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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程朱传义折衷 元 赵采

周易程朱传义折衷 元 赵采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易類
  提要
  【臣】等謹案周易程朱傳義折衷三十三卷元趙采撰采字德亮號隆齋潼川人其書用注疏本節錄程子易傳朱子本義之說益以語錄諸書列之于前而各以已說附于後所謂折衷也所注僅上下經殆以程子所傳不及繫詞以下歟前有采自序稱有康節邵子推明羲文之卦畫而象數之學著有伊川程子推衍夫子之意而卦畫之理明洎武夷朱文公作本義釐正上下經十翼而還其舊作啟蒙本邵子而發先天雖本義專主卜筮然於門人問答又以為易中先儒舊說皆不可廢但互體飛伏納甲之類未及致思耳愚以為今時學者之讀易當由邵程朱三先生之說泝而上之云云故其書雖以程朱為主而兼及象數變互之說蓋倂存邵學其識見猶為明通固非墨守一家者比也顧炎武謂割裂本義以入程傳始于胡廣之修大全然采與董稭巳用程子本而析本義以附之則其來有漸矣炎武專罪胡廣殆未見此二書歟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原序
  易該象數理未作之前其體因象數而立既作之後其理因象數而顯大傳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河圖洛書為天地自然之文象數之大原也二圖之象皆九位故伏羲則之畫為長短之九畫成乾坤二卦之小成由乾坤而八卦八卦而六十四卦以左右交互而觀則兩卦得十八畫二九也是為先天圖邵子所謂交易之易也文王則之變伏羲之卦次分上下之二經上經卦三十下經三十四以一反一覆而觀除八正卦外五十六卦只成二十八卦上經得十八卦下經亦得十八卦二九也是為後天易程子所謂變易之易也或曰伏羲既因象推數而作先天交易之易矣文王又因象推數而作後天變易之易何哉大傳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夫子蓋謂文王當殷末世憂患而興此易也曷為見其憂患今觀後天反對卦如泰反為否剥反為復反為明夷夬反為姤既濟反為未濟舉一二以類推則文王實憂慮天下後世陰陽禍福之相為倚伏治亂安危之相為消長君子小人之相為進退只在一反覆間故示人以用九扶陽而抑陰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為轉移造化之機此上下經所以皆寓用九之意豈出於聖人之智巧皆倚天地自然之法象而加一倍焉耳自古聖王之致治皆用九如舜命九官禹之九功九叙九歌是已是以周公作爻辭於乾卦首發用九之義夫子翼之曰天德不可為首也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於九曰天則則其可過哉則過其亢矣又於大傳三陳九卦以明文王處憂患之道上經取三卦而陳之用一九也下經取六卦而陳之用二也此夫子因數推理而作十翼也嗚呼易更三聖而象數義理始備自夫子殁千數百年論易者各據已見泥象數者流於詭怪說義理者淪於空寂而聖人憂患作易之旨昧矣至宋有康節邵子推明羲文之卦畫而象數之學著有伊川程子推夫子之意而卦畫之理明洎武夷朱文公作本義釐正上下經十翼而還其舊作啟蒙本邵子而先天雖本義專主卜筮然於門人問答又以為易中先儒舊說皆不可廢但互體五行納甲飛伏之類未及致思耳故愚以為今時學者之讀易當由邵程朱三先生之說泝而上之以會羲文周孔之心庶幾可與言易矣然邵子無易解其說僅見於觀物篇故愚是集以程朱傳義為主而附以鄙見間亦竊取先儒象數變互以資明雖然俗士口易賢人體易聖人忘易孟子著書未嘗及易邵子以為易道存焉且以為善用易人能用易是為知易嗚呼韋編三絶企東家之無過蠧簡百年慨西伯之有憂愚雖衰老願就有道而正焉趙采德亮原序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一
  元 趙采 撰
  周易
  朱氏曰周代名易書名其卦本伏羲所畫有交易變易之義故謂之易其辭則文王周公所繫故繫之周愚曰易卦皆本伏羲所畫按大傳以為包犧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包犧氏没神農黄帝堯舜氏作皆取所重十三卦以制器又按周禮太卜掌三易曰連山歸藏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别六十四是三易之卦皆本伏羲所畫世代日遠二易不傳今傳者羲圖周易耳羲圖有卦畫無文字後世謂之先天易周易則彖辭文王所作爻辭周公所作子孫世守之著其代曰周後世謂之後天之易吾夫子晚年好易讀之韋編三絶而為之傳上下上象下象上繫下繫文言說雜序卦是為十翼雖專贊羲圖周易而未嘗無連山歸藏之義其曰始萬物終萬物者莫盛乎艮雖就後天八卦論艮而終始之說實論連山首艮微旨何者冬雖主藏一歲育之功却已胚胎於是故後天乾居艮位聖人曰乾知太始顓頊歷以十月為首者為此也楊子雲作太玄與太初歷相應亦兼該乎顓頊之歷所以明連山之義其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坤之闔戶乃居闢戶之前此論歸藏首坤之旨司馬君實作虚言萬物祖於虛所以明歸藏之義二書於易非贅疣也若乃大傳論羲文二易象數則惟康節邵子得其故朱文公曰某看了堯夫易看他人易不得此本義外所以又作啟蒙也
  上經
  朱子曰以其簡袠重大故分為上下兩篇
  愚按上經三十卦下經三十四卦其卦數本不等然以反與對者合而觀之則上經得十八卦下經亦得十八卦未嘗不均也反體在上經者十二在下經者十六對體在上經者乾坤坎離頤大過也在下經者中孚小過也乾坤坎離頤中孚大過小過有對无反餘五十六卦成反體者二十八緫之為三十六此邵子所謂三十六宫都是春者也
  【乾下乾上】
  程子曰上古聖人始畫八卦三才之道備矣因而重之以盡天下之變故六畫而成卦重乾為乾乾天也天者天之形體乾者天之性情乾健也健而無息之謂乾夫天專言之則道也天且弗違是也分而言之則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以性情謂之乾乾者萬物之始故為天為陽為父為君
  朱子曰六畫者伏羲所畫之卦也一者奇也陽之數也乾者健也陽之性也此卦六畫皆奇上下皆乾則陽之純而健之至也故乾之名天之象皆不易焉問程易言天專言之則道也又曰天地者道也不知天地即道耶抑天地是形所以為天地乃道耶先生曰伊川此句某未敢道是天地只以形言先天而天弗違者如禮雖先王未之有而可以義起之類蓋雖天之所未為而吾意之所為自與道契天亦不能違也
  愚曰易有太極乾坤者太極之分也天地形也乾坤者使形者也天地可見而所以使形者不可見聖人畫卦以乾坤名之乾坤錯雜乃生六子六子即是乾坤破體何以言之乾三畫奇純陽也一陰雜於下是為巽雜於中是為離雜於上是為兌巽離兌皆破乾之純體也坤三畫耦純陰也一陽雜於下是為震雜於中是為坎雜於上是為艮震坎艮皆破坤之純體也乾謂三畫純陽夫子曰乾健也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三畫純陽亦可謂之乾謂之健如需言剛健不陷訟言險而健小畜健而巽泰内健外順同人文明以健大有剛健文明无妄動而健大畜剛健篤實夬健而說皆是有三畫純陽所以方有健字他卦雖有陽畫只說得剛蓋剛與健不同健是全體純陽
  乾元亨利貞
  程子曰元亨利貞謂之四德元者萬物之始亨者萬物之長利者萬物之遂貞者萬物之成唯乾坤有此四德在他卦則隨事而變焉
  朱子曰元亨利貞文王所繫之辭以斷一卦之吉凶所謂辭者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貞正而固也文王以為乾道大通而至正故於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變者言其占當得大通而必利在正固然後可以保其終也此聖人所以作易敎人卜筮而可以開物成務之精意餘卦倣此 元亨利貞只就物上看亦分明所以有此物便有此氣所以有此氣便有此理故易傳只說元者萬物之始亨者萬物之長利者萬物之遂貞者萬物之成不說氣只說物者言物則氣與理皆在其中伊川所說四句自動不得只為遂字成字說不盡故某略添字說盡 元亨利貞理也有這四段氣也有這四段理便在氣中兩箇不曾相離
  愚曰卦辭言元亨利貞者六卦此卦及屯隨臨无革也然屯隨二卦但說大亨貞臨无革三卦亦大亨以正而已唯乾四德不言所利不拘一事蓋乾德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他卦則剛柔雜居而吉凶有偏其所以元亨利貞止乎一事爾
  初九
  朱子曰初九者卦下陽爻之名凡畫卦者自下而上故以下爻為初陽數九為老七為少老變而少不變故謂陽爻為九
  愚曰下爻稱初不稱下上爻稱上不稱終互見終下也爻以九命陽以六命陰取天地生數而言也繫辭曰參天兩地而數以天一天三天五積而成九故陽爻用九以地二地四積而成六故陰爻用六陰陽之老少取天地成數六七八九除十而言也數至十窮矣故陽爻稱九不稱七陰爻稱六不稱八取老而變也陽老於九陰何以不老於十曰陽主進陰主退七為少陽自七而進於九則九為老陽是以進為老也八為少陰自八而退於六則六為老陰是以退為老也陽取其進陰取其退聖人扶陽抑陰之旨可見矣
  龍勿用
  程子曰理無形也故假象以顯義乾以龍為象龍之為物靈變不測故以象乾道變化陽氣消息聖人進退初九在一卦之下為始物之端陽氣方萌聖人側微若龍之隱未可自用當晦養以俟時
  朱子曰龍勿用周公所繫之辭以斷一卦之吉凶所謂爻辭者也潜藏也龍陽物也初陽在下未可施用故其象為龍其占曰勿用凡遇乾而此爻變者當觀此象而玩其占也餘爻倣此
  愚曰震為龍今乾六爻皆以龍言何也乾體本坤陽以陰為基以三畫卦言初九坤一變而為震是乾者自震而變自震而成也故乾為龍龍不是未變化底龍元是能飛躍底龍只初當而蓋初九變坤下有伏震故曰龍或曰見躍飛皆著其地與亢不言其所何也曰初不及上已過過猶不及皆無位何所之可云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程子曰田地上也出見於地上其德已著以聖人言之舜之田漁時也利見大德之君以行其道君亦利見大德之人以其成其功天下利見大德之人以被其澤大德之君九五也乾坤純體不分剛柔而以同德相應
  朱子曰九二剛健中正出離隱澤及於物物所利見故其象為見龍在田其占為利見大人九二雖未得位而大人之德巳著常人不足以當之故值此爻之變者但為利見此人而已蓋亦為在下之大人也此以爻與占者相為主賓自為一例若有見龍之德則為利見九五在上之大人矣 其他爻象便是占者惟見龍人當不得所以只當把爻做主占者做客大人即是見龍 占者當不得見龍飛龍則占者為客利去見那大人即九二九五之德見龍飛龍是也若龍君子則占者自當之矣 又曰伊川之病在那二五相見處卦畫如何會有相見之理只是說人占得這卦利於見大人萬物覩之覩便是見字 六爻不必限定說人君且如龍勿用若是庶人得之自當不用人君得之也當退避見龍在田若是衆人得之亦可用事利見大人如今所謂宜見貴人之類易不是限定底物事伊川自一爻當一事則三百八十四爻只當得三百八十四事自得好不知如何到他解却恁地
  愚曰初九九二地道二居地表故曰田田是九穀所生如大田新田之類二變坤為離離為文明故曰見龍見龍在田便有養育天下底作用所以夫子言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利見大人恐只是天下皆利見此大人也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程子曰三雖人位已在下體之上未離於下而尊顯者也舜之玄德升聞時也日夕不懈而兢惕則雖處危地而無咎在下之人而君德已著天下將歸之其危懼可知雖言聖人之事苟不設戒則何以為教作易之義也
  朱子曰九陽爻三陽位重剛而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然性體剛健有能乾乾惕厲之象故其占如此君子指占者而言言能憂懼如是則雖處危地而無咎也 又曰若說龍亦是在旱亢處底龍所以說君子乾乾夕惕
  愚曰九三不言龍何也曰六位成章兼三才而兩之初九九二地道也故曰在田九三九四人道也故曰君子九五上九天道也故曰在天天道人道言之三五天人之初也剛也地道言之於二地之終也柔也亦以明乾六爻元不限定說龍若都說龍則人便以乾為人君之卦矣蓋乾一卦人君聖人君子皆可用彼此互相備所以夫子於九三九四却學者進德脩業如何都把做聖人說伊川言君德已著所以文公云如此則千百年只有舜禹用得此爻終日者三變下卦為兌四之二互離日在西終日也乾乾也五之三互巽為多白眼惕也離日在兌故曰夕惕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程子曰淵龍之所安也或疑辭謂非必也躍不躍唯及時以就安耳聖人之動無不時也舜之歷試時也朱子曰或者疑而未定之辭躍者無所緣而絶於地特未飛耳淵者上空下洞深昧不測之所龍之在是若下於田或躍而起則向乎天矣九陽四陰居上之下改革之際進退未定之時也故其象如此其占能隨時進退則无咎也 又曰淵與天不争多淵是那空虚無實底物躍是不著地兩脚跳上去底意思又荅陳淳曰龍之所安恐未然田是平的所在縱有水亦淺淵則深不可測躍則離乎行而未至乎飛行尚以足躍則一躍而起足不踏地進則便上天去退則依舊在淵皆不可測下離乎行上近乎飛不在天不在田不在人此時進退皆不由我只聽天時而已愚曰九四乾道革矣脫去下體變成上道龍於此躍而自試焉躍者度德量力也然猶未嘗果於躍或焉而已亦未嘗離其所在淵而已淵者坎也自四至上有坎象四動之五或躍也不躍則怠必於躍則邪不怠不邪一聽於天時而進退焉是以無咎伊川以為舜歷試時曰歷試人試我也或躍我自試也人試我者試以職我自者試以德胡安定曰九四出人臣之上切近至尊之位是儲貳之象也朱文公曰易不可恁地如五雖君位亦不可專以君言若將九四為儲君則古人未立太子者不成虚此一爻也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程子曰進位乎天位也聖人既得天位則利見在下大德之人與其成天下之事天下固利見夫大德之君也
  朱子曰剛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聖人之德居聖人之位故其象如此而占法與九二同特所利見者在上之大人耳若有其位則為利見九二在下之大人也
  愚曰九五變則上卦為離離為飛乾為天離淵而飛飛龍在天也離為目見也易言悔吝則歸之君子言利則歸之所見之人蓋廣土衆民非君子之所樂中天下定四海非君子之所性飛龍在天豈君子之利哉是蒼生之福也
  上九亢龍有悔
  程子曰九五者位之極中正者得時之極過此則亢矣上九至於亢極故有悔也有過則有悔唯聖人知進退存亡而無過則不至於悔也
  朱子曰上者最上一爻之名亢者過於上而不能下之意也陽極於上動必有悔故其象占如此
  愚曰乾六爻雖言六龍其實只一龍隱見躍飛隨時位而不同所以言六位時成時乘六龍只是一龍而以時處六爻耳文公謂此六爻不是言德學節次是地位節次聖人自有見成之德只所居之位不同德無淺深而位有高下亢龍有悔上九變則上卦為兑兑為毁折亢滿之累也伊川謂上九亢極故有悔夫亢極未便有悔亢而欲有為方有悔所以夫子言動而有悔若不動安得有悔然能悔則尚未至乎凶後世王通論漢武曰能知悔而康帝業論隋文曰平陳之後龍德亢矣而卒不悔悲夫此深識大易有悔之義也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程子曰用九者處乾剛之道以陽居乾體純乎剛者也剛柔相濟為中而乃以純剛是過乎剛也見羣龍謂觀諸陽之義無為首則吉也以剛為天下先凶之道也
  朱子曰用九言凡筮得陽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蓋諸卦百九十二陽爻之通例也以此卦純陽而居首故於此之而聖人因繫之辭使遇此卦而六爻皆變者即此占之蓋六爻皆變剛而能柔者吉之道也春秋傳曰乾之坤曰見羣龍無首吉蓋即純坤卦辭牝馬之貞先迷後得東北喪朋之意
  愚按文公此本之歐公蓋用九是變卦乾六爻都變則為坤便是元亨利牝馬之貞頭變而身不變似無首底龍用九用六歐公得之又曰乾坤用九六而不用七八蓋九六變而七八不變九上更去不得了只得變回來做八六下來便是五生數了也去不得所以却去做七文公又謂見群龍無首王弼伊川皆解不成他是不見那用九用六之說蓋九變則六六變則九九六相用剛柔相濟然後適中故關子明曰以六用九
  曰
  程子曰卦下之辭為夫子從而釋之通謂之者言一卦之義故知者觀其辭則思過半矣朱子曰即文王所繫之辭此名上傳上者經之上篇傳者孔子所以釋經之辭也
  或問他卦先而後爻乾卦乃先爻而後何也愚按晁氏云先儒謂費直專以文言參解易爻以象文言雜入卦中者自費氏始費氏初變亂古制時猶若今乾坤象繫卦之末而卒大亂於王弼其說蓋原於孔疏而呂氏不取焉朱文公則謂先儒雖言費氏以彖象文言參解易爻初不言其分傳附經至謂鄭康成始合象於經則見於魏志甚明又孔疏謂王弼以象本釋經文宜相附近故分爻之象辭各附其當爻下者則為得之其實今王弼注本之乾卦蓋存鄭康成所附之例坤以下六十三卦則弼所自分者此乾卦象在六爻後與他卦別者此也後又云近呂伯恭却去後漢中尋得一處云是韓康伯改都不說王弼據某攷之其實是韓康伯初改如乾卦次序其他是王弼改此文公之說今從之但王弼改坤以下六十三卦而乾卦獨依舊本附象文言於卦末意者亦所以尊乾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程子曰大哉乾元贊乾元始萬物之道大也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萬物資始乃統天言元也統言天之道也天道始萬物萬物資始於天也
  朱子曰此專以天道明乾義又析元亨利貞為四德以明之而此一節首釋元義也 又曰元者用之端而亨利貞之理具焉至於為亨為利為貞則亦元之為爾此元之所以包四德也若分而言之則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其體用固有在矣以用言之則元為主以體言之則貞為主 曾祖道問元亨利貞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先生云元者乃天地生物之端乾言大哉乾元萬物資之以始至哉坤元萬物資之以生乃知元者天地生物之端倪也元者生意在亨則生意之長在利則生意之遂在貞則生意之成若言仁便是這意思仁本是生意乃惻隱之心也
  愚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非謂兩儀既生之後無太極也卦卦皆有太極物物皆有太極乾元者乾之太極坤元者坤之太極物資乎元不資乎天以惟天為大惟元統之統者主張是而綱維是也此贊元也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程子曰言亨也天道運行生育萬物也
  朱子曰此釋乾之亨也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朱子曰始即元也終謂貞也不終則无始不貞則无以為元也此言聖人大明乾道之終始則見卦之六位各以時成而乘此六陽以行天道是乃聖人之元亨也
  愚曰此以天地相函坎離相錯而言亨也按虞翻論動爻謂陰陽失位則動而變乾九二九四上九陽居陰位故動而變有坎離象雲行雨施坎之升降也大明終始離之往來也六爻之位見躍飛亢各有其時聖人因時而乘此六位之龍所以體乾之四德而參贊天之化育故曰御天御者運用而斡旋之也前言統天統如統師静握其權此言御天御如御馬動宣其用是利之德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程子曰乾道變化生育萬物洪纎高下各以其類各正性命也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保合大和乃利貞保謂常存合為常和保合大和是以利且貞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保合大和也
  朱子曰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物所受為性天所賦為命大和陰陽會合冲和之氣也各正者得於有生之初保合者全於已生之後此言乾道變化無所不利而萬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以釋利貞之義也愚曰乾坤相交是生變化萬物散殊各正性命各正者一物具一正也保合者物物同一和也不言乾坤而曰乾道者坤從天之道乾道包坤陽得兼陰在聖人言乾道變化者坎離為用也坎離為用則性命自全冲和之氣絪緼會合乾之利且貞者在我矣此聖人所以體乾之四德也四德者舉其綱則元大而包其三循其序則元亨相承利貞相代要其實則元即為亨利貞貞即為元一而四四實一也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程子曰天為萬物之祖王為萬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萬彚亨君道尊臨天位而四海從王者體天之道則萬國咸寧也
  愚曰以元統天而開萬物之生者乾也體元居正而遂萬物之生者聖人也聖人不能不同乎物而不羣於物是惟無出出則物有所主無為自然而萬國各安其天矣故彖終之以此
  象曰
  程子曰卦下象解一卦之象爻下象解一爻之象
  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朱子曰天乾卦之象也凡重卦皆取重義此獨不然者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則見其一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複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剛則自彊而不息矣
  胡安定曰天者乾之形乾者天之用夫天之形望之其色蒼然南樞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樞出地上三十六度狀如倚杵此天之形也言其用則一晝夜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夫人之一呼一吸謂之一息一息之間天行已八十餘里人之一晝一夜有一萬三千六百餘息是故一晝一夜而天行九十餘萬里則天之健可知又按日右轉窮晝夜而一周天與天蓋未始相遠也然日之進也纔足以當晝夜之運而天之行則常超一度積日以成歲是則天常踰一度而日常不及一度則所謂強健而不息者非天行不足以當之故聖人於此垂敎欲使人法天之用而不法天之形君子觀象顧得不自強乎
  愚曰諸卦之象皆舉卦名惟乾卦則不名象以乾而言健者何耶曰此聖人所以尊乾也乾非天之所能盡人皆知之惟乾無對人未必知之也或曰坤非乾之對耶曰乾尊坤卑乾可以兼坤而坤不可以及乾猶之君臣耦也而臣不可以並君尊無二上也夫婦耦也而婦不可以並夫家無二主也乾之道能備三才萬物之象而三才萬物之象不能兼乾之象故聖人名卦不曰天而曰乾乾為天地萬物之元尊而無對天行雖得乾之健而不足以盡乾故聖人於大象不曰天行乾而曰天行健豈非以乾道包括甚大所以御天而始萬物有非天之所能盡故與
  龍勿用陽在下也
  愚曰乾以坤為體以卦氣言變坤之初六為復則陽剛潜於坤下故曰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勿用而陽在下也易有當用爻變言者今舉其一他可類推
  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程子曰見於地上德化及物其施已普也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程子曰進退動息必以道也
  朱子曰反復重復踐行之意
  愚曰陽在下以氣言也德施普以德言也終日乾乾反復道者以學言也二卦相因乾之又乾不已於行如此則反復皆道無入而不自得也
  或躍在淵進无咎也
  程子曰量可而進其時則無咎也
  朱子曰可以進而不必進也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程子曰大人之為聖人之事也
  朱子曰造猶作也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程子曰盈則變有悔也
  愚曰上卦皆以用言四有進退之義知其可進而進非嘗試也五當大有為之時則不可以不為上當亢極之世則不可以無變所謂聖人因時如此耳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程子曰用九天德也天德陽剛復用剛而好先則過矣
  朱子曰言陽剛不可為物先故六陽皆變而吉 天行以下先儒謂之大象潜龍以下先儒謂之小象後倣此
  文言曰
  程子曰他卦彖象而已獨乾坤更設文言以發明其義
  朱子曰此篇申傳象傳之意以盡乾坤二卦之藴而餘卦之因可以例推云
  愚曰聖人贊易獨文言於乾坤而於乾又加詳焉何也曰乾坤易之門也詳於乾所以詳於坤詳於乾坤所以詳於諸卦也使後世觀乾坤之義變化不一而意弗可盡故於他卦不敢不究心焉
  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朱子曰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於此故於時為春於人則為仁而衆善之長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於此莫不嘉矣故於時為夏於人則為禮而衆美之會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故於時為秋於人則為義而得其分之和貞者生物之成實理備具隨在各足故於時為冬於人則為智而為衆事之幹幹者木之身枝葉所依以立者也 問元者善之長先生曰亨利貞皆善也而元乃為四者之長是善端初見處也亨者嘉之會先生曰此處難下語且以草木言之生到夏時好處都來湊會嘉只是好處會是期會也 元者善之長春秋傳記穆姜所誦之語謂元者體長覺得體字較好是一體之長也 孔子於文言只利者義之和是掉了那利只是義之和為利蓋是不去利上求利只義之和處便是利 或問利者義之和也曰義之和處便是利如君臣父子各得其宜此便是義之和處安得云不利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此便是不和也安得云利孔子所以罕言利者蓋不欲專以利為言恐人只管去利上求也 問程子曰義安處便為利只是當然便安否曰是只萬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何利如之這利字即易所謂利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程子當初此處解得亦未親切不似這語却親切義似初不和而却和截然而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後萬物各止其所却是和不和生於不義義則無不和和則無不利矣 貞者事之幹伊川說貞字只以為正恐未足以盡貞之義須是說正而固然亦未推得到知上看得來合是如此知是那默運事變底件物事所以為事之幹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朱子曰以仁為體則無一物不在所愛之中故足以長人嘉其所會則無不合禮使物各得其所利則義無不和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謂知而勿去者也故足以為事之幹 又曰體仁如體物相似人在那仁裏做骨子所謂體仁仁只是箇道理須著是有這人方體得他做他骨子伊川比而效之之却覺見不是 又曰伊川利物足以和義覺他得糊塗如何喚做和合於義四句都不力 嘉會須是有禮後底事然這意思却在禮之先嘉其所會時未說到那禮在然能如此則便能合禮利物時未說到和義在然能物各得其利便能和義會字難說是那萬物一齊見處得他盡嘉美便是如只一事兩事嘉美時未為嘉會這利字是好底如孟子所說戰國時利是不好底
  愚曰體仁是把仁道做切身事看如痒疴疾痛舉切吾身故足以長人嘉會是物之嘉美者一齊會聚方足以合禮即魚麗詩序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之意利物是使萬物各得其順利如君臣父子之類各得順利便為和便為義先言利者義之和是解利字不是財利之利不是不好底利乃義之和處便是利繼言利物足以和義是言物各得其順利便足以為和義蓋利和義只一般不利是不和不和必是不義義則必和和則必利所以聖人言利物則足以和義矣若伊川云合於義乃能利物恐似倒了貞固是固得正當恰好如尾生乃是不正之固伊川只言貞是幹事之用恐未盡須是以貞而固方為事之幹非貞而固與貞而不固則事便植立不起矣
  君子行此四德故曰乾元亨利貞
  朱子曰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貞此一節申傳之意與春秋載穆姜之言不異
  初九曰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龍也
  程子曰自此以下言乾之用用九之道也初九陽之微龍德之隱乃聖賢之在側陋也守其道不隨其世而變晦其行不求知於時自信自樂見可而動知難而避其守堅不可奪龍之德也
  朱子曰龍德聖人之德也在下故隱易謂變其所守大抵乾卦六爻文言皆以聖人明之有隱顯而無淺深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程子曰以龍德而處中正者也在卦之正中為得正中之義庸信庸謹造次必於是也既處無過之地則唯在閑邪邪既閑則誠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已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雖非君位君之德也
  朱子曰正中不潜而未躍之時也常言亦信常行亦謹盛德之至也閑邪存其誠無斁亦保之意言君德也者釋大人之為九二也 又曰夫子怕人不把九二做大人别討一箇大人所以云這裏說君德也兩處皆如此說龍德正中以下皆君德言雖不當君位却有君德所以也喚做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程子曰三居下之上而君德已著將何為哉唯進德脩業而已内積忠信所以進德也擇言篤志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後至之知之在先故可與幾所謂始條理者知之事也知終終之力行也既知所終則力進而終之守之在後故可與存義所謂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此學之始終也君子之學如是故知處上下之道而無驕憂不懈而知懼雖在危地而无咎
  朱子曰忠信主於心者無一念之不誠也脩辭見於事者無一言之不實也雖有忠信之心然非脩辭立誠則無以居之知至至之進德之事知終終之居業之事所以終日乾乾而夕猶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驕不憂所謂无咎也 問知至至之知終終之先生曰上至字是至處下至字是到那至處知終是終處終之是終之而不去蓋求必終於是而守之不去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先知為幾如人欲往長安雖未到長安然已知長安之所在所謂可與幾也若已到彼則不謂之幾幾者先知之謂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存者守而勿失既知得箇道理如此則堅守之而勿失所謂可與存義也 問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曰且如胡說脫空誠意如何立說一句話是一句的確方立得誠居業如人住屋子日日如此 又曰伊川說這箇做两事明道只做一意說知至雖未做到那裏然已知道業可居心心念念做將去脩辭立其誠以終他終便是居了進德知至可與幾是一類事這般處得精那始條理終條理底說得粗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也故无咎程子曰或躍或處上下無常或進或退去就從宜非為邪枉非離君類進德脩業欲及時耳時行時止不可恒也故云或深淵者龍之所安也在淵謂躍就所安淵在深而言躍但取進就所安之義或疑辭隨時而未可必也君子之順時猶影之隨形可離非道也朱子曰内卦以德學言外卦以時位言進德脩業九三備矣此則欲其及時而進也
  愚曰時者事之會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者懼失其會也蓋可躍而怠是為失時失時則德業息咎也未可躍而躁是為先時先時則德業隳亦咎也可進而進可退而退是為及時及時則德業成何咎之有三四一様是德業到此更說欲及時蓋天命廹聖人矣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程子曰人之與聖人類也五以龍德升尊位人之類莫不歸仰况同德乎上應於下下從於上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也流濕就燥從龍從虎皆以氣類故聖人作而萬物皆覩上既見下下亦見上物人也古語云人物物論謂人也易中利見大人其言則同義則有異如訟之利見大人謂宜見大德中正之人則其辯明言在見前乾之二五則聖人既出上下相見共成其事所利者見大人也言在見後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蟲獸草木隂陽各從其類人物莫不然也
  愚曰龍以在天為正聖人以在上為正聖人在上則有自然之應是以萬物無失類天地無遺功此無心之感耳蘇氏曰燥濕不與水火期而水火即之龍虎非有求於風雲而風雲應之聖人非有意於物覩而物莫不欲見之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旡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程子曰九居上而不當尊位是以無民無輔動則有悔也
  愚曰在上故貴過五故無位無陰故無民九二賢也而不為應故無輔動必有悔用静乃吉也
  龍勿用下也
  程子曰此以下言乾之時勿用以在下未可用也
  見龍在田時舍也
  程子曰隨時而止也
  朱子曰言未為時用也
  終日乾乾行事也
  程子曰進德脩業也
  或躍在淵自試也
  朱子曰未遽有為姑試其可
  飛龍在天上治也
  程子曰得位而行上之治也
  亢龍有悔窮之災也
  程子曰窮極而災至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朱子曰言乾元用九見與他卦不同君道剛而能柔天下無不治矣
  或問用九何以天下治自古帝王皆以九治如舜之命九官禹以六府三事允治蓋九乃天數之全是以聖人於中庸則三陳九經以為天下國家於乾則三陳用九而天下治其意一也
  龍勿用陽氣藏
  程子曰方陽微藏之時君子亦當晦隱未可用也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程子曰龍德見於地上則天下見其文明之化也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程子曰隨時而進也
  或躍在淵乾道乃革
  程子曰離下位而升上位上下革矣
  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朱子曰天德即天位也蓋惟有是德乃宜居是位故以名之
  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程子曰時既極則處時者亦極矣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聖人於用九獨言乃見天則何也蓋九為天數之則天一天三天五合為九數也天則不可過故易不用九九而太玄用之豈易無見於此耶嫌過則也不然何以有亢龍之悔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
  朱子曰利貞者性情也是乾之性情始而亨時是乾之作處共是一箇性情到那利貞處一箇有一箇性情百穀草木皆有箇性情了元亨方是他開花結子時到這利貞時方見得他底性情就這上看乾之性情便見得這是那利貞誠之復
  愚曰利貞者性情也此乃見乾之實體故識得此性情則為成之者性為各正性命蓋造化到收歛處方見也實體本質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程子曰乾始之道能使庶類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蓋無所不利非可指名也故贊其利曰大矣哉
  愚曰諸卦言利曰牝馬之貞曰建侯曰用獄曰涉大川之類皆指其所利惟乾無所不利非可指言利某事利某物也大矣哉有不勝贊之辭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程子曰大哉贊乾道之大也以剛健中正純粹六者形容乾道精謂六者之精極以六爻揮旁通盡其情義乘六爻之時以當天運則天之功用著矣故見雲行雨施陰陽溥暢天下和平之道也
  愚曰剛以氣言健以力行言中正以爻位言純粹以卦體言两物相雜為雜不雜謂之純一物之雜為駁不駁謂之粹精又義理之極致者也然乾之全德以卦舉之如人之有性方其静而未動孰有窺其至者哉動而之爻則為情矣故或陽而陰或剛而柔或當位或不當位或可或不可以六爻揮其義隨所在而通之在卦為全在爻則為旁矣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程子曰德之成其事可見者行也德成而後可施於物初方隱未見其行未成未成未著也是以君子弗用也
  朱子曰成德已成之德也初九固成德但其行未可見耳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程子曰聖人在下雖已顯而未得位則進德脩業而已學聚問辯進德也寬居仁行脩業也
  朱子曰蓋由四者以成大人之德再言君德以深明九二之為大人也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程子曰三重剛剛之盛也過中而居下之上上未至於天下已離於田危懼之地也因時處順乾乾兢惕以防危故雖危而不至於咎君子順時兢惕所以能泰也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程子曰四不在天不在田而出人之上矣危地也疑者未决之辭處非可必也或進或退唯所安耳所以無咎也
  朱子曰九四非重剛重字疑在人謂三或者隨時而未定也
  愚曰三四俱不中三猶在人危惕而免四離乎人而未至乎天故設或以疑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夫天下皆知憂為心累而不知憂所當憂則憂為心用天下皆知疑為心賊而不知疑所當疑則疑為心功王通曰天下皆憂吾獨無憂乎天下皆疑吾獨無疑乎此之謂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程子曰大人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聖人先於天而天同之後於天而能順天者合於道而已合於道則人與鬼神豈能違也
  朱子曰大人即釋爻辭所利見之大人也有是德而當其位乃可當之人與天地鬼神本無二理特蔽於有我之私是以梏於形體而不能相通大人無私以道為體曾何彼此先後之可言哉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為默與道契後天奉天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程子曰極之甚為亢至於亢者不知進退存亡得喪之理也聖人則知而處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於亢也
  朱子曰知其理勢如是而處之以道則不至於有悔矣固非計私以避害者也再言其唯聖人乎始若設問而卒自應之也
  愚曰知進而進進正也知退而退退亦正也知存而守之知亡而違之則無亡也知得而取之知喪而捨之則無喪也再言其唯聖人乎謂非餘人所能至或言大人或言聖人初無二也大人主有位而言聖則化矣故於知進退存亡言之也乾六位而致用之位四初勿用上無位也致用之位四而中正之位二三危四疑也中正之位二而至尊之位一曰五而已五位既尊龍德斯盛由是言之聖人雖無心於位而位豈亦無補於聖人哉故曰聖人之大寶曰位
  總論曰文王以卦詞發揮乾之四德不過四字而已周公以爻詞發明處乾之道不過六十二字而已而夫子之作為彖象文言以釋之者反復變化無慮數百言彖之釋四德者一文言之釋四德者凡二或以天德言或以人事言象之釋六爻者一文言之釋六爻者凡四或以位言或以氣言或以物言或以人言何其纖且悉如此蓋乾旡所不包者也故說卦曰乾為天在天之乾也為圜在象之乾也為君為父在人之乾也為金為玉為寒為冰為大赤為馬為木果在地在物之乾也以天盡乾則乾囿於天矣以人盡乾則乾局於人矣以地與物盡乾則乾膠於地與物矣不分精粗一衮說了非聖人胷襟廣大與乾為一則何以能體出乾道之大哉雖然六位者乾之終始也而大明之者聖人也六爻者乾之情也而發揮之者聖人也六龍者六爻之變化而時乘之者聖人也蓋龍陽物而變化者聖人時乘之用變化不一所以有取於龍之見躍飛也以舜言之在側陋者也陶漁者見也納于大麓者飛也倦勤而知退者不亢也以夫子言之為魯司寇見龍也麟絶筆亢龍也出類拔萃者首出庶物也著書立言澤及萬世者萬國咸寧也聖人雖有在上在下之不同而乘時以處乾則一而已易以六爻文乾之道聖人以時乘而盡處乾之變時龍在乾乘御在聖人故象之所釋者皆以人事當之而文言又設二章明用九之天則而詳於乾之六爻淵矣哉大抵乾之一卦以天德明聖人之事精粗一原顯微無間論六爻而不及四德之妙則無以見天德之寓於人論四德而不及六爻之變則無以見人事之參於乾四德者六爻之大造化也六爻者四德之大運用也合文王夫子之言而求之則可見矣雖然先儒言乾聖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屬焉坤學者之事也有諸已之信屬焉則學者果無與於乾耶非也乾有大人之事有聖人之事有君子之事非君子之外別有大人也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則君子進而為大人矣非大人之外別有聖人也大而化之之謂聖則大人化而為聖人矣象不云乎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自強而不息則大矣文言不云乎君子行此四德則乾大豈獨大人聖人能之而學者不能乎然非自強不息則無以行此四德非行此四德則旡以純乎乾而臻大而化之之域堯兢兢舜業業禹孜孜湯檢身若不及文王純亦不已周公坐以待旦夫子不厭不倦此聖人自強不息也顔子欲罷不能曾子死而後已子路惟恐有聞子貢何敢望囘子思行之弗篤弗措孟子願學孔子此學者自強不息也自強不息非中庸至誠孰能當之故嘗以為中庸之書自乾卦而出者也何以知之乾之九二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非中庸之所以得名乎一篇之中皆與乾合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乾龍之也見而民莫不敬乾龍之見也大德者必得其位乾龍之飛也戒謹恐懼非乾乾乎其則不遠非天則之不亢乎君子而時中則龍德之正中也君子誠之為貴則龍德之閑邪存誠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又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自至誠至於配天皆不息之功用也然則體乾之德當自中庸始體乾之自強不息當自中庸之至誠無息始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二
  元 趙采 撰
  【坤下坤上】
  朱子曰者偶也陰之數也坤者厚也陰之性也此卦三畫皆偶故名坤而象地重之又得坤焉則是陰之純順之至故其名與象皆不易也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程子曰坤乾之對也四德同而貞體則異乾以剛固為貞坤以柔順為正牝馬柔順而健行故取其象曰牝馬之貞君子所行柔順而利且貞合坤德也隂從陽者也待唱而和陰而先陽則為迷錯居後乃得其常也主利利萬物則主於坤生成皆地之功也臣道亦然君令臣行勞於事者臣之職也西南陰方東北陽方陰必從陽離喪其朋類乃能成化育之功而有安貞之吉得其常則安安於常則貞是以吉也
  朱子曰牝馬順而健行者遇此卦者其占為大亨而利以順健為貞如有所往則先迷後得而主於利往西南則得朋往東北則喪朋大抵能安於貞則吉也利牝馬之貞言利於柔順之貞而不利於剛健之
  貞利是箇虚字 又曰牝馬之貞伊川只為泥那四德所以如此說不通
  愚按伊川於元亨利絶句朱文公則把利字連牝馬謂利於牝馬之貞今從之乾為馬坤變之為牝馬牝馬性柔順而健行坤性雖順而實健使其不健如何配得天蓋天運無一息而停坤之順動亦無一息而停以應之乾之所施坤盡能生承載非健安能至此只是健亦順而已君子有攸往往求用也坤臣道也臣之為道可行於相信之時不可求合於未知之日往而為先所嚮必迷後其君而為之應得其所主乃為利矣此伊尹三聘後往所以得湯孔明三顧後往所以得玄德程朱二先生皆以主利言是不攷文言後得主而有常也西南陰方坤之三女位焉曰兌離巽皆陰類也東北陽方乾之三子位焉曰震坎艮皆陽類也以陰從陰雖得其朋類然兌以說之巽以入之離以麗之或有時而陷於邪而不自治也以陰從陽雖離喪其朋類然震動艮止坎剛中以濟之雖有失而必復正所以安於貞則吉也
  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无疆
  程子曰資生之道可謂大矣乾既稱大故坤稱至至義差緩不若大之盛也聖人於尊卑之辨謹嚴如此萬物資乾以始資坤以生父母之道也順承天施以成其功坤之厚德持載萬物合於乾之無疆也朱子曰始者氣之始生者形之始 資乾以始時便資坤以生不争得霎時間乾底亨時坤底便亨生是生物即乾之所始者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
  程子曰以含弘光大四者形容坤道猶乾之剛健中正純粹也含包容也弘寛裕也光昭明也大博厚也有此四者故能成承天之功品類咸得亨遂取牝馬為象者以其柔順而健行地之類也行地無疆為健也乾健坤順坤亦健乎曰非健何以配乾夫有乾行而坤止也其動也剛不害其為柔也柔順而利貞乃坤德也君子之所行也君子之道合坤德也
  朱子曰馬乾之象而以為地類者牝陰物而馬又行地之物也行地無則順而健矣柔順利貞坤之德也君子攸行人之所行如坤之德也所行如是則其占如下文所云也 未有乾行而坤止此說是且如乾施物坤不應則不能生物既會生物便是動若不是他健後如何配乾但是健得順坤以簡能坤是省事更無勞擾他只承受那乾底生將物出來便見得是動陰則是一箇順若不順如何配陽而生物愚曰乾坤皆根於太極故坤亦曰元物資乾之元以有氣資坤之元以有形乾坤相錯坤六爻一二五乾也故坤依乾而行乾健也坤以順而承之乾生物也坤以厚而載之乾無也坤則合乾之無者也含者坤之静翕弘者坤之動闢也光大者爻中備坎離坎月離日光大也牝馬以柔伏人而行地無疆猶地以柔順承天而無也故曰牝馬地類君子體坤則必柔順而且利於固守其正何者坤中有乾也
  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程子曰乾之用陽之為也坤之用陰之為也形而上曰天地之道形而下曰陰陽之功先迷後得以下言陰道也先唱則迷失隂道後和則順而得其常理西南陰方從其類得朋也東北陽方離其類喪朋也離其類而從陽則能成生物之功終有吉慶也與類行者本也從於陽者用也陰體柔躁故從於陽則能安貞而吉應地道之無疆也隂而不安貞豈能應地之道有三無疆蓋不同也德合無疆天之不已也應地無疆地之無窮也行地無疆馬之健行也
  朱子曰既言終有慶則有慶不在今言終乃有慶也陰體柔躁只為他柔所以躁剛便不躁躁是欲動
  而不得動之意剛則動便動柔躁不能固守所以說安貞吉
  愚曰陽以奇為正陰以耦為正一三五於坤為不正陽為先陰為後一三五居先故曰先迷失坤之道也二順初四順三六順五坤以承乾為正二四六居後而順乾得坤道之常也女惑男為蠱男下女為咸可類推也坤三女位西南陰方也乾三男位東北陽方也入西南則以陰從陰與朋類而偕行也入東北則以陰從陽雖喪朋而終有慶也二女同居成睽水火交雜成濟可類推也坤以順正為吉君子體坤之順亦以固守其正為安亦猶坤之順應於乾之健而無疆也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程子曰坤道之大猶乾也非聖人孰能體之地厚而其勢順故取其順厚之而云地坤也君子觀坤厚之象以深厚之德容載庶物
  初六
  朱子曰六陰爻之名陰數六老而八少故謂陰爻為六也
  履霜堅冰至
  程子曰陰始生於下至微也聖人於陰之始生以其將長則為之戒隂之始凝而為霜履霜則當知陰漸盛而至堅冰矣猶小人始雖甚微不可使長則至於盛也
  朱子曰霜陰氣所凝盛則水凍而為冰此爻陰始生於下其端甚微而其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則知堅冰之將至也夫陰陽者造化之本不能相無而消長有常亦非人之所能損益也然陽主生陰主殺則其類有淑慝之分焉故聖人作易於其不能相無者既以健順仁義明之而無所偏主至其消長之際淑慝之分則未嘗不致其扶陽抑陰之意焉蓋所以贊化育而參天地者其旨深矣不言其占者謹微之意已可見於象中矣 履霜堅冰只是說那從微時便須着慎來所以說蓋言慎也
  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程子曰陰始凝而為霜漸盛則至於堅冰小人雖微長則漸至於盛故戒於初馴謂習習而至於盛習因循也
  朱子曰按魏志作初六履霜今當從之
  愚按初六一爻以姤卦言為五月以剥卦言為九月但魏志作初六履霜似主剥卦言蓋九月坤交於乾白露為霜故霜降為九月之候若以為五月則豈惟无霜冰露亦未凝先儒以為見微則履霜而知馴致堅冰亦見微也宇間相為代謝者陰陽而已世道中相為盛衰者君子小人而已然聖人愛君子而憂小人故於乾坤之初均致其戒乾則養之以勿用慮其輕試也坤則儆之以履霜憂其馴致也君子可直告小人則不然告其輕用小人非告小人也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程子曰二位在下故為坤之主統言坤道中正在下地之道也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德盡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習而無所不利不習謂其自然在坤道則莫之為而為也在聖人則從容中道也乾坤純體以位相應二坤之主故不取五應不以君道處五也乾則二五相應
  朱子曰柔順貞固坤之直也賦形有定坤之方也德合無疆坤之大也六二柔順而中正又得坤道之純者故其德内直外方而又盛大不待學習而無不利占者有其德則其占如是也 問坤六二爻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學者須用習然後至於不習先生曰不是如此聖人作易只是說卦爻中有此象而已如坤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自是他一爻中有此象人若占得便應此事有此用也未說到學者須習至於不習在學者固當如此然聖人作易未有此意在問者曰然不習無不利此成德之事也先生曰亦非也未說到成德之事只是卦爻中有此象而已人若占得便應此象都未說成德之事也 問坤六二傳曰由直方而大竊意大是坤之本體安得由直方而後大耶先生曰直方大是坤有此三德若就人事上說則是敬義立而德不豈非由直方而後大耶 又曰伊川之卦爻象應看來不相應底多且如乾卦如其時二五之外初何嘗應四三何嘗應六坤卦更都不見相應此似不通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程子曰承天而動直以方耳直方則大矣直方之義其大无窮地道光顯其功順成豈習而後利哉愚曰象易聖人恐後世見此爻純陰便謂坤隤然至静而已故於此爻象辭曰六二之動於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說卦乾為直今六二動而為乾所以言直以方也重坎為習二動成坎不習也坎為内光光大也程傳以二為坤之主中正在下盡地之道故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德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朱子曰六陰三陽内含章美可貞以守然居下之上不終含藏故或時出而從上之事則始雖无成而後必有終爻有此象故戒占者有此德則如此占也六三便夾些陽了陰則渾是不底如六三之爻有陽所以言含章若無陽何由有章含章為是有陽半動半静之卦若六四則渾是柔了所以括囊愚曰坤純陰之卦也而文安從生曰初與三陽位以陰居陽則必變變則成離所以言章也又三以陰居陽位陰陽相錯而文生焉然坤德静翕故曰含章而曰含以其美歸之君人臣體坤柔之正也或云者不為必然之辭也雖從王事猶不敢專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邵子曰陽知其始而亨其成陰効其法而終其勞是已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程子曰夫子懼人之守文而不達義也又從而明之言為臣處下之道不當有其功善必含晦其美乃正而可常然義所當為者則以時而不有其功耳不失其宜乃以時也非含藏終不為也含而不為不盡忠者也或從王事只舉上句解義則并及下文他卦皆然或從王事而能无成有終者是其知之光大也唯其知之光大故能含晦淺暗之人有善唯恐人之或不知豈能含章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
  程子曰居近五之位而無相得之義乃上下閉隔之時其自處以正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結囊口而不露則可得無咎不然則有害也既晦藏則無譽矣
  朱子曰括囊言結囊口而不出也譽者過實之名謹密如是則无咎而亦无譽矣六四重陰不中故其象占如此蓋或事當謹密或時當隱遯也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程子曰能慎如此則無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
  程子曰坤雖臣道五實君位故為之戒云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服守中而居下則元吉謂守其分也元大而善也爻象唯言守中居下則元吉不盡發其義也黄裳既元吉則居尊為天下大凶可知後之人未達則此義晦矣不得不辯也五尊位也在他卦六居五或為柔順或為文明或為暗弱在坤則為居尊位陰者臣道也婦道也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猶可言也婦居尊位女媧氏武氏是也非常之變不可言也故有黄裳之戒而不盡言也或疑在革湯武之事猶盡言之獨於此不言何也曰廢興理之常也以陰居尊位非常之變也
  朱子曰黄中色裳下飾六五以陰居尊中順之德充諸内而見於外故其象如此而其占為大善之吉也占者德必如是則其占亦如是矣春秋傳南蒯將叛筮得此爻以為大吉子服惠伯曰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疆内温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且夫易不可以占險三者有缺筮雖當未也後蒯果敗此可以見占法矣 六五黄裳元吉這都是那居中處下之道乾之九五自是剛健底道理坤之六五自做他這柔順底道理每處随他陰陽各自有箇道理其為九六不同所以在那五處亦不同這箇五之柔順從那六邊來
  愚曰乾之中正在五二其變也坤之中正在二五其變也五君位而臣居之變莫大焉君子之不幸也然居位有道體中而已黄者中之色裳者下之飾如是則歷變而不變不失其本初至善之吉元始也善也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程子曰黄中之文在中不過也内積至美而居下故為元吉
  愚曰象易聖人又得其心曰凡君子所以能體中居下以其中有文德之所致也昔者周公其人與若夫中無文德外掩神器其不簒竊者幾希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
  程子曰陰從陽者也然盛極則抗而争六既極矣復進不已則必戰故云戰于野野謂進至於外也既敵矣必皆傷故其血玄黃
  朱子曰陰盛之極至與陽争兩敗俱傷其象如此占者如是其凶可知
  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程子曰陰盛至於窮極則必争而傷也
  愚曰坤爻在外故曰野坤十月卦也乾位西北又當十月陰窮於陽窮陰薄陽所以戰也說卦云戰于乾是已然聖人於上六不曰陰戰而曰龍戰以陽為主也血者隂之類也戰稱龍傷稱血扶陽抑陰之義可見然玄黃相雜則陽亦不能不傷也
  用六利永貞
  朱子曰用六言凡得陰爻者皆用六而不用八亦通例也以此卦純陰而居首故發之遇此卦而六爻俱變者其占如此辭蓋陰柔不能固守變而為陽則能永貞矣故戒占者以利永貞即乾之利貞也自坤而變故不足於元亨云
  愚曰用六是坤六爻變為乾却不做得乾只利永貞止得乾之利貞而已足見坤不可以敵乾陰不可以敵陽小人不可以敵君子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朱子曰陽為大陰為小如大過小過之類皆是以陰陽而言坤六爻皆陰其始本小到此陰皆變為陽矣所謂以大終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程子曰坤道至柔而其動則剛坤體至静而其德則方動剛故應乾不違德方故生物有常陰之道不唱而和故居後為得而主利成萬物坤之常也含容萬類其功化光大也主字下脫利字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承天之施行不違時贊坤道之順也
  愚曰坤爻三陰一變為震震動則剛矣不動不可以化故含萬物而化光者坤之動也惟動故光生其間若專一於静則光無所從矣繫辭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一闔一闢謂之變是坤之承乾雖欲不動不得止也故曰動言乎變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冰至盖言順也
  程子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積而成家之所積者善則福慶及於子孫所積不善則災殃流於後世其大至於弑逆之禍皆因積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則知漸不可長小積成大辨之於早不使順長故天下之惡無由而成乃知霜冰之戒也霜而至於冰小惡而至於大皆事勢之順長也
  朱子曰古字順慎通用按此當作慎言當辨之於微也
  愚曰天下之事皆起於積為善有慶善積而慶有餘為惡有禍惡積而禍有餘欲絶其禍於有餘之後當辨其理於未積之初臣弑君子弑父天下之酷禍也豈一朝夕之故哉其所由來者漸矣蓋言順也順者如水之就下所必至也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程子曰直言其正也方言其義也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義以方其外敬立則内直義形則外方義形於外非在外也敬義既立其德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德不也無所用而不周無所施而不利孰為疑乎朱子曰此以學言之也正謂本體義謂裁制敬則本體之守也直内方外程傳備矣不言大也疑故習而後利不疑則何假於習 又曰直方大是坤六二之三德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是以人體之之事猶元亨利貞乾之四德而文言又以君子體仁以下之事明之也
  愚曰敬是義之體義是敬之用敬義夾立如車兩輪德何有於偏哉此之謂直方大
  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
  程子曰為下之道不居其功含晦其章美以從王事代上以終其事而不敢有其成功也猶地道代天終物而成功則主於天也妻道亦然
  愚曰凡坤之道皆當以弗敢成為正地得終天功臣得終君事婦得終夫業特代上以終之耳不敢有其功也若敢則喪其所以為三者矣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謹也
  程子曰四居上近君而無相得之義故為隔絶之象天地交感則變化草木蕃盛君子相際而道亨天地閉隔則萬物不遂君臣道絶賢者隱遯四於閉隔之時括囊晦藏則雖無令譽可得無咎言當謹自守也愚曰坤三成否故有此象易曰括囊蓋言謹密以避禍或曰四近君之位其言隱者何曰隱有三有心迹俱隱者是謂隱以遯世乾初是也有心隱而迹不隱者是謂隱以避禍坤四是也有迹隱而心不隱者之人也非要君則賣名耳後世之山人處士是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於事業美之至也
  程子曰黃中文在中也君子文中而達於理居正位而不失為下之體五尊位在坤唯取中正之義美積於中而通暢於四體見於事業美之至盛也愚曰黃中通理者中有文德又貫通義理識盛衰伏者也正位居體者六變九正位也五雖正位而能居人臣之體處變而不失正者也夫為上有為上之體為下有為下之體如手足頭目豈容倒置哉周公攝政未幾復辟恭敬如有所畏此居人臣之體者也美在其中釋黃中暢於四支釋居體凡有所事之謂事事成而可世守者之謂業孟子曰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粹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其見於事業者又四體之餘使君子中无是美安能暢於四肢又為事業之美哉
  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程子曰陽大陰小陰必從陽陰既盛極與陽偕矣是疑於陽也不相從則必戰卦雖純陰恐疑無陽故稱龍見其與陽戰也于野進不已而至於外也盛極而進不已則戰矣雖盛極不離陰類也而與陽争其傷可知故稱血陰既盛極至與陽争雖陽不能無傷故其血玄黄玄黄天地之色謂皆傷也
  朱子曰疑謂鈞敵而無小大之差也坤雖無陽然陽未嘗無也血陰屬蓋氣陽而血陰也玄黄天地之正色言陰陽皆傷也
  愚曰坤至上爻則陰窮矣窮則必變變則為乾乾陽也故稱疑於陽疑其將變而為乾也變則必戰故說卦曰戰于乾聖人至此爻雖惡其純陰而無陽又幸其將變而為乾也故稱龍焉然其質尚是陰故稱血血陰也聖人又幸陰之重有所傷矣然玄黄相雜聖人又不能不慮陽之亦有所傷也大抵陰與陽不同陰易進而難退須是攻擊尅治大段用力方可除去而所以用力者亦不能不憊國之邪枉家之邪柔心之邪僻莫不皆然君子可不鑒戰野之傷戒履霜之漸深防痛治而遠絶之哉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二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三
  元 趙采 撰
  【震下坎上】
  程子曰屯物之始生故繼乾坤之後以二象言之雲雷之興隂陽始交也以二體言之震始交於下坎始交於中隂陽相交乃成雲雷隂陽始交雲雷相應而未成澤故為屯若已成澤則為解也又動於險中亦屯之義隂陽不交則為否始交而未暢則為屯在時則天下屯難未亨泰之時也
  朱子曰震坎皆三畫卦之名震一陽動於二隂之下故其德為動其象為雷坎一陽陷於二隂之間故其德為陷為險其象為雲為雨為水屯六畫卦之名也難也物始生而未通之意故其為字象屮穿地始出而未甲也其卦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險陷故其名為也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程子曰屯有大亨之道而處之利在貞固非貞固何以濟屯方屯之時未可有所往也天下之屯豈獨力所能濟必廣資輔助故利建侯也
  朱子曰震動在下坎險在上是能動乎險中能動雖可以亨而在險則宜守正而未可遽進故筮得之者其占為大亨而利於正但未可遽有所往耳又初九陽居隂下而為成卦之主是能以賢下人得民而可君之象故筮立君者遇之則吉也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
  朱子曰以二體釋卦名義始交謂震難生謂坎動乎險以二體之德釋卦辭動震之為也險坎之地也
  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
  程子曰所謂大亨而貞者雷雨之動滿盈也隂陽始交則艱屯未能通暢及其和洽則成雷雨盈滿於天地之間生物乃遂屯有大亨之道也所以能大亨由夫貞也非貞固安能出屯人之處屯有致大亨之道亦在夫貞固也
  朱子曰自此以下釋元亨利貞乃用文王本意以二體之象釋卦辭雷震象雨坎象 又曰雷雨之動滿盈這也是那鬱塞底意思
  愚曰雷雨之動滿盈伊川云隂陽始交則艱屯未能通暢及其和洽則成雷雨滿盈天地間朱文公以滿盈只是那鬱塞底意思此說甚長蓋滿盈未便是和洽雷雨巳動欲作未作滿盈鬱塞在此俄頃和洽即成雨也到得成雨便是解
  天造草昩宜建侯而不寜
  程子曰天造謂時運也草草亂无倫序昩冥昧不明當此時運所宜建立輔助則可以濟屯雖建侯自輔又當憂勤兢畏不遑寜處聖人之深戒也
  朱子曰天造猶言天運草雜亂昧晦冥也隂陽交而雷雨作雜亂晦冥塞乎兩間天下未定名分未明宜立君以統治而未可遽謂安寜之時也
  愚曰草是草草未詳細昩是昧爽之昩有明意尚糊塗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程子曰坎不云雨而云雲者雲為雨而未成者也未能成雨所以為屯君子觀屯之象經綸天下之事以濟於屯難經緯綸緝謂營為也
  朱子曰坎不言水而言雲者未通之意經綸治絲之事經引之綸理之也屯難之世君子有為之時也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
  程子曰初以陽爻在下乃剛明之才當屯難之世居下位者也未能便往濟屯故磐桓也方屯之初不磐桓而遽進則犯難矣故宜居正而固其志凡人處屯難則鮮能守正苟无貞固之守則將失義安能濟時之屯乎居屯之世方屯於下所宜有助乃居屯濟屯之道也故取建侯之義謂求輔助也
  朱子曰磐桓難進之貌屯難之初以陽在下又居動體而上應隂柔險陷之爻故有磐桓之象然居得其正故其占利於居貞又本成卦之主以陽下隂為民所歸侯之象也故其象又如此而占者如是則利建以為侯也
  愚曰屯於經傳皆言利建侯者以上五爻互比也於初爻又言建侯者以初變得比之六位全也
  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
  程子曰賢人在下時苟未利雖磐桓未能遂往濟時之屯然有濟屯之志與濟屯之用志在行其正也
  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程子曰九當屯難之時以陽而來居隂下為以貴下賤之象方屯之時隂柔不能自存有一陽剛之才衆所歸從也更能自處卑下所以大得民也或疑方屯於下何有貴乎夫以剛明之才而下於隂柔以能濟屯之才而下於不能乃以貴下賤也况陽之於隂自為貴乎
  愚曰易以貴賤言隂陽坤居二四坤衆為民為賤以一陽之貴居坤隂之下故為以貴下賤一陽為震之主坤衆來歸之故為大得民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程子曰二以隂柔居屯之世雖正應在上而逼於初剛故屯難邅迴如助辭也乘馬欲行也欲從正應而復班如不能進也班分布之義下馬為班與馬異處也二當屯世雖不能自濟而居中得正有應在上不失義者也然逼近於初隂乃陽所求柔者剛所陵柔當屯時固難自濟又為陽剛所逼故為難也設匪逼於寇難則往求於婚媾矣婚媾正應也寇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苟合於初所以不字苟貞固不易至於十年屯極必通乃正應而字育矣以女子隂柔苟能守其志節久必通况君子守道不回乎初為賢明剛正之人而為寇以侵逼於人何也曰此自據二以柔近剛而為義更不計初之德如何也易之取義如此
  朱子曰班分布不進之貌字許嫁也禮曰女子許嫁笄而字六二隂柔中正有應於上而乘初剛故為所難而邅迴不進然初非為寇也乃求與已為婚媾耳但已守正故不之許至於十年數窮理極則妄求者去正應者合而可許矣爻有此象故因以戒占者愚曰按春秋傳有班馬之聲杜氏註曰班别也震為足乾變震為作足之馬故曰乘馬也二乘馬欲從正應而逼於初九勢近而求之故屯難邅迴與馬别處言下馬不得進也然九屯之君子以貴下賤志於求輔匪二之寇乃求二婚媾也二乃曰九雖賢非巳正應守女子之貞而不輕字焉字如許嫁笄而字之字言弗許也至於十年天道變矣况人事乎乃字以應五也旁應為變正應為常故曰反常言歸於常道也司馬公曰人臣之道患不正也患不一也苟一於正通可遇也十年之屯其有不通者乎此爻變則為兑兑為少女故稱女子十年以互坤坤為年其數十故云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程子曰六二居屯之時而又乘剛為陽剛所逼是其患難也至於十年則難久必通矣乃得反其常與正應合也十數之終也
  愚曰旁應為變正應為常言字以應五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程子曰六三以柔居剛柔既不能安屯居剛而不中正則妄動雖貪於所求既不足以自濟又无應援將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道之无道之者則惟陷入於林莽中君子見事之幾微不若舍而勿逐往則徒取窮吝而已
  朱子曰隂柔居下不中不正上无正應妄行取困為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君子見幾不如舍去若往逐而不舍必致羞吝戒占者宜如是也
  愚曰六本隂柔无濟屯之才而居陽位懷妄動之心不能因人成事乃欲鳩民從欲譬諸即鹿而无虞人以導之但見其陷入於林莽之中耳易開其自反之路曰若君子也而見幾則不如舍之又禁其遂非之心曰若冒危而往則吝而窮矣二十八將際會風雲因虞得鹿也隗公孫妄意狂圖即鹿无虞也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程子曰六四以柔順居近君之位得於上者也而其才不足以濟屯故欲進而復止乘馬班如也已既不足以濟時之屯若能求賢以為輔則可濟矣初陽剛之賢乃是正應已之婚媾也若求此陽剛之婚媾往與共輔陽剛中正之君濟時之屯則吉而无所不利也居公卿之位已之才雖不足以濟時之屯若能求在下之賢親而用之何所不濟哉知已不足求賢自輔而後往可謂明矣居得致之位已不能而遂巳至暗者也
  愚曰初以施於六二者之禮而施之四則可矣彼求此往其意甚明故吉无不利自婚姻言之則男下女自居民言之則貴下賤也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程子曰五居尊得正而當屯時若有剛明之賢為之輔則能濟屯矣以其无臣也故屯其膏人君之尊雖屯難之世於其名位非有損也唯其施為有所不行德澤有所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澤有所不下是威權不在已也威權去已而欲驟正之求凶之道魯昭公高貴鄉公之事是也故小貞則吉也小貞則漸正之也若盤庚周宣脩德用賢復先王之政諸侯復朝謂以道馴致為之不暴也又非恬然不為若唐之僖昭也不為則常屯以至於亡矣
  愚按鄉先輩云此爻居尊得正當坎體之中有膏澤也但時方屯難而无輔故其施未光伊川謂威權不在已如魯昭公高貴鄉公之事恐於屯卦說不得蓋屯是剛柔始交萬物初生而未亨通九五有膏澤只有些屯難鬱塞所以屯其膏可以小貞吉若便大正如武王散鹿臺之財鉅橋之粟索性做去則凶所以象辭言施未光是今且未光必有光顯時候
  朱子曰九五雖以陽剛中正居尊位然當屯之時陷於險中雖有六二正應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濟初九得民於下衆皆歸之九五坎體有膏潤而不得施為屯其膏之象占者以處小事則守正猶可吉以處大事則雖正而不免於凶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程子曰六以隂柔居屯之終在險之極而无應援居則不安動无所之乘馬欲往復班如不進窮厄之甚至於泣血漣如屯之極也若陽剛而有助則屯既極可濟矣
  愚曰此卦隂居隂者三爻所乘之馬皆班如不進然二四居卦内一近剛一應剛則馬雖班終能進也上居卦外又无應則馬一班无復進之理矣於屯難當濟之時而終不能濟困厄已甚是以泣血漣如象又曰何可長則終亦必亡而已矣可不謹哉坎為血為憂故有泣血之象
  【坎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物之穉也蒙者物之始生物始生穉小蒙昩未蒙所以次屯也為卦艮上坎下艮為山為止坎為水為險山下有險遇險而止莫知所之蒙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為蒙及其進則有亨義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程子曰蒙有開之理亨之義也卦才時中乃致亨之道六五為蒙之主五既順巽於二二乃蒙者也故主二而言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五居尊位有柔順之德而方在童蒙與二為正應而中德又同能用二之道以其蒙也二以剛中之德在下為君所信嚮當以道自守待君至誠求已而後應之則能用其道匪我求於童蒙乃童蒙求於我也筮占決也初筮告謂至誠一意以求已則告之再三則瀆慢矣故不告也蒙之道利以貞正又二雖剛中然居隂故宜有戒
  朱子曰艮亦三畫卦之名一陽止於二隂之上故其德為止其象為山蒙昧也物生之初蒙昧未明也其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險蒙之地也内險外止蒙之意也故其名為蒙亨以下占辭也九二内卦之主以剛中能人之蒙者而與六五隂陽相應故遇此卦者有亨道也我二也童蒙幼穉而蒙昧謂五也筮者明則人當求我而其亨在人筮者暗則我當求人而亨在我人求我者當視其可否而應之我求人者當致其精一而扣之而明者之養蒙與蒙者之自養又皆利於以正也
  愚按伊川專以童養為六五蓋五是艮男故為童二是坎男故為我匪我求童蒙彼方童穉蒙昧若不待其來求而我去求之則彼无受教之意我有往教之輕雖諄諄其言而藐藐其聽言者徒煩聽者愈厭終不足以其蒙昩必待其來求則心虚意誠我不費辭而彼易領解上卦艮為手中四爻互震震為草以手持草筮也初筮是誠意專一而來扣可以告語再三則瀆慢便是養得深故不告此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之意然不告者亦不是自此以往更不告也待其能退而精思有所開悟復精專來扣則明者又告之也利貞是求者告者皆當以正若彼雖求而求不以正此雖告而告不以正亦不利矣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
  程子曰山下有險内險不可處外止莫能進未知所為故為昏蒙之義蒙亨以亨行時中也蒙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謂亨道時中也時謂得君之應中謂處得其中得中得時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二以剛明之賢處於下五以童蒙居上非以二求於五蓋五之志應於二也賢者在下豈可自進以求於君苟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往者非欲自為尊大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
  朱子曰山下有險是卦象險而止是卦德蒙有二義險而止險在内止在外自家這裏先自不安穩了外而更去不得便是蒙昩之象見險而能止為蹇却是險在外自家這裏見得所以不去故曰知矣哉愚按程傳謂内險不可處外止莫能進此二句深得蒙之義但其於卦象下云山下有險遇險而止文公以為蒙不是見險而止乃是蹇象蓋蹇是險在外止在内蒙是險在内止在外内裏先自不安穩外面又去不得所以為蒙程傳到明彖辭處則又得之
  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
  程子曰初筮謂誠一而來求決其蒙則當以剛中之道告而開之再三頻煩也求筮之意煩數不能誠一則瀆慢矣不當告也告之必不能信受徒為煩瀆故曰瀆蒙也求者告者皆煩瀆矣
  朱子曰以剛中者以剛而中故能告而有節也瀆筮者二三則問者固瀆而告者亦瀆矣 又曰他這說剛中處好看剛故能包蒙不剛則方且為所蒙安能包人之蒙剛而不中亦不能包蒙如上九過剛而不中所以擊蒙
  蒙以養正聖功也
  程子曰卦辭曰利貞彖復伸其義以明不止為戒於二實養蒙之道也未之謂蒙以純一未之蒙而養其正乃作聖之功也而後禁則扞格而難勝養正於蒙學之至善也蒙之六爻二陽為治蒙者四隂皆處蒙者也
  朱子曰蒙以養正為聖功蓋言蒙昧之時先自養教正當了到那開時便有作聖之功若蒙昧中已自不正他日何由得會有聖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程子曰山下出泉出而遇險未有所之蒙之象也若人蒙穉未知所適也君子觀蒙之象以果行育德觀其出而未能通行則以果決其所行觀其始出未有所向則以養育其明德也
  朱子曰山下出泉泉却是流行底物事暫時被他礙住在這裏觀這箇意思自家却是當恁地做工夫
  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程子曰初以隂闇在下下民之蒙象也爻言之之道下民之蒙當明刑禁以示之使之知畏然後從而教導之自古聖賢為治設刑罰以齊其衆明教化以善其俗刑罰立而後教化行雖聖人尚德而不尚刑未嘗偏廢也故為政之始立法居先治蒙之初威之以刑者所以脱去其昏蒙之桎梏桎梏謂拘束也不去其昏蒙之桎梏則善教无由而入既以刑禁率之雖使心未能喻亦當畏威以從不敢肆其昏蒙之欲然後漸能知善道而革其非心則可以移風易俗矣苟專用刑以為治則蒙雖畏而終不能苟免而无恥治化不可得而成也故以往則可吝
  愚曰此本只是明蒙在初之義蓋初蒙淺而易發况隂居陽而天資良近於二而親明師居初爻而去性近二欲之逸而功倍不過正身法以儀刑之耳用此道便可脱去初之障礙故曰利用刑人用說桎梏過此以往則吝矣象恐後世謂刑為刑罰之刑故曰以正法猶曰示儀云耳詩曰刑於寡妻莊子曰解其桎梏即此爻刑人桎梏之訓也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朱子曰九二以剛陽為内卦之主統治羣隂當發蒙之任者然所治既廣物性不齊不可一槩取必而爻之德剛而不過為能有所包容之象又以陽受隂為納婦之象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之事為子克家之象故占者有其德而當其事則如是而吉也
  愚曰此爻是剛居柔而得中故有包蒙納婦子克家之象包蒙者是五以童穉未悟來求乎二二只得包含而啓之納婦者是五以柔弱巽懦來應乎二二只得納受教其初來克家者以坎是乾子二内也二所以克家者以二剛中接五柔之蒙而包含接五柔之婦而納受克負荷家者也故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程子曰三以隂柔處蒙闇不中不正女之妄動者也正應在上不能遠從近見九二為羣蒙所歸得時之盛故捨其正應而從之是女之見金夫也女之從人當由正禮乃見人之多金說而從之不能保有其身者也无所往而利矣女之如此其行邪僻不順不可取也
  愚曰蒙自離四變而來且下卦伏離離目為見坎以乾之一陽居中得正乾為金故曰金夫三以不中不正之女舍上九之正應見九二之金夫失身不自重而下從之為九二者亦安用取此不正之女哉故曰勿用勿用者以三所行不順二何所利而取之哉九二剛中自无此事而聖人於九三必曰勿用取女是閑邪存誠戒謹恐懼不可自以剛中而遂忘警戒也不然陳相見許行而大說盡棄其學而學焉士之守身居世尚監茲哉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程子曰四以隂柔而蒙闇无剛明之親援无由自其蒙困於昏蒙者也其可吝甚矣吝不足也謂可少也蒙之時陽剛為蒙者四隂柔而獨遠於剛乃愚蒙之人而不比近賢者無由得明矣故於蒙可羞吝者以其獨遠於賢明之人也不能親賢以致困可吝之甚也實謂陽剛也
  六五童蒙吉
  程子曰五以柔順居君位下應於二以柔中之德任剛明之才足以治天下之蒙故吉也童取未而資於人也為人君者苟能至誠任賢以成其功何異乎出於巳也朱子曰柔中居尊下應九二純一未以聽於人也故其象為童蒙而其占如是則吉也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程子曰舍已從人順從也降志下求卑巽也能如是優於天下矣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程子曰九居蒙之終是當蒙極之時人之愚蒙既極如苗民之不率為寇為亂者當擊伐之然九居上剛極而不中故戒不利為寇治人之蒙乃禦寇也肆為剛暴乃為寇也若舜之征有苖周公之誅三監禦寇也秦皇漢武窮兵誅伐為寇也利用禦寇上下皆得其順也上不為過暴下得擊去其蒙禦寇之義也朱子曰以剛居上治蒙過剛故為擊蒙之象然取必太過攻治太急則必反為之害惟捍其外誘以全其真純則雖過於嚴密乃為得宜故戒占者如此凡事皆然不止為誨人也
  愚曰九二剛中故包含納受而蒙上九剛而亢極故更不包納而務在擊蒙包納是循循善誘以變化其氣質蒙之始也可告語也擊蒙是懲治攻討以抉其蔽錮蒙之終也不可告語也天下之蒙感包蒙之雨露而開悟於初畏擊蒙之雷霆而懲創於後則人人有明而無蒙矣蒙六爻陽教人者也隂受教於人者也二上師也五應二而學初近二而學三應上而學雖天資有分量而各有成獨六四純隂就二則隔三就上則隔五終身不遇明師悲夫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四
  元 趙采 撰
  【乾下坎上】
  程子曰序卦蒙者蒙也物之穉也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夫物之幼穉必待養而成養物之所需者飲食也故曰需者飲食之道也卦之大意須待之義序卦取所須之大者耳乾健之性必進者也乃處坎險之下險為之阻故須待而後進也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程子曰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為需之主有剛健中正之德而誠信充實於中中實有孚也有孚則光明而能亨通得貞正而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濟雖險无難矣故利涉大川也凡貞吉有既貞且吉者有得正則吉者當辨也
  朱子曰孚信之在中者也其卦九五以坎體中實陽剛中正而居尊位為有孚得正之象坎水在前乾健臨之將涉水而不輕進之象故占者為有所待而能有信則光亨矣若又得正則吉而利涉大川正固无所不利而涉川尤貴於能待則不欲速而犯難也愚曰後天乾坤後即以坎險者六卦險動為屯險止為蒙健險為需險健為訟行險而順為師有坎而无險為比嗚呼乾坤開闢之後何險難之多也毋乃聖人設此而逆為之圖與坎陷於前而伏險乾健於下而務進以乾健涉坎險何憂不濟而卦以需名何也蓋事有所就必有所需或需時或需援以濟其事也夫事一不中累十百不能救故寜需以求其全一陽來復未嘗以進好還而亟為五隂之除二陽為臨未嘗以剛浸長而速為四隂之去日積月累而陽自盛分磨毫削而隂自消人見險難之平而不知其所以平見事變之息而莫窺其所以息此需所以有孚光亨貞吉而利涉大川也凡卦爻言孚皆因剛爻而為辭蓋二五剛實居中主信又此卦變三六為中孚之象故曰有孚利涉大川也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程子曰需之義須也以險在於前未可遽進故需待而行也以乾之剛健而能需待不輕動故不陷於險其義不至於困窮也剛健之人其動必躁乃能需待而動處之至善者也故夫子贊之云其義不困窮朱子曰此以卦德釋卦名義
  愚曰伊川謂剛健之人其動必躁然於坤卦又言隂體柔躁何所言不一如此以愚觀之隂屬義暗昧而嚴急所以說得躁乾體陽剛屬仁昭明而舒泰如何會躁剛健則任重道遠所以見險而能需需則不躁矣
  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程子曰五以剛實居中為孚之象而得其所需亦為有孚之義以乾剛而至誠故其德光明而能亨通得貞正而吉也所以能然者以居天位而得正中也居天位指五以正中兼二言故云正中既有孚而貞正雖涉險阻往則有功也需道之至善者也以乾剛而能需何所不利
  朱子曰以卦體及兩象釋卦辭
  愚曰以九五言聖人之需也濟險在德行德在位成位在用德而不位德不虚行位而非用位亦虚器凡聖人有孚而光亨至正而吉皆位乎天位居中得正所致也既有此位利在涉川往而後有功也書述成王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又曰予小子若涉淵水予惟往求朕攸濟此中正涉川之聖人
  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程子曰雲氣蒸而上升於天必待隂陽和洽然後成雨雲方上於天未成雨也故為需待之義隂陽之氣交感而未成雨澤猶君子畜其才澤而未施於用也君子觀雲上於天需而為雨之象懷其道德安以待時飲食以養其氣體宴樂以和其心志所謂居易以俟命也
  東莱呂氏曰飲食以養其氣體宴樂以和其心志此二句極有意味蓋君子於未遇之時涵養成就一旦有用則无施不可此非口體之養而已也
  朱子曰雲上於天无所復為待其隂陽之和而自雨耳事之當需者亦不容更有所為但飲食宴樂俟其自至而已一有所為則非需矣又曰坎體中多說酒食須有此象今不可攷
  初九需於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於郊不犯難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程子曰需者以遇險故需而後進初最遠於險故為需於郊郊曠遠之地也處於曠遠利在安守其常則无咎也不能安常則躁動犯難豈能需於遠而无過也陽之為物剛健上進者也初能需待於曠遠之地不犯險難而進復宜安處不失其常則可以无咎矣雖不進而志動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時也安静自守志雖有須而恬然若將終身焉乃能用常也愚曰三陽需險以遠近為易難郊去水最遠者也難不迫君子君子不犯難故曰需於郊天下未有變君子不自變故曰利用恒无咎
  九二需於沙小有言終吉象曰需於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
  程子曰坎為水水近則有沙二去險漸近故為需於沙漸近於險難雖未至於患害巳小有言矣凡患難之辭大小有殊小者至於有言言語之傷至小者也二以剛陽之才而居柔守中寛裕自處需之善也雖去險漸近而未至於險故小有言語之傷而无大害終得其吉也衍寛綽也二雖近險而以寛裕居中故雖小有言語及之終得其吉善處者也
  朱子曰沙則近於險矣言語之傷亦災害之小者漸進近坎故有此象剛中能需故得終吉戒占者當如是也
  愚曰小有言以互兑兑為言少女為小
  九三需於泥致寇至象曰需於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
  程子曰泥逼於水也既進逼於險當致寇難之至也三剛而不中又居健體之上有進動之象故致寇也苟非敬慎則致喪敗矣三切逼上體之險難故云災在外也災患難之通稱對眚而言則分也三之致寇由巳進而逼之故云自我寇自已致若能敬慎量宜而進則无喪敗也需之時需而後進也其義在相時而動非戒其不得進也直使敬慎毋失其宜耳朱子曰泥將䧟於險矣寇則害之大者九三去險愈近而過剛不中故其象如此
  愚曰不能冒險安能平險三之需於泥勢不容巳義不容辭險難不可以不涉矣坎外卦也寇在外三進而逼之非彼之來自我致之此如宋藝祖言江南本无罪自是我着他不得正是自我致寇之意既致之何以敉之易教之曰敬慎而已敬慎者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敬慎則我不敗則寇自敗矣三陽皆濟難君子而需郊需沙需泥見其涉險以漸而不輕進故言剛健不陷剛健者雖不畏險而知慮險雖不輕進而終上進此其所以不陷也又以三爻之變言之遊魂變坤為郊變二蹇山水間曰沙變三節水澤間曰泥故三爻有此象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程子曰四以隂柔之質處於險而下當三陽之進傷於險難者也故云需于血既傷於險難則不能安處必失其居故曰出自穴穴者物之所安也順以從時不競於險難所以不致於凶也以柔居隂非能競者也若陽居之則必凶矣蓋无中正之德徒以剛競於險適足以致凶耳四以隂柔居於險難之中不能固處故退出自安蓋隂柔不能與時競不能處則退是順從以聽於時所以不至於凶也
  朱子曰血者殺傷之地穴者陷險之所四交坎體入於險矣故為需于血之象然柔得其正需而不進故又為出自穴之象占者如是則雖在傷地而終得出也愚曰六四負險為難者也四以隂柔居坎初怙險以軋我我需而不輕進者待三陽之朋來今三陽類至事勢可知四且狃於安而未去其勢必被傷然後已故需于血血者隂也為陽所傷也聖人憫其傷也使之出穴以避之故曰出自穴穴者隂之窟也出其窟以避陽所以象謂之順聽坎為血為耳耳主聽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程子曰五以陽剛居中得正位乎天位克盡其道矣以此而需何需不故宴安酒食以俟之所須必得也既得貞正而所需必遂可謂吉矣需于酒食而貞且吉者以五得中正而盡其道也
  愚曰三陽濟難隂險巳破五以陽剛中實之德正位乎天位尚何需乎酒食而已此成王淵水既涉酌大斗期黄耇底意思九五以德居位况又三陽已為泰此所以享出需之福而言光亨貞吉也易於坎體多說飲食故九五有此象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程子曰需以險在前需時而後進上六居險之終終則變矣在需之極久而得矣隂止於六乃安其處故為入于穴穴所安也安而既止後者必至不速之客三人謂下之三陽乾之三陽非在下之物需時而進者也需既極矣故皆上進不速不促之而自來也上六既需得其安處羣剛之來苟不起忌疾忿競之心至誠盡敬以待之雖甚剛暴豈有侵陵之理故終吉也或疑以隂居三陽之上得為安乎曰三陽乾體志在上進六隂位而非所止之正故无争奪之意敬之則吉也不當位謂以隂而在上也爻以六居隂為所安象復盡其義明隂宜在下而居上為不當位也然能敬順以自處則陽不能陵終得其吉雖不當位而未至於大失也
  朱子曰隂居險極无復有需有陷而入穴之象下應九三九三與下二陽需極並進為不速客三人之象柔不能禦而能順之有敬之之象占者當險陷中然於非意之來敬以待之則得終吉也
  愚曰坎之初終皆曰穴以象言也四坎初負險故易傷出穴以失其居上坎極變而伏辜故敬順入穴而无抗抗者傷而失所安順者全而得所處不速客謂下應九三三與下二陽需極並進不速而來然无意相害但同客而已若至誠盡敬以待之不與之較自可保全終吉往者不追來者不拒乾健涉險何心哉象曰雖不當位然入穴敬順所以亦未為大失需六爻二隂為險者也四陽需時而濟險者也時未至需而不輕為者初與二也需時已至果於有為者九三也居中得正所需已遂而不過為者九五也為險自禍者六四也不能為大險亦不受大戮者上六也
  【坎下乾上】
  程子曰序卦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人之所需者飲食既有所需争訟所由起也訟所以次需也為卦乾上坎下以二象言之天陽上行水性就下其行相違所以成訟也以二體言之上剛下險剛險相接能无訟乎又人内險阻而外剛彊所以訟也
  愚曰訟不專主於飲食飲食本是末事只為是斯人口腹所需而大欲存焉故争辯常由此作以飲食日有訟則其他争城争地争位争禄財争名而成訟者從可知矣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程子曰訟之道必有其孚實中无其實乃是誣妄凶之道也卦之中實為有孚之象訟者與人争辯而待決於人雖有孚亦須窒塞未通不窒則已明无訟矣事既未辯吉凶未可必也故有畏惕中吉得中則吉也終凶終極其事則凶也訟者求辯其曲直也故利見於大人大人則能以其剛明中正決所訟也訟非和平之事當擇安地而處不可䧟於危險故不利涉大川也
  朱子曰九二中實上无應與又為加憂且於卦變自遯而來為剛來居二而當下卦之中有有孚而見窒能懼而得中之象上九過剛居訟之極有終極其訟之象九五剛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剛乘險以實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故戒占者必有争辯之事而随其所處為吉凶也
  愚曰卦變初與四為中孚又二五剛實居中主信故曰有孚遯卦九三下而為訟故云窒下塞也以九三下墜塞而為坎也坎為加憂故云惕中二五也終上也利見大人九五也不利涉大川川坎也涉之者乾也乾在下涉而欲出故利乾在上退而入故不利此需訟之反也厥初生民必假物以為用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斷曲直者而聽命焉此訟所以需也易料其必訟故欲挽之於无訟故明指其吉凶利害使人自決若曰汝欲訟歟取吉之道四有孚而不妄訟窒慾而不興訟惕懼而不好訟得中而不過訟是也其終極不反必歸於凶取利之道一有孚實而見大人斷聽曲直是也若恃其孚實冒險健訟則不利矣
  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
  程子曰訟之為卦上剛下險險而又健也又為險健相接内險外健皆所以為訟也若健而不險不生訟也險而不健不能訟也險而又健是以訟也
  朱子曰以卦德釋卦名義
  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
  程子曰訟之道固如是又據卦才而言九二以剛自外來而成訟則二乃訟之主也以剛處中中實之象故為有孚處訟之時雖有孚信亦必艱阻窒塞而有惕懼不窒則不成訟矣又居險䧟之中亦為窒塞惕懼之義二以陽剛自外來而得中為以剛來訟而不過之義是以吉也卦有更取成卦之由為義者此是也卦義不取成卦之由則更不言所變之爻也據卦辭二乃善也而爻中不見其善蓋卦辭取其有孚得中而言乃善也爻則以自下訟上為義所取不同也愚曰剛來而得中伊川云剛自外來殊不知剛來與剛自外來不同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是訟卦變為无妄此言剛來而得中是遯卦變為訟遯之九三來為訟之二遯之二為訟之三文公嘗言伊川不更變卦所以到這處便說不通如柔進而上行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須用作圖子看方活
  終凶訟不可成也
  程子曰訟非善事不得已也安可終極其事極意於其事則凶矣故曰不可成也成謂窮極其事也愚曰此罪上九也夬訟涼德也訟而服已不足敬訟而不勝且入刑辟勝則凶於天不勝凶於人可畏哉
  利見大人尚中正也
  程子曰訟者求辯其是非也辯之當乃中正也故利見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聽者非其人則或不得其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
  愚曰幸九五也夫興訟在我聽訟在人遇得中正則理直者伸矣
  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
  程子曰與人訟者必處其身於安平之地若蹈危險則陷其身矣乃入於深淵也卦中有中正險陷之象愚曰以下坎設戒也夫見可而進訟之中策冒而為之鮮不及禍曰入於淵者自取之也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程子曰天上水下相違而行二體違戾訟之由也若上下相順訟何由興君子觀象知人情有争訟之道故凡所作事必謀其始絶訟端於事之始則訟无由生矣謀始之義廣矣若慎交結明契劵之類是也朱子曰天上水下其行相違作事謀始訟端絶矣愚曰天一生水方天與水為一則氣之未判者也而訟之象何以見一氣判矣天運而西水流而東天水違行事有逆順情有好惡於是而後有訟君子知凡訟之所由起存乎始之不順也故事必謀之於始謀始者非擬議以興訟隄防以絶訟也是故君子居則擇隣與則擇交口則擇言身則擇行皆謀始也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
  程子曰六以柔弱居下不能終極其訟者也故於訟之初因六之才為之戒曰若不長永其事則雖小有言終得吉也蓋訟非可長之事以隂柔之才而訟於下難以吉矣以上有應援而能不永其事故雖小有言終得吉也有言災之小者也不永其事而不至於凶乃訟之吉也
  朱子曰隂柔居下不能終訟故其象占如此
  愚曰兩争而彊者勝勢也兩争而弱者勝道也蓋彊者知勝人弱者知自勝勝人者未必能勝人自勝者真能勝人矣初六其自勝者乎四以彊凌初初雖不能忍其忿忿之心以興訟而能急起其自反之心以不永所事雖不能遏其不平之鳴以有言而能因其柔弱之資但小小言辯而不大有言所以始雖訟而終无訟之吉象曰其辯明蓋理直辭順况遇九五明哲而聽其訟乎伊川云上有應援而能不永所事應援指九四以愚觀之訟卦只九五一爻為聽訟之主九四方且不克訟而復即命豈能聽初六之訟乎小有言亦不必言災之小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无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程子曰二五相應之地而兩剛不相與相訟者也九二自外來以剛處險為訟之主乃與五為敵五以中正處君位其可敵乎是為訟而義不克也若能知其義之不可退歸而逋避以寡約自處則得无過眚也必逋者避為敵之地也三百戶邑之至小者若處彊大是猶競也能无眚乎眚過也處不當也與知惡而為有分也自下而訟其上義乖勢屈禍患之至猶拾掇而取之言易得也
  朱子曰九二陽剛為險之主本欲訟者也然以剛居柔得下之中而上應九五陽剛居尊勢不可敵故其象占如此邑人三百戶邑之小者言自處卑約以免災患占者如是則无眚矣
  愚曰二之所以不克訟者二下也五上也下豈可以訟上哉二若恃其有邑人三百而與上訟則罣誤而麗於眚者多矣天下事財均則論勢勢均則論理觀訟卦只當坎上去從乾不當是乾下來就坎乾天下无對者也坎乾之子也雖有道理如何敵得乾如臣雖有道理如何敵得君子雖有道理如何敢抗父類而長之則下不可以凌上卑不可以踰尊賤不可以敵貴首足冠屨體統在焉故也天下无不是底天无不是底君无不是底父母况九五中正居尊而元吉者乎二若訟則必掇禍患歸而逋則邑人之罣誤者可免矣故曰其邑人三百戶无眚然二所以知歸逋者以其亦是箇剛中之人雖有道理而訟只為乾剛在上義不可敵便退而逋竄蓋名分所在道理又大也邑人三百戶无眚以二變坤坤為戶二在大夫位為邑坎為眚坎化為无眚三百戶朱漢上曰古者諸侯建國大夫受邑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食九人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君十卿禄天子之大夫視子男大國之卿當小國之君然則諸侯之卿當天子之大夫也食二百八十有八人三百戶舉全數也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朱子曰食猶食邑之食言所享也六三隂柔非能訟者故守舊居正則雖危而終吉然或出而從上之事則亦必无成功占者守常而不出則善也
  愚曰上有德於三矣三之所享不敢忘也是以處紛争交訟之間而獨无訟焉食舊德而不忘正也處争訟之間亦厲矣然始於厲而終於吉者非以三不忘上之舊德而正當耶或未必之辭王九五也事訟事也若曰三若忘大德而求小怨從九五以事乎訟則必无成若從上而不忘舊德則吉也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朱子曰即就也命正理也渝變也九四剛而不中故有訟象以其居柔故又為不克而復就正理渝變其心安處於正之象占者如是則吉也
  愚曰四以剛凌初為初所訟初既不永所事四或從而乘之非初之病乃四之過今四不克訟而復就正理渝變其心安處其正所以為吉而象以為不失也伊川文公皆以命為正理蓋正理便是天命如賜不受命居易俟命俱就說理
  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程子曰以中正居尊位治訟者也治訟得其中正所以元吉也元吉大吉而盡善也吉大而不盡善者有矣中正之道何施而不元吉
  愚曰九五訟元吉文公云此爻便似乾之利見大人有占而无象爻便是象訟元吉九五便是說得好但恐學者无捉摸夫以九五剛健中正為天下立心立極立道之主在河圖洛書為居中之五在洪範為皇極以大君言之位居天下之中正道有天下之中正德全天下之中正不勉不思從容中道所以為聽訟之主而元吉者也凡天下之不中者於是而取中凡天下之不正者於是而取正凡天下之不叶於極者於此而會極忿者消慾者窒奪者止争者息欺者信偽者實陂者平高者下抑者揚物理民情莫不由是取正而各得其所正焉此争訟之所以元吉也訟元吉辭約而旨遠學者所當沈潜而深玩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程子曰九以陽居上剛健之極又處訟之終極其訟者也人之肆其剛彊窮極於訟取禍喪身固其理也設或使之善訟能勝窮極不已至於受服命之賞是亦與人仇争所其能安保之乎故終一朝而三見褫奪也窮極訟事設使受服命之寵亦不足敬而可賤惡況又禍患隨至乎
  朱子曰鞶帶命服之飾褫奪也以剛居訟極終訟而能勝之故有錫命受服之象然以訟得之豈能安久故又有終朝三褫之象其占為終訟无理而或取勝然其所得終必失之聖人為戒之意深矣
  愚曰訟之六爻二四不能訟者也上以訟勝而受賜者也然易於不克者曰无眚曰吉於受賜者曰三褫之曰不足敬何也嗚呼此聖人止訟之道也夫使勝者自多其勝以夸其怨不勝者自恥其不勝以遂其惡則訟之禍吾不知其終矣是故訟勝人以為吉易以為凶訟不勝人以為凶易以為吉蓋莫恥於訟莫安於不訟也上言鞶帶以卦乾衣坤裳坤中一畫有帶之象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五
  元 趙采 撰
  【坎下坤上】
  程子曰師之興由有爭也所以次訟也為卦坤上坎下以二體言之地中有水為衆聚之象以二卦之義言之内險外順險道而以順行師之義也以爻而言一陽而為衆隂之主統衆之象比以一陽為衆隂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師以一陽為衆隂主而在下將帥之象也
  愚曰言争不已爰及干戈匹鬭不已黨類以多訟而師勢也争起於心故訟莫狠於心言語為末兵莫憯於志莫邪為下此兩卦皆以坎之堅多心在體所致也心以道制易於此示聽訟无訟以戈止戈之道焉訟自下起故訟卦辭為興訟者設師自上出故師卦辭為出師者設
  師貞丈人吉无咎
  程子曰師之道以正為本興師動衆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從也彊驅之耳故師以貞為主其動雖正也帥之者必丈人則吉而無咎蓋有吉而有咎者有無咎而不吉者吉且無咎乃盡善也丈人者尊嚴之稱帥師緫衆非衆所尊信畏服則安能得人心之從故司馬穰苴擢自微賤授之以衆乃以衆心未服請莊賈為將也所謂丈人不必素居崇貴但其才謀德業衆所畏服則是也如穰苴既誅莊賈則衆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隂侯起於微賤遂為大將蓋其謀為有以使人尊畏也
  朱子曰師兵衆也下坎上坤坎險坤順坎水坤地古者寓兵於農伏至險於大順藏不測於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陽居下卦之中為將之象上下五隂順而從之為衆之象九二以剛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為人君命將出師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師丈人長老之稱用師之道利於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無咎戒占者亦必如是也
  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
  程子曰能使衆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衆心服從而歸正王道止於是也
  朱子曰此以卦體釋師貞之義以謂能左右之也一陽在下之中而五隂皆為所以也能以衆正則王者之師矣
  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程子曰言二也以剛處中剛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為正應信任之專也雖行險道而以順動所謂義兵王者之師也上順下險行險而順也師旅之興不无傷財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從之者以其義動也古者東征西怨民心從也如是故吉而无咎吉謂必克无咎謂合義又何咎矣其義固无咎也
  朱子曰又以卦體卦德釋丈人吉无咎之義剛中謂九二應謂六五應之行險謂行危道順謂順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師旅之興不无害於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悦而從之也
  愚曰二剛中而有應於五二將兵之主五將將之主也二有功即五之功矣以健行險以勢勝以順行險以理勝兵猶藥也人不得已而後御於藥然藥毒所以巳疾故兵雖毒而人從之人知其一日之毒百世之利也如是而後无咎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
  程子曰地中有水水聚於地中為衆聚之象故為師也君子觀地中有水之象以容保其民畜聚其衆也
  愚曰外卦坤順内卦坎險文公謂伏至險於大順藏不測於至静之中說得地中有水好中是藏於中而不露地中有水之義與地上有水便不同地中有水人不知也遇其欲用随取而凡所謂容民畜衆井田之象也民即比閭族黨州鄉之衆即其民之所推以為兵者伍兩卒旅師軍是也凡師之盡善无出井田井田廢矣能倣古為之使兵農合一亦後世之利也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程子曰初始之始也故言出師之義及行師之道在國興師而言合義理則是以律法也謂以禁亂誅暴而動苟動不以義則雖善亦凶道也善謂克勝凶謂殃民害義也在行師而言律謂號令節制行師之道以號令節制為本所以統制於衆不以律則雖善亦凶雖使勝捷猶凶道也制師无法幸而不敗且勝者時有之矣聖人之所戒也愚曰度量衡之法起於黄鍾之九寸黄鍾坎位也爾雅曰坎律銓也師出以律則教道素明兵卒有制勝敵之道也否臧失律也否讀為可否之否劉遵曰否字古之不字也失律者為不善否臧則不善杜預亦曰否不也故辭曰否臧象曰失律失律則凶矣或曰師出无名而以律可謂臧乎曰司馬掌九伐之法不正而動是亦失律安得不凶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也
  程子曰師卦唯九二一陽為衆隂所歸五居君位是其正應二乃師之主專制其事者也居下而專制其事唯在師則可自古命將閫外之事得專制之在師專制而得中道故吉而無咎蓋恃專則失為下之道不專則無成功之理故得中為吉凡師之道威和並至則吉也既處之盡其善則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錫寵命至於三也凡事至於三者極也六五在上既專任復厚其寵數蓋禮不稱則威不重而下不信也他卦九二為六五所任者有矣惟師專主其事而為衆隂所歸故其義最大人臣之道於事无所敢專唯閫外之事則專制之雖制之在已然因師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與而職當為也世儒有論魯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以為周公能為人臣不能為之功則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禮樂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則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為者皆所當為也周公乃盡其職耳子道亦然唯孟子為知此義故曰事親若曾子可也未嘗以曾子之孝為有餘也盖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在師中吉者以其天之寵任也天謂王也人臣非君寵任之則安得專征之權而有成功之吉象以二專主其事故此義與前所云世儒之見異矣王三錫以恩命褒其成功所以懷也
  朱子曰九二在下為衆隂所歸而有剛中之德上應於五而為所寵任故其象占如此
  六三師或輿尸凶象曰師或輿尸大無功也
  程子曰三居下卦之上居位當任者也不惟其才隂柔不中正師旅之事任當專一二既以剛中之才為上信必專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衆人主之凶之道也輿尸衆主也蓋指三也以三居下之上故此義軍旅之事任不專一覆敗必矣付二三安能成功豈惟無功所以致凶也
  朱子曰輿尸謂師徒撓敗輿尸而歸也以隂居陽才弱志剛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
  六四師左次無咎
  程子曰師之進以強勇者也四以柔居隂非能進而克捷者也知其不能進而退故左次左次舍也量宜進退乃所當也故無咎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師之常也唯取其退之得宜不論其才之能否也度不能勝而完師以退愈於覆敗遠矣可進而退乃為咎也易之此義以示後世其戒深矣
  朱子曰左次謂退舍也隂柔不中而居隂得正故其象如此全師以退賢於六三遠矣故其占如此
  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
  程子曰行師之道因時施宜乃其常也故左次未為失也如四退次乃得其宜是以無咎
  朱子曰知難而退師之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程子曰五君位興師之主也故言興師任將之道師之興必以蠻夷猾夏寇賊姦宄為生民之害不可懷來然後奉辭以誅之若禽獸入於田中侵害稼穡於義宜獵取則獵取之如此而動乃得無咎若輕動以毒天下其咎大矣執言奉辭也明其罪而討之也若秦皇漢武皆窮山林以索禽獸者也非田有禽也任將授師之道當以長子帥師二在下而為師之主長子也若以弟子衆主之則所為雖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長者也自古任將不專而致覆敗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戰唐郭子儀相州之敗是也
  朱子曰六五用師之主柔順而中不為兵端者也敵加於已不得已而應之故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搏執而無咎也言語辭也長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又戒占者專於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參之則是使之輿尸而歸故雖貞而亦不免於凶也
  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程子曰長子謂二以中正之德合於上而受任以行若復使其餘者衆尸其事是任使之不當也其凶宜矣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程子曰上師之終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賞有功也開國封之為諸侯也承家以為卿大夫也承受也小人者雖有功不可用也故戒使勿用師旅之興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賞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國家而為政也小人平時易致驕盈况挾其功乎漢之英彭所以亡也聖人之深慮遠戒也此專言師終之義不取爻義蓋以其大者若以爻言則六以柔居順之極師既終而在無位之地善處而無咎者也
  朱子曰師之終順之極論功行賞之時也坤為土故有開國承家之象然小人則雖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優以金帛可也戒行賞之人於小人則不可用此占而小人遇之亦不得用此爻也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程子曰大君持恩賞之柄以正軍旅之功師之終也雖賞其功小人則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亂邦小人恃功而亂邦者古有之矣
  朱子曰聖人之戒深矣
  愚曰師濟矣上六何為哉論功行賞而已坤為土為國邑故大君論功行賞功大者爵之國功小者承之家惟小人用此例象以有命為正功正前勲也以勿用為必亂邦杜後患也當師之時偏禆行陣間未必皆君子小人有功何以待之伊川言小人有功不可用賞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國有家而為政此漢英彭所以亡朱文公本義亦如此說後來思量得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看來開國承家是公共㡳未分君子小人到小人勿用是勿更用他與謀議經畫光武自定天下之後一例論功行賞其所用在左右者則鄧禹耿弇賈復數人他不與焉此意未曾改入本義晏淵因問古之行封真是裂土地與之非如後世虚帶爵邑若使小人得之終必有弊文公云勢不容不封他但聖人須别有以處之今雖未知得如何只如舜封象使吏治其國則知待小人亦必有道也但文公謂光武所用在左右者則鄧禹耿弇賈復數人不知光武正不曾用得此數人所以南軒論寇鄧賈識明智達量洪器遠以當時大臣論之三子者過之遠甚用以圖政豈不可乎而乃執一槩之嫌廢大公之義以此觀之則是高帝犯小人勿用之戒光武又懲創高帝太過雖功臣是君子亦一例不用悲夫
  【坤下坎上】
  程子曰序卦衆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親輔也人之類必相親輔然後能安故旣有衆則必有所比比所以次師也為卦上坎下坤以二體言之水在地上物之相切比无間莫如水之在地上故為比也又衆爻皆隂獨五以陽剛居君位衆所親附而上亦親下故為比也
  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寜方來後夫凶
  程子曰比吉道也人相親比自為吉道故雜卦云比樂師憂人相親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則有悔咎故必推原占決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謂占決卜度非謂以蓍龜也所比必元永貞則无咎元謂有君長之道永謂可以常久貞謂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從上必求此三者則无咎也
  朱子曰九五以陽剛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隂比而從之以一人而撫萬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故筮者得之則當為人所親輔然必再筮以自審有元善長永貞固之德然後可以當衆之歸而无咎其未比而有所不安者亦將皆來歸之若又遲而後至則此交巳固彼來巳晚而得凶矣若欲比人則亦以是而反觀之耳
  愚曰衆隂无主則亂一陽无輔則孤合而成比斯吉矣蓋自乾坤定位以來屯以匡濟蒙以教訓需以養育訟以息争師以去梗至是天下一家中國一人矣夫比以久遠託也寜擇而比无比而擇故必原筮以決其所比伊川謂原是推原筮是占決卜度非所以蓍龜也文公云筮只做占決說亦不妨然亦不必說不是龜筮原者再也如周官禁原蠶之原比自復來一變師二變謙三變豫自謙豫有艮手持震草之象故曰原筮原筮謹所求也衆隂皆於五從之可无疑矣然且初筮之曰五可從乎筮之曰我可從五乎元大也永久也貞正也五若有是三德我則從之可无咎矣夫上有可比之德則四海之内奔走聽命之不暇故曰不寜方來坎勞卦也不寜也坤為方文公云有不安者皆來歸之則是不寜之方皆來親比後至者則取凶之道也酈生說田横以天下後服者先亡正此意伊川乃云來比之至不速而後則雖夫亦凶恐不若文公說後來者此與左傳崔子言前夫當之矣是一類語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
  程子曰比吉也比者吉之道也物相親比乃吉道也比輔也釋比之義比者相親輔也下順從也解卦所以為比也五以陽居尊位羣下順從以親輔之所以為比也
  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
  程子曰推原筮決相比之道得元永貞而後可以无咎所謂元永貞如五是也以陽剛居中正盡比道之善者也以陽剛當尊位為君德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貞也卦辭本泛言比道彖言元永貞之九五以剛處中正是也
  不寜方來上下應也
  程子曰人之生不能保其安寜方且來求附比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寜君不能獨立故保民以為安不寜而來比者上下相應也以聖人之公言之固至誠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後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則危亡矣故上下之志必相應也在卦言之上下羣隂比於五五比其衆乃上下應也
  後夫凶其道窮也
  程子曰衆必相比而後能遂其生天地之間未有不相親比而能遂者也若相從之志不疾而後則不能成比雖夫亦凶矣無所親比困屈以致窮之道也愚曰彖言比吉也多箇也字當云比吉比輔也下順從也比輔是解比字下順從是解吉字以剛中言九五具三德為衆所比也上下應言五隂從一陽有萬國戴一人之象也其道窮非人外已已自外人其道窮孤所以凶也謂上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程子曰夫物相親比而無間者莫如水在地上所以為比也先王觀比之象以建萬國親諸侯建立萬國所以比民也親撫諸侯所以比天下也
  朱子曰地上有水水比於地不容有間建國親侯亦先王所以比於天下而无間者也彖意人來比我此取我往比人
  愚曰易不可確定說如地中有水師乃取順中伏險之義地上有水比便不說險了只取地上親密无間之義此卦九五陽剛居中而得正上下五隂皆比之四海仰一人一人撫萬邦之象也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
  程子曰初六比之始也相比之道以誠信為本中心不信而親人人誰與之故比之始必有孚誠乃无咎也孚信在中也誠信充實於内若物之盈滿缶中也缶質素之器言若缶之盈實其中外不加文飾則終能來有它吉也它非此也外也若誠實充於内物无不信豈用飾外以求比乎誠信中實雖它外皆當感而來從孚信比之本也言比之初六者比之道在乎始也始能有孚則終致有它之吉其始不誠終焉得吉上六之凶由无首也
  愚曰此卦五隂皆主五以為比而比道以誠信為本有孚者五以剛中有此誠信也比之者初以五誠信而比之也有孚比之言其始有孚盈缶言其終五有誠信而初比之固无咎矣而誠信充實於中心之素无一髪欠缺然後終來有它吉也如肅慎來賀越裳入貢所謂舟車所至日月所照霜露所墜莫不尊親皆它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程子曰二與五為正應皆得中正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二處於内自内謂由巳也擇才而用雖在乎上而以身許國必由於已已以得君道合而進乃得正而吉也以中正之道應上之求乃自内也不自失也汲汲以求比者非君子自重之道乃自失也守已中正之道以待上之求乃不自失也易之為戒嚴密二雖中正質柔體順故有貞吉自失之戒戒之自守以待上之求无乃涉後凶乎曰士之自脩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禮至然後出也
  朱子曰柔順中正上應九五自内比外而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則正而吉矣
  愚曰二居中得正有應在五不上往以外比乎君惟居内以待其自比守正不回吉在其中矣湯幣不三往伊尹不翻然草廬不三顧武侯不許以驅馳象曰不自失也此之謂不失身於人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程子曰三不中正而所比皆不中正四隂柔而不中二存應而比初皆不中正匪人也比於匪人其失可知悔吝假言也故可傷二之中正而謂之匪人随時取義各不同也人之相比求安吉也乃比於匪人必將反得悔吝其亦可傷矣深戒失所比也
  朱子曰隂柔不中正承乘應皆隂所比皆非其人之象其占大凶不言可知後來與潘時舉言三應上乃比之無首故為匪人此說方是
  愚曰伊川以二四為匪人而二與四未可為匪人蓋上六無首乃匪人也三以隂柔無知人之明戀其正應無見幾之剛上以無首而三比之可謂比之非其人矣比非其人失所親矣能無傷乎
  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程子曰四與初不相應而五比之外比於五乃得貞正而吉也君臣相比正也相比相與宜也五剛陽中正賢也居尊位在上也親賢從上比之正也故為貞吉以六居四亦為得正之義又隂柔不中之人能比於剛明中正之賢乃得正而吉也又比賢從上必以正道則吉也
  朱子曰以柔居柔外比九五為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則正而吉矣
  愚曰四應在初而鄰於五初内卦也五外卦也今四捨初而外比於五非應而曰貞曰吉何也初弱而卑五賢而尊比以賢為正賢以居位為正正則吉矣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程子曰五居君位處中得正盡比道之善者也人君比天下之道當顯明其比道而已如誠意以待物恕已以及人政施仁使天下蒙其惠澤是人君親比天下之道也如是天下孰不親比於上若乃暴其小人違道干譽欲以求下之比其道亦已狹矣其能得下之比乎故聖人以九五盡比道之正取三驅為喻曰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先王以四時之畋不可廢也故推其仁心為三驅之禮乃禮所謂天子不合圍也成湯祝網是其義也天子之畋圍合其三面前開一路使之可去不忍盡物好生之仁也止取其不用命者不出而反入者也禽獸前去者皆免矣故曰失前禽也王者顯明其比道天下自然來比來者撫之固不呴呴然求比於物若田之三驅禽之去者從而不追來者則取之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皡皡而莫知為之者也邑人不誡吉言其至公不私無遠邇親疎之别也邑者居邑易中所言邑皆同王者所都諸侯國中也誡期約也待物之一不期誡於居邑如是則吉也聖人以大公無私治天下於顯比見之矣顯比所以吉者以其所居之位得正中也處正中之地乃由正中之道也比以不偏為善故云正中凡言正中者其處正得中也比與随是也言中正者得中與正也訟與需是也禮取不用命者乃是舍順取逆也順命而去者皆免矣比以向背而言謂去者為逆來者為順也故所失者前去之禽也來者撫之去者不追也不期於親近上之使下中平不偏遠近如一也
  朱子曰伊川說邑人不誡吉似可疑恐易之文義不如此蓋言上之人顯明其比道而不必人之從已雖私邑化之亦不相誡以使人從已也必誡而後聽是以言而使之聽也不誡而聽則上之所以使之聽者中而已
  愚曰王者之於田也三面驅之缺其一面順而來者取之逆而去者舍之前禽逆而去之也九五以大中至正顯明比道以示人使天下自為去就用三驅之法以待物雖前禽之失有所不問是以天下信其心而親其仁邑人不誡而自聽矣邑人國中之人也自耳目所際言之耳其顯比之所及舉天下皆聽何止邑人亦知聖人以无心處比故也曰上使中也者言人居用中之所致也聖人以皇極之道待天下不以小失而害大得是以雖縱釋前禽惟其所之而吾之所得於比者不亦光大矣哉
  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終也
  程子曰六居上比之終也首謂始也几比之道其始善則其終善矣有其始而无其終者或有矣未有无其始而有終者也故比之无首至終則凶也此據比終而言然上六隂柔不中處險之極固非克終者也始比不以道隙於終者天下多矣比既无首何所終乎相比有首猶或終違始不以道終復何保故曰无所終也
  誠齋曰上六无首所謂後夫凶也四隂皆從五而已獨後焉見之不早從之不先下則棄於四隂之類上則絶於一陽之君凶而无終必矣萬國朝禹而防風獨後諸侯朝齊而譚子不至其凶何如哉雖然君子之於時其從違豈一端而足哉光武興而馮衍不至棄而不為愚高祖興而堯君素不從死而不為凶豈可盡以比之上六咎之哉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六
  元 趙采 撰
  【巽上乾下】
  程子曰物相比附則為聚聚畜也又相親比則志相畜小畜所以次比也畜止也止則聚矣為卦巽上乾下乾在上之物乃居巽下夫畜止剛健莫如巽順為巽所畜故為畜也然巽隂也其體柔順唯能以巽順柔其剛健非能力止之也畜道之小者也
  朱子曰小隂也畜止之之義也上巽下乾以隂畜陽又卦唯六四一隂上下五陽皆為所畜故為小畜又以隂畜陽能繫而不能固亦為所畜者小之象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程子曰隂陽之氣二氣交而和則相畜固而成雨陽倡而隂和順也若隂先陽倡不順也故不和不和則不能成雨雲之畜聚雖密而不雨者自西郊故也東北陽方西南隂方自隂倡故不和而不能成雨
  朱子曰内健外巽二五皆陽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有剛而能中其志得行之象故其占當得亨通然畜未極而施未行故又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蓋密雲隂物西郊隂方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於羑里視岐周為西方正小畜之時也筮者得之則占亦如其象云
  愚按文公云小畜以巽之柔順畜三陽畜他不住亨是說陽緣隂畜他不住故得亨此得小畜之義蓋乾是十分剛健豈為巽順所畜其志必行其道必亨而後止也密雲不雨自我西郊雲而密必雨之道也密而不雨者何也蓋隂陽相薄然後成雨密雲隂氣西郊隂方巽風又東南吹之雲為風散如何會雨又以爻變言上九變則為坎坎即雨也外卦未變而有變之道故曰密雲不雨至上九則變矣故曰既雨既處中互兑故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
  程子曰言成卦之義也以隂居四又處上位柔得位也上下五陽皆應之為所畜也以一隂而畜五陽能繫而不能固是以為卜畜也彖解成卦之義而加曰字者皆重卦名文勢當然單名卦唯革有曰字文勢然也
  愚曰以六居四雖為得位而非尊位雖以一隂而上下五陽應之然非中也故曰小畜若大有柔得尊位又大中而上下應之斯為大矣
  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程子曰以卦才言也内健而外巽健而能巽也二五居中剛中也陽性上進下復乾體志在於行也剛居中為剛而得中又為中剛言畜陽則以柔巽言能亨則由剛中以成卦之義言則為隂畜陽以卦才言則陽為剛中才如是故畜雖小而能亨也畜道不能成大如密雲而不成雨隂陽交而和則相固而成雨二氣不和陽尚往而上故不成雨蓋自我隂方之氣先倡故不和而不能成雨其功施未行也小畜之不能成大猶西郊之雲不能成雨也
  愚曰健而巽以二體言也乾剛健而為巽所畜畜他不住况三以剛中待之乾雖在下迹不行而志行矣曰尚往也言乾剛之性所尚在往未即受畜也曰施未行也雖未底乎雲行雨施言未則見其終必也昔之言易者有爻變之說以小畜之爻觀之外卦巽也上爻變而為隂則坎也坎即雨矣在卦未變而有變之道故曰密雲爻至上九則變矣既雨既處自其變言之也說易者知其必變往而求用是以其志必行其道必亨故曰尚往尚如尚志之尚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程子曰乾之剛健為巽所畜夫剛健之性唯柔順為能畜止之雖可以畜止之然非能固制其剛健也但柔順以擾繫之耳故為小畜也君子觀小畜之義以懿美其文德畜聚為藴畜之義君子所藴畜者大則道德經綸之業小則文章才藝君子觀小畜之象以懿美其文德文德方之道義為小也
  朱子曰風有氣而无質能畜而不能久故為小畜之象懿文德言未能厚積而遠施也
  愚曰懿文德之謂小畜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之謂大畜此句只重在懿字上揚雄曰浸以光大不亦懿乎言文王未得位之時也故曰懿德美之未著者也文德如誕敷文德矢其文德均此文德也然彼乃大功效小畜只可懿美之而已此是以巽之柔文得乾剛些子之意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程子曰初五陽爻而乾體陽在上之物必剛健之才足以上進而復與在上同志其進復於上乃其道也故云復自道復既自道何過咎之有无咎而又有吉也諸爻言无咎者如是則无咎矣故云无咎者善補過也雖使爻義本善亦不害於不如是則有咎之義初九乃由其道而行无有過咎故云何其咎无咎之甚明也
  朱子曰下卦乾體本皆在上之物志欲上進而為隂所畜然初九體乾居下得正前遠於隂雖與四為正應而能自守以正不為所畜故有進復自道之象占者如是則无咎而吉也 又曰復自道之復與復卦之復不同復卦言向前不見了這陽如今復在此這復自道是復歸他本位從那道路上去言初九乾體居下得正雖與四為正應而能自守以正不為四所畜復歸他本位
  愚曰聖人欲明陽不受畜於隂之義故於履小畜二卦反復明之小畜履之反初本在上二本在五三本在四故初二皆以復言三則受畜而不得復者也故不言復復自道是復他本位又從那道路上去是不為隂所畜也何咎之有故曰何其咎以見无咎之甚明也其義吉也者以見其吉之非幸也
  九二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程子曰二以陽居下體之中五以陽居上體之中皆以陽剛居中為隂所畜俱欲上復五雖在四上而為其所畜則同是同志者也夫同患相憂二五同志故相牽連而復二陽並進而隂不能勝則遂其復矣故吉也曰遂其復則離畜矣乎曰凡爻之辭皆謂如是則可以如是若已然則時已變矣尚何教誡乎五為巽體巽畜於乾而反與二相牽何也曰舉二體而言則巽畜乎乾全卦而言則一隂畜五陽也在易随時取義皆如此也二居中得中者也剛柔進退不失乎中道也陽之復其勢必強二以處中故雖強於進亦不至於過剛過剛乃自失也爻止言牽復而吉之義象復明其在中之美
  朱子曰三陽志同而九二漸近於隂以其剛中故能與初九牽連而復亦吉道也占者如是則吉矣愚曰二五俱陽爻雖若失應然皆中也二五皆中同志相求故相牽挽而復其所二牽挽而後復雖非自然猶幸志同相牽不自失其正而遂其復此其所以吉也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程子曰三以陽爻居不得中而密比於四隂陽之情相求也又䁥比而不中為隂畜制者也故不能前進猶車輿說去輪輻言不能行也夫妻反目隂制於陽者也今反制陽如夫妻之反目也反目謂怒目相視不順其夫而反制之也婦人為夫寵惑既而遂反制其夫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也故說輻反目三自為也夫妻反目蓋由不能正其室家也三自處不以道故四得制之不使進猶夫不能正其室家故致反目也
  朱子曰九三亦欲上進然剛而不中迫近於隂而又非正應但以隂陽相說而為所繫畜不能自進故有輿說輻之象然以志剛故又不能平而與之争故又為夫妻反目之象戒占者如是則不得進而有所争也
  愚曰三若變則互震震上坤為輿陽畫輿下横木也故為輻三若見畜而不可動互兑兑為毁折輿說輻矣其能進乎三四剛柔接故曰夫妻上下卦體分故曰反目又離為目巽為多白眼九三亦欲上進但剛而不中見畜而怒故反目相視聖人不責婦人女子而責夫夫正而後妻正焉故象曰不能正室責三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程子曰四於畜時處近君之位畜君者也若内有孚誠則五志信之從其畜也卦獨一隂畜衆陽者也諸陽之志繫於四四苟欲以力畜之則一柔敵衆剛必見傷害唯盡其孚誠以應之則可以感之矣故其傷害遠見其危懼免也如此則可以无咎不然則不免乎害矣此以柔畜剛之道也四既有孚則五信任之與之合志所以得惕出而无咎也惕出則血去可知舉其輕者也五既合志衆陽皆從之矣
  朱子曰以一隂畜衆陽本有傷害憂懼以其柔順得正虚中巽體二陽助之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之象也无咎宜矣故戒占者亦有其德則无咎也
  愚曰以德而論四以一隂而畜五陽以位而言四以近臣而畜君以臣畜君天下之至難也苟無忠信誠確之心以蒞之其不見疑於上而見傷於巳者幾希今四有中孚象孚誠内充與五同志君臣相得物莫能間則傷我者去而惕懼之心出矣此伊尹周公事如霍光便不免傷害况其下者乎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隣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朱子曰巽體三爻同力畜乾隣之象也而九五居中處尊勢能有為以兼乎上下故為有孚攣固用富厚之力而以其隣之象以猶春秋以某師之以言能左右之也占者有孚則能如是也 又曰富以其隣上合志皆是說上面巽體同力畜乾隣如東家取一箇西家取一箇說上兩畫言五居尊位能使動得那上下底攣如手巴攣住之象
  愚曰四之有孚以中虚五之有孚以中實中虚信之本中實信之質四孚於五故曰上合志五孚於四故曰富以其隣四以一隂而畜乾畜他不住今也四五相孚而攣如攣有手巴攣之象言恊力也五以剛實益四之隂虚恊力畜乾則三陽皆吾有也陽實為富言五攣隣之四始有其富故曰不獨富也五之止衆剛雖以巽止健實以健止健蓋五巽體而乾德此五有孚之效與四之有孚便自不同 又曰伊川之說似非小畜本旨蓋乾本畜不住而六四柔順巽體有孚信亦非力畜衆陽求以困君子厄正人者惟朱文公言富以其隣是說巽體同力畜乾為得小畜之義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程子曰九以巽順之極居卦之上處畜之終從畜而止者也為四所止也既雨和也既處止也隂之畜陽不和則不能止既和而止畜之道成矣尚德載四用柔巽之德積滿而至於成也隂柔之畜剛非一朝一夕能成由積累而至可不戒乎載積滿也詩云厥聲載路婦貞厲婦謂隂以隂而畜陽以柔而制剛婦若貞固守此危厲之道也安有婦制其夫臣制其君而能安者乎月望則與日敵矣幾望言其盛將敵也隂已能畜陽而云幾望何也此以柔巽畜其志也非力能制也然不已則將盛於陽而凶矣於幾望而為之戒曰婦將敵矣君子動則凶也君子謂陽征動也幾望將盈之時若已望則陽己消矣尚何戒乎既雨既處言畜道積滿而成也隂既盛極君子動則有凶也隂敵陽則必消陽小人抗君子則必害君子安得不疑慮乎若前知疑慮而警懼求所以制之則不至於凶矣
  朱子曰畜極而成隂陽和矣故為既雨既止之象蓋尊尚隂德至於積滿而然也隂加於陽故雖正亦厲然隂既盛而亢陽則君子亦不可以有行矣其占如此為戒深矣
  愚曰上以巽隂之極畜九三乾剛之最三既說輻則畜道成矣故曰既雨既處既者已了之辭蓋前日密而不雨者至是則既雨矣前日尚往者至是則既處矣此豈非柔巽之德積滿而至於成之所致乎况上巽體而陽德積柔成剛也隂道至此極矣聖人復寓夫逆制小人護持君子之意焉曰婦貞厲言婦制其夫雖正必危月幾望言隂盛必消君子征凶言隂勢方盛行有可疑犯之而征必罹凶咎大扺隂畜陽亦只有許多功効隂過於畜陽必危此卦所以為小畜而不可以為大也
  【兑下乾上】
  程子曰序卦物畜然後有禮夫物之聚則有大小之别高下之等美惡之分是物畜然後有禮履所以繼畜也履禮也禮人之所履也為卦天上澤下天而在上澤而處下上下之分尊卑之義理之當也
  履虎尾不咥人亨
  程子曰履人所履之道也天在上而澤處下以柔履藉於剛上下各得其義事之至順理之至當也人之履行如此雖履至危之地亦无所害故履虎尾而不見咥嚙所以能亨也
  朱子曰履有所躡而進之意也以兑遇乾和說以躡剛彊之後有履虎尾而不見傷之象故其卦為履而占如是也人能如是則處危而不傷矣
  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程子曰兑以隂柔履藉乾之陽剛柔履剛也兑以說順應乎乾剛而履藉之不順乎上隂承乎陽天下之正理也所履如此至順至當雖履虎尾亦不見傷害以此履行其亨可知
  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程子曰九五以陽剛中正尊履帝位苟無疚病得履道之至善光明者也疚謂疵病夬履是也光明德盛而輝光也
  愚曰此卦一柔而履二剛上為乾剛所履不言剛履柔者三柔履之主也以柔履剛此以六三一爻言履之義也卦後為尾乾之剛虎也四向後尾也三自下而履之我說而應彼感而順故乾雖剛而不忤何者乾剛為物順之則利逆之則害莊子曰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順則不見噬咥可以亨矣彖釋虎尾足矣别出帝位何也人之應世無過逆順二境逆境莫危於履虎順境莫大於為君然人之情不蹶於羊腸九折而蹶於平地者有矣是以履帝位之難尤難於履虎尾之難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程子曰天在上澤居下天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當如是故取其象而為履君子觀履之象以辨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而後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後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時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稱其德終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稱德則君舉而進之士脩其學學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預於己也農工商賈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後世自庶士至於公卿日至於尊榮農工商賈日至於富侈億兆之心交騖於利天下紛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亂難矣此由上下無定志也君子觀履之象而分辨上下使各得其分以定民之心志也
  愚曰地卑矣澤又卑焉上天下澤其象則辨矣君子以是象制是法使卑者安其卑尊者安其尊百執事無離次四民有常業此上下之所以辨也上下辨則天下元倖心蓋其志自定也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程子曰履下處者行之義初處至下素在下者也而陽剛之才可以上進若安其卑下之素而往則无咎矣夫人不能自安於貧賤之素則其進也乃貪躁而動求去乎貧賤矣非欲有為也既得其進驕溢必矣故往則有咎賢者則安履其素其處也樂其進也將有為也故得其進則有為而無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安履其素而往者非苟利也獨行其志願爾獨專也若欲貴之心與行道之心交戰於中豈能安履其素也
  愚曰履如升階自下而上初跬步之始也凡異日或履坦或履虎尾或履帝位皆權輿於此豈可無其素哉素者平日素所踐履者也以其素而往則無咎矣象曰獨行願也謂幼學壯行行其所素乃所願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程子曰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雖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恬之人處之則能貞固而吉也九二陽志上進故有幽人之戒履道在於安静其中恬正則所履安裕中若躁動豈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則能堅固而吉蓋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亂也
  朱子曰伊川這一卦說那大象并索履履道坦坦處都說得好
  愚曰九二以剛中之德居臣位之正而五不我應焉二豈以患得患失累其心哉所履之道坦坦而平蕩所抱之節幽獨而貞固吉於天理而已象曰中不自亂益知世之富貴利逹未有能亂人者人實自亂耳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程子曰三以隂居陽志欲剛而體本隂柔安能堅其所履故如盲眇之視其明不見跛躄之履其行不遠才既不足而又處不得中履非其正以柔而務剛其履如此是履於危地故曰履虎尾以不善履履危地必及禍患故曰咥人凶武人為於大君如武暴之人而居人上肆其躁率而已非能順履而遠到也不中正而志剛乃為羣陽所不與是以剛躁蹈危而得凶也
  愚按文公謂此爻武人為於大君必有此象但六三隂柔不見得有武人之象處不可曉以愚觀之九二六三九四互離六三九四九五互巽離為目為甲胄巽為股下卦兑為毁折是離目而兑毁之眇也巽股而兑折之跛也甲胄則為武人又兑西方金亦武人之象此三所以言眇跛武人也六以隂柔居三之剛德弱而志暴也以無能為之德濟之以不輕為之心萬一有濟以無恐懼之心行其無能為之德鮮不及禍聖人於此三致其意曰猶眇之無見而自任以能視跛之無行而自任以能履僵仆而已猶智不足以禦虎而直履其尾見咥而已猶武人薄於藴藉而躁暴欲為人上志徒剛而已所謂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若人者與彖言不咥此言咥者卦體說而應乎乾應則以柔應剛以說應健如列禦寇所謂達其怒心也爻則才智不足而有為於大君妄動也是不知宋王之猛者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程子曰九四陽剛而乾體雖居四剛勝者也在近君多懼之地無相得之義五復剛決之過故為履虎尾愬愬畏懼之貌若能畏懼則當終吉蓋九雖剛而志柔四雖近而不處故能兢慎畏懼則終免於危而獲吉也能愬愬畏懼則終得其吉者志在於行而不處也去危則獲吉矣陽剛能行者也居柔以順自處者也
  愚曰三四均為履虎尾三既凶矣四涉危而知懼志在於行而不處也四動成震震為恐懼脩省非獨可以免禍而終因之以獲吉象曰志行也九四志行畏虎之見咥也而六三之志方剛不恤其咥我也此所以三凶而四終吉
  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程子曰夬剛決也五以陽剛乾體居至尊之位任其剛決而行者也如此則雖得正猶危厲也古之聖人居天下之尊明足以照剛足以決勢足以專然而未嘗不盡天下之議雖芻堯之微必取乃其所以為聖也履帝位而光明者也若自任剛明決行不顧雖使得正亦危道也可固守乎有剛明之才苟專自任猶為危道况剛明不足者乎易中言貞厲義各不同随卦可見也戒夬履者以其正當尊位居至尊之位據能專之勢而自任剛決不復畏慎雖使得正亦危道也愚曰夬決也以剛決之威履至尊之位雖正猶危何也古之聖王至明而不自視至剛而不自決求以盡人之情夫是以剛者為之決明者為之視而吾兼受之然後可以居正而不勞矣若夫自任其決以求正天下鮮有不為夬履之厲者漢宣帝唐德宗是也宣帝猶能相丙魏以隂濟其所不及至德宗則剛明自恃忌正士以資姦臣則又危矣其曰位正當也言正位而不言中乾剛用之於獨斷也故曰貞厲彖曰剛中正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義互見也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程子曰上處履之終於其終視其所履行以考其善惡禍福若其旋則善且吉也旋謂周旋完備無不至也人之所履考視其終若終始完備無疚善之至也是以元吉人之吉凶繫其所履善惡之多寡吉凶之小大也上履之終也人之所履善而至其終周旋無虧乃大有福慶之人也人之行貴乎有終
  愚曰祥者吉之先見生於所履者也視我之所履則吉之來可考而知之矣旋團旋也我之踐履若做得團旋周備則吉必元吉慶必大有若只是半截時無由考得其祥後面半截却不好未可知上履之終故其祥可考焉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六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七
  元 趙采 撰
  【乾下坤上】
  程子曰序卦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履得其所則舒泰泰則安矣泰所以次履也為卦坤隂在上乾陽居下天地隂陽之氣相交而和則萬物生成故為通泰
  朱子曰泰通也為卦天地交而二氣通故為泰正月之卦也
  泰小往大來吉亨
  程子曰小謂隂大謂陽往往之於外也來來居於内也陽氣下降隂氣上交也隂陽和暢則萬物生遂天地之泰也以人事言之大則君上小則臣下君推誠以任下臣盡忠以事君上下之志通朝廷之泰也陽為君子隂為小人居子來處於内小人往處於外是君子得位小人在下天下之泰也泰之道吉而且亨也不云元吉元亨者時有汚隆治有小大雖泰豈一概哉
  朱子曰言坤往居外乾來居内又自歸妹來則六往居四九來居三也占者有陽剛之德則吉而亨矣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程子曰小往大來隂往而陽來也則是天地隂陽之氣相交而萬物得遂其通泰也在人則上下之情交通而其志意同也
  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程子曰陽來居内隂往居外陽進而隂退也乾健在内坤順在外為内健而外順君子之道也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所以為泰也既取隂陽交和又取君子道長隂陽交和乃君子之道長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程子曰天地交而隂陽和則萬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當體天地通泰之象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生民也財成謂體天地交泰之道而財制成其施為之方也輔相天地之宜天地通泰則萬物茂遂人君體之而為法制使民用天時因地利輔助化育之功成其豐美之利也如春氣生萬物則為播殖之法秋氣成實萬物則為收歛之法乃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輔助於民也民之生必賴君上為之法制以教率輔翼之乃得遂其生養是左右之也
  愚曰易之乾坤以體言否泰之乾坤以氣言體欲一而不雜氣欲交而感化夫泰通也交而後通之謂也然天不能獨陽而無隂不能獨健而無順國不能皆君子而無小人聖人治泰只要陽則内之隂則外之健則内之順則外之君子則内之小人則外之外小人不是迫而逐之使之窮无所歸蓋陽一隂二世之小人不可勝盡但使君子在内當權常制其命而其道長小人在外不為无措而其道消是謂兩得其所而三極自然成泰矣此便是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處大率開泰運在天文王言小往大來吉亨是也成泰治在人夫子言后以財成輔相是也天地雖交萬物雖通使无聖人以主張綱維於其間則氣運之來亦有過與不及之偏安能自然成泰或曰泰无不否此氣數自然雖聖人亦留他不住不思若聖人處此終是内君子外小人把得這局面定泰如何便會否蓋道足以御數也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程子曰初以陽爻居下是有剛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時之否則君子退而窮處時將泰則志在上進也君子之進必與其朋類相牽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則牽連而起矣茹根之相牽連者故以為象彚類也賢者以其類進而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君子之進必以其類不惟志在相先樂於與善實乃相賴以濟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獨立不賴朋類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則天下之賢萃於朝廷同志恊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則不肖者並進然後其黨勝而天下否矣蓋各從其類也時將泰則羣賢皆欲上進三陽之進志欲進同也故取茅茹彚征之象志在外上進也
  朱子曰易最難看須識聖人作易之意且如泰之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謂其引賢類進也却不正說引賢類進而云拔茅茹何耶如此之類須要思量著愚曰泰否之初皆言拔茅茹伊川以茅比君子故於泰之征吉否之貞吉亨皆主君子言文公則以茅茹是君子小人連類而進之象當泰之時三陽類進拔茅連茹之象也當否之時三隂類進亦拔茅連茹之象也但泰言征吉喜君子之往進而吉也否言貞吉亨戒小人當安於貞而後吉亨也蓋否之初小人之惡未著故戒其能正則吉而亨如此剖析然後否泰之義明外是外卦志在外不欲家食也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象曰包荒得尚於中行以光大也
  程子曰二以陽剛得中上應於五五以柔順得中下應於二君臣同德是以剛中之才為上所專任故二雖居臣位主治泰者也所謂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故治泰之道主二而言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四者處泰之道也人情安肆則政舒緩而法度廢弛庶事無節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穢之量則其施為寛裕詳密弊革事理而人安之若無含弘之度有忿疾之心則無深遠之思有暴擾之患深弊未去而近患已生矣故在包荒用馮河泰寜之世人情習於久安安於守常惰於因循憚於更變非有馮河之勇不能有為於斯時也馮河謂其剛果足以濟深越險也自古泰治之世必漸至於衰替蓋猶狃習安逸因循而然自非剛斷之君英烈之輔不能挺特奮以革其弊也故曰用馮河或疑上云包荒則是包含寛容此云用馮河則是奮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容之量施剛果之用乃聖賢之為也不遐遺泰寜之時人心狃於泰則苟安逸而已烏能復深思遠慮及於遐遠之事哉夫治泰者當周及庶事雖遐遠不可遺若事之微隱賢才之在僻陋皆遐遠者也時泰則固遺之矣朋亡夫時之既泰則人習於安其情肆而失節將約而正之非絶去其朋與之私則不能也故云朋亡自古立法制事牽於人情卒不能行者多矣若夫禁奢侈則害於近戚限田產則妨於貴家如此之類既不能斷以大公而必行則是牽於朋比也治泰不能朋亡則為之難矣治泰之道有此四者則能合於九二之德故曰得尚於中行言能配合中行之義也尚配也象舉包荒一句而通解四者之義言如此則能配合中行之德而其道光明顯大也
  朱子曰九二以剛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應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占者能包容荒穢而果斷剛決不遺遐遠而不昵朋比則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愚曰二五為泰之中非若他卦以下體之中在二上體之中在五也二雖中若以六居之則偏於隂矣今以九之陽而位二之隂中也五雖中若以九居之則偏於陽矣今也以六之隂而位五之陽亦中也此二五所以為泰之主也然二五雖均為泰之主而致泰則在二何者五為柔中之君其才則弱二為剛中之大臣其才足以有為故五虚心以任二二秉誠以輔五是主泰雖在五而致泰則在二故泰之一卦唯九二之爻辭獨貫六爻之義爻辭凡五句十五字一句主一事一字有一義不容輕視也何謂荒荒者榛蕪而未治之謂也初九是已初雖陽德之賢窮而在下行則未成名則未立荒莫甚焉九二大臣也乃能容而受之而引之以進於上非包荒而何何謂馮河馮河者無舟而涉過於勇者也九三是已三雖陽德之賢剛而不中好勇過我馮河莫甚焉九二大臣也乃能材而使之而不嫌其在己上非用馮河而何何謂遐外三隂是已三隂在外其於二也可謂遠矣然三隂雖小人君子於小人亦必有誘掖誨化之道而無擯斥絶棄之理九二大臣也乃能不以其遠而遺棄之非不遐遺而何何謂朋内三陽朋也初與三與九二同德可謂朋矣然君子與君子亦不當阿附朋比之私九二大臣也雖包初之荒用三之馮河而本無私暱之意非朋亡而何九二有此四者此所以得尚於中行也中行六五也何謂尚企而配之之謂也以臣而賓於天子曰尚賢以今人而友古人曰尚友以臣庶妻天子之女曰尚主舜尚見帝是也二與五同心相孚剛柔相應是以謂之尚觀六五帝乙歸妹之辭則九二謂之尚宜也以中行之臣配中行之君其道不既光大矣乎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於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
  程子曰三居泰之中在諸陽之上泰之盛也物理如循環在下者必升居上者必降泰久而必否故於泰之盛與陽之將進而為之戒曰无常安平而不險陂者謂无常泰也无常往而不返者謂隂當復也平者陂往者復則為否矣當知天理之必然方泰之時不敢安逸常艱危其思慮正固其施為如是則可以无咎處泰之道既能艱貞則可常保其泰不勞憂恤得其所求也不失所期為孚如是則於其禄食有福益也禄食謂福祉善處泰者其福可長也蓋德善日積則福禄日臻德踰於禄則雖盛而非滿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喪敗者也无往不復言天地之交際也陽降於下必復於上隂升於上必復於下屈伸往來之常理也因天地交際之道明否泰不常之理以為戒也愚曰泰否之相為倚伏此天道之當然而可信者也雖然聖人不謂天也泰至三而變無平者而不偏陂無上往者而不復來此雖天道也然君子所以善御乎泰者唯艱畏存心守正立事勿恤其倚伏信然之數則非特無咎又可安食於泰而有福焉此成王能持盈守成而既醉備五福者也然非用九二剛健之才安能輔之致此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程子曰六四處泰之過中以隂在上志在下復上二隂亦志在趨下翩翩疾飛之貌四翩翩就下與其鄰同也隣其類也謂五與上夫人富而其類從者為利也不富而從者其志同也三隂皆在下之物居上乃失其實其志皆欲下行故不富而相從不待告戒而誠意相合也夫隂陽之升降乃時運之否泰或交或散理之常也泰既過中則將變矣聖人於三尚云艱貞則有福蓋三為將中知戒則可保四已過中矣理必變也故專言始終反復之道五泰之主則復言處泰之義翩翩下往之疾不待富而隣從者以三隂在上皆失其實故也隂本在下之物今乃居上是失實也不待告戒而誠意相與者蓋其中心所願故也理當然者天也衆所同者時也
  朱子曰已過乎中泰已極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復不待富而其類從之不待戒令而信也其占為有小人合交以害正道君子所當戒也隂虚陽實故凡言不富者皆隂爻也
  愚曰陽實為富隂虚為貧不富隂爻也隣五與上也陽升隂沉本性也隂上陽下時數也時去則性復矣泰至三則變變則三陽失實則六四牽三隂之隣而復其性故翩翩然來下所謂無往不復也五上從四出於中心不待要結告戒故曰不戒以孚小人伺君子之衰而連黨以竊位其情狀如此可不畏哉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程子曰史謂湯為天乙厥後有帝祖乙亦賢王也後又有帝乙多士曰自成湯至於帝乙罔不明德恤祀稱帝乙者未知誰是以爻義觀之帝乙制王姬下嫁之禮法者也自古帝女雖皆下嫁至帝乙然後制為禮法使降其尊貴以順從其夫也六五以柔隂居君位下應於九二剛明之賢五能倚任其賢而任從之如帝乙之歸妹然降其尊而順從於陽則以之受祉且元吉也元吉大吉而盡善者也謂成治泰之功也所以能獲祉福且元吉者由以其中道合而行其志願也有中德所以能任剛中之賢所聽從者皆其志願也非其所欲能從之乎
  朱子曰以隂居尊為泰之主柔中虚已下應九二吉之道也而帝乙歸妹之時亦嘗占得此爻占者如是則有祉而元吉矣凡經以古人為言如高宗箕子之類者放此
  愚按帝乙歸妹湯之歸妹也湯一曰天一京房載湯嫁妹之辭曰無以天子之尊而乘諸侯無以天子之富而驕諸侯隂之從陽女之從夫本天地之義也往事爾夫必以禮義則帝乙湯也卦中互震帝出乎震故云帝乙又互兑震為長男兑為少女由長男言之兑妹也又卦中互歸妹故云帝乙歸妹六五降其尊位下交九二又有歸妹之象五以柔中下交九二剛明之賢而順從之九二復以剛中上交於五而其道上行以是成治泰之功則以中道致福而獲元吉也夫上交於五者豈惟九二之願亦九五之願二五皆以中而行其所願此所以得祉而且元吉也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程子曰掘隍土積累以成城如治道積累以成泰及泰之終將反於否如城土頹圯復反于隍也上泰之終六以小人處之行將否矣勿用師君之所以能用其衆者上下之情通而心從也今泰之將終失泰之道上下之情不通矣民心離散不從其上豈可用也用之則亂衆既不可用方自其親近而告命之雖使所告命者得其正亦可羞吝邑所居謂親近大率告命必自近始凡貞凶貞吝有二義有貞固守此則凶吝者有雖得正亦凶吝者此不云貞凶而云貞吝者將否而方告命為可羞吝吝不由於告命也
  愚曰隍城外濠塹也城築之初於此取土今城頹圯復入于隍反泰為否也自邑告命文公云邑是私邑不受我之命而反來命令自己雖其言正人君至此羞吝甚矣蓋命令倒置衰世之君敗家之主莫不皆然善治泰者當深以為戒也大抵泰基於初成於二極於五聖人贊其吉其光大其元吉固不待論泰變於三壞於四殞滅於上聖人憂之之心過於前日喜之之心焉三是聖人以艱貞詞道意切使天下覺而早圖四上不復告戒意出詞表使天下懼而改圖吁深矣
  【坤下乾上】
  程子曰序卦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夫物理往來通泰之極則必否否所以次泰也為卦天處上地處下是天地隔絶不相交通所以為否也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程子曰天地交而萬物生於中然後三才備人為最靈故為萬物之首凡生天地之中者皆人道也天地不交則不生萬物是無人道故曰匪人謂非人道也消長闔闢相因而不息泰極則復否終則傾無常而不變之理人道豈能無也既否則泰矣夫上下交通剛柔和會君子之道也否則反是故不利君子貞君子貞道否塞不行也大往小來陽往隂來也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象故為否也
  朱子曰否閉塞也七月之卦也正與泰反故曰匪人謂非人道也其占不利於君子之正道蓋乾往居外坤來居内又自漸卦而來則九往居四六來居三也或疑之匪人三字衍文由比六三而誤也傳不特解其義亦可見
  愚曰否雖天地隂陽之運然亦不徒否也所以致否者由用世者之匪人也伊川言匪人是無人道看來不是否之世都無人道只是有人道者不出來無人道者出來用世若謂都無人道則道在天地間曷嘗一日無人道曷嘗一日息只是否者以小人在位所以說否之匪人是非人之得時得位所以如此聖人為君子謀故告之曰不利君子貞使君子安於天以俟其復不能安之求以正之非君子之利大往小來時也故不復致吉凶之辭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程子曰夫天地之氣不交則萬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之義不交則天下无邦國之道建邦國所以為治也上施政以治人民戴君而從命上下相交所以治安也今上下不交是天下無邦國之道也隂柔在内陽剛在外君子往居於外小人來處於内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時也
  愚曰彖辭盡與泰反毋庸贅論或曰上下不通如何便到無邦曰遠臣不通乎君則畿甸而外非吾有也庭臣不通乎君則堂下非吾有也邇臣不通乎君則措足之外非吾有也羣雄敂關二世弗知韓擒虎渡江後主弗聞可不謂之無邦乎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禄程子曰天地不相交通故為否否塞之時君子道消當觀否之象而以儉損其德避免禍難不可榮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時君子居顯榮之地禍患必及其身故宜晦處窮約也
  朱子曰收歛其德不形於外以辟小人之難人不得以禄位榮之
  愚曰坤六四天地閉賢人隱則以譽為咎否之象天地不交君子以儉德避難則以榮為辱若貴且戚則所以濟其否者又非疎遠者之比也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程子曰泰與否皆取茅為象者以羣陽羣隂同在下有牽連之象也泰之時則以同征為吉否之時則以同貞為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為否之義復以初六否而在下為君子之道易随時取義變動无常否之時在下者君子也否之三隂上皆有應在否隔之時隔絶不相通故无應義初六能與其類貞固其節則處否之吉而其道之亨也當否而能進者小人也君子則伸道免禍而已君子進退未嘗不與其類同也爻以六自守於下明君子處否之道象復推明以盡君子之心君子固守其節以處下者非樂於不進獨善也以其道方否不可進故安之耳心固未嘗不在天下也其志常在得君而進以康濟天下故曰志在君也
  朱子曰三隂在下當否之時小人連類而進之象而初之惡則未形也故戒其貞則吉而亨蓋能如是則變而為君子矣小人而變為君子則能以愛君為念而不計其私矣 又曰初六是小人欲為惡而未露時
  愚曰文公言泰否拔茅是君子小人牽連而進之象但小人進多不正故戒以貞則吉而亨象言志在君何也小人其初未遇志亦要得君求用未有害君子之心到得如願遂志方漸漸做不好底事所以初六只言小人之初心本自如此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程子曰六二其質則隂柔其居則中正以隂柔小人而言則方否於下志所包畜者在承順乎上以求濟其否為身之利小人之吉也大人當否則以道自處豈肯枉已屈道承順於上唯自守其否而已身之否乃其道之亨也或曰上下不交何所承乎曰正則否矣小人順上之心未嘗無也夫人於否之時守其貞節不雜亂於小人之羣類身雖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之否也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則其道大也
  朱子曰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順乎君子之象小人之吉道也故占者小人如是則吉大人則當安守其否而後道亨蓋不可以彼包承於我而自失其守也 又曰否六二包承龜山做包承小人一句言否之世當包承那小人却不成句龜山專說這一段蓋為自解洗他從蔡京父子之失也
  愚曰包有善不善泰之包荒則包容之義否之包承包羞則包藏之義也二以隂邪之小據内而應君包藏其心承順其上足以得之小人固吉矣邪正不兩立小人吉則大人將如何易曰能安於否深自閉藏則亨矣象以不亂羣釋之夫冠章甫而適越越斯嫉誦詩書而入秦秦斯戮以皎皎潔潔之行驚羣小羣小斯禍能入小人之羣而不亂真避難之良法東京二十四友愚哉此卦於二稱小人吉五稱大人吉小人吉其身吉天下國家之禍也大人吉其身吉天下國家之福也是知惟大人有吉小人無吉易曰小人吉者若曰小人自以為吉耳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程子曰三以隂柔不中不正而居否又切近於上非能守道安命窮斯濫矣極小人之情狀者也其所包畜謀慮邪濫无所不至可羞恥也隂柔居否而不中不正所謂可羞者處不當故也處不當位所為不以道也
  朱子曰六三包羞是有那志於傷善而未能之意他六二括自包承到這六三已是要害君子然做事不得所以包許多羞恥 又曰六三便是做那小人了所以包許多羞恥世間小人做了罪過他心下也自不安者甚多
  愚曰三以隂柔據剛位且居下卦之上小人之位極矣德不稱位恥莫甚焉矧切近於陽見聞所漸亦知其可羞矣而不能行其所知以至於忍恥而冒處故謂之包羞曰位不當者言不當居此位也或曰聖人於泰否只管說包字必是卦有此象曰泰否兩卦皆乾坤之變天地无所不包故泰否多取包字為義然天包地外故泰有包荒之象地只含洪光大做天底不得故只包承包羞乾坤分量如此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程子曰四以陽剛健體居近君之位是有濟否之才而得高位者也足以輔上濟否然當君道方否之時處逼近之地所惡在居功取忌而已若能使動必出於君命威柄一歸於上則无咎而其志行矣能使事皆出於君命則可以濟時之否其疇類皆附離其福祉離麗也君子道行則與其類同進以濟天下之否離祉也小人之進亦以其類也有君命則得无咎乃可以濟否其志得行也
  朱子曰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是吉凶到此未判須是有命方得无咎故須得一箇幸會方能轉禍為福本是隂長之卦知九五休否上九傾否又自大故好蓋隂之與陽自是不可相无者今以四時寒暑而論若無隂陽亦做事不成以善惡及君子小人而論則聖人直是要消盡了惡去盡了小人方得蓋亦抑隂助陽之義
  愚曰否泰之相反也泰之四其隂翩翩而下復則否之四其君子亦聯志而上行然四則小人之黨尚壯君子之勢方微易恐君子次且未進也乃作其氣曰否將轉泰此天命也既有天命自今濟否君子可无咎矣小人疇類且將離君子可受祉矣象又明曰此正君子志得道行之秋吁易於否極而泰曰有命於剛陽來復曰人心於剛浸而長曰天道於剛自外來曰天命是知天道多在君子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程子曰五以陽剛中正之德居君位故能休息天下之否大人之吉也大人當位能以其道休息天下之否以馴致於泰猶未離於否也故有其亡之戒否既休息漸將反泰不可便為安肆當深慮遠戒常虞否之復來曰其亡矣其亡矣其繋于苞桑謂為安固之道如維繋于苞桑也桑之為物其根深固苞謂叢生者其固尤甚聖人之戒深矣有大人之德而得至尊之位故能休息天下之否是以吉也无其位則雖有其道將何為乎故聖人之位謂之大寶
  愚曰易於否言休否於復言休復伊川釋休復則以休為休美於否則以休為休息今愚於此亦只以休美言休美事也有仁恤斯民之意九五以乾之剛居尊而履正以其時之否也一切為休美之事以仁恤其民蓋知危而欲安其位者也知亡而欲保其存者也知亂而欲有其治者也故常常曰吾其亡矣吾其亡矣其操心危慮患深欲措天下於大安久固之地而後已桑根最深固繫于桑固也叢包之桑尤為不可拔繫于苞桑則固之固也九五大人懲前日之危亡為後日之堅固此其所以吉也此卦兩大人五之大人在上之大人也二之大人在下之大人也二之大人否亨僅足以亨其身五之大人亨則天下蒙福矣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程子曰上九否之終也物理窮則必反故泰極則否否極則泰上九否既極矣故否道傾覆而變也先極否也後傾喜也否傾則泰矣否終則必傾豈有長否之理極而必反理之常也然反危為安易亂為治必有剛陽之才而後能也故否之上九則能傾否屯之上六則不能變屯也
  朱子曰且如否内二爻是小人得志時然不大故不會做得事初則如此二又如此三雖做得些箇也不濟事到四便聖人說他那君子得時否漸次反底道理五說苞桑繋辭中說得條暢盡之上九之傾否到這裏傾了否做泰
  愚曰否易而泰難勢也故泰卦未久至三而已變矣否至於上始有可變之會焉蓋隂上而陽下物必思復其變之也速今隂陽定位欲變而為泰是必至於傾蕩無餘而後可夫休否繋乎人傾否存乎天故九五曰大人吉言人事也上九曰否終則傾言天運也否傾則復於泰矣然徒知天而不知人則亦不逹所以傾之之道先否後喜與仁者先難後獲之意同見聖人只理會傾否不問他喜所以象言否終則傾更不言喜了用世者宜知之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八
  元 趙采 撰
  【離下乾上】
  程子曰序卦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夫天地不交則為否上下相同則為同人否義相反相次又世之方否必與人同力乃能濟同人所以次否也為卦乾上離下以二象言之天在上者也火之性炎上與天同之故為同人以二體言之五居正位為乾之主二為離之主二五以中正相應上下相同同人之義也又卦唯一隂三陽所欲同亦同人之義也他卦固有一隂者在同人之時而二五相應天火相同故其義大
  愚曰否是上下不交同人則上下相同然不謂之泰而謂之同人此只是時將開泰與人同心同力之初未說到泰泰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已自泰了同人是方理會泰所以言利涉大川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程子曰野謂曠野取遠與外之義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則聖賢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暱比之情耳故必于野謂不以暱近情之所私而于郊野曠遠之地既不繋所私乃至公大同之道无遠不同也其亨可知既與天下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險阻之不可濟何艱危之不可亨故利涉大川利君子貞上言于野止謂不成暱比此復言宜以君子正道君子之貞謂天下至公大同之道故雖居千里之遠生千歲之後若合符節推而行之四海之廣兆民之衆莫不同小人則唯用其私意所比者雖非亦同所惡者雖是亦異故其所同者則為阿黨盖其心不正也故同人之道利在君子之貞正
  愚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目有同視耳有同聽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然人每每自異不能同人者無他私意障之也故居家但同其所親居鄉但同其所比是同也非同也乃暱比之私同也若夫野者曠遠無適莫之所無得喪利害之相關合也二人適相值于野不期同而自同焉此同以天也同以天者是為大同大同則天下一家四海兄弟安往而不亨安往而不利故曰利涉大川天下唯大同者然後能濟大難故也然君子之同以正不正則有所不同不正而同非君子之利程氏發明小人不正之同極好學者宜細觀之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
  程子曰言成卦之義柔得位謂二以隂居隂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二以中正應之得中而應乎乾也五剛健中正而二柔順中正應之各得其正其德同也故為同人五乾之主故云應乎乾象取天火之象而彖專以二言至誠無私可以蹈險難者乾之行也無私天德也
  朱子曰乾行也言是這般剛健之人方做淂這般事若是柔弱如何會出去外面同人又去涉險
  愚曰乾與柔似乎異今也以二之柔應五之乾乃曰同人此非以水濟水之同也同人曰云者舉繇辭而彖之也人只為有私意故與天不相似今同人于野大公至正無遠近无親踈同人以濟大難此與天合德故彖以乾行贊之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程子曰又以二體言其義有文明之德而剛健以中正之道相應乃君子之正道也天下之志萬殊理則一也君子明理故能通天下之志聖人視億兆之心猶一心者通於理而已文明則能燭理故能明大同之義剛健則能克己故能盡大同之道然後能中正合乎乾行也
  朱子曰通天下之志乃為大同不然則是私情之合而已何以致亨而利涉哉
  愚曰此卦以全體言之則健必欲明明必欲健健而不明不足以廣于野之公明而非健不足以成涉川之利以二體言之二五皆中正也上有剛健中正之君子則下必有文明中正之君子出而應之乾只是健離只是明健資乎明以燭天下之理明資乎健以行天下之公明而无蔽健而無息中正相應此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故曰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志久欲成大同之治前日不相應故塞今中正以應則通矣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程子曰不云火在天下天下有火而云天與火者天在上火性炎上與天同故云同人之義君子觀同人之象而以類族辨物各以其類族辨物之同異也若君子小人之黨善惡是非之理物情之離合事理之異同凡同異者君子能辨明之故處物不失其方也呂東莱曰天與火同人天在上火炎上故謂之同易之有象與春秋同下一與字精神都在上須是詳看便見得是真同若云火在天下便不見同意君子以類族辨物大抵同之中自有異如天同一天而日月星辰自了然不可亂地同一地而山川草木亦了然不可亂道同一道而君臣父子自了然不可亂此同人類族辨物之謂也謂之同矣而又謂之辨者常人以同為同如以剛遇剛以柔對柔則謂之同如以水濟水以火濟火則謂之同殊不知剛柔相應水火相濟乃為同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程子曰九居同人之初而无係應是無所偏私同人之公者也故為出門同人出門謂在外在外則無私昵之偏其同博而公如此則無過咎也出門同人于外是其所同者廣無所偏私人之同也有厚薄親戚之異過咎所由生也既無所偏黨誰其咎之
  愚曰初九變則成艮艮為門艮陽畫居三爻人道也故曰同人于門人只為私意小智限隔在門裏猶同得出門便同不得于門于是往也象恐人不曉于義故直截分明說出門同人一出乎門則自是而往同乎比鄰自是而往同乎邑人自是而往同乎天下四逹皇皇又誰得而咎我哉雖然屋之有門木為之心之有偏私為之同人以去私為先
  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程子曰二與五為正應故曰同人于宗宗謂宗黨也同於所係應是有所偏與在同人之道為私狹矣故可吝二若陽爻而為剛中之德乃以中道相同不為私也諸卦以中正相應為善而在同人則為可吝故五不取君義蓋私比非人君之道相同以私為可吝也
  愚曰六二變動則為巽巽與離皆坤隂也故為宗坤為吝嗇故曰吝伊川解此爻謂二與五為正應故曰同人于宗同于所係應有所偏倚在同人之道為私狹故可吝如此却與彖辭相反彖以柔應乾曰同人正喜二五相應不當有吝看來于宗不必指九五况于野于門皆不指為某爻何獨于于宗而指五耶盖二以柔居柔恐知有親而不知有踈知有近而不知有遠故戒其如此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程子曰三以陽居剛而不得中是剛暴之人也在同人之時志在於同卦唯一隂諸陽之志皆欲同之三又與之比然二以中正之道與五相應三以剛彊居二五之間欲奪而同之然理不直義不勝故不敢顯發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懷惡而内負不直故又畏懼時升高陵以顧望如此至于三歲之久終不敢興此爻深見小人之情狀然不曰凶者既不敢發故未至凶也所敵者五既剛且正其可奪乎故畏憚伏藏也至于三歲不興矣
  朱子曰剛而不中上无正應欲同於二而非其正懼九五之見攻故有此象
  愚曰内卦離離為戈兵三變動有震巽艮之象震巽草木為莽艮為山在下體之上陵也卦唯一隂而五陽皆欲同之初上遠於利害之交故不争也二五為正應不可間然則却五而奪二者其九三九四乎九三以剛居剛欲奪二而同之摟初九以為戎伏之草莽之下以掩其不備掩之不得又升其高陵以窺九五之隙高陵下卦之極也然二五正應名正分定豈九三強有力者所能奪哉五之援二爻之情也五之為敵剛矣三豈能速得志于二哉故忸怩猶豫三歲而不敢興其不敢興者非力不足盖尚知有義命而安之以行也三德剛正未至為小人之歸所以此爻不言凶悔吝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程子曰四剛而不中正其志欲同亦與五為仇者也墉垣所以限隔也四之近于五如隔墉耳乘其墉欲攻之知義不直而不克也苟能自知義之不直而不攻則為吉也若肆其邪而不能反思義理妄行攻奪則其凶大矣三以剛居剛故終其強而不能反四以剛居柔故有困而能反之義能反則吉矣畏義而能改其吉宜矣所以乘其墉而弗克攻之者以其義之弗克也以邪攻正義不勝也其所以得吉者由其義不勝困窮而反于法則也二者衆陽所同欲也獨三四有争奪之義者二爻居二五之間也初終遠故取義别
  朱子曰剛不中正又无應與亦欲同于六二而為三所隔故為乘墉以攻之象然以剛居柔故有自反而不克攻之象占者如是則是能改過而得吉也愚曰九三動而爭二成坤坤土在内外之際墉也九四動成坎入險有相攻之象乘墉是居九三之上伊川謂乘墉是近九五不知易中言乘皆是乘下爻九四要乘九三之墉奪九五之應顯然攻之五用大師四遂不克不克則屈屈則懲尚可以獲令終之吉象以乘墉為義弗克言非力屈理屈也以其吉為困而反則則者理之當然也幸其知困而猶反於則也粗不至於凶所以為吉者如此耳非吉祉之吉也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程子曰九五同于二而為三四二陽所隔五自以義直理勝反不勝憤而至號咷然邪不勝正雖為所隔終必得合故後笑也大師克相遇五與二正應而二陽非理隔奪必用大師克勝之乃得相遇也云大師云克者見二陽之彊也九五居君位而爻不取人君同人之義者盖五專以私暱應于二而失其中正之德人君當與天下大同而獨私一人非君道也又先隔則號咷後遇則笑是私暱之情非大同之體也二之在下尚以同于宗為吝况人君乎五既于君道無取故更不言君道先所以號咷者以中誠理直故不勝其忿切而然也雖其敵剛彊至用大師然義直理勝終能克之故言相克也相克謂能勝見二陽之彊也朱子曰五剛中正二以柔中正相應於下同心者也而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然義理所同物不得而間之故有此象然六二柔弱而三四剛彊故必用大師以勝之然後得相遇也
  愚曰三四動而争二則五成巽震坤坤為喪巽為號震為聲號咷也五非三四所能有三四不動二自往同于五離自動為【缺】故曰先號咷而後笑天下唯中與直不可以勢屈也二五之誠同也而三四間之乃至于用大師焉不能無號咷也然以其始之中直也不以【缺】 之三四為難終於克之以相遇是以復笑【缺】曾子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縮直也一人不足以敵千萬人勢也而以義不以勢五有往而已則中直之可恃也夫同人之道當其无事不見其為同經變而不失其同者乃同人之至者也伊川謂九五居位而爻不取人君者盖五以私暱應于二失中正之德非君道也夫彖既以二五相應為中正恐不當以九五為私暱其不言君者此乃天下争相同之時未有君不可言到得削平患難成大同了方有大君此同人【缺】
  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程子曰郊在外而遠之地求同者必相親相與上九居外而无應終无與者也始有同則至終或有睽悔處遠而无與故雖无同亦无悔雖欲同之志不遂而其終无所悔也居遠莫同故終无所悔然而在同人之道求同之志不得遂雖无悔非善處也
  愚曰上九動則上體成坤坤為郊郊在野之内未至於曠遠上九處外无應三四争二已无與焉亦同人之善者也止言无悔何耶曰同人之道于野乃亨郊猶邇城邑已无好惡見他人之好惡已无争奪見他人之争奪此心未能豁然嗟夫于郊則无競矣于野則无私也能无競未至於大公无私所以能无悔而未能亨也象曰志未得豈非君子之志必至于野而後得與
  【乾下離上】
  程子曰序卦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夫與人同者物之所歸也大有所以次同人也為卦火在天上火之處高其明及遠萬物之衆无不照見為大有之象又一柔居尊衆陽並應居尊執柔物之所歸也上下應之為大有之義大有盛大豐有也
  大有元亨
  程子曰卦之才可以元亨也凡卦德有卦名自有其義者如比吉謙亨是也有因其卦義便為訓戒者如師貞丈人吉同人于野亨是也有以其卦才而言者大有元亨是也由剛健文明應天時行故能元亨也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
  程子曰言卦之所以為大有也五以隂居君位柔得尊位也處中得大中之道也為諸陽所宗上下應之也夫居尊執柔固衆之所歸也而又有虚中文明之德故上下同志應之所以為大有也
  愚曰陽為大大有元亨此四字彖辭盡之位加以尊居天下之廣居也中加以大皇建其有極也應加以上下天人交歸也成卦主六五而言一隂五陽凡六卦唯大有六五為五陽所宗其小畜則初九復自道九二牽復九三反目何嘗盡從六四履則二坦坦四愬愬五夬履何嘗皆歸六三夬則五陽正决一隂姤則一隂反消五陽同人則六二往應九五盖陽為隂主可以常隂為陽主不可常使非六五文明柔順居中而尊安能宗五陽而上下應之
  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程子曰卦之德内剛健而外文明六五之君應于乾之九二五之體性柔順而明能順應乎二二乾之主也是應乎乾也順應乾行順乎天時也故曰應乎天而時行其德如此是以元亨也王弼云不大通何由得大有乎大有則必元亨矣此不識卦義離乾成大有之義非大有之義便有元亨由其才故得元亨大有而不善者與不能亨者有矣諸卦具元亨利貞則彖皆釋為大亨恐疑與乾坤同也不兼利貞則釋為元亨盡元義也元有大善之義有元亨者四卦大有蠱升鼎也唯升之彖誤随他卦作大亨曰諸卦之元與乾不同何也曰元之在乾為元始之義為首出庶物之義他卦則不能有此義為善為大而已曰元之為大可矣為善何也曰元者物之先也物之先豈有不善者乎事成而後有敗敗非先成者也興而後有衰衰固後于興也得而後有失非得則何以有失也至于善惡治亂是非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必善為先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
  愚曰内體剛健外體文明則德不偏矣應乾之天與時偕行則用不息矣此大有所以既元且亨有乾坤之二德不如他卦之彖大亨而已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程子曰火高在天上照見萬物之衆多故為大有大有繁庶之義君子觀大有之象以遏絶衆惡揚明善類以奉順天休美之命萬物衆多則有善惡之殊君子享大有之盛當代天工治養庶類治衆之道在遏惡揚善而已惡懲善勸所以順天命而安羣生也
  朱子曰火在天上凡有物須是自家照見方見得有無若不照見是有是無不可知何名為有
  愚曰遏惡揚善當无時不然何獨于大有言之大有火在天上大明中天无物不照而下體乾既明且剛故能遏止天下之惡使不終為遏如遏絶苖民之遏是止之之義遏惡揚善便是順天休命處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程子曰九居大有之初未至於盛處卑无應與未有驕盈之失故无交害未涉于害也大凡富有鮮不有害以子貢之賢未能盡免况其下者乎匪咎艱則无咎言富有本匪有咎也人因富有自為咎耳若能享富有而知難處則自无咎也處富有而不能思艱兢畏則驕侈之心生矣所以有咎也
  朱子曰雖當大有之時然以陽居下上无繫應而在事初未涉乎害者也何咎之有然亦必艱以處之則无咎戒占者宜如是也
  愚曰害是驕奢淫佚僭差躐等之事大有之初都未涉此害便戒謹好禮守分制節使無此等患害之萌故匪咎六十四卦只此一爻言匪咎盖无交害匪是有咎之時亦匪畏咎而然乃是大有之初自合知艱難便无這驕侈僭差等害所以匪咎也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程子曰九以陽剛居二為六五之君所倚任剛健則才勝居柔則謙順得中則无過其才如此所以能勝大有之任如大車之材彊壯能勝載重物也可以任重行遠故有攸往而无咎也大有豐盛之時有而未極故以二之才可往而无咎至於盛極則不可以往矣壯大之車重積載于其中而不損敗猶九二材力之彊能勝大有之任也
  愚曰以剛健履中位其德全矣有應在五五謙虚而倚之其任重矣以全德當重任凡六五所有之大二悉能載之以此而往上可以尊主下可以庇民何咎之有此一相之事象又曰積中不敗伊川言積重載于中則中字輕過了看來是所載得中則不敗如萬斛之舟只載萬斛過則必沉百鈞之力只舉百鈞多則必躓大車而所載得中尚何敗覆之患哉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程子曰三居下體之上在下而居人上諸侯人君之象也公侯上承天子天子居天下之尊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下者何敢專其有凡土地之富人民之衆皆王者之有也此理之正也故三當大有之時居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亨通乎天子謂以其有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義也若小人處之則專其富有以為私不知公以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也公當亨于天子若小人處之則為害也自古諸侯能守臣節忠順奉上者則蕃養其衆以為王之屏翰豐殖其財以待上之徵賦若小人處之則不知為臣奉上之道以其有為己之私民衆財豐則反擅其富彊益為不順是小人大有則為害又大有為小人之害也朱子曰亨春秋傳作享謂朝獻也古者亨通之亨享獻之享烹飪之烹皆作亨字九三居下之上公侯之象剛而得正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賢故為亨于天子之象占者有其德則其占如是小人無剛正之德則雖得此爻不能當也
  愚按春秋傳晋文公將納王使卜偃筮之遇大有之暌曰吉遇公用亨于天子之卦戰克而王享吉孰大焉杜預曰大有九三爻辭也則卜偃時讀易作公用享于天子又古書亨享通用君之大有莫盛於五臣之大有莫極於三三者公之位也按周室班爵之制天子一位公一位則公之尊亞於一人按周官上公朝于天子饗禮九獻食禮九舉則天子之享公禮數隆矣有德以當之福也无德以當之害也三剛且正可謂德而福矣故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程子曰九四居大有之時已過中矣是大有之盛者也過盛則凶咎所由生也故處之之道匪彭則得无咎謂能謙損不處其太盛則得无咎也四近君之高位苟處太盛則致凶咎彭盛多之貌詩載驅云汶水湯湯行人彭彭行人盛多之狀詩大明云駟騵彭彭言武王戎馬之盛也能不處其盛而得无咎者盖有明辨之智也晳明智也賢智之人明辨物理當其方盛則知咎之將至故能損抑不敢至于滿極也
  愚曰彭字釋文盛也詩出車彭彭注壯盛也駟騵彭彭彊盛也易註滿貌大率皆盛大滿盈之義九三外臣之尊九四内臣之寵以分而言則四不若三之等威以情而論則三不若四之親昵今四以剛居柔德剛則明而燭理位柔則謙虚不伐殊無彭亨盛滿之態何咎之有盖九四九五皆屬離君臣俱明辨晳荀氏作晰明之極也下无盈滿之累上无假寵之私此所以為大有之世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
  程子曰六五當大有之時居君位虛中為孚信之象人君執柔守中而以孚信接于下則下亦盡其誠信以事于上上下孚信相交也以柔居尊位當大有之時人心安易若專尚柔順則陵慢生矣故必威如則吉威如有威嚴之謂也既以柔和孚信接于下衆志說從又有威嚴使之有畏善處有者也亦可知矣下之志從乎上者也上以孚信接于下則下亦以誠信事其上故厥孚交如由上有孚信以發其下孚信之至下之從上猶響之應聲也威如之所以吉者謂若無威嚴則下易慢而無戒備也謂無恭敬備上之道備謂備上之求責也
  朱子曰大有之世柔順而中以處尊位虚已以應九二之賢而上下歸之是其孚信之交也然君道貴剛太柔則廢當以威濟之則吉故其象占如此亦戒辭也
  愚曰五以一柔而有五剛為大有之主何道以有之曰信而已孚者信之本我以孚交于彼彼以孚交於我兩孚相交啐啄同時故曰厥孚交如然又曰威如吉何也見君臣交孚之中有截然等威者寓象以交孚為信以發志者言以我之信發彼之志也以威如為易而无備者又就威如上說出一層言威如雖是分守森嚴元自簡易不設備非如公孫述之見馬援嚴陛戟陳儀衛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程子曰上九在卦之終居无位之地是大有之極而不居其有者也處離之上明之極也唯至明所以不居其有不至於過極也有極而不處則无盈滿之災能順乎理者也五之孚信而履其上為蹈履誠信之義五有文明之德上能降志以應之為尚賢崇善之義其處如此合道之至也自當享其福慶自天祐之行順乎天而獲天祐故所往皆吉无所不利也大有之上有極當變由其所為順天合道故天祐助之所以吉也君子滿而不溢乃天祐也
  朱子曰大有之世以剛居上而能下從六五是能履信思順而尚賢也滿而不溢故其占如此
  愚曰此爻伊川文公言五有文明之德上能降志以應之六五是人君了更有誰為之上除是太上皇方可今只當用夫子繫辭釋之盖大有之上九六五之妙用也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夫六五之用藏矣而其效之見於上者乃如此非至聖絶識詎能表出之哉孚以相交履信也以柔居尊思順也二賢也五下之尚賢也動則履信居則思順又能尊尚于賢使賢人君子樂為吾用不自大其大以極于大不自有其有以不失其有吾无求於天而天自祐之吾无求于吉而吉自備之此言六五之君實盡此而言于上九者非上九之才能得此也盖言大有之吉以此終也故象曰大有上吉則知此吉大有之吉非止上九之吉也聖人變文立義如此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八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九
  元 趙采 撰
  【艮下坤上】
  程子曰序卦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其有既大不可至于盈滿必在謙損故大有之後受之以謙也為卦坤上艮下地中有山也地體卑下山高大之物而居地之下謙之象也以崇高之德而處卑之下謙之義也
  謙亨君子有終
  程子曰謙有亨之道也有其德而不居謂之謙人以謙巽自處何往而不亨乎君子有終君子志存乎謙巽逹理故樂天而不競内充故退讓而不矜安履乎謙終身不易自卑而人益尊之自晦而德益光顯此所謂君子有終也在小人則有欲必競有德必伐雖使勉慕于謙亦不能安行而固守不能有終也朱子曰謙者有而不居之義止乎内而順乎外謙之意也山至高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謙之象也占者如是則亨通而有終矣有終謂先屈而後伸也愚曰易六十四卦皆有凶惟謙六爻无凶以能謙故也謙猶歉也居有餘之地懷不足之心孔子曰聰明睿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之道是也謙則无不亨然唯君子有終何也小人有假為謙以濟其欲者今日謙而明日亢滿有矣故謙之義專以屬君子盖要其終言之曰謙謙曰勞謙曰撝謙曰鳴謙謙之事固有等級不齊然皆非小人之為也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程子曰濟當為際此明謙而能亨之義天之道以其氣下際故能化育萬物其道光明下際謂下交也地之道以其處卑所以其氣上行交于天皆以卑降而亨也以天行而言盈者則虧謙者則益日月隂陽是也以地勢而言盈滿者傾變而反䧟卑下者流注而益增也鬼神謂造化之跡盈滿者禍害之謙損者福祐之凡過而損不足而益者皆是也人情疾惡於盈滿而好與於謙巽也謙者人之至德故聖人詳言所以戒盈而勸謙也謙為卑巽也而其道尊大而光顯自雖卑屈而其德實高不可加尚是不可踰也君子至誠于謙恒而不變有終也故尊光
  朱子曰變謂傾壞流謂聚而歸之人能謙則其居尊者其德愈光其居卑者人亦莫能過此君子所以有終也
  愚曰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此言謙者之亨也下濟天之謙卑地之謙光明天之亨上行地之亨天地豈利其亨而行謙哉道之自然也天之虧益日月之進退是也地之變流山川之高卑是也鬼神害禍人事之得喪是也人情好惡物論之取舍是也一盈而有四損一謙而有四益以此知謙之一字尊而行之其道固光顯卑而行之其道亦不可踰故曰君子之終也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程子曰地體卑下山之高大而在地中外卑下而内蘊高大之象故為謙也不云山在地中而曰地中有山言卑下之中蘊其崇高也若曰崇高蘊於卑下之中則文理不順諸象皆然觀文可見君子觀謙之象山而在地下是高者下之卑者上之見抑高舉下損過益不及之義以施於事則裒取多者增益寡者稱物之多寡以均其施與使得其平也
  愚曰地中有山藴高於卑也聖人發謙之象而其辭乃曰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此欲人以中行謙也中者謙之當體者也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所以廣中之用於天下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程子曰初六以柔順處謙又居一卦之下為自處卑下之至謙而又謙也故曰謙謙能如是者君子也自處至謙衆所共與也雖用涉險難亦无患害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初處謙而以柔居下得无過于謙乎曰柔居下乃其常也但見其謙之至故曰謙謙未見其失也謙謙謙之至也謂君子以謙卑之道自牧也自牧自處也詩云自牧歸荑
  愚曰謙處一卦之下初又在艮止之下謙而又謙之象也如是之君子何往不濟非獨可以居平世用以濟難亦无不吉矣囚奴自居商辛不能害肉袒牽羊楚子不能殺臨難過謙君子自生全之道故曰卑以自牧牧養也
  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淂也
  程子曰二以柔順居中是為謙德積于中謙德充積於中故發於外見于聲音顔色故曰鳴謙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德也故云貞吉凡貞吉有為貞且吉有為得正則吉者六二之貞吉所自有也二之謙德由至誠積于中所以發于聲音中心所自得也非勉為之也
  朱子曰鳴謙在六二又言貞吉謙而有聞得其正者則吉盖是六二以隂處隂所以戒他要貞謙而不貞近于邪佞
  愚曰鳴謙獨見于二上雨爻謙本不求人知不當鳴而二乃鳴謙者鳴其謙之得正也盖六二以隂居隂謙易至于佞二不鳴焉則人必以二為邪佞之謙二之中心不得白矣二之鳴謙非鳴謙也鳴其貞也鳴其守貞而不佞也二既鳴則二守貞之中心得以白矣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程子曰三以陽剛之德而居下體為衆隂所宗履得其正為下之上是上為君所任下為衆所從有功勞而持謙德者也故曰勞謙古之人有當之者周公是也身當天下之大任上奉幼弱之主謙恭自牧夔夔如畏然可謂有勞而謙矣既能勞謙又須君子行之有終則吉夫樂高喜勝人之常情平時能謙固已鮮矣况有功勞可尊乎雖使知謙之善勉而為之若矜負之心不忘則不能常久欲其有終不可得也唯君子安履謙順乃其常行故久而不變乃所謂有終有終則吉也九三以剛居正能終者也此爻之德最盛故象辭特重能勞謙之君子萬民所尊服也
  愚曰三互坎坎勞卦故曰勞謙謙言君子有終者二繇辭一卦之體九三一爻之主也三與五同功今三以一陽統五隂在下體之上居人臣之極功而為謙之主其不伐亦明矣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又曰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夫三有功矣不以德于人而求以下於人是雖有功而不自以為功也盖曰功業臣子之所當立位分臣子之所當守而天下所以大服其功者非以其功也服其心也然則繇詞所謂有終之吉非九三君子不足以當之禹周公曹彬其人也
  六四无不利撝謙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程子曰四居上體切近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謙柔自處九三又有大功德為上所任衆所宗而已居其上當恭畏以奉謙德之君卑巽以讓勞謙之臣動作施為无所不利於撝謙也撝施布之象如人手之撝也動息進退必施于謙盖居多懼之地又在賢臣之上故也凡人之謙有所宜施不可過其宜也如六五或用侵伐是也唯四以處近君之地據勞臣之上故凡所動作靡不利施謙如是然後中於法則故曰不違則也謂得其宜也
  朱子曰撝謙言發撝其謙盖四是隂位又在上卦之下九三之上所以更當發撝其謙不違則言不違法則也
  愚曰六四坤體柔順上近五謙恭之君下據三勞謙之臣而能揮散其謙布于上下所以奉上比下无不利者非事是君為容悦也非持禄養交也不違其則而已則者何天理之當然此是无妬功嫉能之心而有顯功著善之美者也何者三有大功故也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程子曰富者衆之所歸唯財為能聚人五以君位之尊而執謙順以接於下衆所歸也故不以富而能有其鄰也鄰近也不富而得人之親也為人君而持謙順天下所歸心也然君道不可專尚謙柔必須威武相濟然後能懷服天下故利用行侵伐也威德並著然後盡君道之宜而无所不利也盖五之謙柔當防于過故發此義征其文德謙巽所不能服者也文德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非人君之中道謙之過也
  愚曰天下莫柔弱于水水雖柔莫柔弱于道盖水猶有形故也天下唯无形者足以致有形者為之使謙之六五是也五君位而以柔居之當謙之世衆爻皆以謙名而此獨不名者有其道而无其形故也是以衆謙皆為之用三與四鄰也是以尤致力焉陽實富也隂實貧也富而能以其鄰者常也不富而能以其鄰者以九五處尊位而謙虚也不富而能以其鄰則三之有功即五之功也四之无不利即五之利也五雖不著其謙而天下之謙者樂為之用故曰利用侵伐无不利五爻變成離坎離為甲胄入坎險侵伐也夫謙之為德天下之所歸宜无有不服者矣而爻與象云爾者以爻中有此象聖人設為之辭以為或有之我既謙虚彼决不負固故曰利用象又發之曰征不服也亦不過拯民水火之中為匹夫匹婦復讎非忿兵貪兵之謂推是以往將无所不利焉吾是以知六五之謙之妙也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程子曰六以柔處柔順之極又處謙之極極乎謙者也以極謙而反居高未得遂其謙之志故至發於聲音又柔處謙之極亦必見于聲音故曰鳴謙雖居无位之地非任天下之事然人之行已必須剛柔相濟上謙之極也至于太甚則反為過矣故在以剛武自治邑國已之私有行師謂用剛武征邑國謂自治其私謙極而居上欲謙之志未得故不勝其切至于鳴也雖不當位謙既過極宜以剛武自治其私故云利用行師征邑國也
  愚曰柔德之謙上位之亢以謙德居亢位事違其志志未暴白故君子乃自鳴曰吾之謙如是吾之謙如是而人猶有干我者不得已而師征焉然止用以征邑國而已坤為國邑故此爻有此象邑國近屬上无位只可征此與利用征伐便不同夫二與上均鳴謙也二鳴而中心得是因其鳴而謙貞之本心得以白也上鳴而志未得是謙之志未得暴白而不得不鳴也此兩鳴謙之義
  【坤下震上】
  程子曰序卦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承二卦之義而為次也有既大而能謙則有豫樂也豫者安和說樂之義為卦震上坤下順動之象動而和順是以豫也九四為動之主上下羣隂所共應也坤又承之以順是以動而上下順應故為和豫之義以二象言之雷出於地上陽始閉潜於地中及其動而出地奮發其聲通暢和豫故為豫也
  豫利建侯行師
  程子曰豫順而動也豫之義所利在于建侯行師夫建侯樹屏所以共安天下諸侯和順則萬民說服兵師之興衆心和說則順從而有功故說豫之道利于建侯行師也又上動而下順諸侯從王師衆順令之象君萬邦聚大衆非和說不能使之服從也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程子曰剛應謂四為羣隂所應剛得衆應也志行謂陽志上行動而上下順從其志得行也順以動豫震動而坤順為動而順理順理而動又為動而衆順所以豫也以豫順而動則天地如之而弗違况建侯行師豈有不順乎天地之道萬物之理唯至順而已大人所以先天後天而不違者亦順乎理而已復詳言順動之道天地之運以其順動所以日月之度不過差四時之行不愆忒聖人以順動故經正而民興於善刑罰清簡而萬民服也既言豫順之道矣然其旨味淵永言盡而意有餘也故復贊之云豫之時義大矣哉欲人研味其理優柔涵泳而識之也時義謂豫之時義諸卦之時與義用大者皆贊其大矣哉豫以下十一卦是也豫遯旅言時義坎睽蹇言時用頤大過解革言時各以其大者也
  愚曰豫和也然和極則流故亦為逸卦美和爻戒逸互備也此卦下五爻有比之體故曰利建侯又謙九三在三公之位自二以上有師體反而為豫則三升四四為諸侯三公出封之象故利建侯行師動而往行師之象故利行師彖辭主九四合坤震二體而言豫也九四一陽為豫之主上下五隂應之和樂之至也故志行四爻辭亦曰豫大有得志大行也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此兩句義各不同順以動豫是能順理而動則衆心和說此是順動後方和說豫順以動是人心雖和說必順理而動此是和說後尤當順動天地如之是天地亦如其理而動而况建侯行師乎下文就實天地如之之事天地惟以順動故在日月四時者皆无過差聖人唯以順動故在刑罰者皆清直不撓而民自服豫之時義其大有如此者孔子因繇詞而廣之也彖凡言時義時用及時之大矣哉者十一皆因而大之也故多言天地以及聖人王公云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子曰雷者陽氣奮發隂陽相薄而成聲也陽始潜閉地中及其動則出地奮震也始閉鬰及奮發則通暢和豫故為豫也坤順震發和順積中而發于聲樂之象也先王觀雷出地而奮和暢發于聲之象作聲樂以褒崇功德其殷盛至於薦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殷盛也禮有殷奠謂盛也薦上帝配祖考盛之至也愚曰作樂崇德必言先王盖是昔之先王功成然後作樂中庸言苟无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禮樂雷之聲皆至陽充積而後宣暢樂之聲皆至德盛大而後發越皆順動之極功古先聖王有德有位然後作樂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殷者德極盛而樂極和也薦之上帝則郊焉而天神假以配祖考則廟焉而人鬼享先王之樂无所不用此但言薦上帝配祖考亦舉其大者言耳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程子曰初六以隂柔居下四豫之主也而應之是不中正之小人處豫而為上所寵其志意滿極不勝其豫至發于聲音輕淺如是必至于凶也鳴發于聲也云初六謂其以隂柔處下而志意窮極不勝其豫至於鳴也必驕肆而致凶矣
  朱子自隂柔小人上有彊援得時主事故不勝其豫而以自鳴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卦之得名本為和樂然卦辭為衆樂之義爻詞除九四與卦同外皆為自樂所以有吉凶之異
  愚曰九四為豫之主卦爻上下所由以為豫者也亦不專應于初六但初六以隂柔小人既不中正自以九四為與已得時主事倡為逸豫之說以謟說九四矜誇張大發于聲音如蔡京倡豐亨豫大是已始若未害志窮慾肆必成大凶聖人于此安得不逆折其萌芽哉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程子曰逸豫之道放則失正故豫之諸爻多不得正才與時合也惟六二一爻處中正又无應為自守之象當豫之時獨能以中正自守可謂特立之操是其節介如石之堅也介于石其介如石也人之于豫樂心說之故遲遲遂至於耽戀不能已也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使終日故貞正而吉也處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則溺矣如二可謂見幾而作者也朱子曰豫雖主樂然易以溺人溺則反而憂矣卦獨此爻中而得正是上下皆溺於豫而獨能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其德安静而堅確故其思慮明審不俟終日而見凡事之幾微也大學曰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意正如此占者如是則正而吉矣
  愚曰六二上應乎隂柔逸豫之君下立乎鳴旴兩佞臣之間苟无操守鮮不耽於逸豫矣二也中正自持其處豫也介然如石不可撼揺其去豫也見幾便作不待終日之頃此其所以為貞也吉孰大焉此吾夫子許之以知幾其神之事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程子曰六三隂而居陽不中不正之人也以不中而處豫動皆有悔盱上視也上瞻望于四則以不中正不為四所取故有悔也盖處身不正進退皆有悔吝當如之何在身正而已君子處已有道以禮制心雖處豫時不失中正故无悔自處不當失中正也是以進退有悔
  朱子曰盱上視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四為卦主故六三上視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者也故其象如此而其占為事當速悔若悔之遅則必有悔也又曰盱豫悔言覷着九四之豫便當速悔遅時便有悔
  愚曰睢盱視不審貌三陽位而隂居之且當豫之時見之不明冒居其位宜其有悔然速悔則可若悔遅必然有悔當其時非六二介然于逸豫之外與九四獨能兼制于羣豫之聚者何以自免于悔吝哉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程子曰豫之所以為豫者由九四也為動之主動而衆隂說順為豫之義四大臣之位六五之君順從之以陽剛而任上之事豫之所由也故云由豫大有得言得大行其志以致天下之豫也勿疑朋盍簪四居大臣之位承柔弱之君而當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獨當上之倚任而下无同德之助所以疑也唯當盡其至誠勿有疑慮則其朋類自當合聚夫欲上下之信唯至誠而已苟盡其至誠則何患其无助也簪聚也簪之名簪取聚髪也或曰卦唯一陽安得同德之助曰居上位而至誠求助理必得之姤之九五曰有隕自天是也四以陽剛迫近君位而專主乎豫聖人宜為之戒而不然者豫和順之道也由和順之道不失為臣之正也如此而專主于豫乃是任天下之事而致時於豫者也故唯戒以至誠勿疑由已而致天下於樂豫故為大有得謂志得大行也
  愚曰九四一卦之所由豫也簪聚髪之物盍簪聚首之象也九居四為動之主雷出地而鼔動萬物大臣得位而鼓動萬化大有得陽為大以九四之陽而得位得君得衆隂之歸皆大有得也然四以近君之位承柔弱之君處多懼之地危疑之時也斯時也天下視吾身以為安危輕重自非陽剛之君子至誠盡已勿用疑慮有以合天下之同志相與左右扶持以適于豫則利害之相反間不容髪此周公所以不恤流言之變終于制禮作樂以興太平也
  六五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程子曰六五以隂柔居君位當豫之時沈溺于豫不能自立者也權之所主衆之所歸皆在于四四之陽剛得衆非耽惑柔弱之君所能制也乃柔弱不能自立之君受制于專權之臣也居得君位貞也受制于下有疾苦也六五尊位權雖失而位未亡也故曰貞疾恒不死言貞而有疾常疾而不死如漢魏末世之君也
  愚按伊川謂權之所主衆之所歸皆在于四四陽剛得衆非柔弱耽惑之主所能制乃受制于專權之臣是貞疾也不思九四以剛居柔為順動之主恐非專權而侵逼于上者然夫子于六五言貞疾恒不死者謂五以柔德居尊位當逸豫而在動體不能不動心于逸樂然九四陽剛之臣切近在旁五欲動于逸而不能反貞正守已而不自縱如疾之痼已而不自安故曰貞疾然外體不縱則内心不失此其所以為恒不死之道也象曰貞疾乘剛也言剛為之疾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中謂樂豫得中不至耽迷是以无可亡之道也此成王畏相事吾然後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程子曰上六隂柔非有中正之德以隂居上不正也而當豫極之時以君子居斯時亦當戒懼况隂柔乎乃耽肆于豫昏迷不知反者也在豫之終故為昏冥已成也若能有渝變則可以无咎矣在豫之終有變之義人之失苟能自變皆可以无咎故冥豫雖已成能變則善也聖人發此義所以勸遷善也故更不言冥之凶專言渝之无咎昏冥于豫至于終極災咎行及矣其可長然乎當速渝也
  愚曰以隂居亢昏冥之豫于此而成禍敗之來勢不能久然居震動之終故聖人曰若有渝變可得免咎所謂許人改過也漢武輪臺之詔有此意象言何可長若不速變危亡至矣秦始皇寔似之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
  元 趙采 撰
  【震下兑上】
  程子曰序卦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夫說豫之道物所随也随所以次豫也為卦兑上震下兑為說震為動說而動動而說皆随之義女随人者也以少女從長男随之義也又震為雷兑為澤雷震于澤中澤随而動随之象也又以卦變言之乾之上來居坤之下坤之初往居乾之上陽來下于隂也以陽下隂隂必說随為随之義凡成卦既取二體之義又有取爻義者復有更取卦變之義者如随之取義為詳備朱子曰随程傳說說而動動而說此說不是不當說說而動凡卦都從内說出去盖是卦自内生動而說却是若說說而動却是自家說他後他動不成随了我動彼說此之謂随
  愚按伊川說而動是歸妹似不當引以訓随又言女随人者也以少女從長男随之義也随卦是長男随少女不是女從男兑說在外震動在内所以夫子言動而說随則震動而兑方說是動者為主而說者為客也
  随元亨利貞无咎
  程子曰随之道可以致大亨也君子之道為衆所随與已随於人及臨事擇所随皆随也随得其道則可以致大亨也凡人君之從善臣下之奉命學者之徙義臨事而從長皆随也随之道利在于貞正随得其正然後能大亨而无咎失其正則有咎矣豈能亨乎朱子曰随從也以卦變言之本自困卦九來居初又自噬嗑九來居五而自未濟來者兼此二變皆剛來随柔之義以二體言之為此動而彼說亦随之義故為随已能随物物來随已彼此相從其通易矣故其占為元亨然必利于正乃得无咎若所随不正則雖大亨而不免于有咎矣春秋傳穆姜曰有是四德随而无咎我皆无之豈随也哉今按四德雖非本義然其下云云深得占法之意
  愚按伊川言君子為衆所随與已随于人臨事擇所随人君從善臣下奉命學者徙義臨事從長皆随之義發明盡矣但言随得其正然後大亨而无咎却似與本文倒了盖随有大亨之理利在于正所亨在正始得无咎易中随與比相類故聖人于比曰吉原筮元永貞无咎於随曰元亨利貞无咎夫吉與亨大于无咎舉其大則畧其細易之通例今二卦之辭既言吉言大亨又以无咎終豈非比随不正雖吉不免咎必元永貞利貞然後至无咎而盡善焉
  彖曰随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随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随時随時之義大矣哉
  程子曰卦所以為隨以剛來而下柔動而說也謂乾之上九來居坤之下坤之初六往居乾之上以陽剛來下於隂柔是以上下下以貴下賤能如是物之所說随也又下動而上說動而可說也所以随也如是則可大亨而得正能大亨而得正則為无咎不能亨不得正則非可随之道豈能使天下随之乎天下所随者時也故云天下随時君子之道随時而動從宜適變不可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機能權者不能與于此也故贊之曰随時之義大矣哉凡贊之者欲人知其義之大也玩而識之也此贊随時之義大與豫等諸卦不同諸卦時與義是兩事
  愚曰剛來而下柔謂否變為随也成卦在初九初九之剛來自上九降而居此陽往下于隂也伊川言乾之上來居坤之下坤之初往居乾之上陽來下于隂如此則又是男随女不是女從男矣文公謂剛來而下柔乃是困卦九二來居初噬嗑上九來居五未濟兼此二變這一卦是三卦變來皆是陽來下柔夫子彖辭包盡一卦之義不容更過為之詞也彼春秋穆姜時以随元亨利貞為四德夫子作彖辭然後明元亨利貞者大亨貞非若乾之四德也天下之随其正也抑又有時焉堯舜之揖遜不可從湯武之征伐湯武之征伐不可從桓文之詛盟然使桓文以仁義從湯武湯武以韶夏從堯舜何動而不說之有此又随時之義有不可勝述者故曰大矣哉
  象曰澤中有雷随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程子曰雷震于澤中澤随震而動為随之象君子觀象以随時而動随時之宜萬物皆然取其最明且近者言之君子以嚮晦入宴息君子晝則自彊不息及嚮昏晦則入居於内宴息以安其身起居随時適其宜也禮君子晝不居内夜不居外随時之道也愚按伊川言君子晝則自強不息及嚮晦則入居于内又引晝不居内夜不居外為随不知象只言向晦入宴息不言晝底事盖雷動于澤是長男随少女以剛随柔以陽随隂所以只言向晦之時休息其身則可若非向晦之時而入宴息非随之道矣古之聖人宵衣旰食親士大夫以圖天下之政而近宦官女子之時少宰予晝寢夫子以朽木糞墻責之俱是嚮晦入宴息之義剛豈宜常下于柔陽豈宜常随于隂長男豈宜于随少女學者豈容不朝夕孜孜問學而不以逸肆為戒哉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程子曰九居随時而震體且動之主有所随者也官主守也既有所随是其所主守有變易也故曰官有渝貞吉所随得正則吉也有渝而不得正乃過動也出門交有功人心所從多所親愛者也常人之情愛之則見其是惡之則見其非故妻孥之言雖失而多從所憎之言雖善而為惡也苟以親愛而随之則是私情所與豈合正理故出門而交則有功也出門謂非私暱交不以私故其随當而有功既有随而變必所從得正則吉也所從不正則有悔吝出門而交非牽于私其交必正矣正則无失而有功
  朱子曰卦以物随為義爻以随物為義初九以陽居下為震之主卦之所以為随者也既有所随則有所偏主而變其常矣唯得其正則吉又當出門以交不私其随則有功也故其象占如此亦因以戒之愚曰物有正主一之謂官渝變也謂改事也初内卦本坤也今分一隂以上變乎乾為兑外卦本乾也今割一陽以下變乎坤為震是官之改事者也官而改事將以随時也然時有可否事有得失在動之初不可妄随須要得正方吉不正便凶出門交有功盖初九以陽居陽其才健其位剛可以有為然无應于四拒戶而處何以見随時經濟之功内外两卦之限謂之門又四艮為門今初越四而從五故曰出門然出而交五不失其正何往而无功故曰不失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程子曰二應五而比初随先于近柔不能固守故為之戒云若係小子則失丈夫也初陽在下小子也五正應在上丈夫也二若志係于初則失九五之正應是失丈夫也係小子而失丈夫捨正應而從不正其咎大矣二有中正之德非必至于是也在随之時當為之戒也人之所随得正則遠邪從非則失是无兩從之理二苟係初則失五矣弗能兼與也所以戒人從正當專一也
  愚按程朱二先生皆以初為小子五為丈夫不知卦中第四爻艮為少男又二體本乾父坤母四小子也初震為長男三至五互巽婦則初丈夫也随利于正初九正也九四不正也二與四同功以情言之柔必随剛隂必從陽初九九四皆陽也其能兼與之乎言无兩從之理四雖在上不正也初雖在已下正也六二係情於四與初雖相比而情不親是二雖有中正之德而所随非其人矣然爻不言吉凶但三言有得則此爻无得可知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程子曰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陽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三雖與初同體而切近于四故係于四也大抵隂柔不能自立常親係于所近者上係于四故下失于初舍初從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則善也如昏之随明事之從善上随也背是從非舍明逐暗下随也四亦无應无随之者也近得三之随必與之親善故三之随四有求必得也人之随于上而上與之是得所求也又凡所求者可得也雖然固不可非理枉道以随于上苟取愛說以遂所求如此乃小人邪諂趋利之為也故云利居正自處于正則所謂有求而必得者乃正事君子之随也既随于上則是其志舍下而不從也舍下而從上舍卑而從高也于随為善矣
  朱子曰丈夫謂九四小子亦謂初也三近係四而失于初其象與六二正相反四陽當任而已随之有求必得然非正應故有不正而為邪媚之嫌故其占如此而又戒以居貞也
  愚曰四三相比宜相親也以隂承陽以下随上順也三寜失其親比而順者而係情於初以初正而四不正也二之所係三不求而任失之二之所失三則求而欲係之是三之随初正而所求得矣兹非三之利乎三之利非以其居正乎象又發之曰係丈夫志舍下也按張弼讀舍字與乾九二時舍也之舍同音訓居也弼讀為長三之係丈夫其志居下謂係初也巽為繩故為係
  九四随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程子曰九四以陽剛之才處臣位之極若于随有獲則雖正亦凶有獲謂得天下之心随於已為臣之道當使恩威一出于上衆心皆歸于君若人心從已危疑之道也故凶居此地者奈何唯孚誠積于中動為合於道以明哲處之則又何咎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周公孔明是也皆德及于民而民随之其得民之随所以成其君之功致其國之安其志誠存乎中是有孚也其所施為无不中道在道也唯其明哲故能如是以明也復何過咎之有是以下信而上不疑位極而无逼上之嫌勢重而无專權之過非聖人大賢則不能也其次如唐之郭子儀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誠孚而處无甚失也非明哲能如是乎愚曰二當随五今二係情于四四據而有之獲也凡得出於意外曰獲二之從四非其主也時也四于是而有獲焉亦時也四之所獲非四求之非求而獲未必不正但以義言之以近臣而得人心損君之柄義則不可故雖正亦凶然時事適爾特四不能權之以義之過也今使五有孚信不疑于四則有君臣之正道在倘君臣之道以明必能推其有獲者而致之君何咎之可言象曰明功也戒九四明于君臣之道也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程子曰九五居尊得正而中實是其中誠在于隨善其吉可知嘉善也自人君至于庶人随道之吉唯在随善而已下應二之正中為随善之義處正中之位由正中之道孚誠所随者正中也所謂嘉也其吉可知所孚之嘉謂六二也随以得中為善随之所防者過也盖心所說随則不知其過矣
  愚曰配之正者曰嘉在禮婚禮為嘉九五之配則二也随之世衆爻各親其鄰獨九五位乎中正而有應乎二此配之嘉者也然二嘗為四所有則既處可疑之地矣爻進乎五則二知其從四之非正也返而求歸焉五以其配之嘉也而開誠以納之則夫衆爻之无所附麗者未必不悔泣而皆來也二五皆中正故曰孚曰嘉曰吉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程子曰上六以柔順而居随之極極乎随者也拘係之謂随之極如拘持縻係之乃從維之又從而維係之也謂随之固結如此王用亨于西山随之極如是昔者太王用此道亨王業于西山太王避狄之難去豳來岐豳人老稚扶以隨之如歸市盖其人心之隨固結如此用此故能亨盛其王業于西山西山岐山也周之王業盖興于此上居隨極固為太過然在得民之随與随善之固如此乃為善也施于他則過矣随之固如拘係維持随道之窮極也
  愚曰三與上相應三有艮巽體艮手拘之也巽繩係之也上窮反三成巽乃從而係維之也上六随之極也極則變變則不随然而随者非誠意之極如大王之亨于西山則斯民之心安能固結而不可解如有物拘之使不動係之使相屬維之使不得去乎且看大王避狄去邠分明别其民使自求主而徙居未嘗維係他民自随之不忍離今讀大王不以養人者害人等語其誠意惻怛便有感動民心處民安得不懷附有似那拘係縶維之者象曰上窮是随之極功更无去處了或言卦爻辭不是周公作觀此爻便見得是周公分曉
  【巽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蠱承二卦之義以為次也夫善說以随于人者必有事也无事則何喜何随蠱所以次随也蠱事也蠱非訓事蠱乃有事也為卦山下有風風在山下遇山而囬則物亂是為蠱象蠱之義壞亂也在文為蟲皿皿之有蟲蠱壞之義左氏云風落山女惑男以長女下于少男亂其情也風遇山而回物皆撓亂是為有事之象故云蠱者事也既蠱而治之亦事也以卦之象言之所以成蠱也以卦之才言之所以治蠱也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程子曰既蠱則有復治之理自古治必因亂亂則開治理自然也如卦之才以治蠱為能致元亨也蠱之大者濟時之艱難險阻也故曰利涉大川甲數之首事之始也如辰之甲乙甲第甲令皆謂首也事之端也治蠱之道當思慮其先後三日盖推原先後為救弊可久之道先甲為先於此究其所以然也後甲謂後于此慮其將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慮之深推之遠也究其所以然則知救之之道慮其將然則知備之之方善救則前弊可革善備則後利可久此古之聖王所以新天下而垂後世也後之治蠱者不明聖人先甲後甲之誡慮淺而事近故勞于救世而亂不革功未及成而弊已生矣甲者事之首庚者變更之首制作政教之類則云甲舉其首也發號施令之事則云庚庚猶更也有所更變也
  朱子曰蠱壞極而有事也其卦艮剛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巽而上苟止故其卦為蠱或曰剛上柔下謂卦變自賁來者初上二下自井來者五上上下自既濟來者兼之亦剛上而柔下皆所以為蠱也蠱壞之極亂當復治故其占為元亨而利涉大川甲日之始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前事過中而將壞則可自新以為後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壞後事方始而尚新然便當致其丁寜之意以監前事之失而不使至于速壞聖人之戒深也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程子曰以卦變及二體之義而言剛上而柔下謂乾之初九上而為上九坤之上六下而為初六也陽剛尊而在上者也今往居於上隂柔卑而在下者也今來居于下男雖少而居上女雖長而在下尊卑得正上下順理治蠱之道也由剛之上柔之下變而為艮巽艮止也巽順也以巽順之道治蠱是以元亨也治蠱之道如卦之才則元亨而天下治矣夫治亂者苟能使尊卑上下之義正在下者巽順在上者能止齊安定之事皆止于順則何蠱之不治也其道大善而亨也如此則天下治矣方天下壞亂之際宜涉艱險以往而濟之是往有所事也夫有始則必有終既終則必有始天之道也聖人知終始之道故能原始而究其所以然要終而備其將然先甲後甲而為之慮所以能治蠱而致元亨也愚曰蠱者敗自内出者也故女惑男而疾痼之謂之蠱風薄山而虚落之謂之蠱于文皿之有蟲而空蠧之謂之蠱于國則事之内弊而積敗之謂之蠱事積敗則非事矣而序卦曰蠱事也何也事壞則事生故蠱為事也元始也此以初上之交言治蠱之道也治蠱之道在于上下交盡初六動則復為泰之初九始而亨者也故曰蠱元亨弗為胡成弗往胡濟故曰利涉大川先甲後甲只當從文公之說剛上柔下巽而止蠱伊川以為男雖少而居上女雖長而在下尊卑得正上下順理治蠱之道然觀彖意却不是如此乃因剛上柔下巽而止所以為蠱此言蠱壞之由非治蠱之道也盖泰初九之剛上而為艮上六之柔下而為巽有天地不交上下不交之象又下巽而莫予違上止而不復有為頹靡不振所以蠱壞故曰巽而止蠱此以泰變合二體而言蠱也然治蠱之道不遠初六為一卦之始始變則復為泰泰則亨而天下復治矣泰則上下交可以濟大難往有事乎蠱矣天下事向前則有功不向前百年只如此盖往則有功也甲庚聖人特于巽蠱二卦明之蠱東方卦也巽西方卦也甲者事之始庚者事之終始則有終終則更始以日言之春分旦出于甲秋分暮入於庚甲庚者天地之終始也故曰天行也蠱事之壞也巽行事也變更之始當慮其終事久而蠱當圖其始先甲後甲圖其始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程子曰山下有風風遇山而囬則物皆散亂故為有事之象君子觀有事之象以振濟于民養育其德也在已則養德于天下則濟民君子之所事无大于此二者
  愚曰振民育德伊川謂在已則養德于天下則振民以象觀之風言振民山言育德皆主天下而言若曰育已之德則君子育德不在蠱卦左傳曰風落山謂之蠱夫風落山則榮者枯矣然巽風以振之艮山以養之則枯者必再榮壞者必再成蠱是天下事已壞民不得其所而德行不修之世然上之人作而新之涵而養之則好善興仁有不期然而然者盖振民則蠱之弊可去育德則蠱之治可久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程子曰初六雖居最下成卦由之有主之義居内在下而為主子幹父蠱也子幹父蠱之道能堪其事則為有子而其考淂无咎不然則為父之累故必惕厲則得終吉也處卑而尸尊事自當兢畏以六之才雖能巽順體乃隂柔在下无應而主幹非有能濟之義若以不克幹而言則其義甚小故專言為子幹蠱之道必克濟則不累其父能厲則可以終吉乃備見為子幹蠱之大法也子幹父蠱之道意在承當於父之事也故祗敬其事以致父於无咎之地常懷惕厲則自得其吉也盡誠於父事吉之道也
  朱子曰幹如木之幹枝葉之所附而立者也蠱者前人已壞之緒故諸爻皆有父母之象子能幹之則飭治而振起矣初六蠱未深而事易濟故其占為有子則能治蠱而考得无咎然亦危矣戒占者宜如是又知危而能戒則終吉也
  愚曰事壞于父而子幹之人必以父為幸哉有子父之弊事有子幹之考可以免咎矣然以新易舊稍犯痕跡是暴父之過揚己之善故不免于危厲然終之以吉者以初六隂爻處巽體之下巽順以行之事雖不承乎考而意則承乎考也盖跡若不順而意則順此爻既曰父又曰考易恐天下疑父在而子幹也故以既歿者稱焉宋朝神宗崩哲宗嗣位相司馬光盡變新法此非承以事正是承以意當時小人不察遂起紹述之論使知大易意承考之義則此禍息矣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程子曰九二以剛陽為六五所應是以陽剛之才在下而幹夫在上隂柔之事也故取子幹母蠱為義以剛陽之臣輔柔弱之君義亦相近二巽體而處柔順義為多幹母之蠱之道也夫子之于母當以柔巽輔導之使淂于義不順而致敗蠱則子之罪也從容將順豈无道乎以婦人言之則隂柔可知若伸已陽剛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順將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貞謂不可貞固盡其剛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為甚高之事乎若於柔弱之君盡誠竭忠致之於中道則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為乎且以周公之聖輔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則可矣固不能使之為羲皇堯舜之事也二巽體而得中是能巽順而得中道合不可貞之義淂幹母蠱之道也二得中道而不過剛幹母蠱之善者也
  愚按此爻朱文公謂程傳說得是東莱又發明程意以為伊川晚年更練世變故見得到此但幹母之蠱幹亦是能植立方不蠱壞只植立而得中不要過剛若一向巽順將承如鄭莊公從其母之請以致共叔段之亂亦不得此又不可不知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程子曰三以陽剛之才居下之上主幹者也子幹父之蠱也以陽處剛而不中剛之過也然而在巽體雖剛過而不為无順順事親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過以剛陽之才克幹其事雖以剛過而有小小之悔終无大過咎也然有小悔已非善事親也以三之才幹父之蠱雖小有悔終无大咎也盖剛斷能幹不失正而有順所以終无咎也
  愚曰初陽位而以柔幹之故初吉三亦陽位而以陽幹之則過剛恐失父之心故小有悔然志在幹蠱直道而行故无大咎孔子曰父有争子則身不䧟于不義九三之位歟吁止矣不可過矣稍過則為匡章之責善又過則為直躬之証攘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程子曰以隂居隂柔順之才也所處得正故為寛裕以處其父之事者也夫柔順之才而處正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往幹過常之事則不勝而見吝也以隂柔而无應助往安能濟以四之才守常居寛裕之時則可矣欲有所往則未得也加其所任則不勝矣愚曰純隂不能幹蠱反更裕之裕有寛順之意是養父之過則其蠱將日深故不曰幹焉夫有才當其任可也无其才辭其事可也以裕蠱之才而欲往以有濟其見吝必矣其晉申生乎獻公惑驪姬姬禍晉國其蠱甚矣或謂申生曰子辭君必辯焉申生曰我辭姬必有罪是裕之也不為吳太伯之謀而為伐狄之往卒嬰大禍非往見吝乎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程子曰五居尊位以隂柔之質當人君之幹而下應於九二是能任剛陽之臣也雖能下應剛陽之賢而倚任之然已實隂柔固不能為創始開基之事承其舊業則可矣故為幹父之蠱夫創業垂統之事非剛明之才則不能繼世之君雖柔弱之資苟能信任剛賢則可以為善繼而成令譽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而用譽者也幹父之蠱而用有令譽者以其在下之賢承輔之以剛中之德也
  愚曰庶人幹一家之蠱以一身幹之而有餘人君幹天下之蠱以衆賢幹之而不足以身幹故貴乎剛以衆賢幹故貴乎柔柔則虚而能任矣今六五以柔履尊有應在二惟賢用德无為不成故曰用譽譽如譽髦斯士之譽故象云承以德也宣王承厲王之烈任賢使能周室大興焉斯之謂與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程子曰上九居蠱之終无係應于下處事之外无所事之地也以剛明之才无應援而處无事之地是賢人君子不偶于時而高潔自守不累於世務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望之始曾子子思之徒是也不屈道以狥時既不得施設於天下則自善其身尊高敦尚其事守其志節而已士之自高尚亦非一道有懷抱道德不偶於時而高潔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獨潔其身者所處雖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象所謂志可則者進退合道者也
  愚曰五爻以父子言上九以君臣言子之幹父與臣之幹君一也自初之幹以逹於上則蠱去矣蠱去不復見而臣子之事備矣臣子之事備全節而退臣子之高致也故表記曰終事而退臣之厚也然君子之道或出或處不以一退盡天下之變周公之於周孔明之于漢豈一退所難哉而義不可以其受再世之託佩天下安危之寄於身耳故蠱之君子其志可以為則而義或不可者聖人不責也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一
  元 趙采 撰
  【兑下坤上】
  程子曰序卦有事而後可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蠱者事也有事則可大矣故受之以臨也韓康伯曰可大之業由事而生二陽方長而盛大故為臨也為卦澤上有地澤上之地岸也與水相際臨近乎水故為臨天下之物密邇相臨者莫若地與水故地上有水則為比澤上有地則為臨也臨者臨民臨事凡所臨皆是在卦取自上臨下臨民之義
  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程子曰以卦才言也臨之道如卦之才則大亨而正也二陽方長於下陽道嚮盛之時聖人豫為之戒曰陽雖方長至于八月則其道消矣是有凶也大率聖人為戒必于方盛之時方盛而慮衰則可以防其滿極而圖其永久若既衰而後戒亦無及矣自古天下安治未有久而不亂者盖不能戒于盛也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綱紀壞忘禍亂則釁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亂之至也
  朱子曰臨進而凌逼于物也二陽浸長以逼於隂故為臨十二月之卦也又其為卦下兑說上坤順九二以剛居中上應六五故占者大亨而利于正然至于八月當有凶也八月謂自復卦一陽之月至于遯卦二隂之月隂長陽遯之時也或曰八月謂夏正八月於卦為觀亦臨之反對也又因占而戒之
  愚曰臨不特是上臨下凡進相逼近皆謂之臨四隂下臨二陽二陽自下進上臨四隂皆為臨也元亨利貞與乾不同自屯随以下言元亨利貞者凡六卦皆是大亨而利于正陽雖浸長而臨不以正亦有不利者矣至于八月有凶謂乾九二為臨歷九三九四上九至坤六三每爻當一月凡八月而成否君子有凶矣盖易之八月不以三正數月如復言七日來復言陽氣自姤消去歷七爻為復而一陽方來此言八月有凶言二陽自臨浸長歷八爻至否三隂成而有凶自復而逆數于姤從姤而來故曰來自臨而順數至否故曰至于於一陽生言日日言來復喜君子也于三陽長言月月言有凶憂小人也於二陽浸長而憂小人辨之貴早也先儒論八月各異孔頴逹從建丑至建申褚氏從建寅至建酉何氏王昭素胡旦從建子至建未若從建子是自復數從建寅是自泰數豈有聖人於臨卦發詞而諸儒乃從他卦起數哉然則孔氏之說為優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程子曰浸漸也二陽長於下而漸進也下兑上坤和說而順也剛得中道而有應助是以能大亨而得正合天之道剛正而和順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剛正和順而已以此臨人臨事臨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兑為說說乃和也臨二陽生陽方漸盛之時故聖人為之戒云陽雖方長然至于八月則消而凶矣八月謂陽生之八月陽始生於復自復至遯凡八月自建子至建未也二隂長而陽消矣故云消不久也在隂陽之氣言之則消長如循環不可易也以人事言之則陽為君子隂為小人方君子道長之時聖人為之誡使知極則有凶之理而虞備之常不不至于滿極則无凶也
  愚曰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此三句言臨之卦爻有此三善也剛長是二陽浸臨四隂剛自一而二長必以浸則進不驟矣說而順是兑上臨坤坤下臨兑内體和說外體柔順則行不暴矣剛中而應則單說九二六五之相臨二居中以剛而應乎五五居中以柔而應乎二則德不偏矣大亨以正緫說二陽為臨之道此便是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夫以六陽言之其長至二猶有四也推至八月則四爻之外又歷三隂可謂久矣而曰不久者言臨二陽浸長切道長之時進逼治安之際雖未是泰而踐開泰之機雖未丕平而接丕平之際正當隂陽消長之會泰之與否只反掌間事耳故曰消不久也君子當思消不久之戒他日臨事必不失枝落節若持八月尚久之心事到面前必无措置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程子曰澤之上有地澤岸也水之際也物之相臨與含容无若水之在地故澤上有地為臨也君子觀親臨之象則教思无窮親臨于民則有教導之意思也无窮至誠无斁也觀含容之象則有容保民之心无疆廣大无疆限也含容有廣大之意故為无窮无疆之義
  愚曰澤上有地臨是地澤相接得逼近君子以教思无窮是日日與民相親相接處正好教導訓廸无窮是無日不臨无日不教便是教不倦底意周禮地官掌教得臨之義自鄊大夫至州閭族黨皆以教民為職為他日日與民相接臨得親切故也容保民无疆非立城郭繕甲兵以保衛之教之即是保之教民而知仁義禮智忠信孝悌便能保身保家无往而不安也教思无窮即保民无疆教有所止則保民亦有限止无疆是无有限域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程子曰咸感也陽長之時感動于隂四應于初感之者也比他卦相應尤重四近君之位初得正位與四感應是以正道為當位所信任得行其志獲乎上而得行其正道是以吉也他卦初上爻不言得位失位盖初終之義為重也臨則以初得位居正為重凡言貞吉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則吉者有貞固守之則吉者各随其時也所謂貞吉九之志在於行正也以九居陽又應四之正其志正也
  愚曰臨有應者為咸咸感之无心者也初以說而感乎四四以順而應乎初剛柔感而相臨故曰咸臨然初與四處兑坤之下俱不中正故言貞吉戒其感或不以正也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象曰咸臨吉无不利未順命也程子曰二方陽長而漸盛感動于六五中順之君其交之親故見信任得行其志所臨吉而无不利也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將然於所施為无所不利也未者非遽之辭孟子或問勸齊伐燕有諸曰未也又云仲子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樹歟抑亦盗蹠之所樹歟是未可知也史記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古人用字之意皆如此今人大率用對已字故意似異然實不殊也九二與五感應以臨下蓋以剛德之長而又得中至誠相感非由順上之命也是以吉而无不利五順體而二說體又隂陽相應故象特明其非由說順也
  愚曰此爻便不言貞吉而直言吉者為是九二以剛居中六五以柔居中二不過乎剛五不偏于柔相感相臨皆得其正故吉而无不利矣然象詞乃曰未順命何也言正臣感柔君必有䋲愆糾繆之事非但委已聼命而已孟子曰唯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是之謂歟要之以跡而論曰未順命以道而觀實順之至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程子曰三居下之上臨人者也隂柔而說體又處不中正以甘說臨人者也在上而以甘說臨下失德之甚无所利也兑性既說又乘二陽之上陽方長而上進故不安而益甘既知危懼而安之若能持謙守正至誠以自處則无咎也邪說由已能憂而改之復何咎乎隂柔之人處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復乘二陽是處不當位也既能知懼而憂之則必勉強自改故其過咎不長也
  愚曰六三以邪柔之德據二陽剛之上處兑之口恐不見容于君子遂甘言軟語以臨浸長之君子二陽剛非邪媚所能說故无所利也既而三自覺其不正而憂已之得罪君子憂則必自反而改修其道故終无咎君子小人无定分只在一念之間禍福无定理只在自求之際易闢小人實化小人其化小人實福小人此聖人如天之心
  六四至臨无咎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程子曰四居上之下與下體相比是切臨于下臨之至也臨道尚近故以比為至四居正位而下應于剛陽之初處近君之位守正而任賢以親臨于下是以无咎所處當也居近君之位為得其任以隂處四為得其正與初相應為下賢所以无咎盖由位之當也愚曰事凡盡情曰至所謂仁之至義之至是也四以隂柔小人居君子之上本當有咎然以隂居隂純任柔順有應在前凡所以承君子者无所不用其至是質雖小人實與君子同心者與君子同心何咎之有象曰位當也言位正德亦化而正焉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程子曰五以柔中順體居尊位而下應于二剛中之臣是能倚任于二不勞而治以知臨下者也夫以一人之身臨乎天下之廣若區區自任豈能周于萬事故自任其知者適足為不知唯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聦明則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知則其知大矣五順應于九二剛中之賢任之以臨下乃已以明知臨天下大君之所宜也其吉可知君臣道合盖以氣類相求五有中德故能倚任剛中之賢得大君之宜成知臨之功盖由行其中德也人君之于賢才非道同德合豈能用也
  愚曰知非知巧之知乃明知之知六五之知足以明見九二之賢不忌剛長感以相臨委而任之以此為知非中才常主之知而大君之知也以此為治非中才常主之所宜而大君之宜也大君者豈有求過于人哉行中而已矣中庸曰舜其大知也與又曰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是之謂與
  上六敦臨吉无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
  程子曰上六坤之極順之至也而居臨之終敦厚於臨也與初二雖非正應然大率隂求於陽又其至順故志在從乎二陽尊而應卑高而從下尊賢取善敦厚之至也故曰敦臨所以吉而无咎隂柔在上非能臨者宜有咎也以其敦厚於順剛是以吉而无咎六居臨之終而不取極義臨无過極故止為厚義上无位之地止以在上言志在内應乎初與二也志順剛陽而敦篤其吉可知
  愚曰上六居一卦之上二陽浸長本不應上而上之志常在於内之二陽此所謂敦臨也大率彼應我而我厚之者常也彼不應我而我猶厚之非常也敦也敦有過厚之義上與三正應本當相厚未足為敦唯初與二非相應而厚之所以為敦吉而无咎莫大于斯象曰志在内内謂内卦二陽
  【坤下巽上】
  程子曰序卦臨者大也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觀所以次臨也凡觀視於物則為觀為觀于下則為觀如樓觀謂之觀者為觀于下也人君上觀天道下觀民俗則為觀修德行正為民瞻仰則為觀風行地上徧觸萬類周觀之象也二陽在上四隂在下陽剛居尊為羣下所觀仰觀之義也在諸爻則唯取觀見随時為義也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程子曰予聞之胡翼之先生曰君子居上為天下之表儀必極其莊敬則下觀仰而化也故為天下之觀當如宗廟之際始盥之時不可如既薦之後則下民盡其至誠顒然瞻仰之矣盥謂祭祀之始盥手酌鬱鬯於地求神之時也薦謂獻腥獻熟之時也盥者事之始人心方盡其精誠嚴肅之至也至既薦之後禮數繁縟則人心散而精一不若始盥之時矣居上者正其表儀以為下民之觀當使莊嚴如始盥之初勿使誠意少散如既薦之後則天下之人莫不盡其孚誠顒然瞻仰之矣顒仰望也
  朱子曰觀者有以示人而為人所仰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又内順外巽而九五以中正示天下所以為觀盥將祭而潔手也薦奉酒食以祭也顒然尊嚴之貌言致其潔清而不輕自用則其孚信在中而顒然可仰戒占者當如是也或曰有孚顒若謂在下之人信而仰之也此卦四隂長而二陽消正為八月之卦而名卦繫辭更取他義亦扶陽抑隂之意
  愚曰觀物曰觀【平聲】為物所觀曰觀【去聲】此卦二陽在上為四隂所觀所以曰觀聖人示儀之道也示人示儀之道貴誠誠貴精君子曰不精不誠不能動人今觀之為觀如臨祭之時盥手而未薦腥薦熟精誠專一其粹面盎背施于四體物不能揜觀之者已有孚信之心而顒然敬順矣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其是之謂與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程子曰五居尊位以剛陽中正之德為下所觀其德甚大故曰大觀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順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順中正之德為觀于天下也為觀之道嚴敬如始盥之時則下民至誠瞻仰而從化也不薦謂不使誠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觀天之運行四時無有差忒則見其神妙聖人見天道之神體神道以設教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運行四時化育萬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唯聖人默契體其妙用設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德而不知其功鼔舞其化而莫測其用自然仰觀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愚曰成卦之義在九五大者陽也九以陽剛之大而居五位四隂在下觀之故曰大觀在上又坤為衆巽為多白眼有衆觀上之象此以九五釋觀也巽而順此以卦體卦德言也内體順外體巽順則心无違理巽則動无拂經中正以位言也九五位居中正如大明當午則照者普辰極居中則指者周此其所以為觀于天下也有孚顒若下觀而化此以四隂觀感言也有孚顒若便是那下觀而化却不是說在人君身上觀天之神道聖人以神道此因感道而舉天以並聖人也天之神道只是自然運行四時自然不忒聖人神道亦只是使人自然觀感而化此四句聖人又進一層說了中庸言聲色之於化民末也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此猶是借形色所謂德輶如毛毛猶有倫者也至于天與聖人之神道則无聲无臭其所以感化雖天與聖人亦不知其所以然此是觀之極至處又與文王彖辭别非夫子孰能發之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程子曰風行地上周及庶物為由歷周覽之象故先王體之為省方之禮以觀民俗而設政教也天子廵省四方觀視民俗設為政教如奢則約之以儉儉則示之以禮是也省方觀民俗設教為民觀也
  愚曰風行地上無所不徧先王體之為省方之制如虞之廵四岳周之廵狩王制言廵狩之禮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命典禮考時月定日同律禮樂制度衣服正之此省方觀民設教也省方象風之行觀民設教象風行於地上觀民則自上觀下設教使下觀上
  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程子曰六以隂柔之質居遠于陽是以觀見淺近如童稚然故曰童觀陽剛中正在上聖賢之君也近之則見其道德之盛所觀深遠初乃遠之所見不明如童蒙之觀也小人下民也所見昏淺不能識君子之道乃常分也不足謂之過咎若君子而如是則可鄙吝也所觀不明如童稚乃小人之分故曰小人道也愚按此爻伊川謂居遠於陽觀見淺近如童稚然但爻辭只言童觀不言遠近止合於童字上求其義况童稚之人縱近九五所見豈能遠大如童蒙非不居五只是童蒙此蓋言六以隂柔識闇居坤之始所見不大如童稚焉然在小人則不足咎何者小人可使小知而已在君子則吝道也何者君子成德之人自當識見廣大豈可與童稚一般見識象云小人道也辭雖指小人意却屬君子小人則可君子則不可也
  六二闚觀利女貞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
  程子曰二應於五觀於五也五剛陽中正之道非二隂暗柔弱所能觀見也故但如闚覘之觀耳闚覘之觀雖少見而不能甚明也二既不能明見剛陽中正之道則利如女子之貞雖見之不能甚明而能順從者女子之道也在女子為貞也二既不能明見九五之道能如女子之順從則不失中正乃為利也君子不能觀剛陽中正之大道而僅能闚覘其彷彿雖能順從乃同女子之貞亦可羞醜也
  愚曰有所隂伺而行之謂闚闚觀伺人之顔色而順之者也然此女子之常君子不致責焉故曰利女貞孟子曰无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在君子而為妾婦之道則失我者也君子而失我豈不可醜哉
  六三觀我生進退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程子曰三居非其位處順之極能順時以進退者也若居當其位則无進退之義也觀我生我之所生謂動作施為出於已者觀其所生而随宜進退所以處雖非正而未至失道也随時進退求不失道故无悔吝以能順也觀已之生而進退以順乎宜故未至於失道也
  愚曰生如人之生也直之生我之所生者人道之正也三居上下之交可進可退之際當自觀我之平生以卜自已之進退我生而道全德備歟其為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之孟子我生而一善未備其為吾斯未能信之漆雕開雖一進一退之未決而象以為未失道者謂處三之能審也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程子曰觀莫明于近五以剛陽中正居尊位聖賢之君也四切近之觀見其道故云觀國之光觀見國之盛德光輝也不指君之身而云國者在人君而言豈止觀其行一身乎當觀天下之政化則人君之道德可見矣四雖隂柔而巽體居正切近于五觀見而能順從者也利用賓于王夫聖明在上則懷抱才德之人皆願進于朝廷輔戴之以匡濟天下四既觀見人君之德國家之治光華盛美所宜賓于王朝効其智力上輔於君以施澤天下故云利用賓于王也古者有賢德之人則人君賓禮之故士之仕進于王朝則謂之賓君子懷負才業志在乎兼善天下然有卷懷自守者盖時无明君莫能用其道不得已也豈君子之志哉既觀見國之盛德光華古人所謂非常之遇也所以志願登進王朝以行其道故云觀國之光尚賓也尚謂志尚其志意願慕賓于王朝也
  愚曰易凡言國邑皆是有坤卦六三德位未當惟觀我以進退六四德位既當可以觀國而用賓矣九五大觀在上德輝赫奕四近而觀之覽德輝而下利用受賓禮于王朝古者諸侯朝王王以賓禮禮之士而未受禄亦賓之詩燕羣臣曰嘉賓周官曰以賓禮賓之此之謂也象曰尚賓尚尊也義則君臣情則賓友也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程子曰九五居人君之位時之治亂俗之美惡係乎已而已觀已之生若天下之俗皆君子矣則是已之所為政化善也乃无咎矣若天下之俗未合君子之道則是已之所為政治未善未能免于咎也我生出于已者人君欲觀已之施為善否當觀于民民俗善則政化善也王弼云觀民以察已之道是也愚曰九以陽剛居五位以儀表示人必自檢正其身焉故必反觀我生盡君子之道斯可免咎矣象曰觀我生觀民也夫觀我於我恕而不自覺觀我于民公而无所遁知民之仁鄙則我之得失彰矣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程子曰上九以陽剛之德處于上為下之所觀而不當位是賢人君子不在于位而道德為天下所觀仰者也觀其生觀其所生也謂出于已者德業行義也既為天下所觀仰故自觀其所生若皆君子矣則无過咎也苟未君子則何以使人觀仰矜式是其咎也雖不在位然以人觀其德用為儀法故當自慎省觀其所生常不失于君子則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不可以不在于位故安然放意无所事也是其志意未得安也故云志未平也平謂安寜也
  愚曰我者内辭也其者外辭也上居觀道之成故又觀民之生以驗已之教化人皆君子也而後无咎人有士君子之行焉而後為太平之世我可以免咎矣象曰志未平平滿也觀之君子不以一身為君子自足而欲天下皆君子而後愜志也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二
  元 趙采 撰
  【震下離上】
  程子曰序卦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既有可觀然後有來合之者也噬嗑所以次觀也噬齧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間之齧而後合之也卦上下二剛爻而中柔外剛中虚人頤口之象也中虚之中又一剛爻為頤中有物之象口中有物則隔其上下不得嗑必齧之則得嗑故為噬嗑聖人以卦之象推之于天下之事在口則為有物隔而不得合在天下則為有強梗或讒邪間隔于其間故天下之事不得合也當用刑法小則懲誡大則誅戮以除去之然後天下之治得成矣凡天下至于一國一家至于萬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間也无間則合矣以至天地之生萬物之成皆合而後能遂凡未合者皆有間也若君臣父子親戚朋友之間有離貳怨隙者蓋讒邪間于其間也除去之則和合矣故間隔者天下之大害也聖人觀噬嗑之象推之于天下萬事皆使去其間隔而合之則无不和且治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去天下之間在任刑罰故卦取用刑為義在二體明照而威震乃用刑之象也
  噬嗑亨利用獄
  程子曰噬嗑亨卦自有亨義也天下之事所以不得亨者以有間也噬而嗑之則亨通矣利用獄噬而嗑之之道宜用刑獄也天下之間非刑獄何以去之不云利用刑而云利用獄者卦有明照之象利于察獄也獄者所以究治情偽得其情則知為間之道然後可以設防與致刑也
  朱子曰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間者齧而合之也為卦上下兩陽而中虚頤口之象九四一陽間于其中必齧之而後合故為噬嗑其占當得亨通者有間故不通齧之而合則亨通矣又三隂三陽剛柔中半下動上明下雷上電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隂居陽雖不當位而利用獄盖治獄之道唯威與明而得其中之為貴故筮得之者有其德則應其占也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程子曰頤中有物故為噬嗑有物間於頤中則為害噬而嗑之則其害亡乃亨通也故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以卦才言也剛爻與柔爻相間剛柔分而不相雜為明辨之象明辨察獄之本也動而明下震上離其動而明也雷電合而章雷震而電耀相須並見合而章也照與威並行用獄之道也能照則无所隱情有威則莫敢不畏上既以二象言其動而明故復言威照並用之意六五以柔居中為用柔得中之義上行謂居尊位雖不當位謂以柔居五為不當而利於用獄者治獄之道全剛則傷于嚴暴過柔則失于寛縱五為用獄之主以柔處剛而得中得用獄之宜也以柔居剛為利用獄以剛居柔為利否曰剛柔質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獄之宜也愚曰此推爻卦象以論用獄之道又歸諸五以贊用獄之人何謂推爻卦象以論用獄之道以爻言噬嗑自否而變下卦本坤也乾分一爻以變坤之初為震上卦本乾也坤分一爻以變乾之中為離乾坤等判雜而有分故曰剛柔分以卦言震在下而動離在上而明震動離明並行不悖故曰動而明以象言震雷也離電也雷動電明剛柔相文合一而成章故曰雷電合而章何謂歸諸五以贊用獄之人此成卦在九四四互坎坎為律為獄象也六五以柔得中而行九四之上下據九四之坎用獄也然以柔居中雖不當位而利用獄者則以治獄旡若威明柔中之為利也蓋獄事以威明為用以恕為主雷電合而章威明也柔得中而上行恕也明而不恕不如不明若專用威則申韓之慘刻矣彖所以言利用獄在柔得中之後也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敕法
  程子曰象无倒置者疑此文互也雷電相須並見之物亦有嗑象電明而雷威先王觀電雷之象法其明與威以明其刑罰飭其法令法者明事理而為之防者也
  愚曰重卦皆兩象或有先言上象者山下出泉蒙之類是也或有先言下象者地上有水比之類是也惟雲雷屯雷電噬嗑雷電皆至豐風雷益雷風恒不以先後上下言蓋風雲雷電此四者有氣无質有聲无形來莫知其始去莫知其終聖人未嘗強别之也伊川疑此文互文公以為倒兩字皆未允夫雷威電明一時並至天所以去萬物之梗體其明以明罰體其威以敇法先王所以去萬民之梗文公云雷電噬嗑與雷電豐似同而少異噬嗑明在上動在下是明得事理先立法了未有犯底人留待異日用故云明罰敕法豐卦威在上明在下是用罰之時明見下情曲折方得故云折獄致刑此是從上卦說下來若從下卦說上去則噬嗑是動而明是動而刑人須要明故言明罰敕法豐是明以動是明見事情了方動故言折獄致刑二義參互而其義始備
  初九屨校滅趾无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程子曰九居初最在下无位者也下民之象為受刑之人當用刑之始罪小而刑輕校木械也其過小故屨之于足以滅傷其趾人有小過校而滅其趾則當懲懼不敢進於惡矣故无咎繫辭曰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言懲之于小與初故得无咎也初與上无位為受刑之人餘四爻皆為用刑之人初居最下无位者也上處尊位之上過于尊位亦无位者也王弼以為無隂陽之位隂陽係于奇偶豈容无也然諸卦初上不言當位不當位者盖初終之義為大臨之初九則以位為正若需上六云不當位乾上九云无位爵位之位非隂陽之位也屨校而滅傷其趾則知懲戒而不敢長其惡故云不行也古人制刑有小罪則校其趾蓋取禁止其行使不進于惡也
  朱子曰初上无位為受刑之象中四爻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過小又在卦下故為屨校滅趾之象止惡於初故得无咎占者小傷而无咎也
  愚曰卦中言滅趾滅鼻滅耳宜同一義而伊川於滅趾滅耳言傷滅之滅于滅鼻言滅没之滅文公本義滅鼻云傷滅之滅見得噬膚安得傷鼻是没其鼻為正三字均滅没之滅也校木械也屨校械其足也古者五刑皆肉刑肉刑有斬左趾右趾施之得其當故小懲大誡懲一勸百人知畏而不敢犯趾者一動之初也聖人用刑于其一動之初而遏
  絶之使雖有惡不能行此猶為小人之福待其惡積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掩則勢不得不棄之耳故曰聖人常善救人故无棄人常善救物故无棄物若以傷字訓滅字則恐未的又與滅鼻義異也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程子曰二應五之位用刑者也四爻皆取噬為義二居中得正是用刑得其中正也用刑得其中正則罪惡者易服故取噬膚為象噬齧人之肌膚為易入也滅没也深入至没其鼻也二以中正之道其刑易服然乘初剛是用刑于剛強之人刑剛強之人必須深痛故至滅鼻而无咎也中正之道易以服人與嚴刑以待剛強義不相妨深至滅鼻者乘剛故也乘剛乃用刑于剛強之人不得不深嚴也深嚴則得其宜乃所謂中也
  朱子曰祭有膚鼎蓋肉之柔脆噬而易嗑者六二中正故其所治如噬膚之易然以柔乘剛故雖甚易亦不免於傷滅其鼻占者雖傷而終无咎也
  愚按伊川釋滅鼻謂刑剛強之人必須深痛其義當矣然又云六二用刑中正罪惡易服故取噬膚為象罪惡易服則不至滅鼻蓋六二柔而中正治獄平易有如噬膚而初九剛強必須深嚴乃為得中故滅鼻滅鼻劓刑也劓而耻之乃云无咎者用刑之道視其罪而輕重之雖至于滅鼻而吾无心焉故无咎无咎者中也蓋剛失于嚴非中也柔失之寛亦非中也二者皆非用刑之利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程子曰三居下之上用刑者也六居三處不當位自處不得其當而刑于人則人不服而怨懟悖犯之如噬齧乾腊堅韌之物而遇毒惡之味反傷于口也用刑而人不服反致怨傷是可鄙吝也然當噬嗑之時大要噬間而嗑之雖其身處位不當而強梗難服至于遇毒然用刑非為不當也故雖可吝亦小噬而嗑之非有咎也
  朱子曰腊肉謂獸腊全體骨而為之者堅韌之物也隂柔不中正治人而人不服為噬腊遇毒之象占雖小吝然時當噬嗑於義為无咎也
  愚按腊肉文公謂全體骨肉之堅韌難合者噬之亦以其為間而當治者但六三隂柔不中正治人而人不服反遇其毒故小吝然彼本當治故无咎看來遇毒只是逢其毒不是被其毒故小吝若已被其毒則非止小吝又安得无咎六三九四六五皆位不當然三獨遇毒四五或得金矢或得黄金何也曰得所以治之之道則不為所傷不得所以治之之道則為所傷理必然也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程子曰九四居近君之位當噬嗑之任者也四已過中是其間愈大而用刑愈深也故云噬乾胏胏肉之有聯骨者乾肉而兼骨至堅難噬者也噬至堅而得金矢金取剛矢取直九四陽德剛直為得剛直之道雖用剛直之道利在克艱其事而貞固其守則吉也九四剛而明體陽而居柔剛明則傷於果故戒以知難居柔則守不固故戒以堅貞剛而不貞者有矣凡失剛者皆不貞也在噬嗑四最為善凡言未光其道未光大也戒以利艱貞蓋其所不足也不得中正故也朱子曰胏肉之帶骨者與胾通用周禮獄訟入鈞金束矢而後聽之九四以剛居柔得用刑之道故有此象言所噬愈堅而得聽訟之宜也然必利于艱難正固則吉戒占者宜如是也
  愚曰此爻乾體為金離體為矢故有此象伊川云金取剛矢取直九四得剛直之道愚謂金矢乃獄訟者所入之物不在九四身上朱文公引周禮鈞金束矢當矣金取其剛而不可變矢取其直而不可返皆聖人禁民獄訟之深意得者得其情也方九四之聽訟也既得其金則不信者自反而服其辜矣既得其矢則不直者自反而服其非矣然其利艱貞而後吉者曾子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象又曰未光豈欲刑期无刑而後光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貞厲无咎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程子曰五在卦愈上而為噬乾肉反易于四之噬胏者五居尊位乘在上之勢以刑于下其勢易也在卦將極矣其為間甚大非易嗑也故為噬乾肉也得黄金黄中色金剛物五居中為得中道處剛而四輔以剛得黄金也五无應而四居大臣之位得其助也貞厲無咎六五雖處中剛然實柔體故戒以必貞固而懷危厲則得无咎也以柔居尊而當噬嗑之時豈可不貞固而懷危懼哉所以能無咎者以所為得其當也所謂當居中用剛而能守正慮危也
  朱子曰噬乾肉難于膚而易於腊胏者也黄中色金亦謂鈞金六五柔順而中以居尊位用刑于人人无不服故有此象然必貞厲乃得无咎亦戒占者之辭愚曰此爻坤為黄乾為金故有此象乾肉文公謂難於膚而易於腊與胏黄是中色黄金又金之中者六五柔順而中以居尊位刑人而无不服得黄金與得金矢各别九四是司寇聽獄訟必要鈞金束矢之兩全治其詳者也六五是人君聽司寇所上之獄訟只要得中更不用乎矢故惟言黄金治其要者也大臣盡剛直之義以聽訟人君極剛中之明以宥刑用獄之道盡于此矣然亦貞厲而後無咎以見用刑之誠重也或曰用刑言噬何也曰此聖人深意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夫不争則无訟今物至於噬而後合德已衰矣噬之當也猶愧乎無訟矧噬之有不當者乎故六五曰貞厲而僅得其當以无咎亦猶九四之未光也
  上九何校滅耳凶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程子曰上過乎尊位無位者也故為受刑者居卦之終是其間大噬之極也繫辭所謂惡積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者也故何校而滅其耳凶可知矣何負也謂在頸也人之聾暗不悟積其罪惡以至於極古人制法罪之大者何之以校為其无所聞知積成其惡故以校而滅傷其耳誡聰之不明也
  愚曰校在頸曰何屨校不懲至于此極没耳而凶自取之也滅耳刵刑也象以滅耳為聰不明蓋耳目聰明則知義理而不犯刑法今何校至于滅耳為聰不明聞善言而不用也噬嗑六爻初上為受刑之人四爻皆以噬言用刑者也然噬者不過乎肉骨蓋以頤中梗塞之物亦不過乎肉骨也頤是齒上下兩旁不是咽喉故可噬而嗑若咽喉中有梗則不可噬而嗑死亡隨之矣聖人去讒邪強梗之間只當在梗頤之時若待其梗咽喉則无如之何矣此又噬嗑之餘意
  【離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物之合則必有文文乃飾也如人之合聚則有威儀上下物之合聚則有次序行列合則必有文也賁所以次噬嗑也為卦山下有火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也下有火則照見其上草木品彚皆被其光彩有賁飾之象故為賁也
  愚按伊川謂合則必有文賁所以次噬嗑也蓋有物為間之時正在憂患如何興得文明之治今既噬嗑而亨則人情物意通達和會可以興文明之治矣便如時君世主既已削平患難可以立制度興禮樂備典章文物便是不可苟合故受之以賁之意若既合了更不理會禮樂教化便是苟合而已
  賁亨小利有攸往
  程子曰物有飾而後能亨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有實而加飾則可以亨矣文飾之道可增其光彩故能小利于進也
  朱子曰賁飾也卦自損來者柔自三來而文二剛自二上而文三自既濟而來者柔自上來而文五剛自五上而文上又内離而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為賁占者以其柔來文剛陽得隂助而離明于内故為亨以其剛上文柔而艮止于外故小利有所往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
  程子曰卦為賁飾之象以上下二體剛柔相交為文飾也下體本乾柔來文其中而為離上體本坤剛來文其上而為艮乃為山下有火止于文明而成賁也天下之事无飾不行故賁則能亨也柔來而文剛故亨柔來文于剛而成文明之象文明所以為賁也賁之道能致亨實由飾而能亨也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分乾之中爻往文于艮之上也事由飾而加盛由飾而能行故小利有攸往夫往而能利者以有本也賁飾之道非能增其實也但加之文彩耳事由文而顯盛故為小利有攸往亨者亨通也往者加進也二卦之變共成賁義而彖分上下各主一事者蓋離明足以致亨文柔又能小進也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此承上文言隂陽剛柔相文者天之文也止于文明者人之文也止謂處于文明也質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則有下有此則有彼有質則有文一不獨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程子曰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寒暑隂陽之代變觀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人文人理之倫序觀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禮俗乃聖人用賁之道也賁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變柔來文剛剛上文柔凡卦有以二體之義及二象而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險與天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成卦之由也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于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二爻交變而為義者風雷益兼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兼取損下益上是也有既以二象成卦復取爻之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鼎又以卦形為象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頤頤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義也如剛上柔下損上益下謂剛居上柔在下損于上益于下據成卦而言非謂就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來豈自上體而來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進而上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卦之變皆自乾坤先儒不達故謂賁本是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下離本乾中爻變而成離上艮本坤上爻變而成艮離在内故云柔來艮在上故云剛上非自下體而上也乾坤變而為六子八卦重而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變也
  朱子曰程傳說乾坤變為六子非是卦不是逐一卦畫了旋變去這話難說伊川說兩儀四象自下分明卦不是旋取象後方畫須是都畫了這卦方只就已成底卦上面取象所以有剛柔往來上下
  愚按伊川文剛文柔之說本王輔嗣而以先儒賁本是泰為非善乎文公云彖言剛柔往來上下皆是就已畫成底卦上面取象說出所以本義既說賁自損來自既濟來又說是節卦變則先儒云賁本泰亦自說得蓋泰上坤下乾隂陽正交今賁于泰交中又交焉坤之柔下來六二以文乾之剛則下卦陽質而隂章也乾之剛往升上九以文坤之柔則上卦隂質而陽章也以文下逮居中得正故極亨通以文上升無位失正故止獲小利内體文明故可以攸往外體艮止不可尚往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一句無來歷先儒言上有剛柔相錯四字今缺義亦有然卦之六畫剛柔等而位序錯如日月之運行隂陽之代謝天文露焉卦之二體内離明而外艮止如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婦内合交感之情外列森嚴之分人文露焉觀乎天文觀乎人文當看兩觀字此理在天人常昭然未嘗滅没人唯不加考察則不見其為文爾倘能觀察此理則在天者可以知時變在人者可以化成天下也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程子曰山者草木百物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也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於折獄也折獄者人君之所致慎也豈可恃其明而輕自用乎乃聖人之用心也為戒深矣象之所取唯以山下有火明照庶物以用明為戒而賁亦自有無敢折獄之義折獄者專用情實有文飾則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獄也
  愚曰古人謂草木之文為賁湯誥曰賁若草木山有草木固已為文而下又有火照燭之則其文著明庶政離明也无敢折獄艮止也庶政雖明猶无敢折獄何也蓋噬嗑之後王化方新亦不宜果敢用刑只當修明庶政寛恤刑罰周禮刑新國用輕典便是此意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程子曰初九以陽剛居明體而處下君子有剛明之德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唯自賁飾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飾之道正其所行守節處義其行不苟義或不當則舍車輿而寜徒行衆人之所羞而君子以為賁也舍車而徒之義兼于比應取之初比二而應四應四正也與二非正也九之剛明守義不近與于二而遠應于四舍易而從難如舍車而徒行也守節義君子之賁也是故君子所賁世俗所羞世俗所貴君子所賤以車徒為言者因趾與行為義也舍車而徒行者于義不可以乘也
  愚曰初九陽也居一卦之下有趾之象焉二以其隂施賁于趾乘車賁之至也然義有弗可則寜舍車徒行以從義蓋初之應四義也舍六二之車徒行以從五之正應所以賁吾趾者在此而不在彼也是之謂義初以徒步為賁上以白賁為无咎始終懼其文飾而喪其實也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程子曰卦之為賁雖由兩爻之變而文明之義為重二實賁之主也故主言賁之道飾于物者不能大變其質也因其質而加飾耳故取須義須隨頤而動者也動止唯繫所附猶善惡不由于賁也二之文明唯為賁飾善惡則繫其質也以須為象者謂其與上同興也隨上而動動止唯係所附也猶加飾于物因其質而賁之善惡在其質也
  愚曰此爻先儒以須為髭非也易以上為首初為尾正例也唯三居下卦之上亦得為角唯四居上卦之下亦得為尾變例也二在咸艮為腓在明夷為股非鬚之位若以賁趾為並則何不並濡如皤如哉須只當作須待之義賁之六爻以剛柔相錯為文初九六四相應而為文二與三五與六相近而為文也今二以柔中之德與五无應須待九三與之俱起故曰與上興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其須之義乎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程子曰三處文明之極與二四二隂間處相賁賁之盛者也故云賁如如辭助也賁飾之盛光彩潤澤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則有潤澤詩云麀鹿濯濯永貞吉三與二四非正應相比而成相賁故戒以常永貞正賁者飾也賁飾之事難乎常也故永貞則吉三與四相賁又下比于二二柔文一剛上下交賁為賁之盛也飾而不常且非正則人所陵侮也故戒能永貞則吉也其賁既常而正誰能陵之乎
  愚曰九三居離之上文極矣又以陽居陽立乎二隂之間伏坎故賁而至于濡潤此文之潤色者然必曰永貞吉何也蓋文之賁須當守以正大大凡有文之人自為人所重而象乃曰終莫之陵者蓋文士雖為人所愛亦為所薄若唐之王楊盧駱雖有文彩終為人所薄者以不正故也此爻教以永貞之吉者欲其文明以正正則文不勝質文質彬彬人莫之陵矣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程子曰四與初為正應相賁者也本當賁如而為三所隔故不獲相賁而皤如皤白也未獲賁也馬在下而動者也未獲相賁故云白馬其從正應之志如飛故云翰如匪為九三之寇讐所隔則婚媾遂其相親矣已之所乘與動于下者馬之象也初四正應終必獲親第始為其間隔耳四與初相遠而三介于其間是所當之位為可疑也雖為三寇讎所隔未得親其婚媾然其正應理直義勝終必得合故云終无尤也尤怨也終得相賁故无怨尤也
  朱子曰皤白也馬人所乘人白則馬亦白矣四與初相賁者乃為九三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而其往來之心如飛翰之疾也然九三剛正非為寇者也乃求婚媾耳故其象如此
  愚曰皤素貌四當位又與初為正應而疑初何也慮夫初之誘於車之飾以從二而初乃舍車而徒則非四之寇乃四之婚媾也此所以質素以交初其從正應之志如馬之翰飛始雖遲疑終用其迅決矣尚何尤焉嗟夫挽士以信不以疑以實不以文苟徒相與致飾于外而情實虧焉安能保其終合而无尤哉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朱子曰六五柔中為賁之主敦本尚實得賁之道故有丘園之象然隂性吝嗇故有束帛戔戔之象束帛薄物戔戔淺小之意人而如此雖可羞吝然禮奢寜儉故得終吉 又曰賁于丘園是箇務實底束帛戔戔是賁得不甚大所以說吝兩句是兩意
  愚曰丘園清高自樂之地謂上九也五无應于下而施賁于上故束帛戔戔束帛者五匹為一端三玄二纁戔戔者委積之象此賁賢之禮也然徒賁賢以致其文而弗與共天位治天職食天禄則賁賢之道有所未充故不免于吝然事當人心天下聞之得不有喜故雖吝終吉賁之世上下相交以成賁治四以大臣挽士所挽者初九舍車從義之賢也五以大君而聘賢所聘上九潔白守道之賢也以不苟合之賢遇樂得賢之君此所以成賁治歟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程子曰上九賁之極也賁飾之極則失于華偽唯能質白其賁則无過失之咎白素也尚質素則不失其本真所謂尚質素者非无飾也不使華没實耳朱子曰賁極反本復于无色善補過矣故其象占如此
  愚曰白賁是所謂丘園之賢也居六爻之上而自得其志白吾之白乃所以為吾之賁也尚文之世非質无以救之故无咎昔孔子自占得此卦而不懌門人問之孔子不答蓋孔子欲為東周興起文治而此卦文明以止又小利有攸往又六爻如舍車賁須皤如白馬白賁皆反于質此夫子所以不懌也然夫子不能賁于一時而刪詩定書繫易作春秋卒能賁于萬世要之斯文興喪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故曰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二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三
  元 趙采 撰
  【坤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賁者飾也致飾然後亨則盡矣故受之以剥夫物至于文飾亨之極也極則必反故賁終則剥也卦五隂而一陽隂始自下生漸長至于盛極羣隂消剥於陽故為剥也以二體言之山附于地山高起地上而反附著于地頹剥之象也
  愚按伊川釋序卦之辭云物至于文飾亨之極也極則必反故賁終則剥夫物至于有文則必剥譬如草木萌芽之後漸有文彩及至一開之後則便殘謝彫落故周家郁郁之文至秦則有焚坑之禍理勢然也唯明理者能持盈守成恭儉反本便不至于文靡之盛則可以常久伊川謂聖人无復夫剥復相為消長聖人无復則亦无剥矣
  剥不利有攸往
  程子曰剥者羣隂長盛消剥于一陽之時衆小人剥喪於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唯當巽言晦迹隨時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
  朱子曰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陽在上而將盡隂盛長而陽消落九月之卦也隂盛陽衰小人壯而君子病又内坤順外艮止有順時而止之象故占得之者不可以有所往也
  彖曰剥剥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程子曰剥剥也謂剥落也柔變剛也柔長而剛變也夏至一隂生而漸長一隂長則一陽消至建戌則極而成剥是隂柔變剛陽也隂小人之道方長盛而剥消于陽故君子不利有所往也君子當剥之時知不可有所往順時而止乃能觀剥之象也卦有順止之象乃處剥之道君子當觀而體之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長有盈滿有虚損順之則吉逆之則凶君子隨時敦尚所以事天也
  愚曰剥有禠奪之義隂自下奪陽位而變其實也不利有攸往雖是小人之道長盛君子不利有所往亦是内坤外艮有順止之象君子于此豈與争勝負之間哉觀坤艮之象順而止之而已何者小人方盛逆之則激順之則止易又為君子謀曰消則息虚則盈天道之行有不可違者而能因時觀象見可而為之以御其變此君子之所尚也尚是好尚尊尚君子動思與天合安得不尚之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程子曰艮重於坤山附于地也山高起于地而反附著于地圮剥之象也上謂人君與居人上者觀剥之象而厚固其下以安其居也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也故上之剥必自下下剥則上危矣為人上者知理之如是則安養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
  初六剥牀以足蔑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滅下也程子曰隂之剥陽自下而上以牀為象者取身之所處也自下而剥漸至于身也剥牀以足剥牀之足也剥始自下故為剥足隂自下進漸消蔑於貞正凶之道也蔑无也謂消亡于正道也隂剥陽柔變剛是邪侵正小人消君子其凶可知
  六二剥牀以辨蔑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與也程子曰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幹也隂漸進而上剥至于辨愈蔑于正也凶益甚矣隂之侵剥于陽得以益盛至于剥辨者以陽未有應與故也小人侵剥君子若君子有與則可以勝小人不能為害矣唯其无與所以被蔑而凶當消剥之時而无徒與豈能自存也言未有與剥之未盛有與猶可勝也示人之意深矣
  愚曰初與二爻辭同只足與辨兩字異象辭却别蓋剥卦是大底艮卦有牀廬之象又初動為震震為足隂之剥陽必自下始故先牀足而後牀幹不一頓剥將去漸漸消爍聖人言蔑貞凶者非是便凶是蔑正則凶若隂雖長而不滅正道則不至于凶凶雖主君子然小人蔑正亦凶矣剥牀以辨夫子言未有與伊川云以陽未有應與若有與則可以勝小人今觀剥卦五隂已盛雖上九亦將剥而為坤安得君子更有應與此是六二剥牀以辨未至剥膚剥廬者以未有同惡共濟之人耳蓋六二以柔居中六五以宫人寵非相與肆為凶暴者然處羣隂之中其能終无與乎故夫子不曰无與而曰未與未者將有而未有之辭君子于此當知所以自處矣
  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程子曰衆隂剥陽之時而三獨居剛應剛與上下之隂異矣志從于正在剥之時為无咎者也三之為可謂善矣不言吉何也曰方羣隂剥陽衆小人害君子三雖從正其勢孤弱所應在无位之地於斯時也難乎免矣安得吉也其義為无咎耳言其无咎所以勸也三居剥而无咎者其所處與上下諸隂不同是與其同類相失於處剥之道為无咎如東漢之呂強是也
  朱子曰衆隂方剥陽而已獨應之去其黨而從正无咎之道也占者如是則得无咎
  愚曰剥之世小人至于成羣君子幾于无與然小人成羣非小人之福事勢之相反則凶禍之道也剥卦之无咎者唯六三耳以其失上下四隂而獨應于上也雖失上下四隂而猶與之處則小人不咎之雖居羣隂之中而志應乎上九故君子亦不之咎是之謂剥之无咎
  六四剥牀以膚凶象曰剥牀以膚切近災也
  程子曰始剥于牀足漸至于膚膚身之外也將滅其身矣其凶可知隂長已盛陽剥已甚貞道已消故更不言蔑貞直言凶也五為君位剥已及四在人則剥其膚矣剥及其膚身垂亡矣切近于災禍也
  愚曰剥至四則牀已剥盡及人肌膚者也衆正已去禍及君身何凶如之象訓凶為災明君子之无天實為之也嗟夫初二之剥足剥辨有貞可蔑則殃在衆正四之剥膚无貞可蔑則殃在君身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吾於此爻傷之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程子曰剥及君位剥之極也其凶可知故更不言剥而别設義以開小人遷善之門五羣隂之主也魚隂物故以為象五能使羣隂順序如貫魚然反獲寵爱于在上之陽如宫人則无所不利也宫人宫中之人妻妾侍使也以隂言且取獲寵愛之義以一陽在上衆隂有順從之道故發此義羣隂消剥于陽以至于極六五若能長率羣隂駢首順序反獲寵愛於陽則終无過尤也於剥之將終復發此義聖人勸遷善之意深切之至也
  愚曰巽為魚為䋲艮為手持繩下連衆隂貫魚也羣隂貫魚而進能如宫人取寵愛不踰禮越法以干預外事擅權專恣以自作威福自然无不利此開諭小人以受福之道而隂致其戒者也六居五宜尤而以正制小人使如宫人受制于陽故終无尤也或曰說卦巽不為魚而先儒以巽為魚何也曰漢上謂以重卦離知之包羲氏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離中有巽巽復有離巽為魚以漁也離為雉以佃也魚龍同氣東方鱗蟲龍為之長震為龍水之王氣巽為魚木之廢氣故先儒以巽為魚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剥廬
  程子曰諸陽消剥已盡獨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碩大之果不見食將有復生之理上九一變則純隂矣然陽無可盡之理變于上則生于下无間可容息也聖人發明此理以見陽與君子之道不可亡也或曰剥盡則為純坤豈復有陽乎曰以卦配月則坤當十月以氣消息言則陽剥盡為坤陽復來為復然陽未嘗盡也剥盡于上則復生于下矣故十月謂之陽月恐疑其无陽也隂亦然聖人不言耳隂道盛極之時其亂可知亂極則自當思治故羣心願載於君子君子得輿也詩匪風下泉所以居變風之終也理既如是在卦亦衆隂宗陽為共載之象小人剥廬若小人則當剥之極剥其廬矣无所容其身也更不論爻之隂陽但言小人處剥極則及其廬矣廬取在上之象或曰隂陽之消必待盡而後復生于下此在上便有復生之義何也夬之上六何以言終有凶曰上九居剥之極止有一陽陽无可盡之理故明其有復生之義見君子之道不可亡也夬者陽消隂隂小人之道也故但言其消亡耳何用更言却有復生之理乎
  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剥廬終不可用也正道消剥既極則人復思治故陽剛君子為民所承載也若小人處剥之極則小人之窮耳終不可用也非謂九為小人但言剥極之時小人如是也
  愚曰五陽已剥獨上九巍然不動如堅大之果不被蠧食則將墜于下而生于上矣食如螬食寔之食若如伊川以為不見食則上九終是剥盡安得長存只為不蠧食則核仁存全便自會生此可見陽无可盡之理也蓋氣有剥復理无剥復碩果不食其理之不可剥者乎到這裏見得陽終不可泯滅君子終不可不用小人若更剥他反是自剥其廬舍象曰小人剥廬終不可用也見得小人終是用不得此是天理五隂載一陽輿之象一陽覆五隂廬之象又此爻艮為果為門闕下卦坤為輿或曰小人何故以一陽為廬曰君子者小人之所賴以庇存者也君子去則世道可知小人至此亦无容身之所矣
  【震下坤上】
  程子曰序卦物不可以終盡剥窮上反下故受之以復物無剥盡之理故剥極則復來隂極則陽生陽剥極于上而復生于下窮上而反下也復所以次剥也為卦一陽生五隂之下隂極而陽復也歲十月隂盛既極冬至則一陽復生於地中故為復也陽君子之道陽消極而復反君子之道消極而復長也故為反善之義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程子曰復亨既復則亨也陽氣復生於下漸亨盛而生育萬物君子之道既復則漸以亨通澤于天下故復則有亨盛之理也出入无疾出入謂生長復生于内入也長進于外出也先云出語順耳陽生非自外也來于内故謂之入物之始生其氣至微故多屯艱陽之始生其氣至微故多摧折春陽之發為隂寒所折觀草木於朝暮則可見矣出入无疾謂微陽生長无害之者也既无害之而其類漸進而來則將亨盛故无咎也所謂咎在氣則為差忒在君子則為抑塞不得盡其理陽之當復雖使有疾之固不能止其復也但為阻礙耳而卦之才有无疾之義乃復道之善也一陽始生至微固未能勝羣隂而發生萬物必待諸陽之來然後能成生物之功而无差忒以朋來而无咎也三陽子丑寅之氣生成萬物衆陽之功也若君子之道既消而復豈能便勝于小人必待其朋類漸盛則能協力以勝之也
  朱子曰復陽復生于下也剥盡則為純坤十月之卦而陽氣已生于下矣積之踰月然後一陽之體始成而來復故十有一月其卦為復以其陽既往而復反故有亨道又内震外坤有陽動于下而以順上行之象故其占又為已之出入既得无疾朋類之來亦得无咎又自五月姤卦一隂始生至此七爻而一陽來復乃天運之自然故其占又為反復其道至于七日當得來復又以陽德方長故其占又為利有攸往也反復其道往而復來來而復往之意七日者所占來復之期也又曰復之一陽不是頓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積來且
  一月三十日以復之一陽分作三十分便一日生一分上面儧得一分下面便生一分到十一月便一陽始成也以此見得天地无休息處
  愚曰復之為義大則天地間陽氣无有不復小則人之一心善端亦无有不復雖窮凶極惡之人昬迷中忽然悔悟便是復纔復便亨通且以卦爻觀之初九一陽潛伏于五隂之下雖五隂積累在上而一陽既動便覺五隂已有消散披靡氣象人有千過萬惡叢聚一身到善心一復雖有千過萬惡亦便覺有消散披靡氣象是纔復便有亨通之理隂陽之反皆自内出非由外來剥極成坤陽降而入坤極而動陽升而出入其反也出其動也其出其入以順而行未嘗疾速陡頓故曰出入无疾朋陽之類也謂一陽既復則二三四五六次第而來陽類既盛何咎之有故曰朋來无咎聖人喜陽剛之復于是數來復之數曰反復其道七日來復言陽剛之反而復其道成數凡七蓋陽无終窮之理自姤至復不過七日而來復也復言剛反則計其日愛之欲其來速也臨言剛消則計其月惡之欲其消遲也此聖人扶陽抑隂之意也
  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程子曰復亨謂剛反而亨也陽剛消極而來反既來反則漸長盛而亨通矣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以卦才言其所以然也下動而上順是動而以順行也陽剛反而順動是以得出入无疾朋來而无咎也朋之來亦順動也其道反復往來迭消迭息七日而來復者天之運行如是也消長相因天之理也陽剛君子之道長故利有攸往一陽復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為見天地之心蓋不知動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識之朱子曰復卦剛反此二字乃解復亨下云動而以順行乃是解出入无疾以下大抵彖辭解得易極分明仔細尋索儘有條理 問程子以動之端為天地之心先生曰此須就卦上看上坤下震坤静震動十月純坤當貞之時萬物收歛寂無蹤跡到此一陽復生便動然不直下動字却云動之端端是從此起雖動而物未生未到大動處凡發生萬物却是從這裏起豈不是天地之心 又問復見天地之心先生曰要認得見字親切蓋此時天地之間无物可見天地之心只有一陽初生浄浄潔潔見得天地之心在此若是三陽發生萬物之後則天地之心散在萬物則不能見得如此端的
  愚曰彖辭釋出入无疾云剛反動而以順行此合坤震二體而釋初九也蓋初九之陽自十月小雪積將來到冬至方足三十分成一畫見得一陽不頓生便是動而以順行處故曰出入无疾伊川謂微陽生長无害之者疾字作疾害之疾恐與彖辭動而以順行文義不相貫釋七日來復云天行也蓋天道之有復是天行之自然學者觀天行二字則人之善念復處亦是人心固有之理但天道到復時便運行無間人則于善念復時多易得泯沒蓋為天以无心運用人以私意障蔽人雖以私意障蔽然秉彛天性終不可泯没便亦是天行无間之理釋利有攸往云剛長也蓋陽剛始復便自此浸浸而往人于日用間善念復處甚多只又為人欲障蔽不能有攸往故至於頻復耳若于善念復時便自此迤邐充長將去這便是有攸往何不利之有夫子于繇辭外又發明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王輔嗣以為静見天地之心伊川以動見天地之心天地之心何心也一點陽氣所以為生生不窮之根本者是也只為前日剥之時萬物悉收歛寂无蹤跡天地之心不可得見那品物流形天地之心盡發見品物上又叢雜難見今初九一陽動于坤下五隂雖未息機一陽却再起頭邵子所謂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朱子所謂大黑暗中一點明然則天地之心其見于動静之際乎其見于坤震之間乎非知道也孰能識之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程子曰雷者隂陽相薄而成聲當陽之微未能發也雷在地中陽始復之時也陽始生于下而甚微安静而後能長先王順天道當至日陽之始生安静以養之故閉關使商旅不得行人君不省視四方觀復之象而順天道也在一人之身亦然當安静以養其陽也
  愚曰雷在地中静中含動然五隂一陽隂力壯而陽力微必須涵養待陽力漸壯然後可以抉至静而奮發先王以天人為一體隨天時之動静而應之故當復之時閉關止旅不省方静以處之所以助養陽氣盡裁成輔相之道也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程子曰復者陽反來復也陽君子之道故復為反善之義初剛陽來復處卦之初復之最先者也是不遠而復也失而後有復不失則何復之有唯失之不遠而復則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祗抵也无祗悔不至于悔也坎卦曰祗既平无咎謂至既平也顔子无形顯之過夫子謂其庶幾乃无祗悔也過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踰矩是有過也然其明而剛故一有不善未嘗不知既知未嘗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遠復也不遠而復者君子所以修其身之道也學問之道无他唯其知不善則速改以從善而已
  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程子曰二雖隂爻處中正而切比于初志從于陽能下仁也復之休美者也復者復于禮也復禮則為仁初陽復復于仁也二比而下之所以美而吉也為復之休美而吉者以其能下仁也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初復于仁二能親而下之是以吉也
  六三頻復厲无咎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程子曰三以隂躁處動之極復之頻數而不能固者也復貴安固頻復頻失不安于復也復善而屢失危之道也聖人開遷善之道與其復而危其屢失故云厲无咎不可以頻失而戒其復也頻失則為危屢復何咎過在失而不在復也
  愚曰既復而失之既失而又復之此頻復也頻復雖危亦可以无咎者聖人許人以改過而不許其遂也復而至于頻其事豈得无咎獨其義可免耳
  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程子曰此爻之義最宜詳玩四行衆隂之中而獨能復自處于正下應于陽剛其志可謂善矣不言吉凶者蓋四以柔居羣隂之間初方甚微不足以相援无可濟之理故聖人但稱其能獨復而不欲言其獨從道而必凶也曰然則不云无咎何也曰以隂居隂柔弱之甚雖有從陽之志終不克濟非无咎也稱其獨復者以其從陽剛君子之善道也
  朱子曰四處羣隂之中而獨與初應為與衆俱行而獨能從善之象當此之時陽氣甚微未足以有為故不言吉然理所當然吉凶非所論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見之
  愚曰六四居五隂之間而獨從初非狥道者不能也道指初九又震為大塗亦道也或曰四在外卦不在二五何得稱中夫中無定體自初至三以二為中自四至上以五為中此卦五隂自二至上則四為中中行謂爻處五隂之中而獨復也
  六五敦復无悔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
  程子曰六五以中順之德處君位能敦篤于復善者也故无悔雖本善戒亦在其中矣陽復方微之時以柔居尊下復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以中道自成也五以隂居尊處中而體順能敦篤其志以中道自成則可以无悔也自成謂成其中順之德愚曰臨曰敦臨復曰敦復皆以上卦坤故也坤厚也五動而正成艮艮為篤實而篤實敦也敦復如所謂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古之君子其責已重以周是也何悔之有考如視履考祥之考象言六五之敦復者以居中而能自考正也自考如太甲之自怨自艾成王之唯予冲人弗及知復與无妄皆言性分中事故六爻不論位
  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
  程子曰以隂柔居復之終終迷不復者也迷而不復其凶可知有災眚災天災自外來眚已過由自作既迷不復善在已則動皆過失災禍亦自外而至蓋所招也迷道不復无施而可用以行師則終有大敗以之為國則君之凶也十年者數之終至于十年不克征謂終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時而可行也復則合道既迷於復與道相反也其凶可知以其國君凶謂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衆當從天下之善乃迷于復反君之道也非止人君凡人迷于復者皆反道而凶也
  愚曰上居外卦之外最遠于陽復歸无所故曰迷復上窮矣不可動動則降三成坎坎災眚也自天而至曰災自已致之曰眚有災眚則天禍人患无所不有故曰凶然又曰用行師何也上動降三有師體下為離離為甲胄用行師也行師之義以正去不正已迷不復而行師人誰服之終有大敗師六三師或輿尸坎為血大无功也三下之終故曰終有大敗坤四諸侯立國也五君也師敗而舉國以行禍不及國必及其君楚武王伐隨而心蕩鄧曼之歎蓋知之矣十者坤之極數十年不克征者上窮也災也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者眚也二者反君道故也復道好先初為一卦之先四為上卦之先初之不遠善莫大焉四之獨復亦瞠若乎其後矣復道惡後三為下卦之後上為一卦之後故三之頻雖危无咎上之迷何嗟及矣若乃二之休五之敦雖不與初四同功亦不與三上同過中之為用尚矣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四
  元 趙采 撰
  【震下乾上】
  程子曰序卦復則无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復者反於道也既復于道則合正理而无妄故受之以无妄也為卦天上震下震動也動以天為无妄動以人欲則妄矣无妄之義大矣哉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程子曰无妄者至誠也至誠者天之道也天之化育萬物生生不窮各正其性命乃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則所謂與天地合其德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則可以致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也利貞法无妄之道利在貞正失貞正則妄也雖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則妄也乃邪心也故有匪正則為過眚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則妄也朱子曰无妄實理自然之謂史記作无望謂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其義亦通為卦自訟而變九自二來而居于初又為震主動而不妄也故為无妄又二體震動而乾健九五剛中而應六二故其占大亨而利于正若其不正則有眚而不利有所往也
  愚按此卦朱文公謂史記作无望謂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愚謂无所期望而得者便是天理天理便正天理如何不大亨正如何不利其匪正者謂有希望有希望如何會正不正便非天理所以不亨而眚所以利轉為不利不利有攸往是說那匪正的事不是說无妄
  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内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
  程子曰謂初九也坤初爻變而為震剛自外而來也震以初爻為主成卦由之故初為无妄之主動以天為无妄動而以天動為主也以剛變柔為以正去妄之象又剛正為主于内无妄之義也九居初正也下動而上健是其動剛健也剛健无妄之體也剛中而應五以剛居中正二復以中正相應是順理而不妄也故其道大亨通而貞正乃天之命也天命謂天道所謂无妄也所謂无妄正而已小失于正則為有過乃妄也所謂匪正蓋由有往若无妄而不往何由有匪正乎无妄者理之正也更有往將何之矣乃入于妄也往則悖于天理天道所不佑可行乎哉
  朱子曰自文王以來說做希望之望這事只得倚閣在這裏難為斷殺他程傳似不是本意剛自外來是所以做這无妄動而健是有卦後說底 又曰剛自外來說卦變動而健說卦德剛中而應說卦體大亨以正說元亨利正
  愚曰此彖與臨彖皆于繇詞元亨利貞上加三句其曰剛自外來此以初九言无妄也无妄大畜之反大畜上九之剛自外來為主于内主謂震也其曰動而健此以震乾二體言无妄也其曰剛中而應此以二五言无妄也合是數義此无妄所以大亨也其大亨者以正也正者天之所以命我者也唯君子為能不失其所命以正也小人則反乎天命其匪正也天命我以至正而我不正焉行欲安之乎夫子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只是發明匪正不利有往之義非謂无妄不可往也伊川于初九言卦辭不利有攸往是无妄不可有所往爻辭言往吉是以无妄之道而行則吉殊不知初九言往吉六二言利有攸往是无妄本利有攸往其不利者謂匪正也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程子曰雷行于天下隂陽交和相薄而成聲于是驚蟄藏振萌芽發生萬物其所賦與洪纎高下各正其性命无有差忒物與无妄也先王觀天下雷行發生賦與之象而以茂對天時養育萬物使各得其宜如天與之无妄也茂盛也盛對之為言猶盛行永言之比對時謂順合天時天道生萬物各正其性命而不妄王者體天之道發育人民至昆蟲草木使各得其宜乃對時育物之道也
  愚曰雷天之號令无妄發者雷既无妄物亦與之无妄焉與俱詞也先王茂對時體雷之无妄也下育萬物遂物之无妄也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程子曰九以陽剛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剛變柔而居内中誠不妄者也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卦辭言不利有攸往謂既无妄不可復有往也過則妄矣爻言往吉謂以无妄之道而行則吉也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蓋誠之于物无不能動以之修身則身正以之治事則事得其理以之臨人則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
  愚曰剛自外來而為主于内所以為无妄者初九也以剛居初正也以正而往往則必吉何志之不得哉觀此无妄往吉則卦辭言不利有攸往不是說无妄不可復有往只是說匪正不可往正則往吉矣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象曰不耕穫未富也程子曰凡理之所然者非妄也人所欲為者乃妄也故以耕穫菑畬譬之六二居中得正又應五之中正居動體而柔順為動能順乎中正乃无妄者也故極言无妄之義耕農之始穫其成終也田一歲曰菑三歲曰畬不耕而穫不菑而畬謂不首造其事因其事理所當然也首造其事則是人心所作為乃妄也因事之當然則是順理應物非妄也穫與畬是也盖耕則必有穫菑則必有畬是理之固然非心意之所造作也如是則為无妄不妄則所往利而无害也或曰聖人制作以利天下者皆造端也豈非妄乎曰聖人隨時制作合乎風氣之宜未嘗先時而開之也若不待時則一聖人足以盡為矣豈待累聖繼作也時乃事之端聖人隨時而為也未者非必之辭臨卦曰未順命是也不耕而穫不菑而畬因其事之當然既耕則必有穫既菑則必成畬非必以穫畬之富而為也其始耕菑乃設心在于求穫畬是以其富也心有欲而為者則妄也
  朱子曰柔順中正因時順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穫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為于前无所冀于後也占者如是則利有所往矣 不耕穫兩句程傳作三意說不耕而穫耕而不穫耕而必穫看來只是也不耕也不穫只見成領會他物事无妄本是无望這是没理會時節忽然如此得來在面前李某所謂无妄之福是也桑樹中箭柳樹汁出 不耕穫不菑畬易傳但取不首造竊謂耕菑亦自然之理似與首造事端者不同如何答曰耕菑固必因時而作然對穫畬而言則為首造矣易中取象亦不可以文害辭辭害意若必字字拘泥則不耕而望穫不菑而望畬亦豈有此理耶
  愚曰二動體而中正无妄者也故極言无妄可往之理初至五有益體耕也二震為稼艮為手二往之五五來應二兑見震毁兑金也銍刈之象穫也二為田田一歲曰菑三歲曰畬初九震足動田之始菑象也五來之二歷三爻畬也妄猶望也有所望于外即妄也文公云自文王以來說做希望之望夫種田望穫人之情也二以柔居下處未足之勢而中正交五无私意希望之心不耕不菑始則无所為不穫不畬終則无所冀守正以求其志无妄者也是惟无往往則與五合矣何不利之有夫子以不耕穫為未富言欲富則希望之心生二隂虚不足幸未有欲富之心也
  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朱子曰卦之六爻皆无妄者也六三處不得正故遇其占者无故而有災如行人牽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詰捕之擾也
  愚曰六三以柔居剛匪正者也震乃坤體坤為牛三至四艮艮為手三至五巽巽為繩繫牛之象也震為大塗為足行人也坤為邑邑人也六三匪正故无故得災譬有人繫牛於此舍而之他行路之人見其无主掠之而去彼繫牛者回責牛于邑人夫邑人未嘗竊牛也而受償牛之責是无妄之災也此便是匪正有眚處程傳糊塗不若本義分曉
  九四可貞无咎象曰可貞无咎固有之也
  程子曰四剛陽而居乾體復无應與无妄者也剛而无私豈有妄乎可貞固守此自无咎也九居隂得為貞乎曰以陽居乾體若復處剛則為過矣過則妄矣居四无尚剛之志也可貞與利貞不同可貞謂其所處可貞固守之利貞謂利于貞也貞固守之則无咎也
  愚曰九四无應而不希望求應以正自處者也聖人曰四雖隂位而九以陽剛處之可以固守其不希望求應之正正則又何咎焉象曰四之守正非外鑠也我固有之也蓋剛則无慾无慾則无希望无希望則正矣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象曰无妄之藥不可試也程子曰九以中正當尊位下復以中正順應之可謂无妄之至者也其道无以加矣疾為之病者也以九五之无妄如其有疾勿以藥治則有喜也人之有疾則以藥石攻去其邪以養其正若氣體平和本无疾病而攻治之則反害其正矣故勿藥則有喜也有喜謂疾自亡也无妄之所謂疾者謂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從化之而不革以妄而為无妄之疾舜之有苗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孫武叔是也既已无妄而有疾之者則當自如无妄之疾不足患也若遂自攻治乃是渝其无妄而遷於妄也五既處无妄之極故唯戒在動動則妄矣人之有妄理必修改既无妄矣復藥以治之是反為妄也其可用乎故曰不可試也試暫用也猶曰少嘗之也
  愚曰以九居五剛中而正无妄者也然五動則四為坎坎有毒藥之象醫師聚毒以攻邪故爻有疾藥之詞唯有故得疾則假藥以攻无故得疾少須而疾平矣有故之疾真疾也无故之疾客疾也客疾何用攻之故曰不可試也五以剛中而下有坎體故云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程子曰上九居卦之終无妄之極者也極而復行過于理也過于理則妄也故上九而行則有過眚而无所利也无妄既極而復加進乃為妄矣是窮極而為災害也
  愚曰彖云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謂上九也行則必有眚上之不可行者以窮極不可耳非以有妄不可也
  【乾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有无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无妄則為有實故可畜聚大畜所以次无妄也為卦艮上乾下天而在于山中所畜至大之象畜為畜止又為畜聚止則聚矣又取天在山中之象則為藴畜取艮之止乾則為畜止止而後有積故止為畜義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程子曰莫大於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乾于下皆藴畜至大之象也在人為學術道德充積于内乃所畜之大也凡所畜聚皆是專言其大者人之藴畜宜得正道故云利貞若夫異端偏學所畜至多而不正者固有矣既道德充積于内宜在上位以享天禄施為于天下則不獨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也若窮處而自食于家道之否也故不家食則吉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時濟天下之艱險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涉大川此只據大畜之義而言彖更以卦之才德而言諸爻則唯有止畜之義蓋易體道隨宜取明且近者朱子曰大陽也以艮畜乾又畜之大者也又以内乾剛健外艮篤實輝光是以能日新其德而為畜之大也以卦變言此卦自需而來九自五而上以卦體言六五尊而尚之以卦德言又能止健皆非大正不能故其占為利貞而不家食吉也又六五下應于乾為應乎天故其占又為利涉大川也不家食謂食禄于朝不食于家也
  愚曰小畜以巽止乾巽力弱乾力壯畜不住故曰小畜大畜以艮止乾艮力厚乾氣伏真能畜矣故曰大畜小畜君子之德則為文柔所畜之人則為剛暴大畜君子之德則為剛正所畜之人則為賢哲然二畜非相反也積小成大耳繇詞言利貞者何大畜之世賢人畜德以待用君能畜而養之此正也何不利之有今有三陽之賢不能畜而養之使自食于家未見其吉也故不家食則吉其吉者乃天下之吉也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時濟天下之艱險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涉大川此據大畜之義而言彖更以卦變及才德言之諸爻唯有止畜之義易道隨宜取明且近者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程子曰以卦之才德而言也乾體剛健艮體篤實人之才剛健篤實則所畜能大充實而有輝光畜之不已則其德日新也剛上陽居上也陽剛居尊位之上為尚賢之義止居健上為能止健之義止乎健者非大正則安能以剛陽在上與尊尚賢德能止至健皆大正之道也大畜之人所宜施其所畜以濟天下故不食于家則吉謂居天位享天禄也國家養賢賢者得行其道也利涉大川謂大有藴畜之人宜濟天下之艱險也彖更發明卦才云所以能涉大川者以應乎天也六五君也下應乾之中爻乃大畜之君應乾而行也所行能應乎天无艱險之不可濟況其他乎愚曰乾體剛健艮體篤實以卦變言大畜者大壯九四變也一變為需再變為大畜需體有坎離發為輝光艮體互兌震兌西震東日之所出入日新其德也此以艮乾二體又推大壯之變以言大畜也以卦才言剛賢也大壯再變九四之剛進居君位之上賢者置之上位六五以柔下之尚賢也以卦德言健謂下三陽也有三陽方說得健三陽自内而往難畜者也六五尚賢忘勢故能止之止之者畜而養之也以陽剛之賢六五能止而養之此大正之理三至上有頤體養賢也二居内為家兑口為食六五尚賢又下應乾九二九二受畜而往應之不家食也此非賢者之吉國家養賢國家之吉也卦中兑澤決為川震變兑成坎有涉川之象六五能止健而交二二受畜而應五何險難之不濟哉故曰利涉大川應乎天者乾為天言涉川之所以利者以六五之應乾也此以上九九二言六五之能大畜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程子曰天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觀象以大其藴畜人之藴畜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畜成其德乃大畜之義也
  愚曰惟天為大而山包之以无有入无間以有有含无有天何嘗在山中此只言其理氣而已非特泰山喬岳可見試以一拳石觀之方春動時生意鬱勃未嘗虧欠所以為大畜君子之心不盈方寸而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則所畜者大矣堯舜禹若稽古高宗學于古訓夫子信而好古同一法
  初九有厲利已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也
  程子曰大畜艮止畜乾也故乾三爻皆取被止為義艮三爻皆取止之為義初以陽剛又健體而居下必上進者也六四在上畜止于已安能敵在上得位之勢若犯之而進則有危厲故利在已而不進也在他卦則四與初為正應相援者也在大畜則相應乃為相止畜上與三皆陽則為合志蓋陽皆上進之物故有同志之象而无相止之義有危則宜已不可犯災危而行也不度其勢而進有災必矣
  愚曰初九與六四為應又隂陽相得胡為而有厲蓋四艮體而止初九乾體而進兩不相合然四在上初在下若初九務于進則勢必犯上故危厲而利於止以九居初位與爻俱剛故聖人為之戒欲其養而後進進則有厲止則不犯災矣
  九二輿說輹象曰輿說輹中无尤也
  程子曰二為六五所畜止勢不可進也五據在上之勢豈可犯也二雖剛健之體然其處得中道故進止无失雖志于進度其勢之不可則止而不行如車輿說去輪輹謂不行也輿說輹而不行者蓋其處得中道動不失宜故无過尤也善莫善于剛中柔中者不至于過柔耳剛中者中而才也初九處不得中故戒以有危宜已二得中進止自无過差故但言輿說輹謂其能不行也不行則无尤矣初與二乾體剛健而不足以進四與五隂柔而能止時之盛衰勢之強弱學者所宜深識也
  愚曰輹輿下横木也坤為輿自三而五為震震為木横木為輹二不動兑毁折之為輿說輹之象蓋二以剛居柔而得中見六五來畜便脱其輹止而不行以受畜于五二之中正可謂有涵養矣則亦何尤之有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程子曰三剛健之極而上九之陽亦上進之物又處畜之極而思變也與三乃不相畜而志同相應以進者也三以剛健之才而在上者與合志而進其進如良馬之馳逐言其速也雖其進之勢速不可恃其才之健與上之應而忘備與慎也故宜艱難其事而由貞正之道輿者用行之物衛者所以自防當日閑習其車輿與其防衛則利有攸往矣三乾體而居正能貞者也當其鋭進故戒以知難與不失其貞也志欲鋭于進雖剛明有時而失不得不誡也所以利有攸往者以與在上者合志也上九陽性上進且畜已極故不下畜三而與三合志上進也
  愚曰說卦乾為良馬震為作足三陽並進良馬逐也九三剛健當位上九以一陽引類于上與之合志乾至此不可與初與二等而復却矣然馳逐不已必有奔蹶之患不可恃應而不備故戒之以艱貞使之艱難守正姑閑習其輿衛以待之夫以馬之良猶且艱貞閑習而後往九三可謂養之至矣何往而不利哉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程子曰以位而言則四下應于初畜初者也初居最下陽之微者微而畜之則易制猶童牛而加牿大善而吉也槩論畜道則四艮體居上位而得正是以正德居大臣之位當畜之任者也大臣之任上畜止人君之邪心下畜止天下之惡人人之惡止于初則易既盛而後禁則扞格而難勝故上之惡既甚則雖聖人救之不能免違拂下之惡既甚則雖聖人治之不能免刑戮莫若止之于初如童牛而加牿則元吉也牛之性觝觸以角故牿以制之若童犢始角而加之以牿使觝觸之性不發則易而无傷以況六四能畜止上下之惡于未發之前則大善之吉也天下之惡已甚而止之則上勞于禁制而下傷于刑戮故畜止于微小之前則大善而吉不勞而无傷故可喜也四之畜初是也上畜亦然
  朱子曰童者未角之稱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觸詩所謂楅衡者也止之于未角之時為力則易大善之吉也故其象占如此學記曰禁於未發之謂豫正此意也
  愚曰六四坤體坤為牛坤初為童牛牿横角之木所以防觸也四畜初者也方初有厲而未能自已之時四何以畜之哉畜道莫優于豫譬之牛方童而未角已為之牿而豫防其觸此聖人教人畜其剛于始也至善之吉莫加于此象曰有喜非四之私喜天下之公喜也
  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程子曰六居君位止畜天下之邪惡夫以億兆之衆發其邪欲之心人君欲力以制之雖密法嚴刑不能勝也夫物有總攝事有機會聖人操得其要則視億兆之心猶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則戢故不勞而治其用若豶豕之牙也豕剛躁之物而牙為猛利若強制其牙則用力勞而不能止其躁猛雖縶之維之不能使之變也若豶去其勢則牙雖存而剛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法豶豕之義知天下之惡不可以力制也則察其機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嚴峻而惡自止也且如止盜民有欲心見利則動苟不知教而迫于饑寒雖刑殺日施其能勝億兆利欲之心乎聖人則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教使之有農作耕桑之業知廉耻之道雖賞之不竊矣故止惡之道在知其本得其要而已不嚴刑于彼而修政于此是猶患豕牙之利不制其牙而豶其勢也在上者不知止惡之方嚴刑以敵民欲則其傷甚而无功若知其本制之有道則不勞无傷而俗革天下之福慶也
  愚曰九二犯五則三成坎坎為豕五成巽巽為白自三至上有頤體豕頤中有剛且白者豕牙之象也五畜二者也方二未脱輹之時五何以畜之哉譬之豕方生牙已豶去其勢則能制其淫而易肥腯矣牙只是幼穉非謂其牙難制也程傳乃謂牙為猛利若制其牙則用力勞若豶其勢則牙雖存而剛躁自止今時有不豶之豕其牙何嘗猛利難制夫豕之牙猶牛之童也聖人言此皆是教人禁之在初也吉而有慶非五一人之慶天下之公慶也在心曰喜在事曰慶
  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程子曰聞之胡先生曰天之衢亨誤加何字事極則反理之常也故畜極而亨小畜畜之小故極而成大畜畜之大故極而散既極當變又陽性上行故遂散也天衢天路也謂虚空之中雲氣飛鳥往來故謂之天衢天衢之亨謂其亨通曠濶无有蔽阻也在畜道則變矣變而亨非畜道之亨也何以謂之天衢以其无止礙道路大通行也以天衢非常語故象特設問曰何謂天之衢以道路大通行取空豁之狀也以象有何字故爻下亦誤加之
  朱子曰何天之衢言何其通達之甚也畜極而通豁達无礙故其象占如此
  愚曰上畜三者也三如良馬之逐動无悖理上乃盡撤其防閑之具入其途而受之此三陽之幸會也故歎而言曰是何天之衢路如此之亨非歎天之衢路樂其道之行也蓋三陽皆君子君子之道行則天下治矣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四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五
  元 趙采 撰
  【震下艮上】
  程子曰序卦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夫物既畜聚則必有以養之无養則不能存息頤所以次大畜也卦上艮下震上下二陽爻中含四隂上止而下動外實而中虚人頤頷之象也頤養也人口所以飲食養人之身故為頤聖人設卦推養之義大至於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與人之養生養形養德養人皆頤養之道也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飲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已及物以養人也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程子曰頤之道以正則吉也人之養身養德養人養于人皆以正道則吉也天地造化育養萬物各得其宜者亦正而已矣觀頤自求口實觀人之所頤與其自求口實之道則善惡吉凶可見矣貞吉所養者正則吉也所養謂所養之人與養之之道自求口實謂其自求養身之道皆以正則吉也聖人極言頤之道而贊其大天地之道則養育萬物養育萬物之道正而已矣聖人作養賢才與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澤於天下養賢以及萬民也養賢所以養萬民也夫天地之中品物之衆非養則不生聖人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養天下至於鳥獸草木皆有養之之政其道配天地故夫子推頤之道贊天地與聖人之功曰頤之時大矣哉
  愚曰頤口車之名聖人見震艮之合外實中虚有口象下動上止有嚼象故名之曰頤頤之用養也養以正則吉養不正則凶故曰頤貞吉卦自臨四變為頤頤是大畫底離離為目觀也觀人之所養必自求口實處覘之口實不過言語飲食言語飲食得其正則足以知所養之正若不正則足以知其所養之邪口實即觀頤之自也彖辭言觀頤觀其所養自求口實觀其自養兩句只一意言欲觀其所養觀其自求口實養者何如至於象辭聖人又專以慎言語節飲食為言可見觀頤只在觀口實上分曉故觀辭寡可知為吉人觀辭多可知為躁人觀飯糗茹草若將終身可知為舜觀陋巷簞瓢其樂不改可知為顔觀不食周粟可知為夷齊觀曲肱飲水可知為孔子則言語飲食豈非觀頤之自乎彖又於震艮之象推之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乾天也坤地也乾交坤之初為震交坤之上為艮隂陽相交養萬物也上九尚賢在五位之上坤衆為民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也養萬物本乎隂陽隂陽正則萬物遂矣養萬民本乎養賢正人在上萬民遂矣養物養民以時為大故曰頤之時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程子曰以二體言之山下有雷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動其根荄發其萌芽為養之象以上下之義言之艮止而震動上止下動頤頷之象也以卦形言之上下二陽中含四隂外實中虚頤口之象口所以養身也故君子觀其象以養其身慎言語以養其德節飲食以養其體不唯就口取養義事之至近而所繋至大者莫過于言語飲食也在身為言語于天下則凡命令政教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則必當而无失在身為飲食于天下則凡貨資財用養于人者皆是節之則適宜而无傷推養身之道則養德養天下莫不然也
  愚曰震為決躁艮在上而止之慎言語也頤中无物節飲食也言語不慎則招禍飲食不節則生疾皆非所養之道故觀頤觀于此而已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
  程子曰蒙之初六蒙者也爻乃主發蒙而言頤之初九亦假外而言爾謂初也舍爾之靈龜乃觀我而朶頤我對爾而設初之所以朶頤者四也然非四謂之也假設之辭爾九陽體剛明其才智足以養正者也龜能咽息不食靈龜喻其明智而可以不求養于外也才雖如是然以陽位居動體而在頤之時求頤人所欲也上應于四不能自守志在上行說所欲而朶頤者也心既動則其自失必矣迷欲而失已以陽而從隂則何所不至是以凶也朶頤為朶動其頤頷人見食而欲之則動頤垂涎故以為象九動體朶頤謂其說隂而志動既為欲所動則雖有剛健明智之才終必自失故其才亦不足貴也人之貴乎剛者為其能立而不屈于欲也貴乎明者為其能照而不失其正也既惑所欲而失其正何剛明之有為可賤也愚曰頤自明夷之離三變成頤又頤是大畫底離離為龜故初九有龜之象伏于坤上之下龜蟄時也龜所以靈者蟄則咽息不動无求于外君子在下所養以正靈龜之類也今初九靈龜自可不食乃舍而上應六四是舍爾所以為靈龜者觀我而朶其頤也初在動體之下頤而動朶頤也爾言初九我言六四舍爾觀我忘已從欲動而不正凶之道也夫貴于陽者為其特立不屈於欲今躁妄徒餔无耻自辱不足貴矣何者飲食之人人皆賤之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程子曰女不能自處必從男隂不能獨立必從陽二隂柔不能自養待養於人者也天子養天下諸侯養一國臣食君上之禄民賴司牧之養皆以上養下理之正也二既不能自養必求養于剛陽若反下求于初則為顛倒故云顛頤顛則拂違經常不可行也若求養于丘則往必有凶丘在外而高之物謂上九也卦止二陽既不可顛頤于初若求頤于上九往則凶在頤之時相應則相養者也上非其應而往求養非道妄動是以凶也顛頤則拂經不獲其養爾妄求于上往則得凶也今有人才不足以自養見在上者勢力足以養人非其族類妄往求之取辱得凶必矣六二中正在他卦多吉而凶何也曰時然也隂柔既不足以自養初上二爻皆非其與故往求則悖理而得凶也征而從上則凶者非其類故也往求而失其類得凶宜矣行往也
  朱子曰求養於初則顛倒而違于常理求養于上則往而得凶丘土之高者上之象也
  愚曰初上二陽為一卦之主初以失已而凶上以由頤而吉理之自然也至二與四三與五則或顛或拂于頤之道有所不順蓋遠近相取勢有所就耳亦視其所向之得失而吉凶可知矣就養于下曰顛違其常理曰拂以上養下此常理也常理謂之經二宜求養于五今顛倒而求養于初可謂拂其上養下之經常矣上六之艮為山山半為丘五也以五養二謂之丘頤于往也越也今二既求養于初而倒施矣又欲越丘頤而上征以從上九上下求養皆失之故曰凶象曰行失類也以五乃二之類上非二類也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程子曰頤之道唯正則吉三以隂柔之質而處不中正又在動之極是柔邪不正而動者也其養如此拂違于頤之正道是以凶也得頤之正則所養皆吉求養養人則合于義自養則成其德三乃拂違正道故戒以十年勿用十數之終謂終不可用无所往而利也所以戒終不可用以其所由之道大悖義理也愚曰此爻就養于上故不曰顛然亦違養道之正故曰拂夫上為養主已為之利何拂之有曰上尊道而貴德下守道而尊已此所謂養之正道也今六三以不正之德居動躁之極不以道義交于上九而以口腹累上九則拂其養道之正矣如之何而不凶不正之人必見屏棄故曰十年勿用十坤數之極坤為年本欲求利反更得害故曰无攸利象曰道大悖也謂大乖養道也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程子曰四在人上大臣之位六以隂居之隂柔不足以自養況養天下乎初九以剛陽居下在下之賢也與四為應四又柔順而正是能順于初賴初之養也以上養下則為順今反求下之養顛倒也故曰顛頤然已以不勝其任求在下之賢而順從之以濟其事則天下得其養而已无曠敗之咎故為吉也夫居上位者必有才德威望為下民所尊畏則事行而衆心服從若或下易其上則政出而人違刑施而怨起輕于凌犯亂之由也六四雖能順從剛陽不廢厥職然質本隂柔賴人以濟人之所輕故必養其威嚴眈眈然如虎視則能重其體貌下不敢易又從于人者必有常若間或无繼則其政敗矣其欲謂所須用者必逐逐相繼而不乏則其事可濟若取于人而无繼則困窮矣既有威嚴又所施不窮故能无咎也二顛頤則拂經四則吉何也曰二在上而反求養于下下非其應類故為拂經四則居上位以貴下賤使下之賢由已以行其道上下之志相應而澤施于民何吉如之自三以下養口體者也四以上養德者也以君而資養于臣以上位而賴養于下皆養德也顛倒求養而所以吉者蓋得剛陽之應以濟其事致已居上之德施光明被于天下吉孰大焉愚曰頤以上養下六四近君當位下交初九故曰顛頤然求賢自助用上敬下于剛柔為正正則吉故曰顛頤吉虎視謂四交初也艮為伏虎初往四成離離為目虎視也下交不可瀆故虎視眈眈眈眈威重貌久與賢人處則貪鄙之心消故曰其欲逐逐逐逐消散之貌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屈已下賢繼粟繼肉以君命將之上之所施者光矣二顛而就初則曰拂經四顛而就初則曰吉蓋初非二之應故拂四乃初之匹故吉或曰艮何以為虎按虞仲翔云艮為虎艮為虎者寅位也在天文尾為虎艮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程子曰六五頤之時居君位養天下者也然其隂柔之質才不足以養天下上有剛陽之賢故順從之賴其養已以濟天下君者養人者也反賴人之養是違拂于經常既以已之不足而順從于賢師傳上師傳之位也必居守貞固篤于委信則能輔翼其身澤及天下故吉也隂柔之質无貞剛之性故戒以能居貞則吉以隂柔之才雖倚賴剛賢能持循于平時不可處艱難變故之際故云不可涉大川也以成王之才不至甚柔弱也當管蔡之亂幾不保于周公況其下者乎故書曰王亦未敢誚公賴二公得終信故艱難之際非剛明之主不可恃也不得已而濟艱險者則有矣發此義者所以深戒于為君也于上九則據為臣致身盡忠之道言故不同也居貞之吉者謂能堅固順從于上九之賢以養天下也
  愚曰據域中之大當養賢以及民今六以隂虚不足反資養于上焉可謂拂養之常經矣然居貞守分則亦吉但不能濟艱危而成治安也凡濟難者必以剛五與上相易成坎艮坎為川震足而艮止之不可涉也象以居貞為順以從上夫能委已聽賢與愚而好自用者異矣使太甲不聽伊尹則終身為狂人成王終疑周公則當時天下未可知也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程子曰上九以剛陽之德居師傳之任六五之君柔順而從於已賴已之養是當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養也以人臣而當是任必常懷危厲則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嘗不憂勤兢畏故得終吉夫以君之才不足而倚賴於已身當天下之大任宜竭其才力濟天下之艱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得君如此之專受任如此之重苟不濟天下之艱危何足稱委遇而謂之賢乎當盡誠竭力而不顧慮然惕厲則不可忘也若上九之當大任如是能兢畏如是天下被其德澤是大有福慶也
  愚曰上九一卦所由以頤者宜其无不吉也然必小心危厲而始吉者蓋當六五養人之寄任天下艱難之託此豈可易而為之哉古之盡是道者唯禹稷伊周禹稷之由已飢溺伊尹之若推溝中周公之施四事天下安得不大有慶乎此卦于六五曰拂經于上九曰厲君臣之分也然五居貞而上濟難君臣之相得也故雖拂經而吉雖厲而大有慶
  【巽下兑上】
  程子曰序卦頤者養也不養則不可以動故受之以大過凡物養而後能成成則能動動則有過大過所以次頤也為卦上兑下巽澤在木上滅木也澤者潤養於木乃至滅没於木為大過之義大過者陽過也故為大者過過之大與大事過也聖賢道德功業大過于人凡事之大過于常者皆是也如堯舜之禪讓湯武之放伐皆由此道也道无不中无不常以世人所不常見故謂之大過于常也
  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
  程子曰小過隂過于上下大過陽過于中陽過于中而上下弱矣故為棟橈之象棟取其勝重四陽聚于中可謂重矣九三九四皆取棟象謂任重也橈取其本末弱中強而本末弱是以橈也隂弱而陽強君子盛而小人衰故利有攸往而亨也
  朱子曰大陽也四陽居中過盛故為大過上下二隂不勝其重故有棟橈之象又以四陽雖過而二五得中内巽外說有可行之道故利有所往而得亨也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程子曰大者過謂陽過也在事為事之大者過與其過之大棟橈謂上下二隂衰弱陽盛則隂衰故為大者過在小過則曰小者過隂過也剛過而中言卦才之善也剛雖過而二五皆得中道也下巽上兑是以巽順和說之道而行也在大過之時以中道巽說而行故利有攸往乃所以能亨也大過之時其事甚大故贊之曰大矣哉如立非常之大事興不世之大功成絶俗之大德皆大過之事也
  愚曰遯四變而為大過巽為木為長為高兑者巽之反長木反在上而高非棟而何巽風橈萬物者而體弱此棟橈之象也又卦中四陽爻有棟象上下隂柔兩爻不能勝四陽爻之重正如棟雖合抱之木而兩頭朽故繇詞曰棟橈然棟雖橈而不言凶者謂四陽雖過剛而二與五兩爻却得中又卦體上說下巽得用強扶弱之道也何者剛過而得中則不至激烈而暴戾巽入而說行則不至拂理而逆忤用此道而有所往則必利而亨尚何凶之有哉聖人恐後世知積強之救壞而不知有道以用其強也大過之時大矣哉其存亡成敗之交乎
  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无悶
  程子曰澤潤養於木者也乃至滅没於木則過甚矣故為大過君子觀大過之象以立其大過人之行君子所以大過人者以其能獨立不懼遯世无悶也天下非之而不顧獨立不懼也舉世不見知而不悔遯世无悶也如此然後能自守所以為大過也
  愚曰水聚為澤而至於滅木大過之象也然木植物也水能滅木不能變其植之性君子以之獨立憂患之中而心不懼肥遯衰亂之世而心无悶此君子所以大過人也夫大過之世貴扶危象曰獨立遯世何也蓋不能獨立之人不能遯世不能濟世辦天下之大事者有天下之大節者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程子曰初以隂柔巽體而處下過於畏慎者也以柔在下用茅藉物之象不措諸地而藉以茅過于慎也是以无咎茅之為物雖薄而用可重者以用之能成敬慎之道也慎守斯術而行豈有失乎大過之用也繋辭云苟措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茅雖至薄之物然用之可甚重以之薦藉則為重慎之道是用之重也以隂柔處卑下之道唯當過于敬慎而已以柔在下為茅藉物之象敬慎之道也愚曰巽為白為草交乎乾剛草白而剛白茅也大過爻畫為器之象置器者苟措諸地可也而用白茅以承藉之過于慎也大過之初何以過于慎德不足以濟衰位不當乎大任而能慎護細行以行於世則亦可以无所失此善用柔者也象曰柔在下藉白茅之象也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程子曰陽之大過比隂則合故二與五皆有生象九二當大過之初得中而居柔與初密比而相與初既切比于二二復无應于上其相與可知是剛過之人而能以中自處用柔相濟者也過剛則不能有所為九三是也得中用柔則能成大過之功九二是也楊者陽氣易感之物陽過則枯矣楊枯而復生稊陽過而未至於極也九二陽過而與初老夫得女妻之象老夫而得女妻則能成生育之功二得中居柔而與初故能生稊而无過極之失无所不利也在大過陽爻居隂則善二與四是也二不言吉言无所不利未遽至吉也稊根也
  愚曰兑為澤巽為木澤邊木楊也虞仲翔曰稊穉也楊葉未舒也按戴記夏小正篇曰正月柳稊稊者發芽也程傳云根者未允此爻以陽德居隂位所謂剛過而中巽而說者濟衰扶危莫此為甚在物則如枯楊再生稊在人則如老夫得女妻稊有敷榮之兆妻有生育之端故无不利象曰過以相與二至四互乾乾為老陽老夫也巽初爻女妻也一老一少過也相與則過化而中矣大抵此爻陽得隂而有濟
  九三棟橈凶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程子曰夫居大過之時興大過之功立大過之事非剛柔得中取於人以自輔則不能也既過於剛強則不能與人同常常之功尚不能獨立況大過之事乎以聖人之才雖小事必取於人當天下之任則可知矣九三以大過之陽復以剛自居而不得中剛過之甚者也以過甚之剛動則違于中和而拂于衆心安能當大過之任乎故不勝其任如棟之橈傾敗其室是以凶也取棟為象者以其无輔而不能勝重任也或曰三巽體而應于上豈无用柔之象乎曰言易者貴乎識勢之重輕時之變易三居過而用剛巽既終而且變豈復有用柔之義應者謂志相從也三方過剛上能繋其志乎剛強之過則不能取於人人亦不肯親輔之如棟橈折不可支輔也棟當室之中不可加助是不可以有輔也
  九四棟隆吉有他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程子曰四居近君之位當大過之任者也居柔為能用柔相濟既不過剛則能勝其任如棟之隆起是以吉也隆起取不下橈之義大過之時非陽剛不能濟以剛處柔為得宜矣若又與初六之隂相應則過也既剛柔得宜而志復應隂是有他也有他則有累于剛雖未至于大害亦可吝也蓋大過之時動則過也有他謂更有他志吝為不足之義謂可少也或曰二比初則无不利四若應初則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於初為以柔相濟之義四與初為正應志相繋者也九既居四剛柔得宜矣復牽繋于隂以害其剛則可吝也棟隆起則吉不橈曲以就下也謂不下繋于初也
  愚曰四陽為棟而三四當棟心是著力處故聖人于此說橈隆之義三之棟何以橈也曰以剛居剛則折也又上九雖所與乃過涉滅頂弱不能勝无有可輔助之理此必橈之道四之棟何以隆也曰以陽居隂剛柔得所也剛柔得所不橈乎下棟安得不隆哉若有他志而求係于初則橈曲就下隂柔大過取吝之道也大抵此卦初與上皆為二五所比不能濟三與四此三既凶而四亦不免有他吝也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程子曰九五當大過之時本以中正居尊位然下無應助固不能成大過之功而上比過極之隂其所相濟者如枯楊之生華枯楊下生根稊則能復生如大過之陽興成事功也上生華秀雖有所發无益于枯也上六過極之隂老婦也五雖非少比老婦則為壯矣一作壯夫一作士夫于五无所賴也故反稱婦得過極之隂得陽之相濟不為无益也以士夫而得老婦雖无罪咎殊非美也故云无咎无譽象復言其可醜也枯楊不生根而生華旋復枯矣安能久乎老婦而得士夫豈能成生育之功亦為可醜也
  愚曰二五均剛過而中之爻然五以剛居剛中猶不中也在物如枯楊更生華如老婦得士夫華生无種植之理婦老無生育之端无咎无譽言不足加毁譽其間象又以生華為不可久得夫為可醜過而不濟是謂過矣宜聖人薄之大抵此爻言上六過極之隂不足以濟五而有成功也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程子曰上六以隂柔處過極是小人過常之極者也小人之所謂大過非能為大過人之事也直過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險蹈禍而已如過涉于水至滅没其頂其凶可知小人狂躁以自禍蓋其宜也復將何尤故曰无咎言自為之無所怨咎也因澤之象而取涉義過涉至溺乃自為之不可以有咎也言无所怨咎朱子曰處過極之地才弱不足以濟然于義為无咎矣蓋殺身成仁之事故其象占如此 嘗謂東漢諸人不量深淺至於殺身亡家此是凶然而其心何罪故不可咎也
  愚曰乾為首上六在首之上頂也上六本遯之六二自二進而上行涉四爻在至上成兑兑澤滅頂涉難之過也然涉難過甚雖不免凶而志在拯溺則不可咎此如陳蕃竇武之徒雖蹈滅頂之患至於殺身亡家然其心何罪故不可咎也然則大過之時濟難者其唯中乎故六爻中隂得隂位正也此卦乃以居陽而為美陽居陽位正也此卦乃以居隂之為善无他反常體以協中也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六
  元 趙采 撰
  【坎下坎上】
  程子曰序卦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過極則必陷坎所以次大過也習謂重習他卦雖重不加其名獨坎加習者見其重險險中復有險其義大也卦中一陽上下二隂陽實隂虚上下无據一陽陷于二隂之中故為坎陷之義陽居隂中則為陷隂居陽中則為麗凡陽在上止之象在中陷之象在下動之象隂在上說之象在中麗之象在下巽之象䧟則為險習重也如學習温習皆重復之義也坎陷也卦之所言處險難之道坎水也一始于中有生之最先者也故為水陷之體也
  或問程傳云一始于中有生之最先者也故為水夫陽氣之生必始于下復卦之象是也今曰始于中其義未詳
  朱子曰氣自下而上為是程說别是一義各有所主不相妨然應不可相雜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程子曰陽實在中為中有孚信維心亨維其心誠一故能亨通至誠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險難之不可亨行有尚謂以誠一而行則能出險有可嘉尚朱子曰習重習也坎險陷也其象為水陽陷隂中外虚而中實也此卦上下皆坎是為重險中實為有孚心亨之象以是而行必有功矣故其占如此
  愚曰八純卦皆兩象聖人獨加習于坎者甚其險也甚之者使天下防其入而圖其出也其繇曰有孚維心亨行有尚者何天地間不可磨滅者只是這一畫陽蓋物生先與立物壞不與亡者也這一畫陽在理為孚在人為心亨孚而心亨外面雖千重險阻終是透徹出去然抱此信心坐待險衰亦无是理不如見可而進自求出豁是之謂行有尚蓋孚心是立本處行是致用處
  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程子曰習坎者謂重險也兩險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陽動于險中而未出于險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則出乎坎矣行險而不失其信陽剛中實居險之中行險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實水就下皆為信義有孚也維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剛中也中實為有孚之象至誠之道何所不通以剛中之道而行則可以濟險難而亨通也以其剛中之才而往則有功故可嘉尚若止不行則常在險中矣坎以能行為功高不可升天之險也山川丘陵地之險也王公君人者觀坎之象知險之不可陵也故設為城郭溝池之險以守其國保其民人是有用險之時其用甚大故贊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設險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貴賤之分明等威異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僭限隔上下者皆體險之用也
  愚曰習坎重險也聖人訓習為重訓坎為險耳王輔嗣以習為便習又曰習乎重險險如何便習習字只是重義象言習教事亦只是重疊教民水流不盈盈滿也水滿坎便流一坎滿流下去一坎又滿又流下去流則不盈矣行險而不失信聖人于水土皆言信土之信以其生水之信以其行夫水必就下流濕萬折而必東故天下之至信莫如水維心亨乃以剛中此以二五言卦德也二五有心之象亨只是陽剛得中有些隂柔便不亨人當險難不可不亨其心也心亨而行則能出險心纔不亨便陷于險而不能出行有尚行有功也聖人破口說有功則出險特餘事耳坎在上天險也震足止于下故云不可升坎在下地險也卦互艮為山坎為川半山為丘陵五為王三四為公侯坤為國上下皆坎設險守國也設險不惟城郭溝池甲兵之利紀綱法度人所不可踰者皆是所以法天地此推明爻畫以盡習坎之義也難生者險之時用險以濟難者險之用不知時不得用不以心亨而行之小則亡身大則亡國故聖人曰險之時用大矣哉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程子曰坎為水水流仍洊而至兩坎相習水流仍洊之象也水自㳙滴至于尋丈至于江海洊習而不驟者也其因勢就下信而有常故君子觀坎水之象取其有常則常久其德行人之德行不常則偽也故當如水之有常取其洊習相受則以習熟其教令之事夫發政行教必使民熟于聞聽然後能從故三令五申之若驟告未喻遽責其從雖嚴刑以驅之不能也故當如水之洊習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程子曰初以隂柔居坎險之下柔弱无援而處不得當非能出乎險也唯益陷于深險耳窞坎中之陷處已在習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由習坎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凶能出于險乃不失道也
  愚曰初六本臨之六五自外歷重坎而入于初故曰習坎窞坎底也道心亨也初六隂柔不中心不能亨失道也既遇重險又入于窞其凶可知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程子曰二當坎險之時陷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險之地是有險也然其剛中之才雖未能出乎險中亦可小自濟不至如初益陷入于深險是所求小得也君子處險難而能自保者剛中而已剛則才足自衛中則動不失宜方為二隂所陷在至險之地以剛中之才不至陷于深險是所求小得然未能出坎中之險也
  愚曰二剛中可謂心亨矣而止于小得何也蓋居重險下卦之中而陷于二隂雖以剛中居之猶未可以有為其間故求小得如護紀綱小小節目之類直未大而已矣夫以不可必得之勢而猶有小得焉以見中之不可須臾離也設更出中雖小得亦不可僥倖矣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來之坎坎終无功也
  程子曰六三在坎險之時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處不善進退與居皆不可者也來下則入于險之中之上則重險也退來與進之皆險故云來之坎坎既進退皆險而居亦險枕謂支倚居險而支倚以處不安之甚也所處如此唯益入于深險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處之道不可用也故戒勿用進退皆險處又不安若用此道當益入于險終豈能有功乎以隂柔處不中正雖平易之地尚致悔咎況處險乎險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益困窮耳故聖人戒如三所處不可用也
  朱子曰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險之間來往皆險前險而後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故其象占如此枕倚著未安之意
  愚曰六三德弱處剛當兩險之間不能居易俟命來則入下坎上之則入上坎前臨虚而有險後礙實而且枕陸希聲曰枕者閡礙險害之貌前後遇坎進退无門決入于坎窞之中而已身自陷險如何濟險勿用可也天下惟心亨而後可以濟險三以柔而不中心不亨矣安能成濟險之功哉此象以終无功而絶之也或曰初與三俱言坎窞何也曰初之坎窞下坎之穴也三之坎窞上坎之穴也三居上坎之底故云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无咎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
  程子曰六四隂柔而下无助非能濟天下之險者以其在高位故言為臣處險之道大臣當險難之時唯至誠見信于君其交固而不可間又能開明君心則可保无咎矣夫欲上之篤信唯當盡其質實而已多儀而尚飾莫如燕享之禮故以燕享喻之言當不尚浮飾唯以質實所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復以瓦缶為器質之至也其質實如此又須納約自牖納約謂進結于君之道牖者開通之義室之暗也故設牖所以通明自牖言自通明之處以況君心所明處詩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箎毛公訓牖為道亦開通之義人臣以忠信善道結于君心必自其所明處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處也所通者明處也當就其明處而告之求信則易也故云納約自牖能如是則雖艱險之時終得无咎也且如君心蔽于荒樂唯其蔽也故爾雖力詆其荒樂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則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諫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訐直強勁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辨者其說多行且如漢祖愛戚姬將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爭之者衆矣嫡庶之義長少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高祖素知其賢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則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之力孰與張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士其言之切孰與周昌叔孫通然而不從彼而從此者由攻其蔽與就其明之異耳又如趙王太后愛其少子長安君不肯使質于齊此其蔽于私愛也大臣諫之雖強既曰蔽矣其能聽乎愛其子而欲使之長久富貴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師觸龍因其所明而導之以長久之計故其聽也如響非惟告于君者如此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長所長者心之所明也從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後推及其餘孟子所謂成德達才是也象只舉首句如此比多矣樽酒簋貳質實之至剛柔相際接之道能如此則可終保无咎君臣之交能固而常者在誠實而已剛柔指四與五謂君臣之交際也
  朱子曰晁氏云先儒讀樽酒簋為一句貳用缶為一句今從之貳益之也周禮大祭三貳弟子職左執虚豆右執挾周旋而貳是也九五尊位六四近之在險之時剛柔相際故有但用薄禮益以誠心進結自牖之象牖非所由之正而室之所以受明也始雖艱阻終得无咎故其占如此
  愚曰爻中自初至五有震坎艮坤體坎震酒也艮鼻震足坤腹有樽簋之象四三坤為土為腹土器有腹缶也坤為闔戶坎艮為穴穴其戶牖也六四德柔而位近君德柔易入跡近易通矧四无應于初方有求于五五无應于二亦有求于四君臣之情急于相須者如此又四與五適居剛柔之際可相與而有為焉是以一樽之酒二簋之食瓦缶之器以此自納于君而誠信固結有若盟約而不可解焉然不由戶庭而由牖者何也牖者通明之處也夫君患不信于其臣者有所蔽也臣患不見信于君者不能避其所蔽而就其所通者為之說也今四因五之所明而納其誠信之約則言辭易入而險難不難濟矣此所以終无咎也程傳以四皓觸龍事明之善矣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程子曰九五在坎之中是不盈也盈則平而出矣祗音柢抵也必抵于己平則无咎既曰不盈則是未平而尚在險中未得无咎也以九五剛中之才居尊位宜可以濟于險然下无助也二陷于險中未能出餘皆隂柔无濟險之才人君雖才安能獨濟天下之險居君位而不能致天下出於險則為有咎必抵既平乃得无咎九五剛中之才而得尊位當濟天下之險難而坎尚不盈乃未能平乎險難是其剛中之道未光大也險難之時非君臣協力其能濟乎五之道未大以无臣也人君之道不能濟天下之險難則為未大不稱其位也
  愚曰九五居尊而心亨可以出險矣然上六一爻猶揜其上是水未能溢出坎面僅能平而當坎心焉夫水盈而後流流而後其功大五坎不盈不能滿起非五之力不裕也勢也如此則亦无所咎之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言雖剛中而未有大為也心亨而大有為可以出險矣未者俟之之辭也爻于二曰求小得象于五曰中未大皆不足于二五之詞此繇所以言行有尚彖所以言往則有功勉二五見可而進以出險也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程子曰上六以隂柔而居險之極其陷之深者也以其陷之深取牢獄為喻如係縛之以徽纆囚寘于叢之中隂柔而陷之深其不能出矣故云至于三歲之久不得免也其凶可知以隂柔而自處極險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歲也三歲之久而不得免焉終凶之辭也
  愚曰上爻動成巽巽為繩坤坎為黑變巽徽纆也巽木交坎為叢巽木數三故云三歲坎六爻自初至五是墜險求出之人上六以隂居上是為險陷人者也天道好還陷人者至是受殃焉所以被係用墨索寘于刑庭三歲不得出凶可知矣古者圜扉之外種九故曰叢嗚呼初以失道而陷險上以失道而受刑上下皆失道是以為坎之始終焉
  【離下離上】
  程子曰序卦坎者陷也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陷于險難之中則必有所附麗理自然也離所以次坎也離麗也明也取其隂麗于上下之陽則為附麗之義取其中虚則為明義離為火火體虚麗於物而明者也又為日亦以虚明之象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程子曰離麗也萬物莫不皆有所麗有形則有麗矣在人則為所親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麗也人之所麗利于貞正得其正則可以亨通故曰離利貞亨畜牝牛吉牛之性順而又牝焉順之至也既附麗于正必能順于正道如牝牛則吉也畜牝牛謂養其順德人之順德由養以成既麗于正當養習以成其順德也
  朱子曰離麗也隂麗於陽其象為火體隂而用陽也物之所麗貴乎得正牝牛柔順之物也故占者能正則亨而畜牝牛則吉也
  愚曰天下惟剛能獨立无所藉乎隂柔不能自立必有所依乎陽故隂居陽中為麗離麗也陽居隂中為陷坎陷也是知小人可以依附君子君子于小人羣衆中決无容身之地陽性正隂麗之麗者正則已正正則无不通故曰利貞亨然人之情又有身雖麗正而心未能委順於正者故曰畜牝牛吉牛順之性也牝順之質也養此至順表裏如一然後為吉也畜字不可輕看人欲附麗人必恭敬和柔乃可然非一朝夕之所致必畜養有素乃可又伊川謂離明也取其中虚則為明義蓋火之為物不託則不傳不虚則不明一隂附于二陽之中託也附麗也上下二剛而一柔虚也明麗也此麗所以有二義也然離之明來自外火為外光故離用坤以畜其明而曰畜牝牛吉則順以養之坎之明根乎中水為内明故坎用乾以亨其明而曰有孚維心亨則剛以行之此坎離之明所以不同而君子取以為養心盡性之學也
  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程子曰離麗也謂附麗也如日月則麗乎天百穀草木則麗乎土萬物莫不各有所麗麗得其正則能亨也重明以卦才言也上下皆離重明也五二皆處中正麗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德而處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二五以柔順麗乎中正所以能亨人能養其至順以麗中正則吉故曰畜牝牛吉也或曰二則中正矣五以隂居陽得為正乎曰離主所麗五中正之位六麗于正位乃為正也學者知時義而不失重輕則可以言易矣
  愚曰離自遯初六變而之三成无妄再變初六之四成家人三變初六之五成離自初變四言之離成坎日降而月升也自初變五言之坎復成離月降而日升也乾為天故曰日月麗乎天自初變三言之有震巽體震為稼巽為木坤為土故曰百穀草木麗乎土此推卦變以廣麗義也日月麗天氣麗氣也百穀草木麗土形麗形也明麗正柔麗中正理依理也重明只是明而又明若半明半暗所麗不正如何化成天下朱文公謂六二中正六五中而不正今言麗乎正麗乎中正次第說六二分數多殊不知六雖柔弱得五則為剛剛正也五中也以六居五正所謂柔麗乎中正乾為馬而坤為牝馬健而順也坤為牛離為牝牛順而又順也離卦陽包隂是畜柔順之物之象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程子曰若云兩明則是二明不見繼明之義故云明兩明而重兩謂相繼也作離明兩而為離繼明之義也震巽之類亦取洊隨之義然離之義尤重也大人以德言則聖人以位言則王者大人觀離明相繼之象以世繼其明德照臨于四方大凡以明相繼皆繼明也舉其大者故以世襲繼照言之
  愚按伊川釋重明麗正謂君臣上下皆有明德而處中正至大象則又云繼世重明之義何前後相戾也文公云明兩作是一句作起也今日日出明日又出謂兩作只一箇明而見兩番非明兩乃兩作也說做明兩則是有二日也此說盡之繼明是明而又明續續不斷之義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程子曰陽固好動又居下而離體陽居下則欲進離性炎上志在上麗幾于躁動其履錯然謂交錯也雖未進而跡已動矣動則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其剛明之才若知其義而敬慎之則不至于咎矣初在下无位者也明其身之進退乃所麗之道也其志既動不能敬慎則妄動是不明所麗乃有咎履錯然欲動而知敬慎不敢進所以求辟免過咎也居明而剛故知而能避不剛明則妄動矣
  愚曰離遯之三變遯下卦為艮艮為指離之初九在遯下體之下趾也遯五來踐之而成離故初九有履之說初以剛居剛處離體之下志欲上進以麗乎四而為巽所進退故其履交錯而不成步聖人乃設戒曰敬之凡人敬謹則不輕於麗人可以無咎何者處離之始榮辱安危繋于所麗奈何不敬以取咎乎故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六二黄離元吉象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
  程子曰二居中得正麗于中正也黄中之色文之美也文明中正美之盛也故云黄離以文明中正之德上明于文明中順之君其明如是大善之吉也所以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不云正者離以中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程子曰八純卦有二體之義乾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順震威震相繼巽上下順隨坎重險相習離二明繼照艮内外皆止兑彼此相說而離之義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體之終是前明將盡後明當繼之時人之始終時之革易也故為日昃之離日下昃之明也昃則將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終常道也達者順理為樂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樂其常也不能如是則以大耋為憂乃為凶也大耋傾没也人之終盡達者則知其常理樂天而已遇常皆樂如鼓缶而歌不達者則恐懼有將盡之悲乃大耋之嗟為其凶也此處死生之道也日既有傾昃明能久乎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繼其事退處以休其身安常處順何足以為凶也
  愚曰離為日三為下卦之終日昃也三爻變有坤艮體坤為腹缶形也艮為手撃之鼓缶也夫日未有不昃人未有不老死生晝夜之變蓋理之常初无可樂可嗟者彼昧者不知不鼓缶而歌以為達則大耋之嗟而憂死是皆為死生所動故皆凶象曰何可久見得日既昃自然傾没雖萬計不能使之留此君子所以頹然委順不以死生累其心也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象曰突如其來如无所容也
  程子曰九四離下體而升上體繼明之初故言繼承之義在上而近君繼承之地也以陽居離體而處四剛躁而不中正且重剛以不正而剛盛之勢突如而來非善繼者也夫善繼者必有巽讓之誠順承之道若舜啟然今四突如其來失善繼之道也又承六五隂柔之君其剛盛陵爍之勢氣焰如焚然故云焚如四之所行不善若此必被禍害故曰死如失繼紹之義承上之道皆逆德也衆所棄絶故云棄如至于死棄禍之極矣故不假言凶也上陵其君不順所承人惡衆棄天下所不容也
  愚按此一爻東萊得之謂九四處近君之位聖人于此一爻嚴其義峻其辭正天下之大分明君臣之大閑謂九四大臣苟侵君位突然而來則受莫大之罪焚者古之極刑然六十四卦近君之位皆不明此意獨于離一卦言之何哉蓋離有相繼之義九四以剛強之才上逼君下繼下體之上大抵人臣之繼君必如舜繼堯禹繼舜乃可无舜禹之心即是莽卓呂謂焚者古之極刑按古有焚刑刑人之喪不居兆域不序昭穆焚而棄之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程子曰六五居尊位而守中有文明之德可謂善矣然以柔居上在下无助獨附麗于剛強之間危懼之勢也唯其明也故能畏懼之深至于出涕憂慮之深至于戚嗟所以能保其吉也出涕戚嗟極言其憂懼之深耳時當然也居尊位而文明知憂畏如此故得吉若自恃其文明之德與所麗中正泰然不懼則安能保其吉也六五之吉者所麗得王公之正位也據在上之勢而明察事理畏懼憂虞以持之所以能吉也不然豈能安乎
  愚曰離目兑澤出涕也自目出曰涕兑口嗟若也六五柔居尊位為九四強臣所逼故出涕戚嗟然有吉之道者五上相麗五王也上公也王公相麗未可犯也公即王所使以出征者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程子曰九以陽居上在離之終剛明之極者也明則能照剛則能斷能照足以察邪惡能斷足以行威刑故王者宜用如是剛明以辨天下之邪惡而行其征伐則有嘉美之功也征伐用刑之大者夫明極則无微不照斷極則无所寛宥不約之以中則傷於嚴察矣去天下之惡若盡究其漸染詿誤則何可勝誅所傷殘亦甚矣故但當折取其魁首所執獲者非其醜類則无傷暴之咎也書曰殱厥渠魁脅從罔治王者用此上九之德明照而剛斷以察除天下之惡所以正治其邦國剛明居上之道也
  愚曰乾為首兑為毁折折首象也六五雖弱有大臣以為之禦侮是以九四不敢凌突而五得吉然五亦善用上九曰吾使汝出征也蓋有嘉美之意焉其要在折敵之魁首而已雖其醜類之詿誤者不必盡獲也書曰殱厥渠魁脅從罔治此六五之所用以正邦者也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六
<經部,易類,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程朱傳義折衷卷十七
  元 趙采 撰
  下經
  愚曰乾坤坎離在上經以其正隂正陽上下不相反不變者也震艮巽兑在下經以其偏隂偏陽上下相反變者也乾坤所以為天地艮兑所以為男女天地萬物之始男女人道之始故上經著天地開闢以來萬事萬物之變通下經著男女配合以來閨門人事之變通
  【艮下兌上】
  程子曰序卦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天地萬物之本夫婦人倫之始所以上經首乾坤下經首咸繼以恒也天地二物故二卦分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婦故咸與恒皆二體合為夫婦之義咸感也以悦為主恒常也以正為本而說之道自有正也正之道固有說焉巽而動剛柔皆應說也咸之為卦兑上艮下少女少男也男女相感之深莫如少者故二少為咸也艮體篤實止為誠慤之義男志篤實以下交女心悦而上應男感之先也男先以誠感則女悦而應也
  愚按伊川云男志篤實以下交女心悦而上應與釋彖云柔上變剛而成兑剛下變柔而成艮上下字恐非卦與彖之本意蓋咸卦只取男下女之義言兑女在上艮男在下方合本文或曰下經咸為之主而序卦言男女而不斥咸何也曰此與上經乾為之主而聖人於象辭言天而不言乾意亦有微旨故發其端以待知者
  咸亨利貞取女吉
  程子曰咸感也不曰感者咸有皆義男女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復甚焉凡君臣上下以至萬物皆有相感之道物之相感則有亨通之理君臣能相感則君臣之道通上下能相感則上下之志通以至父子夫婦親戚朋友皆情意相感則和順而亨通事物皆然故咸有亨之理也利貞相感之道利在於正也不以正則入於惡矣如夫婦之以婬姣君臣之以媚悦上下之以邪僻皆相感之不以正也取女吉以卦才言也卦有柔上剛下二氣感應相與止而悦男下女之義以此義取女則得正而吉也
  朱子曰咸交感也兑柔在上艮剛在下而交相感應又艮止則感之專兑說則應之至又艮以少男下於兑之少女男先於女得男女之正婚姻之時故其卦為咸其占亨而利正取女則吉蓋感有必通之理然不以正則失其亨而所為皆凶矣
  愚曰少男下少女為咸咸感也夫婦之相感莫甚於少者然不曰感而曰咸者感偏詞咸俱詞有感必通故曰亨感道貴正故曰利貞亨則情意交孚貞則禮義不愆此取女之吉之道也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程子曰咸之義感也在卦則柔爻上而剛爻下柔上變剛而成兑剛下變柔而成艮隂陽相交為男女交感之義又兑女在上艮男居下亦柔上剛下也隂陽二氣相感相應而和合是相與也止而說止於說為堅慤之意艮止於下篤誠相下也兑說於上和說相應也以男下女和之至也相感之道如此是以能亨通而得正取女如是則吉也卦才如此大率感道利於正也既言男女相感之義復推極感道以盡天地之理聖人之用天地二氣交感而化生萬物聖人至誠以感億兆之心而天下和平天下之心所以和平由聖人感之也觀天地交感化生萬物之理與聖人感人心致和平之道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感通之理知道者默而觀之可也
  朱子曰以卦體卦德卦象釋卦辭或以卦變言柔上剛下之義曰咸自旅來柔上居六剛下居五也亦通愚曰咸感也釋卦名也感觸也與詩无感我帨莊子感周之類同義咸自否變六三之柔上去做上六上九之剛下來做九二柔反居上剛反居下隂陽感應上下相與此以三與二爻而言咸也艮止於兑下兑說於艮上男止而下女女說而應男此以艮兑二體而言咸也止則无外誘之邪說則得唱和之正此所以既亨且貞而得取女之吉也止而說三字聖人說盡感義感是身心不動而精神交契之理若奔走求人其感幾何天地感聖人感此彖以互體而廣咸之義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氣感氣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心感心也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情者動而誠然者也此感彼應出於誠然可見者不容以偽言也中庸論至誠曰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聖人和平天下亦是道也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
  程子曰澤性潤下土性受潤澤在山上而其漸潤通徹是二物之氣相感通也君子觀山澤通氣之象而虚其中以受於人夫人中虚則能受實則不能入矣虚中者无我也中无私主則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交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
  愚曰山體内虚澤氣上通交感也君子體之以虛而受之虚者感應之宅也幽谷虚有至斯響洪鐘虚无來不應咸者感以无心之謂无心虚之至也惟虚足以盡天下之情故大象以虚言備其義矣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程子曰初六在下卦之下與四相感以微處初其感未深豈能動於人故如人拇之動未足以進也拇足大指人之相感有淺深輕重之異識其時勢則所處不失其宜矣初志之動感於四也故曰在外志雖動而感未深如拇之動未足以進也
  朱子曰拇足大指也咸以人身取象感於最下咸拇之象也感之尚淺欲進未能故不言吉凶此卦雖主於感然六爻皆宜静而不宜動也
  愚曰卦近取身自足至首莫如咸艮然咸六爻皆應乃无全爻艮不應乃反之蓋咸以動而感艮以静而止故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故聖人戒人於咸為多拇足大指也艮為指初在艮體之下故云拇拇之附足勢不能自步足舉而拇從之言初得四之應乃始有感也故曰志在外吉凶悔吝生乎動凡物不能自動者吉凶之所不在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程子曰二以隂在下與五為應故設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則先動足乃舉之非如腓之自動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動則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動以待上之求則得進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應五故為此戒復云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動則吉也二居中得正所應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時質柔而上應故戒以先動求君則凶居以自守則吉象復明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順理則不害謂守道不先動也
  愚曰巽為股二在下體之中故云腓腓足肚也足之上股之下欲行則先自動二感五不能守道自止動而遽趨之躁動凶之道也易憫二牽於情而失其性故教之曰居吉蓋二以隂居隂德正而性静制其動而居其所則内與理順外與物順何害之有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程子曰九三以陽居剛有剛陽之才而為主於内居下之上是宜自得於正道以感於物而乃應於上六陽好上而說隂上居感說之極故三感而從之股者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隨身而動者也故以為象言九三不能自主隨物而動如股然其所執守者隨於物也剛陽之才感於所說而隨之如此而往可羞吝也云亦者蓋象辭本不與易相比自作一處故諸爻之象辭意有相續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辭也上云咸其拇志在外也雖凶居吉順不害也咸其股亦不處也前二隂爻皆有感而動三雖陽爻亦然故云亦不處也不處謂動也有剛陽之質而不能自主志反在於隨人是所操執者卑下之甚也
  愚曰巽為股三以剛居剛為内卦之主當位宜處乃感於上六而其股動故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夫股之動隨心心所欲行股為之行心所欲止股為之止是股之所守者隨而已上以說感三三之股遂隨而往其往安得不吝象又因其外之詭隨照破其内之汙下故曰所執下也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程子曰咸者人之動也故皆就人身取象拇取在下而動之微腓取先動股取其隨九四无所取直言感之道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四在中而居上當心之位故為感之主而言感之道貞正則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則有悔也又四說體居隂而應初故戒於貞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係則害於感通乃有悔也聖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暘无不通无不應者亦貞而已矣貞者虚中无我之謂也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夫貞一則所感无不通若往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類則從其思也以有係之私心既主於一隅一事豈能廓然无所不通乎繋辭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夫子因咸極論感通之道夫以思慮之私心感物所感狹矣天下之理一也塗雖殊而其歸則同慮雖百而其致則一雖物有萬殊事有萬變統之以一則无能違也故貞其意則窮天下无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慮用其思慮之私心豈能无所不感也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生焉此以往來屈伸明感應之理屈則有信信則有屈所謂感應也故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歲成功用由是而成故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動也有感必有應凡有動皆為感感則必有應所應復為感所感復有應所以不已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前云屈信之理矣復取物以明之尺蠖之行先屈而後信蓋不屈則无信信而後有屈觀尺蠖則知感應之理矣龍蛇蟄藏所以存息其身而後能奮迅也不蟄則不能奮矣動息相感乃屈信也君子潜心精微之義入於神妙所以致其用也潜心精微積也致用施也積與施乃屈信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承上文致用而言利其施用安處其身所以崇大其德業也所為合理則事正而身安聖人能事盡於此矣故云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既云過此以往未之或知更以此語終之云窮極至神之妙知化育之道德之至盛也无以加於此矣
  朱子曰九四居股之上脢之下又當三陽之中心之象咸之主也心之感物當正而固乃得其理今九四乃以陽居隂為失其正而不能固故因占設戒以為能正而固則吉而悔亡若憧憧往來不能正固而累於私感則但其朋類從之不復能及遠矣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程子曰貞則吉而悔亡未為私感所害也係私應則害於感矣憧憧往來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狹矣故云未光大也
  朱子曰感害言不正而感則有害也
  愚曰四上體而居三陽之中心之位也感之主也然心以正為本感以无心為正无心者何无思无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也天下惟寂則能感无思而感者感之正也然此非純乎天理者不能到此今四以陽居隂天理雜於人欲易遂戒曰能固守其正則吉而其悔乃亡懼其以有思而感不能正也今四果感於初之志動而說於應初亦感於四之我應而志於從初與四朋也是以九四以一往一來憧憧於胷次間而未定蓋惟爾朋之從是思也不知天地間往來感應有自然之常理何用擾擾於思慮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言以正感則吉而且悔亡恐未為感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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