矣象曰過以相與也老少之合其相與過於常分猶枯楊之生稊亦非其常聖人假此以喻非常之事耳凡君子之舉事常情觀之則為過至理言之則為中振商邦於既墜傅說之功誠過人矣而傅說實行乎天下之中道興周室於幾微仲山甫之功誠過人矣而山甫實循乎天下之常理司馬温公曰初過於弱二過於強強弱相濟厥功乃成其於國也如剛毅之君以寛柔之臣輔之故無不利也楊氏曰九二下比初六此大臣之能下士而得助者也蕭何薦韓信鄧禹薦寇恂則廢可興衰可扶矣
  九三棟橈凶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棟謂之極極中也居中而衆材輔之也三四二爻居卦之中猶屋棟之居中夫居大過之時興大過之功立大過之事非剛柔得中取於人以自輔則不能也既過於剛強則不能與人同常常之功尚不能獨立况大過之事乎九三以大過之陽復以剛自居而不得其中剛過之甚者也以過甚之剛動則違於中和而拂於衆志安能當大過之任故不勝其任如棟之橈傾敗其室是以凶也夫為材木之宗主為石柱之樞要者屋極也唯屹然而有立然後無敗少有削弱則厦屋傾矣任天下之安危膺一人之付託者吾身也唯卓然有立然後無失少有偏側則事業廢矣九三處不得中既不足以勝重任剛橈於柔又不足以當大事象曰不可以有輔也過剛失中不能求賢自用而仰應上六隂柔之小人是如棟之橈折而不可以支輔也楊氏曰九三志過銳力過勇將欲輔上六之棟而適以壞之其陳蕃竇武之徒歟程氏曰三居過而用剛巽既終而且變豈復有用柔之義應者謂志相從也三方過剛上能係其志乎司馬曰大過之陽皆以居隂為吉不以得位為義九三居陽履剛在下體之上剛狠強愎不可輔弼者也太剛則折棟橈屋仆宜矣昔者周公下白屋不驕不吝固能負荷周室重任而無棟橈之凶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四居近君之位當大過之任亦棟象也以陽居隂居柔而能用剛剛柔相濟則能勝大任如棟之隆起則居不橈曲以就下也它指初也四與初為應志相係者也以九居四剛柔得宜矣若復牽係於初六隂柔之小人以害其剛則可吝也【原闕】
  子處大臣之任當以身任天下之事不當因人以敗天下之事固不可過用其剛亦不可自累其剛過用其剛則中正之不協理義之不契不足以任天下之重自累其剛則或牽於應與或屈於柔邪亦不足以任天下之重齊侯納昭公之謀身任其責可也若係累於子猶之說則可吝諸葛亮討漢賊之舉身任其責可也若係累於馬謖之徒則可吝九四立大過之事身任其責可也若係累於初六柔邪之小人則可吝矣象曰不橈乎下也九四不係初六之隂柔是不橈曲以就下也吁趙充國當討羌之任不可以武賢之論而敗謀裴度任討蔡之責不當以宰相之言而罷兵於此見任之重者誠不可他有所累也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九五當大過之時本以中正居尊位然下無應助上比過極之隂其所相濟者如枯楊生華雖有所發无益于枯也上六過極之隂老婦也過極之隂得陽以相濟如老婦而得士夫雖无罪咎殊非美也亦豈能成生育之功故无咎无譽夫以剛中之君比柔中之臣則可以扶國勢於既微治天下於既亂大過之功不難立也九五以過極之剛而比過極之隂是以猛隘強梁而比夫柔弱邪佞之人以訑訑之聲音顔色而比夫讒謟面諛之人以若所為而欲濟大過之功未有能濟者也枯楊生稊則根本固實尚有發生之理枯楊生華則不過枝葉之感氣而生耳其枯槁不可得而興也老夫女妻雖過常分尚有生育之理老婦士夫則生理無本其羞吝不可得而免也天下之勢至於若此无傾危之咎幸矣亦何久安之勢而稱譽乎无亂離之咎幸矣亦何長治之業可稱譽乎象曰何可久也又曰亦可醜也吁以武帝之英銳而輔之以公孫弘之阿諛其無亡漢之咎亦過分矣安足以希興漢之譽乎以德宗之強明輔以盧杞之側媚其無亡唐之咎亦過分矣安足以得興唐之譽乎雖然九五之幸而无咎亦以其中故也若使過極之剛如二世之暴虐所比之柔如趙高之諛佞雖欲无咎无譽得乎楊氏曰九五陽剛之君僅能无咎又曰无譽又曰何可久又曰亦可醜何也盖九五以剛居剛而過於譽三陽不為之用而獨倚上六隂柔之小人以為助魯昭公欲去季氏而倚公衍公為邵陵厲公欲抑司馬氏而倚曹爽唐文宗欲除宦寺而倚訓注何可久之驗也木枯而華是速其枯也故何可久女已嫁曰婦以已嫁之婦而失節娶失節之婦而復老柔邪無恥之甚故可醜司馬温公曰上以衰隂附於盛陽其於國也如驕盈之君以愚庸之臣附之雖幸而无咎不足以有譽也九五不能過上六而為上六所乘故有老婦士夫之象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有志於過涉者其志足以濟難也過涉而滅頂者其才不足以濟難也然古之人深則厲淺則掲過涉而滅頂可謂不知變矣宜其凶也雖凶謂之无咎者盖有殺身成仁無求生以害仁故也召忽之死可謂凶矣聖人不欲深貶者以殺身成仁之義得也夫身所當守也仁亦所當守也二者不可得兼殺身以成仁可也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可也比干死於商末之難其身不能以自濟矣而比干之節何咎焉仇牧死於宋萬之難其身不能自濟矣而仇牧之節何咎焉翟義死於王莽之難其身不能自濟矣而翟義之節何咎焉上六有過涉之凶者必謂臨難苟免為非禮謂戰陣無勇為非孝謂事君不致其身為非忠謂屈於威武為非剛夫王事當任蹈白刃而不辭主過當諫甘鼎鑊而不悔其犯險難有如過涉滅頂之凶然其守節仗義之風凛然而莫踰輕生重義之志確然而莫拔見正心於歲寒標勁節於嚴霜雖有滅身之凶而過咎不可汚也象曰不可咎也上六正也志在拯溺義不可咎也雖然君子不貴苟難未當於理君子亦不輕於死也管仲不死於子糾足以成相齊之功季友不死於子般足以成相魯之業彼荀息逢君之昏雖死於卓子何名哉先軫逞已之志雖死於狄師何名哉是知過涉之凶要必當於理然後凶而无咎文公曰不可咎是他做是了可不咎他程氏曰上六隂柔處過極是小人不能為大過人之事其過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險蹈祸如過涉滅頂其凶自取將復何尤无所怨咎也
  【坎下坎上】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
  習重習也坎險䧟也一陽交於二隂之中外晦内明其象為水一陽䧟於二險之中其德為險上下皆坎習坎也是為重險外虚中實陽實在中為中有孚天下之物流濕就下不失其信者莫如水觀諸海潮不失其期亦信也為有孚之象維心亨維其心誠一故能亨通至誠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險難之不可濟何險難之不可亨坎以能行為功維其心亨也以剛中之道而往則有功故可嘉尚不行則常在險中而不能出險夫君子濟難之道患實德之不充不患實用之不達誠者功之本功者誠之用誠在吾心斂之不盈方寸放之彌滿六合為五常百行之原為行險弭難之本唯誠則无妄而視聽言動之无差唯誠則无息而終始先後之无間唯誠則一而私意邪念之莫雜惟誠則明而精義妙道之能昭誠充於内貞實不偽此心豈不亨通乎誠之在心雖不計其功行之有尚而誠之所至自不泯其功以此誠而行乎富貴可以撥亂反正可以拯溺扶傾而其行可尚以此誠而行乎貧賤可以正志處難可以儉德固窮而其行可尚以此誠而行乎外夷可以用夏變夷可以撫外寜内以此誠而行乎患難可以利涉大川可以殺身成仁而其行可尚誠无不通乃其功之所攸通而功之攸濟即其誠之所以濟也論習坎之旨者其審諸此歟彖曰習坎重險也坎上坎下二險重習險䧟之深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以卦象釋有孚之義也坎之象為水天一之水流而不盈纔一坎滿便流出去外虚中實有孚之象也川流不息其行有常亦有孚之象也行險而不失其信是說决定如此又曰維心亨乃以剛中也亦以卦體言也二五之陽以剛居中所以有孚而心亨身雖䧟險其心則亨亦以剛中又曰行有尚往有功也以往訓行以有功訓有尚往則有功以動則出險所以明至誠之有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險之時用大哉此其推廣文王言外之意以贊卦義之大也程氏曰山河城池設險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貴賤之分明等威異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僭限隔上下者皆王公體險之用也楊氏曰聖人懼王公不知所以守險之道而徒區區於設險故又戒之曰險之時用大矣哉大之云者以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德而不在險也堯舜茅茨土階未嘗設險而天下治能用也秦皇萬里長城非不設險而天下亂不能用也然則險之時用豈不大哉横渠曰見得這事理透了處斷便无疑行之又果决便是習坎心亨凡事皆如此朱氏曰不知其時不得其用行之不以中反䧟於險中小則亡身大則亡國此卦其變為離卦其象外晦内明水之象其占至誠則往有功也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水流先後不絶曰洊至水一而已必於流之洊至也以穴地為坎言水盈一坎而後復一坎亦為洊至之象君子體坎之洊至因勢就下信而有常至而不驟之象取有常之象以常久其德行則治已之誠也取重習之象以習熟其教事發政行教必使民熟於聞見然後能從故三申五令又治人之誠也體坎以常德行體重坎以習教事洪氏曰德行兵武之德行若云有常德以成武事若云七德武是教事武兵之教事若云蒐苗獮狩皆以講事而已習坎取兵武之象德行不常无以立武事武事不立无以濟險曰常曰習皆取水洊至之象所以出險也坎北方之卦北方肅殺之氣坎難也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坎險也窞險中之險虞翻曰坎中小穴曰窞初六隂柔不剛不明柔弱无援而處不得當非能出乎險也唯益䧟於深險爾其凶可知矣生斯世也為斯民也豈能必其无險難但在明出險之道耳知不仁則辱之說近於辱則不可益深其不仁之辱知不善則降之百殃之說罹於殃則不可愈深其不善之殃初六處於重險之下以怠棄三正而罹險矣猶不知扶植三正而益深其怠棄之禍以狎侮五常而罹患矣猶不知率循五性而益深其狎侮之禍德可以濟險乃反道敗德而益䧟于不恭之穽義可以濟險乃後義先利而益䧟于貨利之淵以入于坎窞言之其凶亦甚矣象曰失道凶也道之得失吉凶之所以分也吁趨安避危人之情也今初六乃反趨於危趨易避險人之情也今初六乃反趨於險亦可悲夫吾聞之曰道者仁義中正而已守之貴行之利廓之配天地豈為難知不守不行不廓耳誠齋曰初六隂柔小人設險以䧟君子猶以為未險之中復穴其中其䧟君子不遺餘力矣然穽人者必自穽險人者必自險舍道而䧟善類未有不自䧟而凶者也故宦者盛而黨錮興黨人死而宦者滅商鞅置法而車裂以殉亦此意也楊氏曰坎險之世无君子小人俱有所歷而歷之有䧟有不䧟者君子有其才足以出險小人无其才但入於險也陳蔡之圍匡人之害終以解免者非孔子之才不足以當之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九二當坎之時在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險之地是有險也然具剛中之才剛則足以自衛中則動不失宜雖未能出乎險中亦可小自濟不至如初之凶也夫九二剛中之才豈不可以亨斯世之困厄建丕天之功烈僅止小有得者何也盖險難之世上而時君不與為應下而一身不能自通不得以展其經綸之學但求出處之義斯可矣梅褔遇漢難之將作而飄然遠引亦不過出險而不自汚耳陶潜遇晉禍之不救而翻然歸去亦不過出險而自潔耳大勲大烈固非二之所能也象曰未出中也未出乎二隂險䧟之中是以所求止于小得耳雖然囚奴之箕子終於陳洪範於周室囹圄之仁傑終於復大業於唐朝二子所就又豈小小之功哉彖辭指二五之剛中以明其往之有尚君子又當致察焉楊氏以文王羑里之事當之惟以剛居柔物以剛競而以順求之庶乎其小濟也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來之坎坎終无功也
  【原闕】
  下坎將終上坎繼之故有此象險指下險也枕又枕乎上險也枕者倚着未安之意六三隂柔不中不正其處不善進退與居皆不可者也故來下則入于坎險之中之上則重險也是未平而尚在險中未得為无咎也九五剛中之君宜可以濟於險然九二䧟於險中未能出險餘爻皆隂柔无濟險之才下无輔弼之臣人君雖才安能獨濟天下之險其曰祗既平无咎者深望之之辭也必祗既平乃得无咎夫以一人而君天下不能必天下之无亂但患吾无撥亂之謀不能必天下之无危但患吾无扶危之策以坎不盈言之是水之流未出乎險也未出乎險其國家多難之時歟其生民流離之時歟其姦雄割據之時歟其外夷侵陵之時歟時之未濟者固如此以祗既平无咎言之是水盈而出於險也既出于險則國家底乎安定生民底乎泰晏姦雄底乎畏威外夷底乎懷服其才之能濟又如此象曰中未大也坎之不盈則險難未平而中德猶未光大也坎之既平則險難已平而中德斯光大也彼周之平王車轍東遷而不能復西周之舊規晉之元帝匹馬南渡而不能還中原之舊物是又坎之不盈而不祗其平者也焉得无咎朱子曰九五雖在坎中然以陽剛中正居尊位其時亦將出矣二與五雖䧟險中畢竟是陽會動䧟他不得如有孚維心亨如行有尚皆是陽為之楊氏曰九五䧟於上六六四二隂之中九二大臣亦䧟於初六六三二隂之中如代宗䧟於藩鎮之險而未能出唯郭子儀可以出之然則儀自䧟於朝恩輔國讒波之中文宗䧟於宦寺之險而未能出唯裴度可以出之然裴度自䧟於元稹程异浸譛之内然則二君其如羣小何二臣其如二君何中未大也君雖有剛中之德亦終不能成大功而已矣甚矣小人衆而君子寡雖出險猶未出也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上六以隂柔居險之極䧟之最深者也取牢獄為喻如係縛之徽纆寘于叢棘之中至於三歲之久不得免也其凶可知失濟險之道而不能出險也管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得遠險之道者以此孟子曰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失遠險之道者以此上六隂柔而不得其濟險之道其辱身其虧行其罹咎其怙終盖入于險而不能出者矣遭徽纆之係縛遇叢棘之幽囚束縛其筋骨剥傷其體膚入險而凶也三年而天運屢周不得免焉入險而終凶也上六之入險其自作孽而不可逭者乎象曰凶三歲也失道而入險宜其終凶也嗟乎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箕子雖囚奴後世不以為譏公冶長雖在縲紲聖人不以為罪此皆遇險而不失其道者也為君子者但當審斯道之得失適然之吉凶不必問也楊氏曰君臣相濟天下之盛福上六挾隂柔之資竊權勢之重而乘九五之前此小人蔽君之明而制之者也文宗曰周赧漢獻受制於強諸侯今朕受制於家奴朕殆不如赧獻此坎之九五逢四隂之衆而又制於上六之強者歟然上六豈終免禍乎宦寺誅而唐亦亡此徽纆叢棘之禍也三歲執之而不得者強也亦三歲而凶者窮也其暫雖強其久必凶耿希道曰居險貴於過過則身免於險用險戒於過過則人懼其害上六在上非居險者乃用險者過於用險則強人而使我服故係之徽纆寘之于叢棘之中无所不用其威雖三年之久其威既窮而不得其情猶昔也則上有失道之名下无悦服之實矣夫居下而失居險之道初六是也居上而失用險之道者上六是也以初太下而上太過也

  周易衍義卷七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八      元 胡震 撰
  【離下離上】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離麗也明也取其隂麗於上下之陽則為附麗取其中虛則為明義故為火為日萬物莫不各有所麗有形則有麗矣在人則為所親附之人所由之道所生之事皆其所麗也人之所麗利於貞正得其正則可以亨通故曰離利貞亨牛之性順牝牛又順之順者也既附麗於正必能順於正道養習以成其順德故畜牝牛吉也夫麗於正道既足以達文明之用養其順德又有以成文明之功惟正故能順不正則不能順也文王之柔順與夷王之卑順同一順也而文王則為是夷王則為非羲和之欽順與衍儀之以順同一順也而羲和則為是衍儀則為非盖文王羲和之順以正道而衍儀夷王之順不出於正耳人惟不知自得之正道於是有以雷同為順者有以詭隨為順者有以柔佞為順者嗚呼斯道之不明有由也哉盍思夫以正道而養其至順之德則存心養性順乎天命之性而不順乎人偽之私知言養氣順乎道義之氣而不順乎詖遁之辭由是有順理之裕而无從欲之危有順是之美而无從非之累所以畜牝牛而必在於利貞也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此合三才以闡卦名也天地之中无无麗之物在人當審其所麗麗得其正則能亨也以卦才言上下皆麗重明也二五皆處中正麗乎正也重明而不麗乎正則以察為明君臣上下皆有明德而處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又曰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此舉二五爻以闡卦辭也柔之為道不麗遠者不麗乎中正則邪佞之道其能亨乎六居五柔麗乎中而亨也六居二柔麗乎中正而亨也言柔麗乎中正則二五舉矣畜養也以剛正畜養之功其至順而麗於中正則吉是亦彖之利也故曰畜牝牛吉或曰五以隂居陽得為正乎曰五為中以行正是亦正也楊氏曰離明卦也明敝必察明而養之以正乃亨明過必剛明而養之以柔乃吉君之明麗乎正即日月麗乎天其明彌高而不流於順宗德宗之察察臣之明麗乎正即百穀草木麗乎土其明彌厚而不墮於韓非晁錯之刻薄此唐虞三代君臣之明皆麗乎正其化成天下也宜哉此卦其變為坎卦其象離為火為日為戈兵為甲胄其占以貞順為吉也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若云兩明則是二明不見繼明之義故云明兩作離作起也明明相繼而起大人重光之象如以舜之明繼堯之明以啟之明繼禹之明以武王之明繼文王之明又日出曰明日入曰昏日一而已而旦旦明作必於其明之再作也於以見重離之象焉有大德居大位曰大人大人體離之象以繼明照于四方繼明不特專指繼世而言以一身言之則緝熙光明反之於身純乎天理不以私欲蔽之一念之明繼繼不已至於无一念之不明推之於行普以大公不以私意奪之一事之明繼繼不絶至於无一事之不明皆繼明也體離之明照四方體重離以繼明非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之大人孰能之楊氏曰六五不矜其明而續以六二之明是已所不及而續以賢也故日月之明終古不忒大人之明四方畢照辨忠邪知疾苦燭幽枉慮長久皆照四方之謂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初九以文明之德陽剛之資居離明之初火性炎上陽性好動幾於躁進其履錯然紛雜雖未進而迹已動則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其剛明之才動而知敬慎之道知辟咎之道則无咎也夫敬者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本根也踐履之所麗也帝堯則欽明帝舜則温恭大禹則敬修可願成湯則聖敬日躋文王則緝熙敬止是君道之所履未有不離乎敬羲和則欽若若契則敬敷臯陶則往欽哉伊尹則明立敬之訓召公則陳疾敬之語是臣道之所履未有不麗于敬曾子之遠暴慢有子之恭近於禮子思之不動而敬孟子之自反其敬士君子之所履未有不麗于敬今初九之所履錯然者或行其孝友或行其睦婣或行其任恤或行君臣之義或行父子之親或行夫婦之别或行長幼之序動作威儀之不一出處語默之不齊皆所履之錯然也履道而能敬則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居而无咎也擇地而蹈折旋蟻封動而无咎也弗貳以二弗參以三唯心唯一萬變是監一心之過何有焉不東以西不南以北當事而存靡他其適衆著之過何有焉是踐履之得失常分於一念敬肆之間而已象曰以辟咎也初以剛而居明體志於上進動而能敬斯可以避咎豈至納諸罟擭陷穽而不知避乎昔者春秋之世趙同獻狄俘而不敬劉康公知其有大咎也晉景公見魯侯而不敬季文子知其必不免也郤子將事不敬獻子是以發无基之誚成子受脤而不敬劉子是以明取禍之由高厚相會而不敬莊子是以知其社稷之棄嗚呼之人也焉知離之履錯然敬之无咎之義歟楊氏曰敬者畏謹以晦其明也初九在下无位而踐履錯然璀璨於天下已不可掩矣非晦其明則衆之所忌咎之所集夫子之少也孟僖子已知其聖夫子每曰聖則吾不能聖則吾豈敢事君盡禮恂恂誾誾故匡人不能殺桓魋不能害不然何以避咎哉童溪曰在我不盡其莊敬之禮不諂則慢諂則失已非以下承上之道慢則失人非以剛接柔之道初六之敬以避咎避去其諂與慢之咎也
  六二黄離元吉象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
  黄中色六二以文明中正之德上同與文明中順之君其明如是其麗如是大善之吉也所以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夫人之一性正理渾然所謂天然自有之中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中无智愚无聖狂此理固均具也及其性動而為情循其性則道心為人心之主人心聽道心之命動静云為自无過不及之差於是乎動罔不吉離之六二麗乎中正則循其秉彛之良心而无偏黨反側之私率其天理之正性而无私心横發之危此吉之所以大也象曰得中道也中庸一書子思子所以明中道之可常而不可易也其曰天命之性中之實體也其曰率性之道中之實用也其曰修道之教又因中道之體用而品節之也其戒謹其恐懼其謹獨所以存天理遏人欲而不失此中也極而至於天地位萬物育所以極此中道之功效也中之效驗至於天地以位萬物以育不謂之元吉何哉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九三居下體之終是前明將盡後明將繼之時人之始終時之革易也故為日昃之離日下昃之明也昃則將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終常道也達者順理為樂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樂其常也不能如是則以大耋為嗟憂乃為凶也大耋傾没也此聖人示人處生死之道人物之在天地間原其始則隂精陽氣聚而為物要其終則魂遊魄降散而為變猶晝夜循環此理之常也日昃之離即人生之耋也自鼓缶而歌言之必自謂歲聿云暮今我不樂日月其除也必自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日月其邁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生順死安此善處日昃之離而吉也自大耋之嗟言之則認形體為己有不能釋然也視宫室為己私而不能舍然也涕泗於衰謝之餘悲戚於暮晚之際顛倒錯亂此不善處日昃之離而凶也象曰何可久也人之暮景如日之昃不能長久也昔堯老也薦舜於天舜老也薦禹於天其下陶潛之預為祭文杜牧之自撰墓誌皆不惑於生死之際彼秦皇之顛倒海島漢武之謬迷仙道趙孟之發朝不謀夕之語而棄其神人宋公與昭子坐語相泣而喪其精爽是處日昃之離而已凶道矣程氏曰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繼其事退處以休其身安常處順何足以為凶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象曰突如其來如无所容也
  此爻前明已盡後明相繼之時九四重剛不中不正又處不當位不善乎繼而求繼者也剛躁妄動突如其來失善繼之道居繼承之地而用陵逼之道則名分不正神人不容此身於此而焚死天下於此而棄絶能免陵迫之禍乎夫古之聖賢其繼統嗣位非以位為樂也所以應天命而順人心也舜之繼堯既以其德弗嗣矣又且避堯之子何其揖遜也使其居堯之宫逼堯之子能无篡奪之禍乎禹之繼舜既曰朕德罔克矣又且避舜之子何其揖遜也使其居舜之宫逼舜之子能无悖逆之凶乎今九四當繼承之時而突如其來者其欲速享天位之樂亟受玉食之珍妄竊神器之重乎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致如是而進未害也今迺突如其來是不待天命之與而躁進也朝覲者歸謳歌者歸訟獄者歸如是而進未害也今乃突如其來是不待人心之歸而妄進也繼承而以剛逼之道是逆德也是篡賊也是天人之所共絶也其曰焚如凶威逆焰足以焚其身也其曰死如凶器逆械足以死其身也其曰棄如強衆咈公適以取天下之棄絶也象曰无所容也无所容是焚死棄也昔者魯桓公篡位而繼世突如其來也終罹彭生之禍天地神人之不容也衛州吁弑君而繼世突如其來也終罹衛人之戮天地神人之所不容也下而王莽以詐偽而篡漢桓玄以剛猛而代晉隋廣以幽父而承隋突如之勢若足以得志矣其焚如死如棄如之禍寧能免乎楊氏曰六五有至尊之象天下所共欽今九四恃至剛之才突然以犯六五犯之不獲而自反是突如其來如也豈有侵天欺君之人而人不疾之焚之不足寘之死而後已死為未已棄之而不留則其疾之甚也禍極矣凶不足言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六五有文明之德然以柔居上在下无助獨附麗於剛強之間危懼之勢也唯其明也故能畏懼之深至於出涕慮念之深至於戚嗟所以能保其吉也以憂懼之心而致逸樂之福也六五之所以憂懼者若曰愚夫愚婦一能勝予麗于剛強實為大艱國勢危而敵勢強公室微而私室張凜乎若履春氷也危乎若蹈虎尾也若游大川未知攸濟存心如此必思所以修政事而消外患思所以修己德而服人心奚而不吉必思求忠良以制姦雄必思淑人心以拒暴行奚而不吉以禹之明而有下車之泣所以成夏室之治湯之明而懷隕淵之危所以致商邦之寧若夫衛侯臧卒而子衎不哀社稷於是而幾覆著丘公亡而郊公不慼國人於是而不順其能吉乎象曰離王公也憂王公之尊位而畏懼憂虞以處二剛之逼此其所以為吉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王五也上以陽剛居五之上處離之極剛明可以及遠五惟用之出征則有嘉美之功折取也首猶魁也醜類也然出征之道不可恃剛太過唯折取其魁首執獲其匪類而已所謂殱厥渠魁脅從罔治故无咎盖聲罪執言禁暴除亂義氣之所當振者赦過宥罪好生惡殺又仁道之所當施者天地之大雷霆之震怒所以行雨露之沾潤秋冬之肅殺所以兆春夏之温厚聖人之心天地之心也上九之出征有嘉折首者若曰元兇有罪天命殛之予弗順天厥罪惟均昏迷不恭反道敗德爾實為之倡脅權相滅穢德彰聞爾實為之主怠棄三正敷虐萬邦爾實司其柄奉辭討罪以折其魁首為尚此大義之不容己也夫何咎之有其所以獲匪其醜者又若曰天地萬物莫非吾體干戈相尚豈予本心彼醜類之衆雖不沾王化安知其无自潔之志雖淪胥逆黨安知其非脅從之人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是豈中道哉舊染汚俗咸與維新此又至仁之所不容已也夫亦何咎之有湯之征葛誅其君而弔其民武王之伐殷伐不仁而非敵百姓厥後魯之征徐戎而无敢越逐唐之擒元濟而不戮一人是亦上九无咎之道耳象曰以正邦也征之為言正也仁義之師非黷武也正邦國之不正而已程氏曰明則能照剛極能斷能照足以察奸惡能斷足以行威刑故王者用此剛明之人以辨天下之邪惡而行其征伐則有嘉美之功也然明極則无微不照斷極則无所寛宥不約之以中則傷於嚴察矣只當折取其魁首所執獲非其醜類則无殘暴之咎也童溪曰九四當離麗之時恃剛以陵上由上九觀之所謂非其醜類而首惡者于以征之則不正者去而邦正矣

  【艮下兌上】
  咸亨利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咸者感也不曰感者咸有皆義男女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復甚焉凡君臣上下以至萬物皆有相感之道相感則有亨通之理故咸有亨之理也利貞相感之道利於正也取女吉以卦才言也夫明感通之本既有以得人道之正達感通之用當有以明人道之始感通莫大於得正斯可以盡倫匹配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未有舍感通之正道而能經夫婦者書記釐降禮始大婚詩歌好逑皆重於正始之道也聖人於咸之一卦先之以亨通之亨次之以取女吉其紀綱人道也深矣觀之周詩取女之禮有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以其正道之得宜也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以其正道之有成也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正道之形為愛敬也南有樛木葛藟虆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正道之積而成福禄也内以治祖廟之禮足以配神明之奥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正道不失男女有别而後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義感通之不以正道豈能如是春秋之世正道不明宰咺歸賵而嫡妾之分亂履緰逆禮而親迎之禮廢姜氏如齊師則淫奔之俗興季姬使鄫子則先柔之道喪昭公娶孟子則厚别之義亡後世漢劉聰后樊氏而亂華齊后主妃馮氏而亡國唐高宗立昭儀而階禍皆失其正也吉何有焉彖曰咸感也此釋卦名之義也丘行可曰咸感者也所以感者心也无心者不能感故感為咸加心有心於感者亦不能咸感故感无心而為咸惟无容心於感然後无不感也曰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以卦體言之兑柔居上艮剛居下一剛一柔交相感應此感之所以亨此天地之感也曰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以卦德言之艮止於下篤誠而感之專兑說於上和柔而應之至一止一說交相感應此咸之所以利貞說斯感感必止得其正也蔡氏曰止而說所以利貞說斯感感必止得其正也文王親迎太姒于渭而生武王男下女得理之正而吉也此言人道之感也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此又推廣咸感之名義也楊氏曰上經首乾坤乾坤隂陽之辨下經首咸恒咸恒隂陽之交不辨分不嚴不交情不通故曰咸感也此卦其變為損卦其象兑少女艮少男以少男下少女咸感之象其占利貞則吉也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
  澤性潤下土性受潤澤在山上漸潤通徹是二物之氣相感通也君子體之而虚其中以受人夫人中虚則能受中實則不能受虚中無我中無私主故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使私邪内窒本心太虚之體一有以蔽之則立已與物私為町畦安在其能感通耶白雲曰不能感者以不能受故也不能受者以不能虚中故也山受澤山之虚心受人君子之虚虚故感感故應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拇足大指也不能行而能動咸之初六志在應四以微居下其感未深豈能動於人初雖欲感乎四四則不應乎初如人拇指之動未足以進也故不言吉凶象曰志在外也志在應於外卦之九四是初六有志於感而未能感也於初六者宜如何曰咸雖主於感感道宜静不宜動傅說感高宗於宵寐豈有心於高宗哉甯戚感齊桓於謳歌豈有心於齊桓哉无心之感不介而孚乃感通之真機故龍无心於感雲而雲自從虎无心於感風而風自從六唯静虚以存心静退以守身行乎仁義之塗游乎詩書之府上之感通无容心焉庶乎得感通之正道昔者廉頗被甲以示可用終不得趙王之召韓愈上書以求大用終不得唐相之援下之求上以有心感之其感也亦淺矣焉能必上之應哉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腓腨腸也足肚也在足之上股之下腓動則足舉而後隨之足之力本諸此為下體之要咸以人身取象六二以隂在下與五為應隂柔不能固守不知順理守道以待上之求而如腓之自動則躁妄自失所以凶也然二居中得正所應又中正其才本善聖人又為之戒曰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妄動則吉也夫君子之動静以出處言固不可主一而廢一以感應言則戒乎妄動而自失六二之咸其腓而凶者疾趨於功名之塗摇尾於權勢之門朶頤於烹餁之鼎足將進而趦趄口將言而囁嚅雖卑屈雖恥辱雖危殆皆不暇顧其凶宜也六二若能反而思之謂屈道不可以伸身謂辱已不可以成君無熱中無躁進無貪冒浩然而獨存居正以自守其吉又可待也象曰順不害也謂君臣之相感惟順理則不害動而凶者其悖理歟静而吉者其順理歟聖人兩示得失之分以為六二勸戒其旨深矣吁動而凶者非為商鞅之三變說君則為公孫弘之曲學阿世非為齊揔之剥削求媚則為王鍔之以賂求相其終之所以感君者何所加也静而吉者非為伊尹之樂畎畝則為呂望之逸老渭濱非為四皓之肥遁商山則為葛亮之高卧南陽其終之所以感君者何所損也是非之别得失之分學者有不難辨矣程氏曰腓動求君則凶居以自守則吉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股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隨身而動者也自動則妄隨人則牽九三以陽居剛有陽剛之才而為主於内居下之上是宜自得於正道以感於物今乃感上六之說而隨之上六女之說說之極極而流者也九三剛躁以隨之所隨者正其弊猶不止所隨不正其弊若何如此而往可羞吝也夫人固不能无所隨也未達之士必從先達者然後爵位通而事業彰後覺之人必從先覺者然後學問新而道德富為干木之踰垣為泄柳之閉門是皆已甚然彌子欲主孔子而孔子不之隨季氏欲宰子騫而子騫不之隨則君子之所隨苟非其人不苟隨也匪人而妄隨之是可羞也九三之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者或以朋比合或以勢利合或以富貴合泛泛若水中之鳬隨波上下執此以往大可羞吝象曰所執下也動而說志在隨人所執卑下之甚也吁陳相之從許行夷之之從墨子此學問之詭隨也貢禹之從王鳳五鹿之從石顯此黨與之詭隨也范增之從項羽曹洪之從魏王此禄仕之詭隨也詩曰無縱詭隨九三其盍念之徐氏曰世之君子位居人上所守不正感不以道而反徇夫御臣僕在下者之私情至於多行可愧者皆執其隨者也龜山曰九三居下卦之上股之象也股不足以有行隨下而已故曰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感者人之動也故皆就人身取象拇取在下而動之微腓取先動股取其隨九四脢之下股之上又當三陽之中心之位也獨不言心者謂有心以感動物則其應必狹唯無心而待物之感故能无所不應九四以陽居隂失其正而不能固居隂而應初故聖人為之戒曰感之道得其貞正則吉而悔亡聖人感天下之心如雨暘寒暑无不通无不應者亦貞而已貞者虚中无我之謂也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謂往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以朋類則從其思也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无心聖人之道以其情順萬事而无情論感通之理以至正之大本言所謂上帝所降之衷所謂天命之性所謂天然自有之中此是也吾惟立此大本則人心同此天者莫不有此正性以性感性何所不通以至正之達道言所謂率性之道所謂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情皆是也吾惟由此逹道則人心同此天者莫不有此正情以情感情何所不通若反是貞正之道而用其私係之心未能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以意必固我之私心感物但見私心憧憧往來所思之朋類從矣其如所思之不及者何親與近者雖從矣其如疎與遠者何象曰未感害也又曰未感之害者未為私感所害也憧憧往來則為私感所害而不光大矣孔子繫辭釋此爻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朱子曰日月往來是自然的往來憧憧往來是加私意不好的往來憧憧只是一箇忙迫的心不能順自然之理猶言助長正心與計獲相似憧憧是一心方欲感他便欲他來應如正其誼便是欲謀其利許慎以憧憧為意不定心思往來不絶也又曰廓然大公便不是憧憧物來順應便不是朋從爾思龜山曰心猶鏡也居其所而物自以形來則所鑒者廣若執鏡隨物以度其形其照幾何楊氏曰不言心而言思者責其廢心而任思也
  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未也
  脢背肉又曰在心上皆非思慮之地又非若拇腓股之好動者也无思无慮又不妄動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也九五君位能以此感人何悔之有夫感道莫患乎私心之累物我兩忘而无容心焉則得感天下之正道也天統元氣萬物感之而資始天之於物亦何心哉无私覆而已地統元形萬物感之而資生地之於物亦何心哉无私載而已人君之感天地无私无為无好无惡乃所以為感若係於私為作好作惡則不足以為感九五之咸其脢脢背肉也與心相背而所不見者也五尊居中位貞誠貫徹不係二說上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見而說者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无悔也昔叔段之不義得衆若有以感人矣而叔段之終能免悔乎商人之驟施於國若足以感人矣而商人之終能免悔乎象曰志末也此盖以咸其脢為戒辭也謂九五居尊位下應乎六二上比乎上六恐其心志淺躁係二說上而戒之以背其私欲也是亦貴静之意也艮卦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艮其背即咸其脢也背者止也止於不見則无欲以亂其心无欲則无我不獲其身无我也以有我之私而感物則所感者狹以无我之道而感物則天地萬物莫非我也何所感而不通合咸艮互參之得此爻之旨童溪曰上六處咸之末以口舌為容說之道所謂小人也九五以其近已舍二正應而比上六不可也故聖人曰志末也戒之白雲曰不能捨脢之感而志夫體之大全未足以盡君人之道故曰志末也盡感之義者其惟去其所志虚中无我萬物自歸乎
  上六咸其輔頰舌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上六隂柔居說之極當以兑之口舌務為柔媚極感之事此小人女子之常態曰輔曰頰曰舌三者俱舉以言无所不用其媚也夫感人之道在誠不在言誓衆發於武王之口則感之者同心發於齊桓之盟則譏誚至大誥之書發於周公之口則感之者移風編於王莽之筆則横逆滋何也武王周公之誠足以感人也况其誠已孚於言語未發之先若夫伯者強世之命盜臣文姦之辭人豈我孚哉上六之咸其輔頰舌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巧言令色之化民誰信之昔王子朝奔於蠻荆雖有文辭之詔誥而曾不足以感諸侯魯昭公之孫于野井雖有禮辭之備具而誠不足以感一國言語之不足以動人也如此象曰滕口說也以柔說嫵媚滕於口舌言說豈足感人也雖然善言一出躔度退舍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聖門四科不廢言語則言之不可己也如此但在乎誠心以為主而不可專主於口舌柔佞之說人耳楊氏曰上六乃小人在上近君用事以口才而感動九五之君其公孫衍張儀淳于髠陳賈之徒歟
  【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恒亨无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恒久也不曰久而曰恒唯常而後久也恒之道可以亨通乃无咎也所以能亨由貞正也可恒久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變故利有攸往唯其有往故能恒也恒有二義有不易之恒有不已之恒利貞者不易之恒也利有攸往不已之恒也合而言之乃常道也倚於一偏則非道矣有道之大權有道之大經經之正大而不易固常道也權之變通而不居亦常道也道之倚於一偏一曲者固不可以為常道也是故正焉而為三綱秩然而為五典敘焉而為彛倫率焉而為大戛此皆聖賢之所以常也不然則執往以為常可乎惟行乎萬事流乎萬化上下之无常剛柔之相易此聖賢之所以常也不然執膠固以為常可乎因亨无咎以觀貞之所以利于以知常道之大經因利貞而推攸往之所以利于以知常道之大權是恒之為道其可以定體求者謂之恒其不可以定體求者亦謂之恒自斯道之不明於天下也暴君以慘刻為恒汚吏以貪婪為恒伯者以功利為恒誇者以死權為恒烈士以徇名為恒鳴呼彼孰知恒之所以利貞者乎其有志於正者往往執中而无權守廉而至於離母守直而至於證父守信而至於抱木而死行仁而至於兼愛行義而至於為我嗚呼彼孰知恒之所以利有攸往者乎夫曰恒非一定之謂晝則必夜夜則必晝寒則必暑暑則必寒若一定則不常也其在人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如孟子辭齊王之金而受薛宋之贐皆隨時變易故可以為恒能恒然後能變及其變也恒亦只在其中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此釋卦名也自卦之二體言之震剛在上巽柔在下尊卑定位剛柔之恒也以卦變言恒自豐來剛上居二柔來居初也自卦象言之震雷以動巽風以入相須鼓潤二氣之恒也自卦德言之巽順震動剛柔適中至德之恒也天地運化恒久而不已者順動也巽而動恒久之道自卦體言之初與四應二與五應三與上應剛柔皆應應與之恒也此四者皆可常之道朱氏曰剛上柔下而不能相與相與而不能巽動皆不能恒以夫婦言之尊者上卑者下分嚴矣不能相與則情何由通能相與矣剛或犯義柔不得禮亦豈能久巽而動上下内外應而家道成推之以治國治天下之道也故曰恒又曰恒亨无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恒固能亨且无咎然必利於貞乃為久於其道天地之道所以常久亦貞而已又曰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久於其道終也利有攸往始也動静相生循環之理然必静為主也伊川曰隨時變易乃常道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此又極言恒久之道天地恒久之道天下恒久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識之楊氏曰咸以少男下少女此男女之新婚恒以長女下長男此男女之正位婚姻之際則女尊而男卑故曰咸既婚之後則男尊而女卑故曰恒尊卑定位然後天地日月春秋君臣父子長幼之分正矣正則可久久則可恒故曰利貞楊氏曰聖人之化久而後成如周自太王王季文武亦以恒而化成故歷世多而祚運長此卦其變為益卦其象男尊久女卑久之象其占利貞而亨也
  象曰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此專明恒久之體也君子體有常之象而恒久其德不易其方止仁止孝止敬止慈止信不可易之常道也書之常厥德詩之有常德大學之知其所止皆立不易方也惟能明不易之體斯能達變異之用此又本末先後之辨也楊氏曰終始變化者恒之道所以久而不窮立不易方者恒之節所以久而不變雷風不恒則傷物雷風之恒貴乎恒也丘行可曰巽入也而在内震出也而在外二物各居其位則謂之恒君子體之而立不易方若雷入而從風風出而從雷二物易位而相從則謂之益君子體之有遷改之義
  初六浚恒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初與四為正應理之常也四震體而陽性上而不下又為二三所隔應初之志亦異乎常初六柔暗巽體乃挾隂柔之資持巽入之術責望於故素務深入以為恒理知恒而不知變堅固守此凶之道也何所往而利夫恒之為道惟量時度勢者可以為恒不審時勢者不可以為恒君臣之交正應之常也然事君數則斯辱矣朋友交正應之恒也然朋友數則斯疏矣初與四正應之常也然四之應初也緩而初之求之急反以為恒之累下之事上以忠信為恒未信而諫或取謗已之尤以正言為恒交淺言深或取失身之悔天下之求之過深者少有不失求孝之深申生適以陷父求信之深尾生適以喪身賈誼上痛哭流涕之書而終有長沙之行范滂非訐朝政而自罹黨錮之禍劉蕡直言殿陛而莫救宗社之危皆居下浚上而不得其宜者是以君子以時中為恒可也今初之應四也急四之應初也常緩宜其有浚恒之凶无浚恒之利也象曰始求深也於恒之始而求恒之深是以凶且不利也楊氏曰始而求深是欲速也欲速則不達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恒之為道必久而後成
  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以陽居陽道之恒也九陽爻二隂位以陽居隂本當有悔然二五相應皆以中道相與是能恒久於中道也故其悔亡夫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謂之中庸以其中道之常久而不易也庸常之理可以常久而不易者惟此中耳自天命之性而求此中之體則不偏不倚喜怒哀樂渾然在中所謂性之德道之體是也此所謂在中之義正中庸所謂大本也自其率性之道而求此中之用則无過无不及事事物物皆有成理所謂情之正道之用是也此所謂時中之義正中庸所謂達道也中而有庸其恒之九二歟象曰能久中也中而能久中庸之道得矣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三陽爻居陽位處得其位是其恒處也然過剛不中居巽之極巽為進退為不果至從上六隂柔不惟隂陽相應風復從雷於恒處而不處不恒之人也其德不恒則羞吝或承之矣或承之謂有時而至也承如奉承之承如人送羞辱與之也无一德之誠而有喪德之累其恒之九三乎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九三之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者性之未發則為仁義禮智信此德之體三之不恒其德則不能養其性矣情之已發則為愛敬宜别此德之用三之不恒其德則不能性其情矣其反道敗德也或承之以昏迷之羞其弗慎厥德也或承之以忸怩之羞其顛覆厥德也或承之以耽亂之羞此正道之可吝也象曰无所容也謂不恒之人无所容處其身也白雲曰人之於德也過中則不恒不恒則日入於小人之域是以為機變之巧者无所用恥焉雖或承之羞亦忍而固守方自以為得計而不知恥是可鄙也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醫况事君治民之職乎故曰无所容也楊氏曰忽欣驟忿父不能以安其子初正終譎士不能以孚其朋如鄭朋之兩從呂布之屢叛人誰納我宜其无所容身也夏王之弗克庸德則取滅亡之禍伊尹暨湯咸有一德則致興商之基豈弟君子民之父母信乎德之不可不恒也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田者奔馳无常之所故取以為象九四以陽居隂以剛居柔不中不正為動之主好變者也處非其位雖恒何益以好變之心應浚恒之初必不能相有也雖使恒久如田獵而无禽獸之獲徒用力而无功也夫天下之至善者恒也天下之至不善者亦恒也至誠之无息正道之不渝大節之不變久於其道而有成此為恒之善過焉而不知改愚焉而不知移積惡而怙終久非其道而終於无成者此為恒之不善管仲之行國政如彼其久而功烈之卑曾西不為林甫之為相如彼其久而相業之隳子岫自懼皆以其非道而无成也九四之久非其位想其不知不仁非一日之積无禮无義非一日之積象曰安得禽也以陽居隂不得其位之正久非其位動而不獲安能如田之得禽乎雖然久道而有成田獵而有禽固天下之常理然明道不計功又仁人之所為詭遇而獲禽君子亦不為也是則君子不可久非其道以喪其功亦不可枉其道以計其功也朱氏曰冒榮招辱貪得致亡曷若守恒之无患學者亦然學无常位亦何所托業哉潘氏曰恒貴乎中久於不中之位不足以有獲也非无禽也静動失中則宜有而无也
  六五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凶也
  五應九二以隂柔而應陽剛居中而所應又中隂柔之正也故恒久其德則為貞也以順從為恒者婦人則為貞故吉若丈夫而以順從於人為恒則失其陽剛之正乃凶也夫三綱五典其理本一理一之中其分則殊天地一理也天以剛而動地以柔而静其恒理不可紊也君臣一理也君以剛而臨御臣以柔而順承其恒理不可渝也父慈子孝各有攸當兄友弟恭各有攸則以柔順為恒德以之正位乎内可也以之正位乎外不可也以之明章婦順可也以之明章男教不可也孟子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此恒其德貞婦人之所以吉也又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恒其柔德能无凶乎若夫漢元之優柔更始之懦柔德宗之姑息凶于而家害于而國可勝言哉象曰從一而終也又曰從婦凶也婦人以柔為德從夫而終貞守此道所以為吉夫子以剛為德以義為制從婦人之柔順所以為凶也潘氏曰以夫子而從婦人之則家破國亡周幽之從褒姒明皇之從貴妃豈非從婦而凶乎楊氏曰以六五之柔弱而下應九二之強臣故有從婦凶之戒本義曰此爻不是既為婦人又為夫子只是有恒其德貞之象占者若婦人則吉夫子則凶以占者之德為吉凶耳
  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振者動之速也上六處恒之終居震之極又隂柔不能固守故為震動以震為恒也如振衣振書抖擻運動之意在上而其動无節以此為恒其凶宜矣天下之理未有能不動但動以為恒則无所底止耳静專動直所以為乾静翕動闢所以為坤上六之振恒凶者振於无位之地振於不中之地如人之安宅不居而无所寄托也如之何而不凶然聖人戒之以振恒者非欲人之死灰其心也槁木其形也懼夫人之躁妄紛更多事以為恒也象曰大无功也好動而不静无所成立祗以取凶也彼州吁之用兵不戢是振恒也衛鞅之變法用奇是振恒也故凶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擾之上六其擾亂天下之庸人也楊氏曰在下以入為常浚常也在上以動為恒振恒也在下而求浚恒非也在上而求振恒亦非也上六之振恒宜乎其无功

  【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遯之時義大矣哉
  遯之為卦隂進陽退君子遯藏之時也君子退藏以伸其道道不屈則恒故遯所以有亨也小謂隂柔小人也小利貞者小人則利於守正不可以浸長之故而遂侵逼於陽夫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天下之至言也然聖人非不為小人謀也君子之惡於小人欲小人之皆變為君子也故善則嘉之不能則矜之嘉善固欲其守善矜不能則亦欲其歸於善也故聖人作易於陽剛之當退則示之以隱居求志之節於隂柔之方進則示之以率德改行之塗此遯之一卦二隂浸長之卦曰遯亨者以君子自處有道不可辱於小人也曰小利貞者以小人亦當滌瑕蕩穢不可自絶於君子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此舉九五一爻以釋亨義九五以剛中而應六二柔中浩然自得與時偕行此君子之遯所以亨也文公曰隂尚微為他剛當位而應所以能知時而遯是能與時行不然便是與時背小利貞浸而長也此以初二二隂釋之也見其浸長故設戒令其貞正且以寛君子之患然亦是小人之福遯之時義大矣哉此則贊卦名也遯以二隂之長成卦而以四陽遯得名為君子謀名卦必以陽為主如是則時義之大亦以陽之善處能遯為大也程氏曰小利貞者隂長未能遽盛君子尚有遲遲致力之道不可大貞而尚利小貞孔子去魯遲遲其行孟子去齊三宿出晝曰速王允謝安之於漢晉苟勢未極強此之衰艱彼之進所得為者聖賢亦屑為之也豈曰悻悻然决於退哉潘氏曰二五正中君臣相得猶有救時之心但當與時消息未必委之而去也朱氏曰遯非疾世避俗長往而不返之謂也此卦其變為臨卦其象隂長陽消君子退遯之象其占小利貞也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天之高也而其下有山是天遠於山也為遯遠之象天之遠於山也非有惡於山而邈不可干何其嚴也君子遠小人之道若以惡聲厲色適足以致其怨忿唯在乎矜威莊敬使知敬畏則自然遠矣夫子於陽貨孟子於王驩是也唯不惡故无害唯嚴故不汚
  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厲不往何災也它卦以下為初遯者往遯也在前者先進故後為尾尾在後之物也見幾先遯固為善也初以柔處微見幾不早遯而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於災古人厄微下隱亂世而不去者多矣遯之初可以速退而不可以復進示以尾厲之辭戒其當亟退也示以勿用有攸往之辭戒其不可復進也穆生之遯當在於醴酒不設之初不當在於楚人鉗市之時范增之遯當在於殺卿子冠軍之始不當在於漢間既行之後出處之義不可以不早辨也象曰不往何災也謂遯而為尾既為危厲不往而晦藏則免於災耳楊氏曰進處後則遠利明退處先則遠害早上之肥遯五之嘉遯四之好遯喜其早也初六柔不能决止而不行居遯之後故危也揚雄仕於莽蔡邕仕於卓是以曰勿用有攸往【以下原闕】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小人否也謂唯君子有好遯之志而小人無好遯之心也然君子亦非苟遯也有莘之耕渭水之釣以及西山薇蕨輝映宇宙雖萬世猶知有君臣之義君子之出處進退有關於天地之運而參盛衰之數者彼其假隱以詭禄仕固不足揚號曰處士而有盗名之陋者又何足算也楊氏曰遯而誠為好遯隐而偽為素隐好遯者如好好色素隐者如鄉原德之賊隐而偽不若不隐而誠也九四以乾之剛當遯之時知遯之早味遯之肥宜其好遯之篤也故聖人許其為君子贊其為吉又歎其非小人之所能為也潘氏曰與九五同德君臣相好也與初六正應隂陽相好也然而遯者知時而順天故曰好遯外不貪爵禄之榮内不戀妻子之愛君子以義制事者能之小人不然也好遯名一而用之者異君子好之吉小人好之乃沽名假譽之好遯耳
  九五嘉遯貞吉象曰嘉遯貞吉以正志也
  九五居人君之位而嘉奬退遯之志則表厲節操奔競革心可以貞正而吉遯之正道也且遯之時何如哉二隂長而剛浸退矣天下有山而君子欲遠小人矣九五之君能无凛凛乎然其陽剛中正猶可以維持正道也其應中正猶可以保全正士也遯退之士執莘郊之耒者有一德格天之藴躬傅巖之築者有霖雨舟楫之具持渭濱之釣者有龍虎鷹揚之畧懷才抱道之人其可聽其隱遯乎九五之君嘉予之搜訪之顯用之使隱遯之賢幡然願進於王朝則二隂之遯可轉而為臨將否之兆可轉而為泰謂之正吉信乎其正吉矣象曰以正志也謂好賢之志出於正也嗟夫周公之告歸而拜手詩言成王之嘉遯也故艱難之周轉而為鳬鷖假樂之盛孟軻出晝王不予追齊王之不能嘉遯也故千里之齊終於戰國干戈之域吉凶之應亦可鑑矣嘉者又會合之義羣陽方遯九五之君能合之復使賢者在位如亨嘉之會則正而吉也遯雖隂長正之在君正心以正朝廷故曰以正志也所謂剛當位而應與時行小利貞是已程氏以九五與二皆以中正自處而无私繫之失所以為嘉美也
  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唯飄然遠游无所繫滯之為善上九乾體剛斷在一卦之外无位无應下无私繫遯之遠而无累可謂寛綽有餘裕也寛綽以處遯得時止之意也君子之遯世其憂世之志與樂天之心固有並行而不悖者孔子之不遇於時未嘗无憂世之心也陳蔡之厄絃歌自如何其泰然也今遯之上九想其知時之不可以倖為也於是不炫能不矜明不僥倖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樂道德之豐肥味仁義之膏潤措之身則體安而氣和見諸事則廉頑而立懦肥遯之義自无所往而不適其利也象曰无所疑也謂其信道剛决安分而退无所疑也蔡氏曰遯者陽避隂君子所以遠小人貴速不貴遲貴遠不貴近上九去柔最遠高而无應剛而能决遯之速者故无不利楊氏曰隂道長乏而陽道長饒故曰肥遯上九外无累於位内无累於隂也


  【乾下震上】
  大壯利貞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大謂陽也四陽長盛故為大壯大壯之道利於貞正也大壯而不得其正強猛之為耳非君子之道壯盛也人之於剛也有正焉有偏焉剛而得正則勝已私排異類去姦宄見義必為浩然充然而常伸乎萬物之上剛而失正則色厲而内荏直行以好勝或屈於威武或淫於富貴或移於貧賤有勇无義而常屈於萬物之下寛柔以教不報无道南方之強固不及乎中正者袵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又過乎中正者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浩然之氣配義與道塞乎天地之間是則大壯之正道也故曾子曰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使吾正大之氣充然於中則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儀秦失其辨賁育失其勇孰非大壯之功用乎以是知明乎正大之學知勝私起懦之義者可與言大壯局於一偏一曲昧克己復禮之功者不可與語大壯象曰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此以卦德卦體釋卦名也以卦體言四陽之大過乎隂二隂之微不及乎四陽大者壯盛所以名卦自卦德言乾剛主乎内震動行乎外以剛而動亦所以為大壯又曰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此所以推廣利貞之義也大者既壯則利于貞正正大者道也天地之常道久而不已者至正至大也正大之理則天地之情可見矣文公曰大者正與正大不同上大字是指陽下正大是說理天地只是正大未嘗有些子邪處白雲曰大者天也正則天之德也必得天之剛德而後動謂之大壯聖人以羊譬壯深見小人之情狀大壯而不正有羝羊之狠而成觸藩之敗故貴乎利貞利貞則大者正也此卦其變為觀卦其象雷在天上震動聲宏大壯之象其占利貞也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勿履
  以震之雷而動於乾天之上陽氣壯盛鼓動萬物大而壯之象也君子體之反求諸己非曰奮血氣之怒而逞金革之勇也非禮勿視視足以勝己私也非禮勿聽聽足以勝己私也非禮勿動動足以勝己私也大壯之道如此文公曰如雷在天上則威嚴果决以去其惡而必於為善若半上落下則不濟事何以為君子自勝之謂強君子之大壯莫若克己復禮潘氏曰乾下震上為大壯乾上震下為无妄皆天理也非人為也
  初九壯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
  趾在下而進動之物也三剛在前未可以進初九陽剛乾體而處下无位无應用壯而不得其中若在下而用壯以行趾進則進犯乎剛而凶有孚可必其窮困而凶也用剛者貴乎得正剛而得正則巍乎天地不足以為大萃乎泰華不足以為高浩乎滄海不足以為廣勇往而有為可也何拘乎勢位獨立而不懼可也何必乎黨與剛壯而失其正則有位者適以召禍有與者適以同惡大壯初九以九居初剛而得正其視世之不明義理狠愎好上人者誠賢矣其視世之黨與非類而肆強暴者誠賢矣然以位則初在下而无位也以黨則四居上而非應與也无位无與以剛而動焉往而不取困耶范滂非訐朝姦不免於黨錮之禍劉蕡排斥閹宦不免於斥黜之困誠以无位而无應也程氏曰以剛處壯雖居上猶不可行况在下乎象曰其孚窮也信其困窮也
  九二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王輔嗣曰未有違謙越禮而能全其壯者也故陽爻皆以居隂為美九二陽剛居柔而處中是剛柔得中不過於壯得貞正而吉也以九居二處以中也以二應五動而中也以剛居柔隂陽之得中也是九二以莊嚴可畏之威而即之也温然有剛健武勇之德而發之也粹然其夫子之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者歟象曰以中也主成德言則謂其以中道而得正以不當位言則欲其因中以取正也九二因中得正所以吉也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九三過剛不中當壯之時是小人用壯而君子用罔罔无也視有如无君子之過於勇者也程氏謂至剛蔑視於事而无所忌憚也如此則雖貞亦危矣羝羊剛壯喜觸藩籬用壯如此必羸困其角也且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也天下之理至於中而止中道所在不可以毫釐過也三居下體之上而極其剛譬則羝羊之角也四居三之前而亦剛譬則藩籬之間也我方以剛進而前復與剛遇如羝羊之進觸而前有藩籬之大間小人之用壯如此固必取敗君子而蔑視如此聖人亦憂其如羝羊之羸角也吾是以知剛中之不可過也象曰君子罔也此言剛壯之時在小人固不待言在君子亦未免有輕視之過也嗚呼天為剛德猶不干時况於人乎沉潛剛克高明柔克夫子以之此甯嬴所以知處父之必敗也小人之剛敗聖人所以憂也君子以剛困聖人所深憂也君子所以為君子者以其剛德之足以藩吾身而勝小人也以其剛德之足以安國家而定社稷也今名為君子而亦以剛困則君子之道何時而長乎此聖人之所以深憂也然九三宜如之何曰復於中而已荀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曾子曰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此亦君子用困之說也有至剛之才而處之以无則其物終不勝乎物矣
  九四貞吉悔亡藩决不羸壯于大輿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四陽剛長盛壯已過中壯之甚也九四為壯之主以剛决柔壯之正者也位不當故有悔得正則吉其悔可亡五上以隂虚居前藩决之象也藩限既决則陽道尚往而无阻礙之傷輹在車之下所用以行者高大其車輪輹強壯其行之利可知大壯之極得其正道則不患无可行之勢九四所居者大臣之位所承者柔順之君所乘者剛德之流吾道之行未有已也使君子正志上孚正道下達正人類進何憂乎觸藩折輹若夫進不以正雖有其勢未足有行也象曰尚往也謂其進不已也四不取羝羊之象而但曰藩决不羸四居隂處謙非九三用壯之比故也此所謂以正為壯者也在時有是勢則藩决不羸是也在我有是器則壯於大輿之輹是也在事有是理則貞吉悔亡是也由是理用是器而乘是勢此君子之道所以獨盛於此時也横渠曰乘剛本有悔不用其壯故貞吉四能不為隂柔所累守己以正則吉而无乘剛之悔且得衆陽之助以息隂慝
  六五喪羊于易无悔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
  羊之為物喜觸物者也剛壯于首用其剛于外者也六五以柔居中喪其剛于平易之中忘其壯于和順之頃故其悔亡也夫大壯之卦非剛固不足以言壯而純陽亦非所以處壯純乎剛則為猛隘為強梁為猛則虎視生靈嚴威暴下而猛之悔生為隘則褊心狹量容物不廣而隘之悔生為強梁則倚勢陵下摧折民命而強梁之悔生以此為壯激禍階亂何莫由斯是以壯之初九以純剛而凶壯之九三以純剛而厲二四以剛柔相濟則聖人固已期之以吉今六五當大壯之時居大君之位不恃其剛而居之以柔是柔也可以柔跋扈強禦之夫可以銷激變致亂之憂其无悔宜也象曰位不當也謂其柔處剛不當其位故以柔而遇剛則能无悔也楊氏曰六五當衆陽盛強于下之時而使帖然自喪其剛者正以柔順和易之德而調伏之唐之代宗是也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艱則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羝羊但取用壯故隂爻以稱之大壯之時剛者壯也上六居壯之終處震之動極隂躁之資見剛者壯亦從之而用剛不知其可也如羝羊觸藩進則礙身退則防角進退皆不可也壯終動極故觸藩而不能退質本隂柔故又不能遂其進也无所往而利然猶幸其不剛能知艱以處則尚可以得吉夫大壯之吉莫患於剛亢莫善於戒懼禍福无不自已求之者勇而无禮果敢而窒必以躁迫而取禍敬而无失恐懼而得正必以謹畏而獲福爻辭兩示勸戒正欲人知趨吉避凶之道也象曰不詳也味不詳之旨則知所以不利者其以言行之不詳謹而致也曰咎不長也味咎不長之旨則知其所以吉者以戒謹而免咎也程氏曰用壯即不利知艱而處柔則吉也上居壯之終有變之義也童溪曰中庸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而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此皆不能詳察之過也


  周易衍義卷八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衍義卷九      元 胡震 撰
  【坤下離上】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晉進也不謂之進而謂之晉者晉有明盛之義故為晉大明在上而下體順附諸侯承王之象故為康侯康侯治安之侯也車馬重賜也蕃庶衆多也晉盛之時上明下順君臣同德在上而言則進于明在臣而言則麗附乎大明之君而受車馬之賜被晝日三接之禮也夫聖人之懷諸侯不在于禮文之末而在于盛德之昭著車服之庸舜行之則足以一朝覲之心三匹之賜惠王行之則反以啓僭叛之萌下車之美文王行之則足以協懷來之情下堂之見夷王行之則適以貽卑替之譏此无他六服承德者足以行禮德不孚於六服者不足以行禮庶邦享德者足以行禮德不著於庶邦者不足以行禮今晉之君至順而麗乎大明則明知有臨而天下咸仰君德之知上行而進之以柔則仁柔有容而天下咸仰君德之仁明知以臨之然後禮物以錫之仁柔以先之然後誠意以接之昔者成王之嗣位有緝熙光明之知有忠厚内睦之仁當是時伯禽封魯太公封齊召公封燕唐叔封唐畢公封畢自毛聃而酆郇祖之昭也自邗晉而應韓父之穆也自凡蒋而胙祭叔父之嗣也蓼蕭諸侯鞗革沖沖卷阿吉士車馬既庶錫予之禮何其至也燕笑燕語以寫我心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接下之禮何其濃也降及春秋錫非所當錫而歸仲子之賵者非禮也接非所當接而從晉文之召者非禮也德音有瑕何以為禮周之子孫誦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之詩能无愧乎彖曰晉進也釋卦名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以卦象卦德卦變釋卦辭也明出地上離乘坤也順而麗乎大明坤附離也柔進而上行六自四上行而進于五也大明之君諸侯順附被其寵錫待遇之禮而衆多榮顯也程氏曰諸侯能順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國之侯也潘氏曰順德之臣附麗乎大明之君柔中之君寵遇乎治安之侯君明而柔臣順而附治安之世光華之日也寵錫之蕃接納之勤不亦宜乎君之德進于明盛臣之位進于光顯皆晉之象也此卦其變為需卦其象日出地上晉明之象其占有其德則受其寵也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明出地上益明之象君子體之格物致知以啓其明明德之端誠意正心修身以致其明明德之實齊家治國平天下以昭其明明德于外也楊氏曰日月掩則明者曀心有掩則明者盲明出地上則孰掩夫日自昭明德則孰掩夫心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初居晉之下晉之始也隂柔居下始進而應不中正故晉如而受抑退又摧如也卑而無位未受王命故未能深見信于上曰罔孚也為初六者不亟于求進而守之以正故吉不急于求知而處之以寛裕故无咎夫動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世之躁于求進者汲汲於媚上不能屹立於進退之間而貽凶於身者比比也於正道乎何有世之急於求知者悻悻以悶世不能怡然于疑信之表而貽咎於人者比比也於和德乎何有君子人歟曠其性天大其閫闥進而見摧則守節秉義吾心之正道自如進而罔孚則樂天知命吾心之和德自若楊氏以孟子進退有餘裕當此爻得之矣象曰獨行正也謂其欲進見摧而獨守正也曰未受命也謂其未受爵命宜處之以裕如也程氏曰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廢官失職以為裕則一日不可居矣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六二居中得正上无應援故欲進而愁言不能无憂也然上雖无應而與五同德相感守其正道則必受大福于六五柔中之君是受福于王母也王母六五柔中之君也盖有中正之道則有中正之福六二之晉如愁如者想其愛君憂國隱然丹衷非若小人患得患失之心也枉已求進亦不肯為是以能守其正道終獲乎上終受介福于柔中之君也象曰以中正也以中正而受視不辨禮義而受萬鍾之粟者不同矣楊氏曰六二以柔順之德逢文明之君當亨進之位能居中守正以進為憂不以進為喜若此可以得吉而受庶馬三接之福矣童溪曰食人之禄必懷人之事乘人之車必載人之憂凡委質以事人者舉皆然也
  六三衆允悔亡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
  以六居三不中不正本皆有悔然三在下體之上順之極有順上向明之志而下二隂皆信從之其悔所以亡亡其不中不正之失古人云謀從衆則合天心夫物我之孚忌刻之消也誠信之懷謗讟之除也衆之所以信三者信其非貪位而苟禄也信其非背明而向暗也信其可得君而行道也象曰上行也其志為衆所允信是亦可上進而悔亦可亡也蔡氏曰晉進也唯明故能進初二在下遠明而未敢進故摧如愁如三順極明近與衆同志上行故衆允悔亡大如二老歸周而天下從小如一隗入燕而羣賢至也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九四不中不正貪據高位喜接衆隂前畏大明之君而不敢進如鼠之晝伏夜動貪而害人貞固守此危厲之道夫人稟隂陽之全而靈於物居貴近之位而高於人以其心則可以參天地贊化育以其資則可以為臯夔為周召而乃貪冒無知為人所惡儕之於鼫鼠是何為萬物之靈而與醜類同耶嗚呼石顯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纍纍而綬若若邪其人自不知兼官據勢之可賤也於鼫鼠乎何别敬宗義府威寵機灼謀逐忠臣賣官市獄門如沸湯其人不知貪權冒賄之為汚也於鼫鼠乎何别鬼貌之子隂賊險詖媢賢嫉能委任貪鄙殘害忠良天子不覺其姦邪其人自不知恃權竊位之可羞也於鼫鼠乎何異晉之九四不中不正冒居高位其固寵怙恃奔競貪權者歟其失身其蠱良其悞國微而不保四體大而不保天下於鼫鼠何以異也九四居人位之貴而自賤其貴吁可矜也象曰位不當也謂其以不正處高位所以危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自昭明德而无患得患失之心此其所以至善而无不宜也六五以柔居五本有剛德不足之悔以隂居陽本有不正之悔然居離明之體以柔居中既中且明其悔必亡又一切去其計功謀利之心失得勿恤則往吉而无不利也失得勿恤猶言勝負兵家之常失也不須問他只是自昭明德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也象曰往有慶也掲失得勿恤而言謂无所計謀者乃吉利之本歟白雲曰勿恤一己之失得獨以離明自昭所謂一人有慶兆民賴之也孟子告滕文公曰君如彼何哉強為善而已失得勿恤之意強為善也程氏曰六五大明之主不患其不能明患其用明之過至於察察失委任之道故戒以失得勿恤也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剛之晉者貴循乎天理上九進而不中不正是觸物之威也以人欲而為剛非剛之正明之進者貴燭乎天理上九進于不中不正是觸物之明也以人欲而為明非明之正上九以剛明之資而至於首又晉而至於角剛明之極也明極必窮物剛極必觸物惟思攻伐人而已是剛不自治明不自照所以厲然聖人許其吉且无咎者若反其中正而惕厲自改則吉而无咎也若恃其剛明而貞固執守羞吝之道也子玉剛而無禮陽處父剛而干時所以敗也象曰道未光也道既光大則无不中正安有過也程氏曰人之自治剛極則守道愈固進極則遷善愈速伐四方者治外也伐居邑者治内也上九以剛而極于進能治其私邑雖傷於厲而吉且无咎嚴厲非中和之道於自治雖有功於貞正之道為可吝也
  【離下坤上】
  明夷利艱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君子當明夷之時利在知艱難而不失其貞正也夫日月在天萬古照臨雖晝夜萬變不足以傷正明之全象寶鑑在匣妍醜畢照雖啓閉萬變不足以傷正明之全體明德在心萬理澄徹雖患難萬變不足以傷君子之明德因晝夜而變日月之全象因啓閉而變寶鑑之全體因患難而變君子之明德天下寧有是理耶天道流行生育萬物斯人之生得二五之精以為形得無極之真以為性方寸之間虚靈洞徹萬理渾融其本體之明固不必求之性分之外也然明之不蔽安平易能危疑急難而不失其正者難能也且明夷之時以離之日居坤之下日入地中明之傷也是之謂明夷上六為昏暗之主六五近之明傷也是之謂明夷夫子彖易以文王箕子當之盖聖賢處明夷之時唯此時危疑予唯不失其明予唯艱難而守正明雖若傷於時而正明之德不傷於心文王用一卦之道故内焉離之文明則用之以不失其聖外焉坤之柔順則用之以服事殷是故以此蒙犯羑里之難而紂無所施其虐卒之光于四方顯于西土向之所謂傷者今赫然而明矣箕子用一爻之道以柔中之道守天下之正理不唯利于居易亦利于處艱難處難而利利而正盖不晦其明則以艱難而傷其生何利之有不正其志則以險難而傷其明何貞之有卒之陳洪範大法以示天下而向之所謂傷者今赫然而明矣大難以天下言内難以一家言彖曰明入地中明夷以卦象釋卦名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以卦德釋卦義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以六五一爻之義釋卦辭也然柔順蒙難實則晦明正志之意而晦明正志實則柔順蒙難之道文王箕子非有二道也此卦其變為訟卦其象坤上離下明入地中之象其占利艱貞也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衆用晦而明
  明入地中日之自晦以為明也莅衆用晦君子之自晦以為明也蒞衆之道患在於任智而有作聰明之累患在於大察而無包蒙包荒之量強明自任洗垢索瘢小過不容失其莅衆之道是乃所以為不明也知周萬物守之以愚得其蒞衆之道所以為明也楊氏曰明夷卦用之以處險則為文王箕子明而晦用之以居易則為蒞衆之君子晦而明明而晦故全已晦而明故燭物又曰察見淵魚者不祥古之聖人垂旒蔽明黈纊塞耳用晦而明也晦而明只是外晦而内自明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初九陽剛明體居明夷之初見傷之始也昏暗之主在上傷陽之明使不得進如于飛而受傷復垂朶其翼也君子見事之幾微始雖見傷而其事未顯故行去避之三日不食去而不食其禄也主人不知幾訝其遽去之速故有言也夫人不能守身於明夷之世者其失有二一曰苟禄食二曰恤人言志在苟禄窮斯濫矣顧恤外議内斯摇矣我將固守節義則禄以天下而不顧繫馬千駟而不受何慕乎爵禄之榮我將持守己志則禮義不愆何恤人言何顧乎世俗之謗明夷六五暗主在上傷陽明之時其朝廷昏迷而傷明哲之時歟此時此際君子飄然遠引之時也然非靈龜不舍朶頤不觀不聽浮論不顧流俗者不能行己志也象曰義不食也非義不就于人言其何恤哉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譏其責人禮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禍也又如袁閎於黨事未起之前名德之士方蠭起而獨潛身土室故人以為狂生卒免黨錮之禍所往而人有言何足怪也楊氏曰初九晦已之明避上之暗即當去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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