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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窥余 宋 郑刚中

周易窥余 宋 郑刚中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周易窺餘      易類
  提要
  【臣】等謹案周易窺餘十五卷宋鄭剛中撰剛中字亨仲金華人紹興二年進士及第官至禮部侍郎出為川陜宣撫副使謫居桂陽軍又責授濠州團練副使復州安置再徙封州卒後追復原官謚忠愍事迹具宋史本傳王應麟困學紀聞稱鄭剛中有周禮解義考王與義周禮訂義首列諸家姓氏有三山鄭鍔字剛中淳熙中進周禮全解蓋别自一人字與剛中名偶同或混而一之非也剛中所著易解十五卷見于陳振孫書録解題宋史藝文志者卷目並合惟乾坤二卦及繫辭以下原缺不解振孫以為或于乾坤之際有所避然其自序有云自屯蒙而往以象求爻因爻識卦萬一見其髣髴則沿流尋源乾坤之微可得而探據此則振孫之言非也自序有云伊川易傳漢上易傳二書頗彌縫于象義之間但易道廣大有可窺之餘吾則窺之窺餘之名蓋取諸此明初文淵閣書目葉盛菉竹堂書目尚著于録其後傳本始絶朱彝尊經義考亦以為未見惟永樂大典内尚存其文今採掇裒輯依經編次其七卦為原本所闕者則但録經文或其說别見他書者亦蒐録補入依仿原目仍定為十五卷自唐人以王弼注定為正義于是學者專言名理惟李鼎祚集解不主弼義博為搜羅以為刋輔嗣之野文補康成之逸象而當時經生不能盡從其學宋儒若胡瑗程子其言理精粹自非晉唐諸儒所可及然于象亦多有缺畧剛中是書始兼取漢學凡荀爽虞翻干寶蜀才九家及同時朱震之說皆參互考稽不主一家其解義間異先儒而亦往往有當于理如訟之九二以不克訟歸為句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為句以為聖人所以必使逋其邑人三百戶者恐其恃衆憑險以成亂所以謹上下之分也比之初六終來有它吉朱子謂不可曉剛中以為相比之道以信為先積之既久昔之未比者皆自外至故曰有它吉皆能自出新意不為成說所拘至于解泰之九二大有之大象議論尤正大精切通于治體雖其始因秦檜以進身依附和議捐棄舊疆頗不見滿于公論其闡發經義則具有理解要為說易家所不廢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周易窺餘自序
  窺餘窺竊易家餘意綴緝而成也老來心志凋落健忘自覺所學漸次遺失恐他時兒童輩有問寖就荒唐無以對故取平時所誦今昔易學與意會者輒次第編録時自省覽此窺餘之所為作所為名序之所為縷縷也伏羲氏畫八卦古無異論至重卦則指名不一鄭康成輩謂神農孫盛謂大禹史遷揚雄謂文王攻謂神農之說者曰耒耨之利日中之市固已取諸益取諸噬嗑豈應後來方重卦神農之說破則盛以下自當無語矣孔穎達王弼又謂伏羲氏始用蓍十有八變而成卦觀變之數則用蓍猶在六爻之後造契以代結繩之治而書契之作取諸夬重卦者非伏羲乎伏羲氏既畫卦又為重卦文王為卦下之辭又分上下經孔子為十翼周公為爻辭此易緯所謂三聖人而周公不與者周公本文考之志而為之舉文王則知用公之聖也穎達既堅守弼論不移後之立異相可否者猶未已要是指擿相勝無明白證據當以王孔為允復有疑者曰爻辭亦文王所作非周公也此蓋不考明夷爾文王在羑里無自謂文王之理亦不得先謂箕子為明夷韓宣子適魯見易云吾乃知周公之德則公作爻辭何疑馬融陸績皆知此意也繫辭曰知者觀辭則思過半又曰聖人設卦觀繫辭焉而明吉凶遂又疑夫子不應自贊如此繫必文王所為也曾不知卦下之辭乃文王所繫其所繫辭亦可謂之夫子於上下繫特贊序之與夫子所為繫自不相礙范諤昌誤疑乾與文言重複而謂文王為者亦此類也至於十翼之目亦復紛紛以象繫辭三者各分上下而與文言序卦說卦雜卦三篇號爲十者穎達主之彖也大小也上下繫辭也乾坤文言也而與序卦說卦雜卦三篇號爲十者胡旦主之以分大小而不以彖分上下旦說為勝以文言分乾坤似未安去古遠矣學者要當以意所安者爲是故兩存之以俟來哲通乎此然後可以讀易或問曰子為書始屯蒙何也曰予於乾坤不敢談也易者天地萬物之奥乾坤則又易之奥聖人妙易書之神而藏之乾坤其所示人者猶委曲載之文言孰謂學者可以一言定乎尊乾坤而不敢論自屯蒙而往以求爻因爻識卦萬有一見其髣髴則隨子索母沿流尋源乾坤之微或可得而探也今固未敢妄有窺焉又問易自商瞿子木親受業夫子下抵漢魏專門名家者不勝計雖互有得失之論大槩不過象義二者就其意趣不合最甚者惟李鼎祚王弼其專用變三十餘家而不及義者鼎祚也盡掃變不用古注而專以意訓者弼也子為書為乎為義乎曰有則有義以義訓者不可以遺也義不由象出是猶終日論影而不知形之所在偏於一而廢其一學者所以難了窺餘所不然也近世程頤正叔嘗為易傳朱震子發又為集傳二書頗相彌縫於義之間其於發古今之奥為有功焉但易之道廣大變通諸家不能以一辭盡有可窺之餘吾則兼而取之杜預春秋經傳集解後序載晉太康元年汲縣發舊冢大得古書皆科斗文字不可訓知獨周易及紀年最為分了周易上下篇與今正同而無彖文言繫辭預疑於時仲尼造之於魯尚未播之遠國而漢藝文志易經十二篇謂上下經及十翼也以是考之漢之易已十二篇但經與十翼自為篇帙非若今易之各附卦爻先儒謂費直專以彖象文言參解易爻謂王輔嗣本釋經欲相附近故辭與各附於當爻要之取古本輒相分合二子不容無過然於聖人之旨未大悖也併見於序之末紹興壬申正月旦觀如居士山齋書


  原序
  六經載道而易其原最深遠者也始惟有畫以盡三才萬物之理後乃有辭以盡其畫之所最後吾夫子為之十翼易其無餘蘊矣後世諸儒各以臆見為之訓詁無慮數百家然弗合弗并互有失得非博雅君子學通繫之表識達變通之微未能探討而折衷也故資正殿學士東陽鄭公少以文行為鄉先生於書無所不通而尤邃於易其論議慷慨操履端亮入登禁橐出撫邊陲壯猷遠略皆自其學發之晚歲謫居封川乃為易解名之曰窺餘則兼而取之歲在戊午禮部試進士公參掌文衡予偶得中因登門拜公一見知其為天下偉人特未見其書及乙未之春予再守長樂公子之良嗣持憲節於此邦因得是書觀之研味累日不能廢手雖參取諸家之長而斷自已意文與義貫理與象互讀之使人渙然冰釋其於易道誠非小補予淺陋荒唐安足以知之公諱剛中字亨仲嘗為禮部侍郎以樞密都承旨宣撫四川其遺愛在蜀其事業炳炳在人耳目其出處載之國史今其子又有學問能世其家收拾遺稿為十五卷將鋟版傳諸學者請序以冠其首予逡巡退避其請益勤因為之言淳熙乙未十一月一日莆陽陳俊卿序
  易更三聖世歷三古秦火以卜筮不焚漢興隨立學官在六經最古最為完書此天也非知道者於辭象變占俱通未易與言而唐孔穎達正義顓主王弼解弼用費氏本劉向校中秘書謂費本與古文同而班史不叙所從受田何之學出於孔子授商瞿瞿之傳具有次第今世有子夏易亦謂孔子所授乃用鄭玄取彖連經文王弼取文言附乾坤二卦後本蓋偽書也若費氏長於卜筮惟以彖象繫辭文言解說上下經弼用費本於卜筮略不及而習尚清談出入老莊第知以言者尚其辭一端耳穎達因數難通廼一切屏棄商瞿而下諸家雖鄭玄註且弗取自是說易者不過假借以馳驅其文章粉藻其意見於易何預哉五星聚奎斯文興起濓溪周子康節邵子皆得三聖之秘周尚理邵兼數然不可異觀也伊川程氏師周友邵晚爲易傳用辭明理漢上朱氏徧考自漢以來羣儒訓釋旁引曲暢而以周程邵之說會通之學者得以知易有聖人之道四焉矣北山先生資正鄭公紹興中宣撫全蜀取忌秦檜斥居封川閉門讀易筆為窺餘後百餘年元孫足老攜手澤三大編相示桂伏讀竟始悟其合伊川漢上二解而一之者其時程學尚多異議朱所進書未行於世而公知兼取所長其識見豈顓門曲學可及耶昔陸宣公貶忠州録集驗方朱紫陽議其豈無聖經賢傳可以玩索唐子西謫惠州名居室曰易庵其記援陶隱居云註易誤猶不致殺人註本草誤則有不得其死者子西謂註本草一物之誤猶不及其餘道術一誤則無復孑遺矣公不録醫方專志易學此暗合於子西之微旨而非止於宣公之全身遠害也繫辭曰易窮則變變則通昔公在宣和靖康時窮甚矣繼以進士上第躋顯仕可謂變且通矣而竟厄於檜既通而窮故在封川將玩諸易以圖其不終窮而公終於窮豈窮者其果不能變則通乎嗚呼安得起公於九原而與論易道窮變通往來上下之故哉後學潘桂百拜謹識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一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乾至蒙】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上九亢龍有悔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
  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或躍在淵進无咎也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初九曰潜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潛龍勿用下也
  見龍在田時舍也
  終日乾乾行事也
  或躍在淵自試也
  飛龍在天上治也
  亢龍有悔窮之災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或躍在淵乾道乃革
  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于人乎況于鬼神乎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象曰地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初六履霜堅氷至
  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黄
  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用六利永貞
  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謹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隂疑于陽必戰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屯難也而有大亨之道亨可致也而非貞不可故曰屯元亨利貞此人與萬物之所同也剛柔交屯之所以為難然使剛柔已亨何難之有惟剛柔始交二氣爭而未平犯難者復冒險而動此卦之所以為屯也剛柔交謂臨之九二上為九五臨之六五下為六二陰陽交互而成非特如此下卦震也震因坤與乾交一索而得九又荀爽謂屯本純坎初升二二降初是皆剛柔之交坎震既合動乎險中屯道乃成雷雨則取坎震生物之象也雷雨滿盈天地之間物隨之以生然造化冥昧之初隂陽分功勾曲抑遏形色欲陳而未著崔憬所謂萌芽于寒冰之日其在人則天下多事之時也人君苟孑然孤立泰然自任則何以濟膠擾之緒不敢康寧建侯自輔是乃濟屯之策出屯之道也或問勿用有攸往不曰勿利何也曰勿用有攸往則往必有害矣又曰利在建侯聖人經綸之自可用人而出屯焉用往又問建侯何以必于草昧之時曰陽剛履初貴方下賤天下參差昧晦未知適從能建侯分治則各有所附矣故貴賤履位賢不肖得情聖人之道光明盛大如日月之麗乎天在下者如百穀草木之麗乎土此乃離明之草昧之反虞翻謂坎水流坤雷雨滿盈之象集傳謂四為諸侯五在上四正位分民而治建侯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觀雲雷之象知險難之理經而綸之所以求出乎屯也經者常也綸者理也失其常理天下所以屯君子經綸之使復其常理而已艮為手經綸之象集傳謂屯自臨變離為絲坎為輪綸也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
  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初以陽剛之才下下之德濟屯有餘然不可急也急則猶治絲而棼之所以為經綸者紊矣故利磐桓磐桓而事安逸則不可磐桓而建侯則志行正兹其所以利考之于卦屯與豫皆云利建侯比云建萬國親諸侯者比言其豫言其情屯言其時比以一陽御衆隂九五得位而不可以獨立其建侯者當然也雷出地而奮羣隂說隨施之在上則諸侯從王之義此而建侯順其情也屯則以陽下隂動乎險中廣資自輔以俟大亨非建侯不可兹非其時乎所以初九爻再取辭申之虞翻謂震起坎止動乎險中故磐桓荀爽曰磐桓者動而退也陽從二動而居初雖磐桓得其正陽從二者爽謂屯自重坎來也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乘馬班如先儒讀乘作平去兩聲易傳集傳皆讀如有馬借人乘之之乘集傳謂乾變震為作足之馬震為足乘馬也仍引春秋傳班馬之聲杜氏曰班别也謂二欲應五故與馬别唯易傳謂班分之馬異處也夫四馬為乘古以乘計馬又鄭康成謂馬牝為乘則乘當讀如百乘千乘之乘二與五有婚姻相應之好欲往從之匹馬而行初廹之不得去故班如班當讀如班師之班謂還而分布之按晉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馬之聲杜預謂夜遯馬不相見班别也然分而異處思羣而鳴不害班别之義六二邅如而還以馬分布之故知其非一馬當作去聲讀乘无疑也女子十年乃字字妊也九家易謂隂陽道正乃能長養二見廹于初雖能守正然十年而後字此豈隂陽之常道哉在屯故反常如此十年取其成數如十年勿用十年不克征之類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虞度也與中孚虞吉之虞同中孚初欲應四四以近五畏滿盈而絶類使初不虞度而進彼不我接是謂往窮矣惟審慮在先故動不妄屯之三本與上應也然上不應已苟无虞度之慮遽往即之是謂即鹿无虞異乎中孚之吉矣坎為水互艮有山初不計慮鹿已在外唯知入于林中蹈山水之險安得不窮君子則不然虞而見其微則舍鹿而不顧矣舍當讀如取舍之舍虞翻輩多以鹿為五謂三妄動而求五也今以為上六者蓋鹿之為物善求其類上者三之類也三知上為可親而不知屯難之世雖所親未必不往吝又况居震之極動不以正者耶翻又謂坎為藂木坤為兕虎震為麋鹿為驚走三變禽走入于林中之象崔憬曰君子逆知往則吝窮也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欲得乎君必先求其類六四一爻盡之矣四大臣之位也大臣之濟屯得其類則志同道合可以相與輔成其君初蓋四之配志同道合然猶乘馬班如者盖初以陽剛之賢磐桓未肯輕進須四下求之故曰求婚媾求而皆往則无不利故曰往吉无不利非見善明者能之乎象所以稱其明也四五易位復成震往之象下得初九之配上承九五之君皆陽也明之象崔憬謂四比于五五下求之為婚媾是亦一義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屯其膏者膏澤未下于民也夫聖人无尊位與有尊位而无一德之臣為助者膏澤皆不能下屯之九五既有其位六二為正應又有其臣又謂屯其膏者盖二欲應已初為之寇乘馬班如婚姻未遂此其所以屯也雖然居中守正以剛明為屯者不求頓革積小而大正之膏當下逹夫坎水也人君施于上則下皆膏潤故九五以膏為義曰屯其膏施未光者盖膏澤下則其施光矣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
  屯難之時有才以自拔者為上无才而能資人以濟者次之上六内既无才外復无應不知圖之于蚤而彷徨于屯極之後雖乘馬何之耶泣血漣如盖顛之已甚也九家易曰上六乘陽故班如體坎為血虞翻謂乘陽故不可長集傳謂上之三成兩離漣如之象
  【坎下艮上】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險在内出而之外則險可避也出而之外止而不進險復臨之蒙之所以為蒙也蒙為昧而不明合艮與坎以見内險外止所以為蒙昧不明之象然蒙得所發不失其所謂時中則蒙亨矣集傳謂屯九五大亨五反為二以亨道行此蓋為反屯為蒙屯之五為蒙之二則所謂以亨行得其時中者也推而在人當可亨之時發其蒙使不失中者理皆如此發蒙之道彼求而我應之非求彼也故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求我之道不可瀆也竭其精誠若卜筮然一問而孚則師逸而功倍苟意瀆誠懈叩之雖數吾弗告矣故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凡此皆二五相應之道故志應剛中所以申明之雖然再三瀆瀆則不告謂蒙瀆而我不告也彖乃謂瀆蒙何哉曰瀆不可以彼此分也謂再三則蒙之道瀆也蓋五以蒙而求發二應蒙而發之俱為蒙也若誠心不專設問不一師勞无功蒙之道顧不瀆耶干寶曰屯為物之始生蒙為物之稺然則養正何貴于蒙歟曰離朱不可以索玄珠也人之生初无不正機心既萌嚮之所謂正者始而他故正與邪皆自蒙而分蒙而得養則作聖之功在是矣箕子謂睿作聖睿盖蒙之反也崔憬曰初筮謂六五求决於二虞翻曰我謂二也陸績曰艮為少男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山下之泉初雖未逹及盈科而進則萬折必東放乎海而後已學者有得于此則不晝夜篤行而自力矣若乃流之不清與夫涸之可待者皆源之不養學者又當觀此而育德使其不躁進妄動惟委蛇曲折以通為主然後為功坎艮合體固有躁動之戒存乎其間也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隂柔在下所見蔽塞非強梗以害治者君子發而悟之可也何遽用刑乎易之意謂發之不悟更陷于惡非小懲之无以為小人之福此刑之由用然用之不于初六而于其後則禁之晚矣宜往吝也故利用刑人與發蒙俱見于初爻李鼎祚謂震足艮手互與坎連故稱桎梏初動成兌坎象毁說之象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二以剛德為蒙之主衆隂所歸也衆歸之而有所决擇則傷矣今也居中而容衆則凡以蒙至者吾皆弗拒故曰包蒙吉包蒙謂包而无所擇此二主蒙之道也隂順而來我容而受之有納婦之義主蒙者如是則道尊而下說隨故曰納婦吉納婦謂隂得所託此二亨蒙之德也夫五以蒙道付二乃能包蒙而納婦譬之父子之間可謂克家之子矣又坎為中男二以陽剛居中中男之象也非特如此以爻言之二者九也五者六也以二應五是下以剛上接也以位言之五君也二臣也君求于臣是上以柔下接也剛柔上下交際之間志同道合豈不家齊而國治哉虞翻曰二應五據初包養四隂故包蒙震長子主器納婦故子克家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或問六三之金夫謂九二耶上九耶曰謂九二也何以知之曰二居坎體為中男上九艮體為少男坎艮同出于乾皆可謂之金夫然六三于二為近于上為遠三不正而且蒙其所見必溺于近豈非見二納婦于旁故貪利苟就迷暗失理遂至忘上九之正應屈其身而下從之可謂行之不順是女也其可取乎使女子而有遠見則以三趨上不為不正自内之外不為不順潔身于此以待男之下我尚安得謂之不有躬乎聖人亦不至有勿取之戒矣雖然在姤之辭亦曰勿用取女謂女壯也故欲繋于金柅以金為柅者為其性之堅剛可以止隂之進也以壯女猶不能勝金柅之牽則六三不正之女而往見金夫何利之有故曰无攸利李祚易金夫謂二也初動成兌故稱女失位乘剛故行不順
  六四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二以陽剛主蒙羣隂趨之四在諸爻去陽再遠故曰遠實陽實隂虚遠實則隂无所得而蒙益甚矣初與三于九二上下比之五與二為正應又上亦有陽其遠實者獨六四而已兹其所以困孔頴逹謂六四既不近二又不近上故云獨遠實
  六五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受教者固欲其順然順特受道之體而已苟順而不入蒙亦无自而悟惟順而入然後德日起而聰明有加故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荀爽謂此成王任周召之爻集傳謂五求二成坤二往資五成巽巽順之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
  發蒙于初者為其未逹也包蒙于二者為其嚮善也擊蒙于終者為其怙亂也發蒙者宜用柔故以初六包蒙者宜用中故以九二擊蒙者宜用剛故以上九雖然九而居上剛之過也以剛過之才用之以禦寇則蒙昧怙亂者知所懼此人心所以皆順嚮以剛過之才而為寇則昏迷不悛因蒙為惡此人心所共怒蒙卦上九乃禍福吉凶之分故聖人戒之虞翻曰體艮為手五變上動成坎而逆乘陽故不利為寇下坎為寇艮為山登山備下順有師故利禦寇大抵坎為盗三上易位則坎毁非寇之利不必求象如翻之詳也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二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需至比】
  【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䧟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險在前須而後進卦之所以為需曰有孚光亨貞吉者謂五也需自大壮來大壮之九四升為需之九五敦實中正進而得位故曰有孚光亨貞吉以此涉險雖大亦濟故利涉大川此以卦才及九五所自來者言需也大抵見險而能須則不至冒昧而犯難彼至健者莫如乾然德行常易以知險惟知險故雖剛陽之性猶委曲而有往此乾所以需於坎體之下也又坎以一陽上下俱隂足以䧟陽而終不得䧟者以其剛健光亨无困窮之義故也不然二隂溺之踸踔而不得出况欲濟大川耶五者天位九以正中之德位乎天位此其所以濟天下之險蓋聖人之與時偕行者也或曰坎險也需須也坎若常以險臨乾彼乾剛之性能久須乎曰坎為坤則乾行矣干寶曰雲升在天雨未降翺翔東西需之象也何妥曰大川者大難也須之待時本欲涉難旣能以信而待故可以利涉大川矣蜀才曰此本大壮卦李鼎祚曰六五降四有孚光亨貞吉九四升五位乎天位以正中也
  象曰雲上于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需須也須而有待則暇豫而不廹多方所謂須暇是也飲食宴樂宜以暇時若酬酢應對膠擾多遽則文王不遑暇食周公吐哺稷猶巳飢如之何以飲食相宴樂乎故需之象言飲食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同人于郊在上九所以為遠外之極需于郊在初九謂去險之遠也然干寶乃謂郊乾坎之際何也蓋應在四則乾坎之際也需于郊雖不犯難然利用恒而已不能恒常自守則咎終及之故曰利用恒无咎而象以未失常許之夫未失常者謂不失常也然聖人止曰未失常者大抵爻雖有善不保其善之必終者聖人不全許若曰未失常也未失道也此類皆謂今雖无此而後未可知也其不敢滿人之志如此爻雖有不善尚可誘之使進者聖人猶存之若曰道未光也志未得也此類皆謂今雖不然而後或可勉也其不欲絶人之善如此諸卦可以類見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
  或問需于郊于沙于泥而卦以需名漸于干于磐于陸而卦以漸名義或同歟曰文同而義異也于郊于沙之類以去患之遠近為言于干于磐之類以處身之高下為言需以時漸以德需者須待而未進觀時而已漸者已進无所須獨行之不以躁爾蓋需之内卦乾也性巳剛銳前復有險戒在于動非須之不可漸之内卦艮也性已靜止雖進无害能以漸焉尤稱其德此需漸不同之義然亦有近似者需之九二漸之初六皆足以致有言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初六鴻漸于干小子厲有言无咎是也大抵時未可德未彰君子遇患隱約之日皆不免于有言言所以傷我也君子觀時養德求其在我者亦何傷乎人之言哉但需之二五以陽遇陽兩剛不相應初雖小有言而二以寛裕自處終當自吉皆善類故也漸之初六以柔弱在下四不為應小子見其无應寡助而不知其漸故厲而有言言亦何咎蓋所言者小子也兩卦所謂有言者于此乎辨虞翻曰沙謂五水中之陽稱沙也荀爽曰二應于五水中之剛故曰沙知前有沙漠而不進也體乾處和美德優衍在中而不進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愼不敗也
  寇非但盗也凡與我敵而相傷者皆是也彼為我敵則我以彼為險然我不廹而近之則不肖之心未生九三居乾上廹近于坎隂不得安其居此致寇之由也大抵與寇對者此无罅可乘則彼不得入罅啟則敵至三與坎旣逼近而與上六應情親順有罅于此彼安得不乘故曰災在外也三能持之以敬謹又需以待之雖至不能為害或曰初亦與四應何以不致其來曰初去害遠矣善持軍者臨敵持重虚實好惡使彼无得而窺者其知九三乎崔憬曰泥近乎外者也三逼于坎坎為險盗故致寇至大抵坎為水四坤土泥之象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穴者隂之所也隂安其所則陽不與之爭三陽久需不進四礙其路此蓋不靜而出得无傷乎雖小傷而能需于血則終亦順聽之矣故无凶上六居隂之極苟出而與三陽爭則交戰之血將至于玄黄惟入于穴而知敬焉雖衆陽无以傷也所以終吉出入于穴所以見二隂之動靜非謂陽也水主聽又其性卑下故順聽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
  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需自象言飲食宴樂之後惟九五言酒食者為其暇也暇而酒食不可不出于正惟羣隂退聽險難已平履中正位優游无事以供天下之求如湛露鹿鳴之作則吉荀爽曰五互離坎水在離火上酒食也虞氏曰沉湎則凶中正則吉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不速之客諸家皆曰客不召而來謂主人不以辭促之而自至考于禮鄉飲固有主人速客雜記有須客之辭于理亦通然三陽知前有坎不肯遽進旣需于郊又需于沙又需于泥可謂遲遲其行矣此之謂不速惟來之不速故隂不敢固陽之地而剛不䧟易傳曰爻以六居隂而云不當位者以隂宜居下而居上故也然能敬謹而終吉故未大失荀爽曰雲升極則降為雨雨則雲入于地故入于穴
  【坎下乾上】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孚者妄之反訟而有孚可以訟矣然不免于窒惕者訟之為道雖孚无亨之理上健下險阻礙不通能窒惕而知懼僅得中吉此其所以不可終也訟而不妄必有中正者為之聽故利見大人得中正之人聽吾有孚之訟然猶不利涉川者蓋天與水違而成訟旣與水違不應涉也上剛下險二體之才也險而健訟之所由生也蜀才謂訟自遯來二進居三三降居二此所謂剛來而得中以剛居中有信之寔而又與五應此之謂有孚侯果曰大人謂五也斷决必中然大人以中正為德則其所聽亦中正者是與必欲成訟則五將不與二隂揜之坎䧟而不得出此入于淵之道也坎䧟為窒為加憂惕之象李鼎祚引王弼註云九五處得尊位為訟之主用其中正以斷枉直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虞氏曰險而健者常好爭訟此固其理然致險者亦健也繫辭曰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常易以知險由是知險藏于健惟行健以易者能知之不然隂方以䧟陽為意吾不覺之于蚤而投身其中則不得出矣惟避險于蚤然後可以全其健君子以作事謀始是宜謹聖人之戒也天與水其行不同苟見于跡者已若天與水之相違則訟安能已坎為耳聽而作謀故曰謀始集傳謂乾陽始于坎作事謀始窒訟之源也虞翻曰君子謂乾三來變坤為作事坎為謀乾知大始故以作事謀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
  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辨明也險而健則訟六以隂柔居坎之初蓋易與也故不永所事雖然初旣易與而象繼之以不可長者蓋不永所事所以戒初使自覺不可長則欲人不敢忽初謂无能也然隂非倡物者訟豈在我哉雖小有言終亦辯明而已盧氏曰初欲應四而二據之蹔爭事不至永雖有小訟訟必辯明故終吉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无眚
  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此爻諸家讀不一或以歸而逋其邑為句人三百戶繼之或以不克訟歸而逋為句其邑人三百戶无眚繼之要當以不克訟歸為句而逋其邑人三百戶共為一句何以言之曰九二之訟下訟上也自下訟上患至如掇况五以中正之德為之上而可訟乎其不克而歸宜矣雖然坎自坤得也坤為衆有其衆變而為險所以敢于訟上聖人必使逋其邑人三百戶者恐其恃衆憑險之心不悛浸或成亂爾訟而不勝苟能歸而引咎避其邑戶之衆寡約自損尚可至于无眚不然主訟者所不容也不曰无咎而曰无眚者蓋以下訟上多出于所見之不明今乃能逋其邑戶不敢自居則如掇之患庶可逭矣三百戶下大夫之食其受邑不為多也聖人猶欲其逋而去之則上下之分其可以不謹李鼎祚謂坤為戶乾為百三爻故為三百戶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
  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九二訟不克故逋邑戶而失其食六三居兩剛之間危厲自保以无訟為德其食如舊此之謂食舊德雖然居訟之體安能无訟或從王事則訟亦有時乎不免矣從王事謂如聽訟之類蓋五為訟主六三亦從事于下者奉行五之中正使訟道不至于成則訟平而政理此其所以終吉或曰三與上應者也所謂從者无乃謂從上九者耶曰上九之訟不可從也從上九則得服三禠尚安得吉集傳謂三之上成兌口食舊德也
  九四不克訟復卽命渝安貞吉
  象曰復卽命渝安貞不失也
  九二九四皆曰不克訟九二不克訟則逋其邑人无眚而已九四不克訟則復卽命渝安貞吉何也曰二之不克訟訟而不勝者也能退自貶損庶乎无眚四之不克訟則欲訟而不得者也以理自復則有安貞之吉易傳謂五君也義不克訟三居下柔不與之訟初又正應而順從之亦非與訟者也如是則訟无由而興此所謂欲訟而不得也雖然欲訟不得豈九四亦嘗有意于訟乎曰剛陽之性其本好動又居健體所謂訟者未嘗忘于中也惟見其訟之不克變而安貞則吉此之謂復卽命命對人事為言也渝安貞所謂以理自復變而安貞虞翻曰失位故不克訟渝變也不克訟故復位變而成巽巽為命令故復卽命渝動而得位故安貞吉謂二已變坤安也
  九五訟元吉
  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五非為訟者也居訟之時為治訟之主王肅曰以中正之德齊乖爭之俗元吉者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禠之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訟極則勝負分得鞶帶者勝而受寵也訟至于極豈能常勝受寵者亦偶然耳故曰或錫之夫衣服所以彰有德人慕其德故并其服而欽之訟非可以為德也于服何榮終朝三禠之此固其理莊子曰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後慊蓋服非猨狙所安也訟而受服豈但不安而已愧恥而三禠之蓋有挽裂之意孰謂人而无羞惡之心乎受服三禠錫馬三接善惡之效初不待久不終朝而得失之應其至再三也訟互有離巽有離也故炎上不平好訟者得之有巽也故順理而不爭訟平者得之侯果曰禠解也乾為衣為言故以訟受服翟玄曰上以六三錫下三陽羣剛交爭得不以讓故終一朝之間各一奪之為三褫
  【坎下坤上】
  師貞丈人吉无咎
  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比與師皆以一陽為五隂之主比居五師居二此君臣上下之位師與比所以相反對也師之二以臣得衆以剛應上而又險以順其在爻在體无一不善然彖許其可以王者王謂五也易傳所謂六五之君為正應信任之專蓋上下相須以成王業者也然則非丈人其能吉而无咎乎丈人子夏傳作大人丈人大人雖皆有德望尊重之稱然丈人則又法度所在鄭康成謂能以法度長人師以法度為主讀當以大人為允也人君之主師將帥之行師皆不可以不貞已正則物正物正則衆正雖然不曰正衆而曰以衆正者蓋正衆則衆未必盡正以衆正則衆皆惟正之歸此王天下之道也夫好安好逸好生天下之情也上所施行稍咈其情則下必憚而不從行師之道勞之危之死之毒其常情如瞑眩之藥而不聞氏之不從者以其師之出于貞而已此其所以吉而无咎苟毒之不以正是真擾民也民將不從其能无咎乎故曰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无咎者謂吉且无咎困之辭曰大人吉无咎乃其類也略例曰吉无咎者本亦有咎由吉而後得免也无咎吉者先免于咎而後吉從之也由是觀之易固有吉而有咎者大壮上六艱則吉咎不長也此蓋吉之藏乎咎者也晉萃升巽皆吉无咎而損益二卦皆元吉无咎孰謂吉則无咎乎丈人吉且无咎宜其可以師矣干寶曰坎為險坤為順兵革刑獄所以險民也毒民于險中而得順道者聖王之所難也毒荼苦也五刑之用斬刺肌體六軍之鋒殘破城邑皆所以荼毒奸凶之人使服王法者也故曰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毒以治民明不巳而用之故于彖象六爻皆著戒懼之辭也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
  水无所不在地于水无所不容容民畜衆此蓋以卦之全體言也分而論之則所以容民者莫如坤所以畜衆者莫如坎何以言之臨之外卦坤也其象曰容保民无疆豈不以博厚廣大者乃坤之勢歟坎之上下卦水也其象曰水洊至習坎豈不以合衆流而並受者乃水之性歟容民所以保之畜衆所以聚之能容民于先然後能畜衆于後不然敺魚敺雀尚能動衆以毒天下耶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
  師以律為正律者法也師靜而不動法猶不可廢一動而出則于事為危于器為凶于天下為毒苟无法以齊之則參差至險之情何所不有聖人尤戒于出師之始而見之初六也以律出師師之善也不以律則為不善斯有凶矣故曰否臧凶集傳謂否當如可否之否引劉遵謂否古之不字也馬鄭王肅皆作方有反或曰知莊子論先縠用兵引師之臨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執事順成為臧先縠反而逆之所謂不臧也是以凶師之臨蓋初六動而為兌知莊子謂之律竭杜預謂坎變為兌是法敗也易與春秋傳否字古皆兩音惟詩未知臧否獨音鄙九家易坎為律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
  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也
  二居坎中而坤為外卦所謂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五得所付矣大抵師之道不及則懦過則跌二者皆凶道行師而凶禍不止其身二今履中得吉不以過不及為生靈之害雖三錫命非濫也雖然錫命謂寵九二可也何以能懷萬邦也曰吾民樂阜安而畏騷動興師之始雖曰除殘去害要之弗戢之禍亦天下所共憂今也寵錫之命惟及九二然後知吾君之出師本乎中道而已萬胡為而不懷乎光武平定天下之後絶臧宫馬武之請天下所以歸心李鼎祚曰案二互體震震木數三王三錫命之象周禮云一命受職再命受服三命受位是其義也
  六三師或輿尸凶
  象曰師或輿尸大无功也
  輿載也尸神主也古者行師必載廟社之主所以示三軍以不敢專賞罰之義九二為長子帥師矣則載主之賞罰當以付之今又使六三輿尸則是以兵付二而以賞罰付三也如是可乎弟子輿尸使不當也故其詳見于六五
  六四師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左右前後者兵家之形次舍遲速者兵家之進止春秋書次者皆謂師之不行也曰左次者蓋避右而趨靜阻險而自保然則六四何以為是歟曰六四上无承下无應而已又不足以有為故依震林坎水靜止而不動其在兵法猶未失常也用兵之道有正有奇夫欲動而進取則用奇為上不然莫若守正正者易之所謂常也程不識必正部曲擊刁斗者不敢失常廢律爾崔憬曰偏將軍居左與險无應進取不可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无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害稼者禽之罪田者執以為言田其禽可也五執言于上則九二奉辭于下為五田禽者也坎為中男然自二以上互體有震故稱長子九二旣居長子之位三在坎則于二為弟其于乾子也或帥師而中行或輿尸而不當皆上所使而已師之六爻惟九二有吉餘止于无咎否則凶孰謂荀林父彘子輩不至于敗而秦皇漢武之天下可一日安乎虞翻曰田謂二陽稱禽震為言五失位變之正艮為執故利執言无咎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也
  師終宜有正功之命大而開國小而承家惟所用之獨不可用小人爾然則小人以軍功奏者可廢乎易傳曰賞以金帛禄位可也離之上九曰王用出征以正也征以正而用小人于後无乃自亂其乎聖人制治于未亂苟懷桑土綢繆之戒亂未必有至使小人在開國承家之列其亂无疑故曰必亂也集傳引春秋坤為國邑于象宜爾然將帥各食其土是乃為上六休兵之道乎樂記曰倒載干戈包之以虎皮將帥之士使為諸侯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虞翻曰乾為大君巽為有命謂上動成乾上之三成巽故也
  【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
  一陽得位五隂從之比之所以吉也元永貞雖謂九五亦上下之所共也易傳曰元謂有君長之道永謂可久貞謂得正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比上必求此三者惟上下共之故始比之時貴于原筮謂推原其本而占决于心也莊子曰无故而合者亦无故而離占决于心不過以此求其情實而已蓋原有相因之義原古文為厵泉之本也後世省文為原曰原筮者又有推原加審之意不寧方來當從先儒作不寧之方皆來也後夫凶當從集傳作上六之來後于衆爻也書曰惠廸吉從逆凶謂順道則吉也坤體在下險在順上故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若乃盡元永貞之道為比之主則非剛中而上下應之不能也干寶曰後服之夫違天失人必災其身故後夫凶謂後服者違天失人可也謂後服之夫則未允蜀才曰此本師卦案六五降二九二升五剛往得中為比之主故能原究筮道以求長正而无咎矣虞翻曰水性流動故不寧坤隂為方上下應之故方來也後謂上夫謂五也坎為後艮為背上位在背後无應乘陽故後夫凶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諸侯建國者所同有也不相親比與无輔同也先王觀比之象上下相得如水土之无間然後有萬國之助虞翻曰震為諸侯坤為萬國為腹坎為心蓋詩公侯腹心之義也謂有震者以師言之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終來有他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陶土為缶可用以汲外无文飾王弼謂質素之器初取以為象者坤土而坎水故也土者信之本相比之道以信為先不容有飾情之偽惟如是故有孚无咎及夫積之旣久信著誠充如缶之盈則昔之未比者今皆自外至矣此之謂終來有他吉他言非所比而亦比也四本不應初曰終來有他吉豈缶之旣盈孚道旁格雖如四之不應者亦自外而來親耶荀爽曰初在應外以喻殊俗聖王之信光被四表絶域殊俗皆來親比故无咎也缶者應内以喻中國孚旣盈滿中國終來及初非應故曰他也象云有他吉者謂信及非應然後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治有内外情有親踈九五以一陽為衆隂之主其所與為正應者六二也蓋情親而在内者也方來者有他吉者外比者皆情踈而在外者也居比之時方將建萬國親諸侯苟非先與所親以誠信之道自内始則何以使人從之于外乎惟二以中正上比于五五以中正下比之其行之于内者旣无不正則人之來歸有不得而辭者不然二與五先自失矣尚能使人親我哉故曰比之自内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或曰安知二與五比謂之自内曰以六四知之也四舍正應而比五謂之外比則二五以本應相比非内而何崔憬曰自内而比不失已親也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匪人非謂小人不能義之與比而比非所親是為匪人六三是也六三介二四之間將上求比乎則四以承五而在外將下求比乎二又正應乎五皆非我所得比也進退上下之間不我與而強比之豈不傷耶或問三何以不進比上六曰上六不應也然則四亦不應初何以有終來之吉曰初以孚道居比之始積久盈缶雖不應者亦將自外而來親今六三所以自處者已不中不正能有盈缶之孚使人從耶又問比之匪人與否之匪人同歟曰文同而意異否泰盈虚此天也非人也故曰否之匪人比則謂所比之非人也王肅本比之匪人下衍凶字理或當然
  六四外比之貞吉
  象曰外比于賢以從上也
  六四九五同在坎體以四比五而曰外比之何也曰初者四之本應也初為内則五為外矣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
  象曰顯比之吉位中正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
  比道嫌幽暗又况主道之利明乎宜九五之顯比也王者處大中至正之地其與人比豈若世之濕沫相濡者正猶三之羅仁義並用其逆而前者之其順而背者射之前者為其前而嚮我所以明比道之當先也射後者為其順而去我所以明比道之不可後也集傳引鄭康成禽在前來不逆而射之王弼謂趨已則舍之背已而走則射之按大司馬狩田旣陳設驅逆之車鄭氏謂驅出禽獸使趨田者由是知田之于禽好嚮而惡背也田者志在得禽今嚮我者舍不取故曰失前禽王之好惡顯顯如是初豈設為告誡強邑中以從違哉惟不誡自化故人非特以親上為樂又將退而相率以義上下舉不失乎中矣雖然民豈自能為中上實使之中也故曰上使中也以卦求之五位于上而坎性順下順下而趨者于五為背也反而上行于坎為逆則于五為親矣舍逆取順來則親之背則誅之人君御萬國之道虞翻謂三動成離故顯比李鼎祚謂下三隂為三驅不及初故失前禽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終也
  虞翻曰首始也天下之理有始則有終上六无始安得有終何則衆非元后何戴四隂所以比而承五上六无先物之見迷而在後无始明矣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三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小畜至否】
  【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畜之為卦有容而相得之意陽雖說隂其健常在也非巽以馴之未易得陽之情其可畜哉故卦以健巽成體而以二五之剛中相應為志亨夫小畜小畜大也既畜大矣安得為小曰以隂畜陽力常不勝畜之不固陽亦自如但衆陽悦隂上下應之隂得其位故為所畜然終不能使陽止也是故名之曰小畜以卦求之三陽上進巽當其路固可以有制然順入之體能如艮之力乎大抵陽氣上騰隂固包之二氣亨而後雨李鼎祚謂升天為雲墜地為雨故不雨為尚往盖言陽方往而施未行也雖然隂盛則雲密一隂而曰密雲者以隂得其位爾乾道在西北又自二至四乃兌體故曰西郊虞翻謂二變應五故志行乃亨崔憬曰四互居兌西郊之象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小畜大畜本又作蓄盖有積蓄之義君子積德以文為先及其至也篤實輝光所畜深厚然後為大畜之象未至而小畜之莫先于文德不曰畜而曰懿者盖揚子所謂浸以光大也風行于地則顯著而及物行天上則妙其美而未動其施未行之時乎以懿文德宜矣或曰坤為文小畜乃乾巽合體何以為文曰小畜以巽成卦巽東南也考工記曰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青與赤謂之文觀此無惑乎小畜之象也虞翻曰坤為文乾為德離為明乾離照坤故懿文德謂離者翻謂互體坤謂四也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九二牽復吉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乾陽物也其性剛健下非其位也四雖以一隂得位而力不能勝所謂陽者必復乎上而後已故于初二兩爻皆以復為言集傳謂小畜履之反初本在上二本在五三本在四是則陽肯久居下乎初之復也四為之應所謂復自道也自道而復于義為吉何咎之有二之復五本不應也然以履卦考之五固嘗在下為隂所乘今雖在上又為隂所畜其與二盖同志也故牽而復之牽云者以二受畜漸深故其助之力也二陽相挽患在過中過中則失矣二五在上下兩卦之中無過中之失故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嗚呼大非小之所能包陽非隂之所能制君子于此惟其當而已矣集傳謂巽為繩為股艮為手牽復也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小畜惟九三受畜最近三者陽之極與上為應在巽女之位故象以夫妻為義九三動而應上則自二至四有震體震為車故有取于輿三今不動則是震毁而輿說輻矣三說四不動為四所畜而不得前反與其室相視而乖戾故曰夫妻反目雖然三說四而不進若上九動而應之猶不至是惟下不進而上不應故夫妻反目而輿說輻不正室之咎可不畏哉輻讀如福本亦作輹讀如復然輻與輹不同也考工記曰轂也者以為利轉也輻也者以為直指也牙也者以為固抱也三材不失職謂之完盖輪之總要也輹則車下横木故先儒謂車下縛故敗輻則轂无所憑車不可行敗輹則縛之可以復進易于小畜曰說輻于大畜曰說輹考兩卦夫妻反目與中无尤之義固自有輕重說者為俱有車說之文故輻輹不分又惑于左氏說輻之字便謂可以通用非矣按杜預謂震為車者謂歸妹之上六有震體大畜自五以下其互體亦震也由是知預所用乃大畜之文九家易曰四互體離離為目也離既不正五引而上三引而下故反目也輿以輪成車夫以妻成室今以婦乘夫其道逆故不能正室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卦以一隂係衆陽勢已不敵初則自道而復二又以牽而復一隂勢力弱覺不能止始有傷害之懼又二動從五則自二至四有坎體為血為加憂然四居正得位上承于五五孚信之二五復位而坎毁兹血之所以去而惕之所以出也故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孰謂不得乎君而可以有為乎六爻惟四五言有孚者義盖如此渙之上九曰血去逖出諸家皆以逖為遠害獨易傳謂其血去其惕出盖以逖為惕與小畜同也然上九乃出渙之時去害欲遠如易文字為逖義為遠為當又小畜象言惕出而不言血去易傳謂惕出則血去可知與渙上九之象止言渙其血而不言逖出各舉其一以見去害之義同也虞翻曰孚謂五豫坎為血為惕惕憂也震為出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血去惕出得位承五故无咎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或問九五以鄰而富乎曰陽實為富隂虚為貧與五鄰者四也四安能畜五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用是知富在五不以自裕故用以推其鄰爾何則四為小畜之主而力常患于不足五雖居尊而志亦係于隂聖人于是忘吾富有之資錫予同心之助使誠信固結然後協力以御天下之衆善類皆由是進而為用矣泰之六四謙之六五皆曰不富以其隣泰固别有義謙與小畜文異而意近似謙不自富而能成人君之業者以其鄰也小畜五雖富而能以其富用諸鄰也各以本爻推之可見虞翻曰五貴稱富九家易曰五以四隂為財與下三陽共之不獨富也李鼎祚解鄰謂四也攣如謂連接其鄰集傳謂攣體而合為其俱在巽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小畜不雨而曰既雨者謂上九也上九固止九三所以見畜之成既成則隂陽和而无所爭矣此安處之時也雖然以隂畜陽以婦畜夫必積累而後成其積也如車之載有加而不自知雖柔巽之體所尚在德畜必有道要之月幾望隂道滿乃婦貞厲之時苟不安靜于既雨之後畜之不已則隂可疑矣為君子止而不進可也不以為疑而猶進焉凶之道也虞翻謂應在三坎水零為雨又曰坎為輪載積在上故尚德載皆謂上動也坎月離日日月對象故月幾望集傳曰巽隂德也而在上陽反載之矣
  【兑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
  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或問履何以成卦曰履成乎六三也曰柔履剛履虎尾不咥人亨謂六三乎曰然曰易何以于六三又曰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曰凡易以言者一卦之義也以爻言者一爻之義也履上天下澤成卦之體在六三又九四履乾之末為上卦之尾三在下承乾之後正虎尾也履虎之尾宜見咥然兌以和說上應乾剛雖履危而不見害故象謂不咥人亨此通一卦以為言也若止論爻則三以不正之位踐九二而迫九四必見咥矣此據一爻以為言也柔履剛者以柔藉剛鼎祚易所謂坤藉乾故乾履之也帝位謂五也諸卦以九居五者多矣獨此言履帝位者履禮也禮以名分為本履之五所遇剛中而正禮之尊位莫大乎此雖然陽得位矣以亢自居而不知下濟之道則為九五之病惟光明而不疚然後盡履之善光明者下濟之道也虞翻謂五坎為疚病乾為大明五履帝位坎象不見故不疚而光明謂五坎者以四三兩爻已有坎象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民志之不定由上下之不辨上下之辨如天之與澤高卑不至于无限則民志定矣維持此道者莫如禮履者禮也故君子觀履之象
  初九素履往无咎
  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素乃平素之素非色素之素也何則九以陽剛有為之才在下未達蓄德積行是乃平素所履及其進也能不改其素何咎之有聖人有憂之者恐禄位移人本志變化蹈危歷險亦何所不有此易所以含至戒于初爻也雖然初无應也怠者不能修忌者畏人修无應而行隨者必寡惟君子特立為善不改其度顧吾所以自信于心者苟遂其欲則已矣何恤乎人之從違乎故象申之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鼎祚易謂應在巽為白故素履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說文坦為安廣雅坦為平坦坦者安平之謂也六三之為履下乘剛上為剛所踐所以見履道之危且難也而二以柔道處寛裕不自投于險迫之地凡向之所謂危難者今皆无有豈不坦坦然自適乎雖然二之位如此向使躁人處之則利欲汨于外夸跂動于中途雖坦而心實亂矣其能吉乎故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履卦上下皆陽今有取于幽人者所以為躁動之戒於初言素于二言幽則聖人豈以浮僞為禮乎六爻惟九二言履道固自有意虞翻曰二失位變成震為道為大塗故履道坦坦訟時二在坎獄中故稱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兌說幽人喜笑故貞吉也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眇不至瞽盖幾于髣髴尚可視也然不足以有明矣跛不至廢盖類于踸踔尚可履也然不足以與行矣六三體隂居陽盖眇而能視者以柔乘剛盖跛而能履者又藉剛而接其尾置身虎喙安得不遭其咥雖然六三自取之也使其以柔靜當位物何能傷惟忘已之弱而志欲為剛故履危而禍至猶武人之為大君也武人智不明才不遠自尊大而不量其力鮮不及者然易不言其凶者盖與跛眇虎咥類見之也大君凡率衆臨下者皆是不必謂人主也五者人主之位也聖人將于六三有武人為大君之象故于先言剛中正履帝位所以為六三之辨集傳載諸儒說最備虞仲翔謂坤為虎又艮為虎馬融兌為虎郭璞兌艮為虎謂坤者坤交乾也其文玄黄天地之文也謂艮者寅位也在天文尾為虎艮也謂兌者庚辛西方也龍德所衝亦兌也具此二象先儒並傳之而集傳主兌然易象无窮象隨義改要當以三象隨卦求之則可如履卦當以坤為虎虞說可用也盖坤三與乾剛相交自四以上三爻皆乾三履其後故謂之虎尾兌為口則咥之象然以柔說承之宜咥而不咥也謂履之兌為虎口則可而不可謂虎之尾矣侯果曰互體有離巽離為目巽為股體俱非正跛眇之象鼎祚易謂三變成乾武人為大君之象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
  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四居乾坤之交虎尾也而又近君近君盖天威咫尺之地而五以剛決在上為四者豈不懼乎雖然此以分言也以德言之五雖剛然光明而不疚四雖逼然處下而自卑君臣之間久而相得則四之志行矣故曰終吉盖以事君之志畏懼有加則久而後也何休注公羊傳愬愬驚懼也馬本作虩虩以爻求之四動成震震之辭曰震來虩虩盖謂驚懼也與愬愬義同而字異震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亦終吉之意乎虞翻曰體與下絶四多懼故愬愬變體坎得位承五應初故終吉象曰志行也侯果曰愬愬恐懼也履乎兌主履虎尾也逼近至尊故恐懼以其恐懼故終吉也執乎樞密故志行也
  九五夬履貞厲
  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履有夬之象夬兌在上為決柔之卦今雖二體相易為履其決物之剛不變也不變其剛故言夬履履剛而夬乃其位之當然聖人志光明而憂太過故有貞厲之戒虞翻曰謂三上已變體夬象故夬履四變五在坎中也為上所乘故貞厲象曰位正當也午寶曰夬決也居中履正為履貴主萬方所履一決于前恐決失正恒懼危厲故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詩曰不能旋反易曰反復其道旋與復其義一也然履之上九以旋為吉復之上六以復為迷何哉王弼曰復之上六最處復後是迷者也履則異乎是履者進履之卦也進而極其至猶行者之極其所不可以不旋盖天下之理動必有靜出則當反若務外逐物一意于行顛沛險危所不能保非謂反乎禮者也吉凶之祥于是乎可考矣其旋元吉見于上九者厥有旨矣虞翻曰應在三三視上上視三故曰視履此盖為三有離象也盧氏曰王者履禮于上則萬方有慶于下
  【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來吉亨
  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有一言足以該否泰之理曰小大往來是也隂為小陽為大小不往大不來小往大來泰之所以吉亨也申明吉亨之道不在于它凡天地隂陽君子小人數者皆小往而大來則泰至矣泰者通也泰來則萬物通其在人則志同道長者通之義也雖然易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雜卦則曰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何也曰泰于隂陽言其理雜卦于夬決言其事夬而決之此小人有憂後慮乃其情也君子不然壯女既進二隂在下則已佩聖人遯尾之戒矣此君子小人之辨也虞翻曰乾息坤反否也坤隂絀外為小往乾陽信内稱大來天地交萬物通故吉亨何妥曰天地交而萬物通此明天道泰也夫泰之為道本以通生萬物若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各自閉塞不能相交則萬物無由得生明萬物生由天地交也上下交而其志同此明人事泰也上之與下猶君之與臣君臣相交感乃可以濟養民也天地以氣通君臣以志同也内陽外隂内健外順此明天道也隂陽之名就爻為語健順之稱指卦為言順而隂居外故曰小往健而陽在内故曰大來崔憬曰内君子外小人此明人事也陽為君子在内健于行事隂為小人在外順以聽命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有天地之道然後有天地之宜能裁成然後可以輔相民則由其道用其宜者也易曰天地節而四時成由是知天地之道不能無過過則失其節矣財如裁所以制其過故鄭康成謂裁節也聖人能裁成其道則隂陽各得其宜因其宜而輔相之民咸用其利矣且如六氣之運此天地之道也淫則生疾財而成之則可以致其中五土之所生此天地之宜違則失性輔而相之則可以致其和中和致萬物育而吾民之生不偏矣非左右助之而何財成所謂範圍而不過輔相所謂曲成而不遺左右民則舉而措之者皆是也雖然此天地交泰無不通之時也尚何事于裁成而輔相之曰否而未泰天地循環之理可待也時既已泰天地之道有過而已成能其間所以有望于聖人焉夫君之事天猶子之于父也成其道相其宜其于天有繼體為治之義故稱后諸卦之象稱先王后者主人君為言非若君子可以上下通稱也稱先王自比始稱后自泰始虞翻曰后君也隂升乾位坤女主故稱后坤富稱財守位以人聚人以財故曰成天地之道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論語曰譬諸草木區以别矣盖草木之生必以區自别茅之為草其根相連抜其一則根茹相牽以起與它草之各有區者不同也故以象三陽之進繫辭曰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初九陽爻之始士之有德而未有位者如之士有位則戒于朋比初方始進不嫌于引類彚者類也善類偕進安得不吉大抵治亂非一君子一小人所能獨成必協力同心共濟其事然後治亂各隨效以著也或曰泰既内君子而外小人今拔茅彚征又曰志在外何也曰此謂出處非所謂内外也進非其時則君子入而處時之交泰則君子出而仕又三陽外各有應入處為内則仕進為外矣天地相交萬物猶奮出孰謂君子而欲入處乎虞翻曰巽為茅艮為手又曰震為征得位應四故征吉謂有巽艮者盖以否言為否泰反其類也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四者皆九二主泰用人之道六五以柔順居尊下應于二故二得以主泰用人然同志相交凡二之得盡其才六五之功也夫小往大來之時安能使天下无小人惟消而在外使不至害君子足矣况彼荒而不治者勇而不中者其可盡棄聖人慮其然故于九二示其戒也荒者怠惰弗修之謂也能包而容之亦或為勤馮河者強暴勇前之謂也能取而用之亦或可使惟如是故中養不中而天下无不通之人矣雖然包荒用馮河可以為仁矣苟推之不廣近者得而遠者遺之猶未足以為治故戒之以不遐遺用人之廣可以為賢矣苟行之不公黨與立而私意勝亦不足以為治故戒之以朋亡具是四者兹九二所以得尚于中行六五中行之主言二所為如是為其主之所尊尚也人臣而為主之所尊尚豈不光大哉象于四者止言包荒而不及其餘者盖象于易文往往不全載也虞翻曰在中包荒也變成坎為河震為足乾為遠二五易位故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二五易位為光大者翻謂二動成離故也又互體兌在坎上虎馮河之象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
  乾之復也自下而上九三居其先坤之復也自上而下六四居其先泰極而變則陽復其位九三先進上矣三之未進則自三至五為震之坦途進與上六相易則上體為艮下體為兌山澤為不平之象此平陂往復之義也際者兩相際也陽際隂隂復際陽而皆非其所時无止分无常則二氣必復其位九三適當其際豈不艱乎有為之之理而為之不易故以艱云艱非不可為也苟能知泰道之欲盈思否閉之將至深憂遠慮力以正道距小人雖艱无咎矣然于食有福猶未可保也故又必待于勿恤其孚何則孚者信之應乎彼者也若三隂之復下皆其中心之所願六四動則五上皆隨之自可不戒而孚九三當變革之時以一身塞羣隂之路使衆志允從固大善有如不應利害迫之其中一動小人懷姦以入天禄其可得而食是必守之以正斷之以誠勿以孚不孚為念而決不移此于食有福之道周公伊尹所以任天下之重也宋衷曰地平極則險陂天道極則還復鼎祚易謂二之五得正在坎中故艱貞坎為憂故勿恤集傳謂兌為口三陽為福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翩翩下飛之意說文謂翩翩為聨翩則是下飛而牽聨者此三隂俱下之象也陽實而富隂虚而貧使三隂富且實彼固各安其所惟其不富故與其鄰翩翩而欲下也同欲相濟六四之動不但以其已又且以其鄰不但以其鄰又且允孚而不待戒非以得其心之所願欲而然歟雖然隂道雖乏固常與陽相應資以為實矣今三陽各上行所謂隂者遂皆失實此其所以翩翩也下卦之意備于九三上卦之意該于六四兩爻乃隂陽往復變易之首虞翻曰二五變時四體離飛故翩翩坤虚无陽故不富兌西震東故稱其隣三隂乘陽不得之應象曰皆失實也不戒以孚謂坤邑人不戒故使二升五信來孚邑故不戒以孚二上體坎中正象曰中心願也與比邑人不戒同義也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
  此爻專以五下二為義不可以三隂翩翩者求之夫上下交泰人君所同願也然不能以虚下下則所願不可得願之不得不能以中行之也中以行願者其若帝乙乎集傳引京房所載湯嫁妹之辭謂湯為帝乙易傳引多士自湯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而疑于史記天乙祖乙之名謂未知孰是然司馬遷所紀自成湯太丁至帝乙紂凡三十世中間猶有小乙武乙固非一王又酒誥之畏相多方之明德慎罰皆曰自成湯至于帝乙要皆舉商之始終世為言用是考之帝乙非成湯明矣晉卜救鄭陽虎筮之遇泰之需曰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虎固以帝乙為紂父與史記合杜預因之可互見无疑以柔居尊以五應二人主保泰任賢之道與帝乙歸妹同故取以為義泰自二上至四兌體也兌為少女自五下至三震體也震為長男男上女下此歸妹之義自古帝王有女必下嫁不可為有京房之辭遂以帝乙為成湯也易取去周近世為言故稱帝乙虞翻謂震為帝帝乙紂父也九家易曰五下二而得中正故言中以行願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
  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累土為城下者為隍故虞翻謂隍城下溝盖衆力所成也人聽上之命始肯出其力復城于隍則是土圮而復堙衆不輸其力所以號令其下者亂矣此泰極之戒也文王于豐嘗為臺為沼臺盖城之類沼則隍之比文王豈驅民為是哉經之營之成於不日故序詩者謂之民始附盖上下志同之時也泰極則反是矣尚可用衆乎當是時雖以正道告命其所親猶吝也大抵泰極乃勤儉保邦之日非勞民興役之時漢高必于天下初定治宫室不使後世為之者慮其以泰為之也惟聖人居安思危君臣一德使天下之心常欲人君有臺沼之樂天下之力常為人君有臺沼之勤如是則泰可保而衆可用城隍之復非所患矣虞翻謂否艮為城坤為積土今泰反否乾壞為土艮城不見故城復于隍又坤為邑震為言兌為口故自邑告命九家易謂否巽為命交在泰上故其命亂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否閉之時反隂陽剛柔之理失上下相交之正尚安得有人道乎故曰否之匪人言天地之道如是非人道所能獨立也然天地不交止于萬物不通而已矣天地之位猶在也上下不交則天下无國矣其能為人道耶否泰之反也所不同者于泰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否則曰天下无泰曰内健而外順否則曰内柔而外剛各取其甚者言之也集傳曰乾坤不交震反成艮艮者萬物之終故曰萬物不通也坤在上為在下為邑上下不交坤反于下故曰天下无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營以禄處已之道約已自損勿靡好爵可也不然鮮不及矣虞翻曰君子謂乾坤為營乾為禄難謂坤為弑君故以儉德辟難巽為入伏乾為遠艮為山體遯謂辟難遠遯入山故不可營以禄營或為榮儉或作險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拔茅茹以其彚否泰兩卦見之在泰象君子之進進貴不失道故曰征吉在否象君子之退退貴不失德故曰貞亨推泰之所以行則否之所以守也進與退君子必引其類泰之初九否之初六引其類者也二與三皆視以去就此拔茅之義也或問泰之拔茅所以進也止謂之吉否之拔茅所以退也反謂之亨何也曰退而不失正是乃復亨之道也又問泰之初九曰志在外否之初六曰志在君何也曰交泰之時君子未嘗擇事惟務進出而已若乃否閉之時外无可為者所不能忘于心者吾君而已矣志在君約已儉德守正以待至于九四則志行復亨之時乎九家易曰隂志在下欲承君也荀爽曰彚合體同包集傳謂震為蕃鮮兩卦有震體故皆以茅為象李鼎祚曰巽為草木陽爻為木隂爻為草初六隂爻草茅之象然泰初九陽爻而曰茅者鼎祚以為九動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
  六體隂柔而居二盖小人之得位而猶未至于失中者也苟于君子遽有燥濕之忌廣已造大在君子固不幸小人亦速敗而已惟能包而未敢異承而居其下此所以為小人之吉小人吉則君子否矣否固當遯有如未能守中而不過居正而不邪常使善惡之類不雜則君子處六二之道也乃若樂包承之柔寖至亂羣而俱化則亦安能反否而亨乎或曰陽包隂可也以小人而包君子何哉曰三隂黨盛君子之勢為其所包宜也見包而羣不亂雖否而道復亨非大人不可坤衆為羣荀爽曰小人謂二也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不安于義雖小人不能无羞但其欲動于中利甘于外惡濕居下容忍以自欺所謂包羞者如此六三以隂柔不正之質居過分不中之位否已告極泰道將興方且乘君子之器藏匿盖覆謂人莫之見是以辱至而身不知乃若君子中有毫髮之歉人未必知而念咎省愆自克不恕所以行成而身益光伊尹有一民不被其澤其心愧耻若撻于市用此道也荀爽謂卦為否隔今以不正與陽相承違義失正是可羞集傳謂三四相易巽成離離目動羞也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師卦曰大君有命否卦于九四言有命何也曰九四之命君命也師告成功報錫之寵不可不明言其自君故曰大君有命九四居大臣之位盖得君而有為者人君制命于上而付大臣行之所以見委任之專此九四所以得言有命也惟九四之命禀之于君九五之命付之于四上下相交否之所以嚮革也事君至于是則志行而衆麗于福非但一已復亨而已尚何咎耶九家易謂巽為命受五之命以據三隂故无咎疇類也謂隂類皆受九四之福荀爽謂志行于羣隂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危者保其安者也亡者有其存者也休天下之否否雖暫息未至于傾也九五位正當否已休息又能以苞桑危亡之念繼繼于心則進而傾否矣孔穎達謂桑根深而固考鴟鴞徹彼桑土之詩齊東謂根為土桑土桑根也鴟鴞取茅為巢以桑根纒綿之以備風雨而堅固其室繫于苞桑是亦有纒綿堅固之義夫居聖人之位得聖人之時已反否為泰而苞桑之念猶不可一日忘易之為戒如何哉陸績曰苞本也言其堅固不亡如以巽繩繫也李鼎祚曰案其亡其亡近死之嗟也其與幾同幾者近也九五居否之時下包六二二互坤艮艮山坤地地上即田也五互巽木田上有木莫過于桑故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言五二包繫根深蒂固若山之堅如地之厚者也雖遭危亂物莫能害矣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否極雖傾要當有助其勢而傾之者然後其傾可盡何則小人難退蔓草易滋否傾之理在時而傾否之力在人也屯之上六非不極也而六无陽剛濟難之才方且乘馬班如此非能致其力者故終无以變也若上九則陽剛有餘因否之傾而覆之易為力矣曰先否後喜何也盖言否則知喜之為泰言喜則知否之為憂聖人以憂天下為先而不以事之可喜者怠其意儻謂否極當變不以為憂安知否終而不復乎于上九言喜然後知聖人憂在其先也侯果曰傾為覆也否窮則傾矣傾猶否故先否也傾畢則通故後喜也
<經部,易類,周易窺餘>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四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同人至豫】
  【離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天下所以不相同者以人各有志限于多岐也故唯君子然後能通天下之志通之之道无他廓其心以曠遠之度而守之以正則物我為一矣能如是豈復有秦楚之異風波之危將无往而不濟矣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卦有以象為先者象明而義顯有以義為先者義暢而象通卦取天與火盖以象為先也以下始極言其義天體在上火炎上此二體之相同也天為至大火為至明所以同天下亦為天下所同此合二體而為同者也聖人以至公之道大同于物非天與火不足以象之故謂其卦曰同人此所謂象也同人之道得位得中而已有才而无位或有位而非中者皆不足以同人蓋失中正之道則于乾為不及也二得位得中而五以中正應之則是能上應乎乾也上下相應而其德同故以六二成卦而彖言其義健也中也正也又能華之以文則其與物接者燦然有理故彖又總二體而極言之曰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兼是數者大公之道得矣雖然大公之道不本之以柔則剛而與物絶勢必難合故五陽以一隂為主而卦必成于六二此所謂和者大同于物也一于柔則又將流蕩而失已同其能濟哉故彖于涉大川之後必曰乾行者所以贊其健此不同而同之所以為大也或問大有同人乃乾離之反皆五陽一隂何離上則為大有離下則為同人曰象同而取以成卦者異也火在天上光明盛大故取以為盛德大業照遠燭微之象天與火異體而合故取以為不立彼此曠遠无間之象又大有得尊而保大故成卦在五同人得位而上應故成卦在二觀大有于得位曰尊于中曰大中于健曰剛健皆與同人不同矣鄭康成曰風行无所不徧則會通之德无所不行故曰同人于野亨此蓋謂互體有巽也蜀才曰此本夬卦九二升上上六降二則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下奉上之象義同于人故曰同人侯果曰九二升上上為郊野是同人于野而得通者由乾爻上行耳故特曰乾行也虞翻曰乾為野二得中應乾故曰同人于野亨乾四上失位變而體坎故曰利涉大川乾行也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天與水為相違則天與火為相同明矣君子觀其象故類族而辨物族如貴賤功罪之類物乃名物之物因貴賤功罪以為等差者也名物惟族類錯雜則无别苟聚之各以類則物物自分无患其混淆故類族之與辨物非有二也類則辨矣聖人慮同人者有混淆之患于是乎戒之荀爽曰乾舍于離相與同居故曰同人也虞翻曰君子謂乾類族辨物謂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故于同人見以類族辨物也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
  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同人于門雖未至于野然自門而出不守所居有曠遠之漸矣故人无得而咎同人于宗謂二五相應情之所繋止其所親將以同人而繋情于所親吝之道也隨卦與同人固不同然舍已從人亦非偏黨狹隘者所能故于初九則曰出門交有功于六二則曰弗兼與亦謂二比初而情有所繋也與此略同問者曰六二同人于宗有吝道而取以成卦何哉曰易以彖言者一卦之義以爻言者一爻之義亦猶履以六三成卦至其爻則為咥人之凶推此則見聖人隨爻取義不相牽礙者大率皆爾集傳謂初動艮為門二五相應乾既成離二五復位離復成乾乾離各反其宗此于門于宗之象李祚曰案初九震爻帝出乎震震為大塗又為門出門之象也侯果曰宗謂五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下卦離也離為戎兵戈也三動成震震為雈葦莽也兵在莽中伏也二五正應同而无私三以陽剛近比欲據有乎二二豈從耶三不得所欲遂有攻五之意自反而不直不敢顯行冀伺便而得志故伏于莽為三者其可已矣然離性趨上必欲有加于五五居尊非升高不可見故升高陵而望之蓋震足離目本惟驅使之不得已也夫師直為壯曲為老以私比欲強同乎人安往而能行曲而老矣宜三歲而不能興小人之情狀盡見于此虞翻曰巽為伏離為戎謂四變時三在坎中隱伏自藏故伏戎于莽也崔憬曰與二相比欲同人焉盜憎其主而忌于五所以隱兵于野將以襲之故曰伏戎于莽五既居上故曰升其高陵一爻為一年自三至五頻遇剛敵故三歲不興安可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一隂五陽之所欲同也然二五自其本應餘爻相去甚遠其介乎二五之間同不以義各懷私意以相攘者獨三四兩爻然三與二為近比恐五之來故伏戎于莽内有所負猶不敢動也四去二為遠三又未嘗犯之特惡其礙已遂乘墉而攻其能克耶乘墉者自上乘之故知其為攻三坦墉所以備患也三于五雖負而于四為直有墉以自備矣四攻而不下其力必困困而能自反尚可免凶使其違義前攻而克或困而不知反三四纒綿相激之禍勢將如何此弗克攻乃所以為吉也此兩爻皆不得言同人則聖人鄙之之意深矣三四動自二以上為坤土墉之象也又三在巽體于理為順四在巽上攻之故曰乘其墉三順則四无可克之理反則謂困而反常也集傳曰古本易云反則得則吉也一本云反則得得則吉也定本作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則二五相應乃其心也五之有二其中可謂直矣三四乃出而為孽此非用師不足以破其不義雖然以義克不義何至號咷乎曰五于三四類也與我類者各以強梗見擾故感激怨憤憂傷而不能自已此孟子所謂兄弟關弓射我泣涕而道之之時也三既敵剛而不能興四已弗克而自困二五復遇斷金之利可以後笑矣三四皆剛陽非用大師未易克也又伏戎乘墉彼先求克而後五克之故曰相克象于同人之先不言號咷者不但略其辭其所取之義在于以中直先人也相遇謂二五始離而終合也或問四之乘墉所以寇三于五无傷也五何望之深乎曰四之寇三欲奪二也五何為而不争中孚曰或鼔或罷或泣或歌蓋言内不盡誠則遇敵而失常也九五中直師出則克與或鼔或罷者異矣得二而笑與或泣或歌者異矣五動成離離為戈兵又成兑兑為口三動成震震為聲皆號咷笑之象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周官載師有近郊遠郊之異杜子春謂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遠郊司馬法曰王國百里為郊二百里為州三百里為野郊近而野遠明矣同人之志嫌于褊隘故以同野為言取其夷曠而廣大也近者莫如門初出門為同不守所居是身雖近而志已遠故无咎上九居同人之極宜其廣大而反在于郊近不于門遠不于野其所以同人者進退俱失矣若之何而得其志哉雖然三以伏戎而不興四以乘墉而取困五又以大師而相克是皆不能使物自歸以強力相傾于愛惡之域上九于時避争遠患志雖未得可以无悔矣侯果曰獨處于外同于郊也不與内争无悔吝也同人之時惟同于郊為未得志嘗謂同人于野亨而六爻皆不足以盡之三四聖人鄙之深故不言同人五雖言同人而不言所同之地者以其相克无曠遠之度也初二上三爻又各有淺深得失之異故于野之亨不復見于爻矣
  【乾下離上】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剛健文明謂二體也内剛健而外文明以柔居尊者所能也以柔居尊立乎大中之地故本剛健而行之以文明人君應天時行之道如此而已上下應之非但為二五也一隂處中而上下諸陽悉宗而應之也是安得不大有而元亨乎夫用剛以臨下衆隂從之相輔以立此御衆之象故一陽五隂卦之所以為比執柔以下人衆賢歸之以此有大此得衆之象故一隂五陽卦之所以為大有大有者有大之謂也雖然一隂遇五陽嫌于不立曾不知剛健文明我固有其德矣聖人終慮隂柔非履尊所宜故抗五于離亦猶比以一陽御衆隂恐其過也則晦五于坎孰謂洪範之高明柔克沈潛剛克為无意邪虞翻謂大有比之反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于大有見之矣蓋天地有生物之德而无以行故以大寶使人君有之故謂之大有人君守此位以相天地非仁不可此大有所以用柔為主也羣聚富庶必有為惡以害良善者人君禁而絶之然後天地之命始得所付此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所以為大有之象也大抵天之所以命聖人者甚休苟惡不遏善不揚則衆有必亂尚安得為順天乎小人果於傷物不遏而絶之則勢必張君子難進易退不揚而順之則身必晦又惡不先遏則雖欲揚善有所未能此言之序也火在天上高明无以加舜有大功二十本諸此而已虞翻謂五以日應乾而行于天也比初動成震為春至二成兑為秋至三離為夏坎為冬故曰應乎天而時行又曰乾為天休二變成巽巽為命故順天休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上有以交乎下然後下有以交乎上如二五是也初九處卑而遠上交所不及大有之主以柔道接下上下交孚之時初九乃以卑遠不及豈不為害然而非其咎也固其所守益難其進終無不合者故曰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也鼎祚易謂比初動成屯屯艱也變得位艱則无咎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大有衆陽宗隂而二獨為五所應猶之人臣以剛強任事之才人君于衆賢之中尤所委任使二于此所積不中所受過量則顛覆之患可立而待尚能行乎惟二以強任之力蓄積得中如大車有容雖載厚而不敗也兹其所以有攸往而无咎乾為圜圜者車之象盧氏曰二體履剛中可以任重有應于五故所積中而不敗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九三當大有之時居下卦之極公侯豐大之象也豐大而能享上則无害不然豐已自肆鮮不及矣故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惟弗克故曰小人害也亨當讀作享享上之謂也陸德明從王弼作平聲讀能自通于天子諸家多作上聲讀以宴饗為義謂三為五所饗也此蓋蔽于春秋卜偃之言狐偃勸晉侯納王偃筮之遇大有之睽偃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故杜預亦以為饗夫宴享一時之事又其所筮乃乾變為兑故有施澤及下之象若九三之享于天子乃以下事上之義不必專從春秋謂受宴饗也要之公能享王則王之饗也在其中矣虞翻曰天子謂五三公位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彭當從先儒謂讀作旁姚信云彭旁音同彭謂九三為四之旁也五方以柔履尊而九三以公侯盛大之勢居其下為四者處乎兩間一心承上而已不知其旁也然非明智之士昭晰而不惑則鮮不有咎明辨為其在離體故也虞翻讀彭為尫行不正貌謂四失位不正而以旁音者為字誤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信以志諸儒或以為五二之志或以為二五之剛夫五居尊位雖用之以柔然剛健文明乃五之德二如大車載物受任而行孰謂上之剛德由二以哉先儒謂五為信德上九乘之繫辭猶有履信思順之文則信以下之志无可疑者蓋大有上下交孚之卦也在下之志非上以誠信之則无以自通往往抱正信之衷而不得啓者有矣高宗命傅說曰啓乃心沃朕心此亦其志之謂也雖然上下任誠而威不立則慢所由生故曰威如吉威如之吉謂使人立于防範之内不違顔而自懾非戒備而自嚴也故曰易而无備或謂上卦離有戈兵自備之象此誤也儒猶以忠信為甲胄況大有之厥孚交如尚何待戈兵自備乎此不可以除戎器戒不虞之義求之也侯果曰其體文明其德中順信乎志以覃于物物懷其德以信應君君物交信厥孚交如也為卦之主有威不用唯行簡易无所防備物感其德翻更畏威威如之吉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凡有大者天命之使有可也而不可以自有也若自有其所有則非天之所相矣上九旣當大有之時又能履信而思順此不敢自有其有而宜為天之所相者也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集傳謂乾為天兑為右右助之也
  【艮下坤上】
  謙亨君子有終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固人道所難謙亨君子有終則異于是蓋謙之效不見于初而常見于其終故也人皆處前我獨處後人皆取多我獨取少自衆人視之晦而未明卑而未振无所有也然虧者變者害者惡者无不受滿盈之罰彼謙者方晦而光卑而不可踰故象于此申言其義曰君子之終也夫謙以九三成卦九三本剥之上九與六三相易而成謙上九之陽降而居下六三之隂升而居上陽損其尊隂行其志所謂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也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此獨為九三言也九三雖自上而降然衆隂宗之勢不得越故曰不可得而踰此有終之效也非特如此德欲謙也所以成謙者本乎順謙以順也所以濟順者貴乎止兹又坤艮之餘意乎不然謙過而流將至失已非亨之道集傳謂濟當作際謂下交也流謙如江河百川赴焉者是也九家易曰艮山坤地山至高地至卑以至高下至卑故曰謙也謙者兑世艮與兑合故亨侯果曰此本剥卦乾之上九來居坤三是天道下濟而光明也坤之六三上升乾位是地道卑而上行者也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天下有山為遯先儒謂山高峻逼上宜遠也地中有山則卑者上行而高峻者反居其下乃天地鬼神盈虧自然之道君子觀其象故宜裒多而益寡稱物以平施也裒先儒多讀作捊取也字書作掊廣雅云減也詩原隰裒矣舊本裒作聚也減聚二義皆于易不礙蓋減多而掊聚之用以益寡盈虚平施之道也君子識此故貴富勢利皆不敢自滿推以治人治物其裒益平施亦本諸此而已集傳謂艮為手掊也坎為水平施之象也虞翻謂坎為平坎取互體也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牛順物然无以牧之雖穿其鼻有所不服上卦坤為牛必于初六牧之者欲使就卑下也其在人驕傲盈侈之性非自知所牧雖父兄師友有不能制況少男乎艮于卦為下初六又艮之下居下之下雖謙之又謙亦自牧于蚤之意也應在互坎川之象不曰利涉大川而曰用涉大川者蓋卑而不抗本非涉川之材聖人謂執謙下人无往不濟用以涉川猶吉荀爽曰初最下為謙二隂承陽亦為謙故曰謙謙
  六二鳴謙貞吉
  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鳴者物不得其平情動于中而見于音聲者也六二之鳴其傷于无應而有不平歟將鳴于此以求應也曰无是也二積謙履中非一日五雖不應无傷也九三乃以近比應于其旁六二念六五之不來喜九三之應已忽然有得于中故不知音聲之故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雖然三二非正應而相應者豈二為不正以求福哉二知守正為善而已天下未有為善而外不獲助者集傳謂二動成兌兌為口姚信曰三體震為善鳴二親承之故曰鳴謙得正處中故貞吉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
  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身之服勞无如手足大禹之胼胝可見也艮為手互震為足坎為勞卦而震艮共之手足服勞君子効力有功之象也士之无所養者類好矜伐有功者為甚然亦以此敗何則有功而不以分人先已自伐人起而與之争必不能有終矣惟九三有勞而謙極剛強有為之才而能止故萬民服君子之謙至于萬民服豈不謂之有終乎繫辭謂致恭以存其位者是也荀爽謂體坎為勞終下二隂故有終吉鼎祚易謂羣隂順陽故萬民服
  六四无不利撝謙
  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撝與麾同蓋有揮却之義六四上奉謙德之君于心則安九三以陽剛服勞之功貶損而承我我能安乎撝而去之者所以推其禮而不敢受非巽不以道而求悦于三也大抵陽乘隂隂承陽理之常也當謙之時為順之始其不敢受三之承者亦遵其常理而已故曰不違則不曰不失而曰不違則者以見四非能增損獨不戾其常而已能如是則俛仰柔順上下皆利雖然艮為手有撝之象四在震而猶取于艮者蓋撝而下却之手當在下陸德明曰撝指撝也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謙當萬民服而有不服者五方守謙彼敢侮者不容无也故謙惟六五闕之者聖人慮其過也雖然人君自處以謙則人斯樂從其為用者必衆不富以其鄰蓋言以謙用衆也利用侵伐宜矣艮為山二居其中且不來應則恃險而不服者也五動至三離為戈兵荀爽曰鄰謂四與上也自四以上乘陽失實故皆不富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
  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物有自得而鳴者六二是也有不平而鳴者上六是也上與三為正應三乃止于下而不來六雖以謙自處要之中不平志未得也此其所以鳴謙歟鳴與二同其所以鳴與二異矣雖然以柔居柔處謙之極與為應者乃相違如是其可以不征然以五之尊其所侵伐止于不服六不得位也愆違之罪可以問邑國而已邑國已之所有如九三者是也大抵處謙之時終以克已自損為事至于物有違義犯教則不得已而征之上六无戈兵之象而曰利用行師者坤為衆故也虞翻謂應在震故曰鳴謙體師象震為行坤為邑故利用行師征邑國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師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李祚謂震春兌秋離夏坎冬四時位正故不忒震正體坎互體艮伏兌坎伏離坎又為法律有刑罰之象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四至初有宗廟之象故曰以配祖考
  初六鳴豫凶
  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六五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
  【震下兑上】
  隨元亨利貞无咎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
  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
  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
  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九四隨有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隨有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五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蠱至噬嗑】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蠱非事也蠱則事之所由生也蠱非亨也亨之道藏于蠱也壞者飭弊者興濟難涉險无不得其利是乃元亨之道所謂藏于蠱者也聖人識治亂成壞之相因故先甲以圖其始後甲以防其弊經營念慮不敢忘消息盈虚之戒所以德日新而蠱亦不復有此卦之義也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此合二象以明卦也上九本泰之初九自初而升所謂剛上初六本泰之上六自上而來所謂柔下剛上成艮其性止柔下成巽其性順順而止則蠱由之以生何則天下之理惟可否相濟勤勞有為然後振起而无弊苟下一于巽上緩而止皿蟲穀飛理所必至雖然豈无治之之道哉有治之道則元亨而天下不足為矣先甲三日後甲三日下雖巽順而上不敢須臾寧此治之之道也不然衆順于下我止于上居安玩治視天下為不足為則蠱而不可為矣利涉大川往有事聖人所以勉之使有為也十日之首謂之甲先甲三日聖人所以先事而慮也時无止分无常所謂甲者又已更而在後後甲三日聖人所以防其弊也終則有始乃天行之道聖人所以不敢忽易傳曰甲者事之首庚者變之首制作政教之類則云甲舉其首也號施令之事則稱庚猶更也馬融曰甲東方也艮在東北故曰先甲巽在東南故曰後甲虞翻曰乾為始坤為終故終則有始伏曼容曰蠱惑亂也萬事從惑而起故以蠱為事尚書大傳云乃命五史以書五帝之蠱事以太古之時無為無事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醫和視晉侯之疾曰在周易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杜預謂山木得風而落蓋取蠱壞之義也振民育德則因蠱壞之義而藏治蠱之意也山木得風而落其在人心有凋敝而窮瘁者此所以莫先于振民然風在山下豈皆落物亦所以動蕩而長養之其在人則感格成就有資乎上故振民之後繼之以育德治蠱有為之道如是足矣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
  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乾為父坤為母自泰卦初九上六相易成蠱而主器之子生乎其問三四五是也故諸爻皆以父母子為言初以柔居下幹父之蠱者也貞固足以幹事而謂柔巽可以幹蠱者蓋子之承父如臣承君雖貞固以為質至其行之當以巽也夫父之付子事已修也无子以承之父事必廢事果未至也无子以承之敝固不復振矣故惟有子然後父乃无咎由是觀之析薪之業猶欲克于負荷則承遺體而有為其易耶危不自安終而後吉非特如此敝者欲修壞者欲飭先後之跡不能无少改也要使巽順之道不至于傷厥考心則乎能幹者矣故象取其意而畧其事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王肅以有子考為句絶非是集傳謂乾父初九之上父往矣考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六五在上二承于下子幹母者也初猶可以幹父則二之幹母蓋優為之患在于過而已矣何則九以陽剛之才貞固而行彊幹則易于傷恩故繼之以不可貞不可貞者豈謂母不足以為善而䧟之于不義乎亦曰從容不廹輔之以善而使其自貞而已矣此剛之中道也幹母之蠱不失中道二能盡巽之才矣聖人猶恐人疑不可貞之言故申其義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虞翻曰應在五泰坤為母失位故不可貞變而得貞故得中道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
  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爻之辭曰无大咎是未免乎有咎也象乃謂終无咎者何哉大抵以子承父何咎之有聖人慮其幹之過曰小有悔者所以戒之也又慮為子者因是而不力曰終无咎者所以勸之也夫九三之剛過矣幹而過中安得无悔然居巽之極不失其正是能知過而終之以順也象由是許之李鼎祚謂爻位俱陽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
  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以隂柔居艮止是藉父母之業安逸間暇而不能自飭者也與幹蠱者異矣安逸閒暇非不可以自裕彼父之付我者其能興乎九以陽剛在上下向而責望其子四乃裕然不知所為往則見吝矣宜其无所得也雖然為子而不堪父事何以不凶曰以隂居柔所處不失其正亦可以自守集傳往動成離離目為見故往見吝虞翻謂動而失正故往見吝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
  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幹蠱以陽剛為能初之厲四之吝皆坐隂柔故也五亦柔而能用譽者得尊位故也得尊位而不失中已足以興事况能委任九二而共濟之乎是雖體隂柔而吾繼志述事者不乏矣用以有譽此固其理蠱之成卦不止用之家而爻不以君臣為言者蓋父子君臣其義一也六五之用譽承德謂人君也居天下之尊位任天下之賢才惟謹守中道不至失德則令譽足以休當時而流後世矣集傳謂五居尊位下應九二兌為口譽之象也虞翻謂乾為德二乾爻故承以德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五為王四承之三為侯二承之承于下者所以事其上也上九在五爻之上獨无所承无所承則无所事矣故曰不事王侯易至此不復以幹蠱為義而專以事為言矣蠱為事上九在事之外是昔有事而今无事也有事則職守有分各從其屬无事則内觀取足雖有王侯之尊吾不從事于其間矣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惟不失其度者能之故曰志可則也或曰上九猶未離乎蠱安得无事曰事未嘗无也上九之事高尚矣與彼營營者固不同謂之无事可也荀爽曰事終不當其位體艮為止故不事王侯據上臨下故志可則
  【兑下坤上】
  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二陽為臨三陽為泰元亨利貞四德泰不得而有者蓋物惡太盛天地相交已三畫非所謂浸長之陽是為无平不陂无往不復之時此元亨利貞臨所以得而有也臨者大臨小之謂蓋以陽臨隂也二隂長則陽當避二陽長則隂為所臨臨物之道當如何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是巳剛中而應謂二也九二謂中則可而曰正者蓋剛中為天道臨物而能與天道相合其有不正乎雖然盈虛消息天道終始之常陽雖浸長能无消乎此八月所以有凶也易傳謂陽生之八月先儒以為申酉誤矣臨者遯之反隂生于午遯為二隂未其位也陽生于子臨為二陽自子至未是為八月復卦曰七日來復謂自午至子而陽復也于復曰日于臨曰月者蓋七者陽數日者陽物故于陽長言七日八者隂數月者隂物臨剛長以隂為戒故言八月此日月之辨也復言陽之復故自午至子為七日臨言遯之反故自子至未為八月此七八之辨也臨之為戒若曰制治者必于未亂保者必于未危防隂杜小人當于盛大之日或已微道或向否雖知八月之凶而凶之來不可禦矣聖人又慮常人之情謂臨方二陽其復未久顧雖慮患亦何至太蚤計經營豫備其間豈不尚有餘裕哉曾不知一氣循環晝夜不息浸長之道倏變而衰矣故彖又為之言曰消不久也不久云者所以速牖戶之綢繆也人君能佩易之戒則久于其道雖盛不衰虞翻謂兌為水澤自下浸上故浸而長鼎祚謂三動成乾天得正為泰天地交泰故大亨以正天之道也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王弼謂相臨之道莫若說順教思容保民无疆蓋教思无窮之效所謂以德臨人者合上下之體其象如此析而論之教思无窮本于兌蓋澤有滋益之道朋友講習猶以兌為滋益教思臨民所以漸漬之以善也容保民无疆本于坤蓋坤為衆又曰厚德載物德合无疆容而能保惟地為然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教學一道也教而能思則為善教故可久不然其教窮矣尚能保民至于无疆乎非特如此上之臨下貴乎親比水土是已然不可謂自親比而不思其所以得乎民者教之容之保之得民之道也荀爽曰澤卑地高高下相臨之象虞翻曰震為言兌為口講習也坤為思為容為民
  初九咸臨貞吉
  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咸感也男下女也臨二陽在衆隂之下九六相感故初九九二皆謂之咸臨夫剛長則隂衰不相與然初陽在下其道未盛未能與隂絶也因其感而與之不害于臨惟不失其正則吉四得位而當吾之與之无媿于正矣君子之于臨固有兼收並用因其有向化從善之心我姑接之以濟盛大者彼此皆正則吾之志行可觀焉苟爽謂以剛臨柔得其正位而居是以吉易傳謂它卦初上爻不言得位失位蓋初終之義重也然屯之初九亦曰志行正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
  象曰咸臨吉无不利未順命也
  五之感二猶四之感初也然初以一陽未盛未能絶隂故與之咸臨惟不失其正而已不能有所從違也二之咸臨則剛已浸長可以有為中順之五又應之于上亦猶有為之臣人主任之以事相與无疑是雖吉无不利至其所施行者亦可否相濟而已豈由順命而至是哉曰未順命者非順命之謂也引之當道去其不如舜者此九二之心也惟如是故陽長隂消上下志同而天下至于交泰非特如此五中柔而在坤體未嘗不順二雖時有可否而在兌體未嘗不說此蓋无不利之道也集傳謂初之五二之五皆有澤山象故皆曰咸臨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
  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厭苦說甘人之情也六三以甘臨人宜得利矣而曰无攸利者蓋正人未嘗說甘也邪謟憸媚惟可行于其類遇正人則不得逞尚有利乎六三以隂柔之資居不當之位以甘求說而初與二皆以陽進甘无所施矣故曰无攸利雖然小人之禍惟恃惡不知畏然後禍至不可救今六三知陽剛之已臨悟處身之不當既以為憂是雖未免乎咎咎當不長矣何則剛不害正能知憂畏則庶幾于正者變以從陽亦旦暮之間爾二五相應上卦成坎坎為加憂三與坎臨是以憂虞翻曰兑為口坤為土土爰稼穡作甘兑口銜坤故曰甘臨失位乘陽故无攸利言三失位无應故憂之動而成泰故咎不可長也
  六四至臨无咎
  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至者不可有加之謂六四何以不可以有加曰陽尊隂卑而我居于下是位不與陽爭矣陽長則隂忌之我乃應初而不疑是志不與陽異矣剛自彼來我為順首君尊在上我為最親持此以居臨謂之不可有加可也茲其所以无咎此无他位當而已矣雖然臨道至于无有加然則何以不獲吉蓋剛長之時大抵非隂之利當位可以免咎而已惟六五上六不然虞翻謂初應當位有實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
  大君居尊履位豈事用知以臨下曰知非數也知時適變舍已從人所謂大知也剛長矣小人衰矣在下有臣如九二使吾不能應而感之委而付之則為不知矣今也不居尊大不矜聰明惟二之順使天下之有猷有為者皆自竭以為吾用此非大君不能也夫以知自効以能自給此一官一職者之所宜大君不以是為宜聖人慮後世惑於知臨之道求之大過或至用機心以籠下故象示其義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集傳謂二五相易成坎坎水為内景知也
  上六敦臨吉无咎
  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
  敦厚也上六雖臨之極然何自而知其厚曰自其志觀之也夫初與二本非應上而上逹權明理知消隂致治變天下為泰者非二爻不可故降志下之不以高自居也居臨之極極坤之順惟初與二之向非厚而何故曰敦臨吉无咎象又明其義曰志在内也臨之五上以六得吉者鼎祚易謂上過應于陽敦厚之意集傳謂上與二非正應而隂必求陽志在乎内者惟易傳謂初與二非正應隂求于陽志在乎内也
  【坤下巽上】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先儒觀作平去兩聲讀然卦自有兩義也以此示彼為觀如大觀在上以觀天下之類是已自此瞻彼為觀如下觀而化觀天神道之類是已上示之下觀之觀之義也二陽在上五履尊居正羣隂自下仰之此所謂上示之而下得所觀也建中守正天下之情自順巽以行之无往而不化以此觀天下豈不大哉是道也有一言可取以為象者惟宗廟之禮尊而嚴簡而肅天子以誠意行于上人以誠意觀于下上下觀感之間盛德備禮无所不至故易約觀之辭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也顒者人君之德容卷阿之詩曰顒顒者謂專一也九五專一之誠行乎宗廟之間觀者孚之故无不化何則禋享之誠專於酌盥求神之始逮腥熟之薦獻則誠已分矣盥而不薦所以見聖人之觀惟務誠一莊子曰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既誠且一則教化之孚如風行之草彖謂下觀而化乃其理也雖然斯民之于君上有號令則知聽之有刑威則知畏之有政事則知循之至于教化之行感格動蕩日由其中則不知所以為之者亦猶仰觀于天但見四時不忒所謂行隂陽妙萬物者豈得而知歟以卦求之自五至二有宗廟之象昭穆相偶太祖之廟居其中也故有盥薦之義非特觀為然坤震合為豫四至初宗廟也故曰以配祖考艮兌合為損上至三宗廟也故曰可用享坤兌合為萃四至初亦宗廟也故曰王假有廟坎巽合為渙倣此求之五四三初為宗廟二居其間則王也故曰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易之幽微蓋如此卦四隂二陽自臨變也臨之為卦乾陽在下十一變之間震兌坎離四時之象備而乾陽復歸于上此天之所以神四時之所以不忒聖人則體此以設教而已康成曰互體有艮艮為鬼門又為宫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宫闕天子宗廟之象馬融曰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此祭祀盛時及神降薦牲其禮不足觀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風行地上則卑而及物散而周徧省方觀民設教者如之省謂廵狩觀謂視其所宜王制曰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異俗先王之教亦因民之性隨民之俗取其宜者立為防範然後揭而示之民乃不渝若乃風俗不能周知規模无以素定以是教民亦虛設而已省方觀民設教言之序如此
  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
  五以大觀在上自四以下皆仰而觀者也其觀雖同其所以觀則異故悔吝得失各隨爻以分童觀觀而无知者也坤為隂初又坤之始其在人如童蒙之童蓋冥昧而无知者以是為觀其觀陋矣雖然知者性之戶牖君子得之則高明小人得之則見以君子而童觀則闇乎理義不足以有為吝道也以小人居之雖性天不開有蔽蒙之陋而機偽不作无敗身之殃可以无咎矣此小人之道也觀自臨來歷坎艮之變蒙之象藏乎其中又應在艮艮少男有童之象故鄭康成謂童稚也
  六二闚觀利女貞
  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
  所見不大女子之觀也子南子晳争聘女自房觀之闚觀也闚觀而止可為女子之利使其不正則是鑽穴隙相闚者安得利乎故曰利女貞雖然觀道以大公為心今闚而觀之蔽于小見雖出于正猶醜也聖人以二居正又所觀者乃其正應故許其為利然終慮後世習闚觀之小忘大公之道浸以私見相親故象又為之戒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其意若曰况不為女子者乎二居坤為順又應五而從之隂陽之義故象以女子為言虞翻謂臨兌為女竊觀為闚艮為宫室坤為闔戶闚觀也
  六三觀我生進退
  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生謂性也觀我生進退者觀我性為進退謂視天理之自然也九五大觀在上羣隂仰之皆願進而有為獨六三所居非正苟因其順性遽動不審彼上九剛極之才有如不合則違理甚矣故觀我生為進退然後不至于失道豈非可進則進故无患歟大壯上六不能退不能遂者為其進不能詳也三之應上在巽體巽為進退苟爽曰我謂五也生者教化生也三欲進觀于五四既在前而三故退未失道也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建大中之道者莫如皇極箕子曰以近天子之光九五大觀在上所謂建大中之道者六四近之則觀國之光矣天子之光被于四表蓋禮樂備具粲然越之時自内出者近之亦光華而遠况諸侯乎四侯位也入而親君君降禮接之在國光之内于時為賓豈不利哉微子以宋公作賓于王家此所以與國咸休也巽為東南東南主之位四自外入賓也又四居巽之下非特侯位凡士之抱道于下遇時而奮者亦如之故易傳謂人君賓禮之侍于王朝則謂之賓蓋國光之可觀无上下也集傳謂四上賓于五五降而接之成離光也虞翻曰坤為國臨陽至二天下文明反上成觀進顯天位故觀國之光王謂五陽陽尊賓坤坤為用為臣四在王庭賓事于五故利用賓于王矣詩曰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是其義也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生性也謂生為性謂其與生俱生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聖人之教能盡已之性以盡物之性則教无不善矣九五當觀之時履尊居正君子也然自反之明不可一日无故貴乎觀我生觀我生謂察吾所以化民之道為何如也察之之道豈在乎他觀諸民俗而已矣形端影正此蓋不可欺者君子能觀生以此則无咎矣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同謂之六君子九五上六之君子如此坤為衆民也五自上下觀之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觀以二九為主衆隂戴于下九五則尊而有位者也不敢安其位因民以自觀凡國政之得失民俗之美惡皆反身而自修故曰觀我生上九則觀道已成最居物上可以觀物凡物之好惡相攻利害相奪相形相傾違理悖性者悉可坐見故曰觀其生上九之君子可以无咎矣雖然上九陽極當巽之究其為物之心必鋭觀民之生則志有不能平者象意戒其過虞翻曰坎為志為平上來之三故志未平
  【震下離上】
  噬嗑亨利用獄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山雷為頤六四變為九四頤中之物也頤中之物剛而不茹則致養之道塞矣噬而合之則通此卦之所以亨也民猶體也皆上之所養強梗者間于其中則所以養民者礙矣决而去之則平此卦之所以利用獄也剛也動也雷也皆謂震也柔也明也電也皆謂離也其言各有次第剛柔以體言也動與明以性言也合而章以用言也用獄之道所以辨析是非使人不得為混淆苟在我者雜亂而无别則无以正人故先辨兩卦之體曰剛柔分天下之理動則可以除害震取其動也明則可以照姦離取其明也合二體之性將兼用之故次曰動而明震動矣明或不足以察之離明矣動或不足以行之用獄之道猶闇也惟動與明合然後噬嗑之義備而顯故終之以雷電合而章此彖次第之言也柔得中謂五也謂自初上而為五故得中何以知其然以否卦知之也否之初六既上為六五否之九五乃下為初九上下相交塞者所以通也夫卦遇離者多矣无不以火為象今以電為言者蓋電之為明光耀變化燭幽暗而人不測其察物照隐非若火之暴著故噬嗑之用獄豐之折獄以之雖然旅亦用刑之卦也而象之于離直謂之火者蓋獄與刑之異也刑者昭明暴白與衆棄之與用獄不同又隱微之照亦戒太甚此旅之不留獄所以直言山上有火也集傳曰自易失其傳參之以申韓之學人君用明斷决行有司之事其弊至于刻薄少恩蓋言人君當以仁為主也然則彖何以指其不當歟曰五之位非剛健中正者居之必有不當位之失至其用之刑獄雖不當位猶利焉故其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侯果曰坤之初六上升乾五雖則失位文明以中不失情理故利用獄虞翻曰否五之坤初坤初六之五剛柔交故亨也坎為獄艮為手離為明四以不正繫于獄中李鼎祚曰四在頤中齧而後亨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勑法
  呂刑曰惟察惟法其審克之審克而察則明罰之謂也審克于法則勑法之謂也罰欲小大皆當恐其有所蔽故明罰所以取于離法如天威之行恐其動之妄故勑法所以取于震然明罰者必先勑法故内震而外離非特如此罰者刑之輕法者刑之本于其輕者猶致明焉則其於重者可知于其本致勑矣則刑之所加亦可知也集傳謂勑當作敕蓋本字林
  初九屨校滅趾无咎
  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刑加于已然之後苟懲于有犯之初猶足戒也過是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小人之惡不可制矣屨校滅趾所以懲其初也何則趾所以行屨所以納踐履不正則屨趾乃為惡之本用獄者屨校之所以止其行也被校者苟知畏昔之所行今不復行安得有咎不知畏而繼復有行焉滅耳之凶馴至矣滅没也如滅木之滅屨校而没其趾聖人止絶妄動之意亦至矣震為足初居足之下為趾震木也以足置木校也互體艮所以止其行鼎祚易謂震為足坎為校震没坎下故屨校滅趾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
  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滅趾滅鼻滅耳卦之文若同而其義異初之滅趾上之滅耳謂刑者六二滅鼻謂用刑者謂受刑者故于滅趾曰屨校于滅耳曰何校言其以校滅也謂用刑者故于滅鼻曰噬膚而已是安得以字類而概求之哉馬融謂柔脆肥美曰膚蓋淺而易噬者也猶人有犯而非強梗用刑者雖不加深刻而其人已服矣六二中正之材見于噬嗑者宜如是也然六二乘剛不專于用柔故至于滅鼻鼻所以通内外之息凡獄情之不密私意可行者皆由中外不嚴今滅鼻而使不得通則所以治獄者誠若雷電之不可測矣大抵六二所以得用刑之中乘剛所以資六二之正噬膚而滅鼻固其理也或問以六二而滅鼻无乃深乎曰滅鼻非深也謹其事而加嚴而已荀爽集解艮為鼻四三二艮之象而初以陽塞其下所以為鼻者不得通矣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當也
  周官腊人掌田獸之脯腊膴胖之事鄭氏謂腊小物全乾乾獸之全體而噬之至難合也六以隂柔之才治強梗之間使其當位或足以得其情六既居三于位不當強梗者尚肯伏乎非但罪之不伏尚能中我以禍傳曰厚味實腊毒腊之為物不惟難噬又且有毒噬者遇毒如六三之遇強梗也或問強梗之獄固難治然亦何能毒我是不知邢侯雍子争田之獄久而无成邢侯至殺理官于朝其毒深矣六三承剛于下有應于上止于小吝无咎非腊所能中要是三在坎體用獄之毒不可不謹也虞翻曰三在膚裏故稱肉離日熯之為腊坎為毒故噬腊肉遇毒毒謂矢毒也失位承四故小吝與上易位利用獄成豐故无咎也荀爽曰腊謂四也三以不正噬取異家法當遇罪故曰遇毒為艮所止所欲不得故小吝也所欲不得則免于罪故无咎矣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
  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
  子夏傳胏作脯非也自二以上四爻所以分治之難易噬胏獨易于噬腊比乾肉已難矣說文謂胏古文為食所遺也蓋肉之附骨者鄭氏禮謂薄析為脯考此則難易分而子夏之說破矣四以有為之才得剛直之道其去間如頤中之物无甚難者然猶有遺肉不能盡則以所居未正故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物之剛直莫如金矢之可以中人之情實不可以鈞金束矢之義求之二三五坤土而九四堅剛在乎土中故有金矢之象陸績謂肉有骨曰胏揚雄謂含食所遺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貞厲无咎
  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
  二五皆以隂柔之才動不過中又能乘剛資之以為用而所噬乃難于二何也二臣也履中有助盡公而能使私隙不通則已无咎也五居尊位雖聽訟非其職而刻制决斷之權係焉崇責深非若噬膚者以淺易可辨故惟貞厲可以无咎黃中也金剛也中謂五也而剛乃謂四也人君得有為之臣如九四者付之以強梗而用之以中乾肉不能為害也慄慄危懼常使哀矜而勿喜此貞厲之道也雖然五在離體之中火也金遇火而變亦猶人主攬天下之權雖司寇三公告其成而生之殺之刑之宥之惟吾所以制一時之命此黄金之異乎金矢而噬腊胏者亦不得同其利也兹其所以為得當歟集傳謂五與上易成兑口故噬乾肉虞翻曰位當離日中烈故乾肉變得正故无咎或謂離自乾來故四五皆為金
  上九何校滅耳凶
  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聖人存滅耳之戒而昬塞者不知畏罪大惡積至乎滅耳滅耳者噬之終校之極孔子所謂死期將至者尚可用哉聖人之戒為餘人設也若曰有聰不明者乎于此可以知畏矣耳司聽聰者聽之德聰則明矣聰不明則是廢其耳而不用韓愈為張籍言于李遜曰盲于心者皆是夫心可謂之盲則耳可謂之不明矣互體坎坎為水内景也聽无内景之明聞法不畏聞惡不改校而滅之是謂稱物而平施康成曰離為槁木坎為耳木在耳上何校滅耳之象也

<經部,易類,周易窺餘>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六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賁至大畜】
  【離下艮上】
  賁亨小利有攸往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柔來而文剛謂泰卦之上六下而為六二所謂來而文剛也來而得中是以亨分剛上而文柔謂泰卦之九二往而為上九所謂分剛上而文柔也往而太過是以僅曰小利有攸往諸家之義皆同天之文則剛柔是也謂上往下來之二爻也人之文亦剛柔是也而其著見者則文明以止謂艮上離下之二體也天人之文雖同乎剛柔而其為用則各異曰變曰止所謂異也何則使天之文无變則二氣无所推遷四序不能代謝天道幾乎息矣故天之文必有變然後其文久使人之文不止則名分不知有定貴賤或至相渝人道幾於紊矣故人之文必明而止然後其文成雖然變久則不能無差彌綸輔相天以是道付之聖人故聖人又當觀其文以察其變觀其文察其變所以相天也止則嫌于无變精神心術之運動聖人又必有作而成之者故當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化成天下所以成其文也聖人之用賁大率存乎離離為目所以觀天觀人者皆離也離為火以神道設教化成天下者亦離也天人之文備乎離艮聖人成能乎兩間而被飾萬物之道盡是矣或問言天人之文而不及地者何也曰艮為山互體有震木坎水地之文不過乎山川草木言天人而離艮居其上下地之文在其中矣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上艮下離為賁君子明庶政无敢折獄者以賁為文飾之象折獄者不以飾為能也上離下艮為旅君子明慎用刑不留獄者以旅為失所之象山上之火難以久照也非特如此繫止于下而上以明臨之為人所治者也旅則如之靜止于上而明見于外自治者也賁則如之大抵政者正也將以正物也臧武仲曰上之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是以加刑罰焉而莫敢不懲若上之所為而民亦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君子以自明庶政為急故於折獄有所不敢又賁自泰卦中來用是知賁飾之文生乎天地交泰上下志同之後彼草創者安得有是乎雖然泰而賁矣聖人尚訓以明庶政者與除戎器必於萃聚之時同義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有德無位君子在下固窮之時也固窮之道无他修飾其所行而已矣此賁之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也賁其趾者修飾其所行之謂舍車而徒者義不屑就之謂雖然初豈終窮者哉往見所應則白馬翰如矣其不徒行孰大于是履曰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素履與賁其趾易地皆然故皆見于初九由是知修飾操履當觀其窮賤之時集傳謂坎為輪車也四震為大塗又為足徒行也二與初非正應故初不肯乘其車
  六二賁其須
  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侯果曰自三以上有頤之象二在頤下須之象也須以賁頤亦待頤而後動此序卦所謂物不可以苟合受之以賁者也何則二與三皆无正應獨以近比而相飾有潤澤之理故九三曰賁如濡如雖然比出于正則為潤澤之美故二得與之偕興苟近比相飾不出于正則諂諛和悦將有濕沫之嫌濡如之云盖有深戒六二一爻所以不言凶吉悔尤而于九三見之也與初爻不言吉凶而于六四見之同義或問六二九三謂之正乎而兩爻皆居得其位聖人猶恐其或渝也則為之文曰永貞吉惟永貞則莫之陵集傳謂三以坎水潤澤于二故曰濡如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李祚謂坎為盜初與四相應而三間乎其中坎盜阻之也故六四雖當位不能无疑夫初不肯乘二之車徒行以求四四知初嚮已亦心馳而下赴之寇雖處中其不疾而速固有若白馬之翰如也必曰白馬者盖初與中阻于寇未遂婚姻之義所以相賁飾者未相及故馬取其白董遇謂馬舉頭高卬為翰此不疾而速之意也集傳謂震男離女婚姻之象震為作足之馬有伏巽焉巽為白陸績謂震為馬為白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周官體國經野鄭司農謂國左祖右社面朝後市野則九夫為井四邑為丘之類丘園盖在野之地也賁于國則城雉宫室之屬皆在所飾侈財害力為多賁于野不過乎山林津梁溝澮之事必无事于雕飾之侈初雖若吝而束帛戔戔終吉之道也盤庚用宏兹賁則于時不得不然聖人謂賁以文飾成卦後世必有因飾而過者故先于六五推明節用終吉之理又于上九見白賁反質无咎之意讀賁者宜知此也或謂五无應上比九以求賁焉又謂艮為山五半山故稱丘木果曰園審如是則五當為丘園不應以束帛自賁也謂賁上九則上非丘園矣獨王弼无聘賢之意戔在千切又音牋子夏傳作殘皆委積貌
  上九白賁无咎
  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賁以柔來文剛分剛上而文柔剛柔相參而文生然至于上九則賁極矣極則向之分而上者必復其位九復其位則向之下而來者亦還其所剛柔各歸其真上安得有文乎此上九之賁所以為白也雖然白者正也不得已化而為文文不勝質復反其本以此居上其志得矣上九在伏巽之上巽為白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柔變剛荀爽謂柔變五夫乾之六爻皆剛也而隂變之何獨至變五而後謂之變剛乎曰五尊位乾剛之主五不變則為大觀在上羣隂皆仰而聽之惟五亦為羣隂所變然後君子之道无可為者此所以不利有攸往也以經考之五陽俱進尚存一隂為夬則曰剛決柔五隂已成止存一陽為剥則曰柔變剛何哉曰柔不能勝剛也陽進則隂固不能争猶有存者則決而去之不勞于力若隂進而陽有未退自非變之以漸隂未可以得志也是故小人之道常以柔緩浸漬積日累月必待剛陽之志銷黨與之勢盛其志得行則不期變而自變矣此變與決所以不同也雖然氣之消息形之盈虚天有常行之道君子所尚在此則循其理而順履之故進退不悖又况隂之進也猶以漸變陽則一陽立亦豈能遽與隂争乎體存坤艮聖人之教深矣或問順而止之謂止隂使不進乎將自止而不往也曰在我則止而不往在彼則聽其自止一切順之以理非能致力而強遏之也隂極則復在其後剥已五陽勢將止矣惟如是然後為君子之利然君子何從而知乎觀之象而已矣剥自復五變而成卦皆无離目而觀象何也曰上與五伏離也消息盈虚之理當觀之于微而不可以求之于顯伏離目而象已自見非君子乎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山因地而生高大而盤固體質與地為一非附地也山而附于地必其下傾圮不固強附麗以居其上其能一日安乎然則何以處之曰厚其下而已何則高下者勢也在下而散剥其上為其无以自厚故其力不足以承也聖人之于民培益愛護通上下為一體常以基本為心不以高貴強加之而其基不可拔者知此道爾虞翻曰山高絶于地今附地者明其剥也
  初六剥牀以足蔑貞凶
  象曰剥牀以足以滅下也
  六二剥牀以辨蔑貞凶
  象曰剥牀以辨未有與也
  滅下如滅木滅足之類謂没而盡也牀以足安剥牀之足則牀之下沒而盡矣此隂自下剥陽之象也初六于卦為姤于時有能繋一隂于金柅者羸豕不至于蹢躅矣惟初无應而貞道蔑然後乃得長此二所以又至于剥辨也鄭康成謂足上稱辨近膝之下屈則相近伸則相遠以牀言之則辨當在第足之間是牀䏶也易傳謂牀幹所以分上下也已剥牀之足又剥其辨所以為牀者廢矣于時二復无應則貞道之滅滋甚何以知之二隂于卦為遯君子已退避而去尚安得有貞道乎此隂所以浸長也夫隂未生則乾而已初變九為六則乾動而有巽巽為木牀也人之所以安身者多矣爻獨取牀者豈亦附下之義歟非特如此夜以安身非作為之時羣隂寖盛所以變陽者其孽已成雖其未變者亦靜以苟安而已剥之不已終盡而已矣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剝之无咎失上下也
  上謂四與五下謂初與二皆隂也三不離乎隂而處于間宜與上下相得奈何衆隂同志銷陽而三獨與上九相應是居隂之中不隨隂為孽者也不隨隂為孽能反乎陽乎曰不能也陽道巳變勢難獨囬但其心與九相合不為衆隂所與此其所以失上下也使九得位則相與扶傾救亂尚可有為九既不在其位勢力弱能无咎而已陸德明音義剥无咎本或作剝之无咎非此亦未盡六三剥之无咎去之字猶可象曰剥之无咎之字不可无也
  六四剝牀以膚凶
  象曰剝牀以膚切近災也
  六三以上尚存三陽則乾未全亡也四又剥其一焉陽之存者寡矣寖長之隂可不畏哉剥牀之足不已而及其辨顧雖已近于身猶未切也又不已而至于剥膚近身之災切矣崔憬謂膚為薦席已非京房作簠謂器其義寖遠集傳于噬嗑謂艮隂柔近革為膚隂柔之義說盖本之先儒考之于經噬嗑之噬膚剥之剥牀以膚皆有艮體謂噬嗑有艮者互也暌之噬膚在離體謂離為膚者王安石謂其以柔問剛也然剝至六四則上體成巽巽亦柔順從剛之義故巽為髮膚髮類也由是知易之取象非一端可盡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
  五君位也羣隂已剥四而臨五切之甚也然五以大中之道處尊在上豈无為之之方乎順而止之所謂為之之方也隂柔之性利之則悦有以制之則服籠以嬪御之寵彼將悦其利矣總以貫魚之勢彼固聽所制矣惟如是故羣隂可調小人可用而剥之道可救不然近之不遜遠之則怨薄食之災至于翳太陽矣魚與宫人皆隂類而又衆多故取以為象雖然人君當尊用耆德如蓍龜控馭豪傑如鷹犬易乃許其以宫人之寵僅成貫魚之利此豈經世久長之道哉曰聖人知剥道將極傾否之漸日月以冀姑為順止之道以待其斃此彖所以欲其觀象而尚天行也虞翻謂巽為魚艮為宫室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乾為木果隂剥而乾變方隂之變四也上卦成巽巽為風乾果遇風當剥然隂又進而變五艮成巽毁果反碩大矣上九不為隂所變則乾之性猶在也故曰碩果不食不食猶言不剥落而常存也夫君子乘以運動者莫若輿小人資以庇身者莫若廬剥道既極君子可以出則衆載于下坤為輿為衆故也讀至此然後見下諸爻當靜伏不可作為故取剥牀為象小人為剥自足切膚而猶不已及其窮也无庇身之所艮為手小人自徹其廬之義也雖然否終則傾此天道也或曰小人不可用也久矣何待至終而不用曰方六五以婦人之寵籠貫魚之隂亦嘗姑用之矣虞翻侯果同謂艮為果為廬以序卦考之艮為果蓏而已虞侯之論豈求之艮而不求之乾乎
  【震下坤上】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象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復有隂而言不為隂也出入者反復之跡反復者出入之道乾陽本在内一隂既長陽避而向外今反自外而復所謂出入者如此方其出也不與隂争及其入也隂不能争然无疾止謂在我者不失其和而已欲其動而无咎其惟朋來乎朋謂與一陽為類此拔茅彚征所以為吉也方陽之衰也豈往而遂不反其道初未嘗亡也隂消沴盡則其道且復七日者隂消沴盡之時也五隂皆剥之時柔方變剛故不利有攸往既七日矣五隂雖未盡去而朋來之陽將以漸起此其所以亨雖然天下未有逆理而濟者一陽初生儻謂五隂已无足畏躁進妄動事將不濟何則需之六四尚能出穴而與三陽競況一陽乎故彖又總坤震二體而申其義曰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謂動不以順則疾咎未保其无也凡此出入反復之道非人所能為皆天之行也皆天之行何與人事而聖人諄諄言之曰觀天見道則進退疾徐莫不中理不然先時後時之患天獨且奈何哉復其見天地之心王弼以寂然至无為天地之心淺矣天地以生為大德故積隂于空虚不用之處豈以空寂為心乎但隂陽之氣不得使其不運至于傾陽變剛豈覆載之所欲坤道纔盈則一陽已動于黄鍾之下心之大德本在是也由是觀之常治而不亂常安而不危亦天命聖人本心既否泰相尋之理有不可免則制治保邦持盈守成求所以稱天地之心者宜如何哉諸儒七日之說不同大要不過隂生于午陽生于子陽自午遭剥至于窮上反下其至子七日也七日者七月之謂不謂之月而謂之日解在臨卦侯果主是說王弼輩則專以分卦直日為言其說謂坎離震兌各主一方餘六十卦凡三百六十爻爻主一日為一歲之數既如爻餘五日日為八十分合五日以為分四百又四分日之一于四百分外加二十分六十卦共取之每一卦先已得本爻六日又得餘分七分盖通得六日七分矣七日者取其成也剥卦陽之垂盡在九月末十月純坤用事越七日至復而陽生是謂七日蓋本稽覽圖也惟國朝王昭素不以為然難之曰若實用六日七分以為坤卦之盡復卦陽來則十月之節終一陽當便來不到冬至之日矣此論太過蓋爻主一日卦之大體而昭素破碎求之大抵隂盡十一月便是陽月不待日至而後始得謂之陽也故胡旦謂其未明歲月積閏之妙又一說不用分爻直日止以一隂姤二隂遯三隂否四隂大觀五隂剥純隂坤至一陽復所歷七卦故謂之七日其說不相礙盖合而論之子午之說皆通故也易之道周流變化无乎不在夫豈一端盡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至日之前謂之動復静可也冬日既至則静將復動矣動自此生何以閉關不行商旅而后至于不省方耶易傳曰陽微而未也安静養之而後能長先儒不知此遂以静復為天地之心是惑乎閉關不省方之義也衆陽間關險阻自變剥中來其一方復于下五隂猶在苟動作之遽不知以順而行則疾氣生矣關所以通商旅所以近利省方所以觀民皆動作洩暴陽氣之道少需焉未晚也既言先王又更言后諸卦惟此為重複大抵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在王政當爾不省方主人君言也虞翻謂坤闔為閉關巽為商旅為近利市三倍巽伏初故不行非是如此復之初九與剥上九相因其互體固有巽也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
  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
  讀上六而知其復之迷則讀初九而知其復之不遠矣此爻乃陽之來復有反善之意故取以為修身之訓易傳曰失而後有復不失則无復矣盖失而未形則去失尚遠其復為近失之既形雖能遷善其復遠矣上六復于最後所以為迷初九之復與上六相反也顔氏之子所以見稱于繋辭歟无祗悔謂无祗于悔也无祗于悔則可以元吉易傳謂祗為至先儒多以祗訓大謂无大悔也无大悔者未免乎小悔安得謂之元吉蠱之九三小有悔无大咎用是觀之小有悔者但可无大咎而已孰謂復之初九有是哉殆庶之賢知幾之神始可以稱顔子无大悔非知繋辭者朱氏叢說曰復道豈可遠乎豈唯不可遠亦不能遠此說指七日天行之義則可為其循環之理所必至也其在修身則復有遠有近有能有不能无自然必復之道
  六二休復吉
  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易傳謂復者復于禮而已復禮則為仁夫二不知初之仁則已親而比之是知其仁也仁者宜在高位吾知其仁而以高自居非所謂親仁此二所以下初也然則何以知其下初曰隂知比陽則下之矣仁則能庇二既下初得其所依此其所以休也二震體震為東方之木仁與休皆寓焉王弼曰得位居中比初之上而順附之下仁之謂也既處中位親仁善隣復之休也
  六三頻復厲无咎
  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桑柔之詩曰國步斯頻註頻急也說文又謂頻水厓也頻蹙不前而止大抵步之頻急則有促迫之狀至水厓則前未可進故說文以頻蹙為義而王弼取以註六三也顧野王玉篇訓顰字與頻同音憂愁不樂之狀易今作頻曰頻復厲无咎引王弼頻蹙字為證以卦考之頻謂之急可也謂促迫可也謂憂愁而頻非復之義亦非弼元註頻蹙之意也故知野王于顰字下引易為非何以言之初以不遠而復二以下仁而復皆安行也三以不中之才見初與二皆以先復震性感之其行促遽動極而過此之謂頻復即與憂顰不同夫頻復宜有過也乃厲而无咎者盖復而失中雖近于危要是以復而失與不復而迷者有間矣
  六四中行獨復
  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六四應初九一隂一陽適平而无過所謂中行者如此四之上下皆无應惟四應初是其為復雖與衆同其所以復則與衆異所謂獨復者如此虞翻曰象不在二五何得稱中行中謂初震為行也盖諸家不求隂陽之說專以四居五隂之中為中行是以起虞翻之論象曰以從道也道者亦一隂一陽之謂
  六五敦復无悔
  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
  二之下仁四之從道皆因人而復者也五之復以中自成非因人也故曰中以自考體坤之厚故曰敦復或問初亦未嘗因人孰與五優曰五得大中之道非初可望然中而未正其為復足以自厚可无悔而已復道貴蚤初乃不遠而復其于修身莫加焉故无祗悔而又元吉集傳謂五動為艮成言乎艮故艮有成意易傳謂陽復方微而下无應未能致吉亨也
  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
  上六非君位而爻以君道言者盖居上處尊尤以迷復為戒况欲行師而征伐乎上動降三成坎坤在上而坎見于下地水師之象也正物必先正已方坐後復之迷既災且眚而欲行師者蔑有濟矣君天下之道赫赫乎日出之光羣目之用所謂俾民不迷者也苟迷復而不知善之所在與君道相戾矣故曰反君道也子太叔告子展曰楚子不修其政德而貪昧于諸侯在復之頤曰迷復凶楚不幾十年未能恤諸侯也復之頤正謂上六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内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初九无妄往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穫未富也
  六三无妄之災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九四可貞无咎
  象曰可貞无咎固有之也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
  象曰无妄之藥不可試也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
  【乾下艮上】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畜物必先于畜德大畜者大畜小也使小皆隂柔微弱畜之甚易惟受畜者皆陽剛而健非吾有能畜之德彼肯不家食乎賢者家食而不靡吾之好爵若涉大水其蔑有濟矣畜德利貞其可已乎彖謂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此其所以能畜也乾為剛健剛健則不息艮為篤實篤實則不妄合是二者則而為輝光輝光盖剛健篤實之著乎外德之所由以日新者也天下未有新而不故者為其久而息妄而渝故沉冥闇昧日趨敝壞之域剛健篤實則无是矣日新其德然後尚賢而止健尚賢止健大畜之道也有德而在上者吾以尊下之此之謂尚賢有材而方進者吾以禄馭之此之謂止健盖賢不尚則人必不盡其心健不止則下或不安其分尚賢止健得大正之道是以賢不家食相與有為而難濟矣兹非所利乎由是觀之畜物者必先于畜德明矣畜物畜德舉不外乎乾艮之體虞翻謂二五易位家人之體家之象自三至上頤之體養之象李鼎祚謂乾為賢人艮為宫闕賢人居闕下不家食之象又大壯之九四變為九五則為需需之九五變為上九則為大畜九自大壯之四再變而至大畜之上五以尊下之尚賢之象需具坎離坎則大川之象離則輝光之象易傳曰六五君也而下應乎乾應乎天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天在山中大畜盖止健之意不必以跡求也大抵天取其行健艮取其静止制行健于静止之内此卦之大象也多識前言往行畜德之道也德雖得之自内然積小至大所以成吾之畜者言行實有資焉言行不求之今而必于前往者盖已試而可鑒也雖然前往之言行夫豈一端苟无以照之則泛然无所適從知言之要知德之奥如孟子可矣虞翻謂乾為言震為行坎為志識震在乾前故識前言往行集傳謂内卦兌曰前言也
  初九有厲利己
  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
  初與四為正應有應在上自宜可進其不可進者以上之諸爻方以止畜為事也夫上之畜賢才如富家之畜物儲以為用進而受畜賢才所願而曰不可進何哉曰仕進之道静而聽之則可勇而干進則犯上也静而聽之彼畜我焉是信我矣信而受畜道斯可行若勇而干進彼未之信是求畜爾求畜于不信宜其有厲初以陽剛之性當進動之始苟謂四當應己遽往從之彼方得位在上其不信之疑將畧于他人而詳于己豈不有厲乎故易戒以利己也己而不往應自求之利在其中虞翻謂二變則四體成坎故稱災雖然災非必有也犯之則至能已而從利何犯之有
  九二輿說輹
  象曰輿說輹中无尤也
  二之未可進義與初同皆以止畜者在其上也然初九剛正者也九二剛中者也剛中則載上之德不同初矣故初之已止于不犯災二雖說輹而无尤也盖車輹之脱縛之可以復進非車敗也是以无尤若小畜之九三則為長隂所止有反目之義是車敗而不可復行矣用是觀之大畜之說輹不可與小畜之說輻通用明矣盧氏謂五居畜盛止不我升說輹以待時進退得正故无尤虞翻謂坤為輿盧氏謂乾為輿又杜預謂震為車義皆通集傳謂坤為輿震為木輹横木也二不動兌毁折之說之象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日閑輿衛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乾為馬姚信曰逐兩馬走也夫賢有賢之類上九與九三類也上已通天之衢君臣道合畜極思變不專于止三趨而往兩賢相望而起此良馬逐之義也雖然知動而已而不知為之戒則險難生乎其中故艱貞然後為利艱貞之道宜如何閑輿衛斯可矣輿所以行衛所以防其身且行且畏不恃應而輒馳惟如是其志方與上合良馬不至有泛駕之失此所以利有攸往也是道也不可一日无又况三陽同進初欲動而有厲二欲動而說輹艱難險阻三固習之矣今又防閑之道惟日不足宜不為剛明之累也以日為曰而越音者非鄭康成音人實反虞翻謂離為日是矣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謂四童牛者四有坤之初體故也牛者順物何至牿其角為其童也肥牛之子多敗車豈非以其童而善觝乎四之下雖皆受畜然畜物之道不可使至于有傷初與四為正應初既好進四在畜止之地不示以堅距之意則下有輕進犯上之失牿而止之盖又恐其傷也初既知有厲故已而不進四徐往應之然後剛柔皆得其理其進不干其止不廢此大臣事上之道四所以元吉而有喜歟侯果謂牿楅也以木為之横施于角引封人楅衡注曰楅于角六情喜屬火故于六四互離見之
  六五豶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豕謂九二九二中正得位而象之以豕何也易據爻取義不可一槩六五但以向下畜止邪惡為義而不以中正為言也二體卑下性剛躁而犯上五居尊位為大畜之主故擇其要害而制之此豶豕牙之意也豕之傷物在其牙然牙特其具耳淫躁之性實使之也淫躁不去雖羸豕有蹢躅之凶豶其勢則淫躁消而牙不能為害矣易傳謂億兆之衆發其邪欲人君欲力以制之雖密法嚴刑不能勝也物有摠攝事有機會聖人操其要則不勞而治易以六五之吉為有慶者盖人君制畜邪惡有其道此兆民之所賴也非特如此大凡私欲不行物乃可制四五皆隂與初二相好非絶其私欲殆有不可得而制者故牛取其童豕取其豶所以絶其私欲也私欲絶然後在上方能制在下者方受制此又易之深意存焉虞翻謂二變則成坎故為豕五變則成巽巽為白牙之象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上止下而未許其進下欲進而為上所止畜之道當如此然謂之亨則未也至上九則畜極而變矣尚賢而不距並進而无疑上下之情交通而无礙何四達之如是盖畜道大亨也上九乾也故為天互體震也震為大塗故為天衢何所以設辭而啓其義也先儒或音賀又取負荷之義于理未允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七    宋 鄭剛中 撰
  上經【頤至離】
  【震下艮上】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頤之道有二所養與自養皆不可不正故貴乎能觀觀者所以察其正不正也觀頤所謂觀其所養自求口實所謂觀其自養養人曰頤自養曰口者頤者養之道口則止乎口體而已震東方也萬物出乎震艮東北萬物之所終始天地所以養物者在此舜命九官政在養民九官咸事其事有震之動舜恭己南面有艮之止聖人所以養民者在此上而天道下而人事内之在己外之在人舉不外乎養而養之道震艮二體足以兼之震艮之象求之口頤其上止下動亦具是理可謂大哉或問頤之道内則養己外則養人今于天地止曰養萬物于聖人止曰養賢皆不及其自養者何哉傳曰天地裕于萬物萬物裕于天地則養萬物者乃天地自養之道也又曰民養君以自安則養賢及萬民者乃聖人自養之道也自養養彼頤皆具之獨不可不察其正否爾宋衷曰君子割不正不食况非其食乎鄭康成謂二五皆離爻離為目觀象也鼎祚易謂頤本觀卦初六升為六五九五降為初九故觀變為頤此其所以不得不觀也翟元謂天上地初也萬物衆隂也集傳謂上九尚賢在五位之上坤衆為民養賢及萬民之象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言語飲食同見于象者言語雖不取于養而頤者言語飲食之所由也震動為雷雷在山下有過之象過則生患故聖人于以戒焉戒之宜如何止其過而已矣曰謹曰節所以止其過也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
  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
  初九剛明在下如靈龜之潜伏引氣而飽可以无待于養苟躁動失己舍其自飽之靈懷不足于它人則朶頤而觀无足怪者朶動也謂觀彼之食而動其頤鼎祚易謂頤垂下下動之象也爻辭假託以指初九之失故有舍爾觀我之辨夫有欲炙之色者必人之臺隸何足貴哉虞翻謂離為龜集傳謂自明夷之離變故初九有龜象蓋本于翻之說也然五地生介物則龜必本于土六龜惟天龜為靈龜則龜必本于乾初九震也震本坤一索得乾乃變為震具乾坤之氣故初九有靈龜之象不必專用離為說也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
  顛拂謂二之于初上也二以隂柔不自養下比初而資之此之謂顛頤初不與為應又趨上而求之此之謂拂經丘謂上九言其養之在高也夫二五相應道之經也二比初先既顛頤志上九又從而拂其經卦止兩陽而二違其常度如此可謂失其類矣安得不凶易傳曰六二中正在它卦多吉而此凶何也曰時然也叢說謂訓拂經為違其常者說蓋本于王肅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養正者頤之常道也不拂其常則不拂乎頤之正拂頤之正宜其凶矣夫聖人所以養賢者欲其及百姓也六三所居不正上无所得下无所資拂養正之常而動違其吉尚可望其及人乎无以養人何以養汝為故十年棄之勿用集傳謂十坤數之極說蓋本于虞翻
  六四顛頤吉虎視耽耽其欲逐逐无咎
  彖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六二六四皆顛頤六二顛而拂六四顛而吉何也二比初非其應四下初乃其正應故也得正應而下之猶在上者能下賢而相與以濟天下之務吉之道也下賢得吉天下之務成則養人之功不在其下而在其上故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易傳曰六四賴人以濟必養其威嚴重其體貌如虎視耽耽然則下不敢易矣虎性貪物然使其意不遠而欲之急則有中傷之害今視耽耽而有威欲逐逐而不急能盡資物之善矣逐逐諸家之說不一子夏傳作攸攸荀爽作悠悠劉歆作跾遠也說文跾式六反音式六而義以遠訓者其說為通蓋緩而不迫若所謂匪棘其欲也馬融謂耽耽為虎下視貌亦六四下視初九之意諸家虎之取象不一頤之虎當用艮也說在履卦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六二六五皆拂經六二拂而凶六五拂而吉何也曰二應五而志上其道拂矣故凶五不自養人使人由上九以養于道雖拂而事得所付故吉雖然上九賢也能順以從賢然後可以吉不然事失所委加以拂經其能吉乎故又欲其居貞若乃以此道而濟大難涉大險亦未見其可夫何故剛明不足故也故曰不可涉大川夫頤之内卦非无中正之德而三爻皆凶外卦非无過不及之失而三爻皆吉蓋道宜静重而戒躁動内卦震也吉凶悔吝生乎動于此可見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五養道不足能使其下由上九以養在五亦為貞吉彼居上九之任者其可一日安乎宜伊周之憂畏也惟居安思危故能濟天下之難此所以厲吉上五變而易位成坎大川之象變陽得位大有慶之象
  【巽下兑上】
  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王弼謂初為本上為末向秀謂本為善始末是令終始終皆弱棟是以橈以此考之本末謂初上也孰為棟歟四陽是也謂陽為棟者取其剛強任重初上對成其兩端如屋之有極惟本末皆壯則棟隆而屋安本末弱則棟橈而屋傾矣夫既以四陽為棟陽橈矣何能大過曰易不可一端求也以二隂論本末則四陽為棟弱且橈者其時也陽為大隂為小四陽用事于二隂之間則大者必過此致大過之由也彼有由以致其時此君子有為之日故利有攸往何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棟橈屋壞尚安坐而不往則子產所謂僑將壓焉者也往而後亨此新故之理易傳曰立天下之大事興不世之大功成絶俗之大德皆大過之事又曰所謂大過者常事之大者爾非有過于理也大抵剛過而中巽而說行乃君子有為之道非大過人者不能進也虞翻謂巽為長木故稱棟集傳謂兌者巽之反長木反在上為棟然翻謂大過者大壯變也集傳之謂自遯之六二變何也蓋遯一變訟再變巽三變鼎四變大過皆以六二一爻升而上也大壯亦自遯來變以變之次第論之則翻之說為未然翻止謂初五相易則大壯為大過也
  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无悶
  澤而滅木非理之常所謂過也大過之時可以有為而未必皆可濟但利有攸往而已時乎可救則君子出而有為故獨立而不懼時不可為則君子入而自守故遯世无悶立而不懼所以勇于義遯而无悶所以安于命二者皆非大過人不可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當有難之時無濟難之才以卑自處不與物争如是可以无咎乎曰未也剛者在上勢自不能與之争苟謂錯諸地已可而不復致謹則志意不誠汚染可變咎由之以致矣故君子寧過于謹謂錯諸地而未可又以白茅藉之所謂過于謹也過于謹然後可以行于大過之時故孔子謂慎斯術以往其无所失矣巽柔為白茅侯果謂潔誠肅恭而不怠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剛而不過過而不得其中者皆不可有為于大過之時惟九二剛過而中此其所以為濟難之爻夫如九三者謂之剛過可也二何過之有曰謂陽勝隂也勝隂而不得其中則隂非所樂比尚能成生生之功乎九二與初六盖過而相與者故有生稊女妻之象大過之難生乎衰弱二能濟之則衰弱復蘇老夫謂二二為老者為剛之過乎隂也女妻謂初初為妻者為上與二比且己為初隂也老夫女妻猶九二脱衰弱之厄復蘇以生育也生稊者生育之効也大過之時木嘗為澤所滅既濟其難則滅木復生故虞翻謂兌為澤枯楊得澤則復生稊蓋滅木之反也
  九三棟橈凶
  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剛過而中此濟大過之德陽過于隂大過于小彊過于弱此濟大過之理九三以大過之陽居體之極則是剛過而不中矣所與為應者以隂居上體之上而以陽出其下則是弱而小者反勝矣如是而可以任重乎夫隂本輔陽者也方其以過中之剛違物自任則隂不得而輔之及其動不以正物情不與則隂又不為之輔卒至敗橈有凶不可輔而止虞翻曰本末弱輔之益橈是也棟任重之力尤在其中故橈與隆于三四兩爻取義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
  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
  餘隂相濟則可以成功陽可獨无隂乎然九四居近君之位濟大過之厄必以絶類為公故不繋志于初何以知之曰二與初近而相比則知四之无所繋志也又陽不可太亢故降己之陽居隂之位隂陽相濟而不橈于下其于事君濟難之道可謂確乎能勝其任矣此爻所以取象于棟隆之吉也隆猶言興起而不為下所曲折也審如是故有它則吝聖人所以垂有它之戒者猶恐其或繋于初也由是觀之隆大厦之託者豈无其道乎不然數仞之堂而可以小木支耶序卦巽為木為長為高木之長者莫如棟高者隆之義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
  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甚矣當大過之時成大過之功者不可无人以輔之也得所輔則扶衰濟物有生出之功失所輔則枯槁浸微无生出之實二五兩爻可以備見夫九五中正又得尊位非九二所可望也而生出之功反不及者蓋初有柔順之隂二在上而下比之我過彼而不為彼所過取以為輔故枯楊可以生稊上有窮老之隂五在下而上比之彼過我而我无以過彼資以為輔雖生華亦不能久然則剛柔其可以不稱乎雖然女得所託則安故女妻雖老夫亦相與而有利婦以生育為事老婦无所出雖无咎亦醜矣女妻老婦獨虞翻取義不然翻謂巽為婦老婦者初也兌為少女女妻者上也五過二使應上故二得女妻二過五使取初故五得老婦謂諸卦獨大過之爻得過其應是亦一義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
  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
  物不可過所謂大過者許其濟難而已矣然聖人猶謂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則利有攸往謂不如是雖往未利也故大過之後受之以坎所以告其陷也上六柔而非剛過而不中无濟難之才又冒昩前進而不已安得不凶乎詩濟有深涉註謂由膝以上為涉所謂深涉也深涉故不止于膝寖可至于滅頂焉雖然有志于救物卒以无才不濟者身雖有凶而志不可咎故曰无咎聖人垂滅頂之訓所以為過涉之戒著无咎之義所以為死義之旌以大壯震之足涉滅木兑之水滅頂象集傳謂乾為首上六在首之上頂也
  【坎下坎上】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習坎重坎也習如閲習之習謂歷一坎而又至于坎如水之流行與其他重卦不同也有坎則有險故彖謂習坎重險也水之在險委蛇曲折終出險而不渝者為其有孚而心亨也心中也謂二五各得其中也水抱一陽于中至信不變方其習險而未出所謂一者初未嘗改行則險出而利物矣此有孚維心亨行有尚之義也坎固抱一于中然何以知其為心歟曰維天下之至精能集天下之至神抱一于中則知心之亨矣人之在險惟中泰而心安然後可出苟所存于中者膠擾窒礙自困于險則險固未易出故彖又申其義曰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聖人告人以處險之道豈不至哉宋人之圍數匝吾夫子之遇坎甚矣而弦歌不輟雖子路不知其心况餘人乎蓋其有孚者在内也困之彖曰困而不失其所亨者亦以坎之一在其中也夫坎之水也而曰流者為其重坎也坎䧟之地雖止未嘗不流雖流未之能盈惟行險而不失其信爾王弼謂陗險之極故流而不能盈也嘗謂險不可犯也而天下不可以无險彖之所載備矣天之險不可見其不可升者天之險也地之險可見山川丘陵是也天有險所以神其道地有險所以保其富二者險之自然者也人心險于山川而王公乃總其羣而有之距絶蔽固既无天地自然之險則當設險以固其國雖聖人所以保天下者自有道至其體天地以建國者其理不可廢也集傳謂坎自臨變坎在上天險也震足止於下不可升也鼎祚易謂九五王也六三三公也艮為山城坎為水王公設險之象易傳謂尊卑之辯貴賤之分明等威異物采凡所以杜陵僭限上下皆險之用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坎大象不專謂險䧟槩論水之性矣洊至者相因仍而至所謂習也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君子内之成德外之教人皆歸于善而已矣蓋德行无常也小大疾徐雖不同同于善已教事非一也浸漬變革雖不同同于善物惟如此洊至則非朝盈夕除之水晝夜不舍先後相繼萬折之東必有孚而後己然則善德行者可不常而善教事者可不習乎觀洊水之象當自得之矣雖然言德足矣曰德行者德所以制行也言教足矣曰教事者事所以行教也盡斯二者亦何險之不濟乎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
  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
  王肅曰窞坎底也說文云坎中更有坎干寶曰江河淮濟百川之流行乎地中水之正也及其泛溢而入坎窞是水失其道也初以隂居隂且在重坎之下得為正乎居險而行不以正者淪于坎底而後已失道之凶宜聖人之深戒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坎之一陽九二是也既有孚心亨矣求何止于小得歟曰心亨雖有求于外不同也苟出險而亨則所謂得志澤加于民者求何止于小得惟九二身已在坎而上復有險俯仰未能出向非剛中之德已顛沛而入窞今以中自信能亨于其心而己欲求援己者則六三乘之于上勢未能爭不過與初相近比而六又力弱非援溺者求而不失已足矣况大得乎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象曰來之坎坎終无功也
  六三隂柔不中正其來其之无不與坎遇來謂自彼而來之謂自此而往其來則入于坎中其之則入于重坎内外皆險故曰來之坎坎夫坎貴能出而互艮止之於上是重險之中復有礙之者故曰險且枕陸希聲訓枕為閡謂外閉而礙之非謂艮耶以隂柔之資䧟乎重險既无應復有阻之者入于坎窞而後己是道也自用與人用之皆无功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无咎
  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
  納約自牖四自牖納信于五也詩曰西南其戶蓋嚮明之地人所由以出入者也牖者戶傍之窗亦以嚮明然比戶則其明小矣六四之柔與九五之剛上下相際猶大臣之得君也所謂大臣者明明在下孚誠相照可不約而信何至自牖而納約乎曰為其在坎也艱難之中彼此无應以外猶或有礙以跡則未能相通自非簡約隨宜密啓歸誠之便則多儀尚飾徒有區區之心而已樽酒貳之以簋所謂物不足而誠有餘者用缶則又有虚而受之之意如是則四之與五所以相通者雖未亨而孚誠之相照者已洞然矣此蕪蔞亭豆粥南宫遇風雨之爻也逮其出險則君臣相與終以无咎矣艮為門闕四居門闕之間牖也三四坤艮為手手持坤土所以納信也虞氏謂卦有震坎震主祭器故為樽簋坎為酒集傳謂坤為土為腹土器而有腹缶也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盈科而進者水之性也水進行則无坎矣坎方適平則是水猶未盈其科其行尚難九五在坎之中下无其應雖承以六四僅有出坎之理然適平而上有盈科之限非為其在艮體故耶若是者无咎則可欲大則未也故曰祗既平无咎謂適足以致平也集傳曰中而未大幾可以出坎故聖人惜之横渠曰不能勉成其功光大其志此所以為可惜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剛而有道則遇坎能出隂柔而遇坎大抵皆困初六六三是也然坎至上六極而將變矣時變人乘之以有為雖可轉禍為福苟无剛明之才則冒昧妄動反以滋禍上六以隂柔之資當坎極之變又下无彊明之助必冒昧而已矣係徽寘棘是以有三歲之凶古覊係之法上罪三年舍中罪二年下罪一年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集傳謂上六動成巽巽為繩徽纆之象九家易坎為叢棘為法律寘叢棘之象劉表云上三股為徽兩股為纆皆索名
  【離下離上】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附麗之麗屬之離者為兩體故附也若一體无間則无事于附矣荀爽謂以隂隔陽是也以此附彼資以為安惟得所麗然後可託故離之道利貞麗得其正雖可以安苟養之不順則所行多忤非善麗者故畜牝牛然後吉炎上之性聖人恐其太過故以静順為戒雖然得其所麗者如何彖之所言是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所謂得其所託也麗乎天者以象可見麗乎地者以形可考彼成能乎兩間者將孰從而麗之曰麗乎正而已重明而麗乎正則猶日月之麗乎天百穀草木之麗乎土也上下皆明于離為重易傳謂君臣上下皆有明德則可以化成天下為文明之俗也得其所麗而至于化成天下則猶日月之不忒百穀草木之皆昌也彖既極言麗正之道又推明卦象麗正之爻使人曉然皆知如二五之中正則致亨之道盡矣夫離之成卦專用二五蓋坎離對體之卦也乾之二五往之坤為重坎坤之二五往之乾為重離離之二五即坤之二五也乾坤者天地之象坎離者日月之象四三二有巽體草木之象集傳謂遯初變无妄再變家人三變離无妄有震百穀之象九家易離為牝牛夫牝牛之見於離者為有坤土不謂離為牛也說者豈惑于卦辭故云耶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兩明先儒或以為日月或以為日火皆非也日加日焉此明德有常照臨不忒之義不必專用堯舜禹湯文武之相繼者為言也揚子曰赫赫乎日出之光羣目之用也渾渾乎聖人之道羣心之用也聖人之道如日則光明无窮譬之日旦復旦而已兩作謂其迭興爾然易之道周旋皆通易傳曰凡以明相繼皆繼明也舉其大者故以世襲繼照言之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
  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柔來文剛為賁坤二五之乾為離離之所以文明也二以柔履剛于上初以剛承柔于下二自彼來初自此往其履錯然矣錯然者固相雜而有文亦錯亂而生患存乎敬與不敬而已聖人為此訓者蓋以剛陽之性趨上而躁動苟不持之以敬其能麗乎麗不得所託咎將无所逃履錯之敬所以辟咎也
  六二黄離元吉
  象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
  六二之麗與五同德麗乎中正者也象之辭止曰得中道而不及正者爻之美尤在于中也黄中色也以黄離而元吉故知此爻之美尤在于中夫爻之得中者多矣獨六二以中色言者以離之二自坤來也雖然二與五偕自坤來而五不以黄離言者蓋二以臣道在下有黄裳之義此所以稱元吉
  九三日昃之離不鼔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王弼曰日昃之離若不委之于人養志无為則至于耋老有嗟凶此處壯老之道也易傳曰逹者順其常理昧者恒變而有將盡之悲則為大耋之嗟此處生死之道也推而廣之儻來不夸適去不損志滿身泰之日守常虚己无患失之慮此處盛衰之道也其壯其生其盛如日之中至乎六三則昃矣昃雖未至乎杳然明之所由以沒而老死衰謝之先見不可久之道也缶之為器以虚受鼓而歌則以虚應能虚己以遊世豈大耋之可嗟不然何嗟及矣易于日昃之後繼以人事者以明消息之理天人均也離為大腹缶之象離自遯來有艮艮為手鼓之象九家易歌者口仰兌為口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象曰突如其來如无所容也
  日沒為去日出為來突如其來如謂前明已盡後明遽作也夫重離之體繼照所貴而突如之來乃无所容者此止為爻言也九四既不中正又下因九三之剛相與炎上乏繼承之美而有陵上之失焚死之禍其可免哉焚如謂過盛之勢積為凶焰非能焚物乃自焚爾自焚而死蓋得罪于公論者衆所不收宜其棄而无所容也集傳謂巽木得火焚如也火王木死死如也不反目而視棄如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五以文明之德居尊履正雖體柔无御下之威為四所犯其出涕而戚嗟者非憂懼也感激怨憤不知涕之滂而聲之嘆也何則五四之君也中正而无失德四以炎上不中正之性敢犯之五所以怨憤不能平而衆皆為之助麗于王者謂身居尊位而有助麗于公者謂三亦不容而助五此其所以吉歟同人之九五亦中直无失三四上行為害五雖終以大師克之固嘗號咷矣與五之出涕同義集傳謂離目兌澤涕也兌口嗟也鄭康成曰自目出曰涕柳宗元曰吾目无涕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以六居五柔也以九居上剛也用柔為文明之治則可用之以應強梗則不可夫當麗之極有不吾麗者使无以正則何以為邦故王天下者執謙脩德則用柔以自處克敵御變則以上九之剛用之蓋如是而後可以正邦也故上九者王用出征之爻也雖然重離之體炎上之性以上九為用得无太甚乎故聖人止嘉折首而已渠魁既得何問其類哉虞翻謂坤之二五來折乾乾為首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窺餘卷八    宋 鄭剛中 撰
  下經【咸至晉】
  【艮下兌上】
  咸亨利貞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坎離男女也咸恒夫婦也序卦所謂有男女然後有夫婦也咸者夫婦之情恒者夫婦之道也二氣相與艮止而兌說此之謂夫婦之情夫婦以情感常患于不正不正則夫婦之道壞故利貞女不先男也男下女則女得所歸故取女吉此咸之大畧也蜀才謂咸自否來否之上九下為咸之九三成艮而為少男否之六三升為咸之上六成兌而為少女所謂柔上而剛下也剛上柔下則二氣否隔而不通柔上剛下則否隔通而氣相與矣男女非說不合然說而不止則其性流蕩不反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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