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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口义 宋 胡瑗

周易口义 宋 胡瑗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周易口義      易類
  提要
  【臣】等謹案周易口義十二卷宋倪天隱述其師胡瑗之說也瑗字翼之泰州如皋人用范仲淹薦由布衣拜校書郎歷太學博士致仕歸事迹具宋史本傳天隱始末未詳葉祖洽作陳襄行狀稱襄有二妹一適進士倪天隱殆即其人董□嚴陵集載其桐廬縣令題名碑記一篇意其嘗官睦州也其說易以義理為宗邵伯温聞見前録記程子與謝湜書言讀易當先觀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三原劉紹攽周易詳說曰朱子謂程子之學源於周子然考之易傳無一語及太極於觀卦彖辭云予聞之胡翼之先生居上為天下之表儀於大畜上九云予聞之胡先生曰天之衢亨誤加何字於夬九三云安定胡公移其文曰牡于頄有凶獨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於漸上九云安定胡公以陸為逵考伊川年譜稱皇祐中游太學海陵胡翼之先生方主敎導得先生所試大驚即延見處以學職意其時必從而受業焉世知其從事濂溪不知其講易多本於翼之也其說為前人所未及今核以程傳良然朱子語類亦稱胡安定易分曉正當則是書在宋時固以義理說易之宗也宋志載瑗易解十卷周易口義十卷朱彝尊經義考引李振裕之說云瑗講授之餘欲著述而未逮其門人倪天隱述之以非其師手著故名曰口義後世或稱口義或稱易解實無二書其說雖古無明文今考晁公武讀書志亦云胡安定易傳盖門人倪天隱所纂非其自著故序首稱先生曰其說與口義合而列於易傳條下亦不另出口義一條然則易解口義確為一書宋志誤分為二明矣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周易口義發題
  先生曰夫易者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所以垂萬世之大法三才變易之書也自伏羲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始畫八卦故爻有九六以盡隂陽之數位有三畫以盡三才之道寫天地雷風水火山澤之象以盡天下之用明健順動入止說陷明之體以盡天下之理然而伏羲之時世質民淳巧偽未興詐端未作故雖三畫亦可以盡吉凶之變自神農至堯舜莫不取法八卦之象以為大治之本歷夏沿商以及桀紂之世民欲叢生姦偽萬狀禮隳樂缺天下紛然故三爻不能盡萬物之消長究人心之情偽文王有大聖之才罹於憂患觀紂之世小人在位詐偽日熾思周身之防達憂患之情通天人之淵藴明人事之始終遂重卦為六十四重爻為三百八十四又於逐卦之下為之彖辭故天地通變之道萬物情偽之理一備於此然謂之易者按乾鑿度云易一名而含三義簡易也不易也變易也故穎達作疏洎崔覲劉正簡皆取其說然謂不易簡易者於聖人之經繆妄殆甚且仲尼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是言凡興作之事先須正名名正則事方可成況聖人作易為萬世之大法豈復有二三之義乎按掦子曰隂不極則陽不生亂不極則德不形又繫辭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又云生生之謂易是大易之作專取變易之義盖變易之道天人之理也以天道言之則隂陽變易而成萬物寒暑變易而成四時日月變易而成晝夜以人事言之則得失變易而成吉凶情偽變易而成利害君子小人變易而成治亂故天之變易則歸乎生成而自為常道若人事變易則固在上位者裁制之如何耳何則在位之人苟知其君子小人相易而為治亂則當常進用君子而擯斥小人則天下常治而无亂矣知其情偽相易而成利害當純用情實而黜去詐偽則所為常利而无害矣知其得失相易而成吉凶當就事之得而去事之失則其行事常吉而无凶矣是皆人事變易不可不慎也故大易之作專取變易之義謂之周易者自伏羲畫卦文王重之又從而為之彖辭至周公又為之爻辭仲尼又十翼之數聖相繼其道大備于周故曰周易謂之上經下經者自乾坤至坎離三十卦謂之上經自咸恒至未濟三十四卦謂之下經然則所以分上下二經者以簡帙重大故分之也乾坤者天地之象坎離者日月之象故取以為上經咸恒者夫婦之義既濟未濟人倫終始之道故取以為下經先儒亦常謂不分之即无損于義分之亦无害其實但以簡帙重大而分之也乾傳者乾卦名也傳傳也言傳述聖人之法以示萬世也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一     宋 胡瑗 撰
  上經
  乾
  【乾下乾上】乾
  義曰此伏羲所畫之卦也伏羲畫八卦始有三爻一爻為地二爻為人三爻為天以象三才之道然未能盡變通之理故文王重之為六爻初為地之下有蒙泉之象二為地之上三于人為臣民之位四出于臣民之上為儲貳之象五正當天位六為天之上有太虚之象然後萬物成形而天下之能事畢矣六爻皆陽象天積諸陽氣而成也既象天其不名天而名乾者盖天者乾之形乾者天之用夫天之形望之其色蒼然南樞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樞出地上三十六度狀如倚杵此天之形也言其用則一晝夜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夫人之一呼一吸謂之一息一息之間天行已八十餘里人之一晝一夜有萬三千六百餘息是故一晝一夜而天行九十餘萬里則天之健用可知自古及今未嘗有毫釐之過亦未嘗有毫釐之不及盖乾以至健至正而然也故聖人于此垂教欲使人法天之用而不法天之形所以名乾而不名天也且天之形象人之體魄也天之用象人之精神也使寒暑以成日月以明萬物以生此天之健用也若人之有耳目口鼻四體是其形也其口言鼻臭目視耳聽手足四體之運此其用也至于心之思慮藴于内則為五常百行發于外則為政教禮義故為君為臣為父為子為兄為弟為夫為婦以至于為士農工商莫不本于乾乾不息然後皆得其所成立也左氏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是皆言人當法天之健用也故曰乾
  元亨利貞
  義曰文王既重伏羲所畫之卦又為此卦下之彖辭以明乾之四德又配之四時五常而言也元者始也言天以一元之氣始生萬物聖人法之以仁而生成天下之民物故于四時為春于五常為仁亨者通也夫物春始生之夏則極生而至于大通故高者下者洪者纎者各遂其分而得其性也聖人觀夏之萬物有高下洪纎乃作為禮以法之使尊者卑者貴者賤者各定其分而不越於禮故於四時為夏于五常為禮利者和也在文言曰利者義之和言物之既生既育故必成之有漸自立秋凉風至八月白露降九月寒露降以至為霜為雪以成萬物莫不有漸而成也聖人法之以為義義者宜也天下之民雖有禮以定其分然必得其義以裁制之則各得其宜也故於四時為秋於五常為義貞者正也固也言物之既成必歸于正以隂陽之氣幹了於萬物聖人法之為智事非智不能幹固而成立故於四時為冬于五常為智然則此五常不言信者何也蓋信屬于土土者分王四季凡人之有仁義禮智必有信然後能行故于四者无所配也然此四德以天下事業言之則元為樂亨為禮利為刑貞為政何則盖元者始生萬物萬物得其生然後鼔舞而和樂聖人法之制樂以治天下則天下之民亦熙然而和樂故以元為樂也天下既已和樂然而不節則亂故聖人制禮以定之使上下有分尊卑有序故以亨為禮也夫禮樂既行然其間不无不率教者聖人雖有愛民之心亦不得已乃為刑以治之于是大則有征伐之具小則有鞭朴之法使民皆畏罪而遷善故以利為刑也夫天下既有樂以和之禮以節之刑以治之不以正道終之則不可也故政者正也使民物各得其正故貞為政也夫四者達而不悖則天下之能事畢矣故四者在易則為元亨利貞在天則為春夏秋冬在五常則為仁義禮智聖人備于乾之下以極天地之道而盡人事之理也
  初九潛龍勿用
  義曰自此至用九皆周公所作之爻辭也爻者效也效一卦之動而為之故謂之爻謂之初者一卦之始也謂之九者陽之數也凡易言九六者皆隂陽之數也天一天三天五天九是陽數之奇也地二地四地六是隂數之耦也潛者隱也龍者有變化之神陽氣之象也陽以生成為德君子之象也凡乾坤之十二爻配之十二月今初九乃是建子之月一陽始萌于黄鍾之宫雖生成之功未及于物然已有生成萬物之心矣若君子未得位之時雖道未澤于世然已有澤天下之心矣謂之潛龍者言陽氣未發見而在潛隱之地也勿用者聖人戒後世勿用此潛龍為德也何以言之凡人萃五行秀氣而生為萬物之最靈者也然天下之衆愚不肖者常多賢智者常少況聖人挺全粹之德受天元之純則又過于賢也遠矣夫有聖人之資則无所不通无所不明矣固當出見於世輔其君澤其民利其物以成天下之事業則可也文言曰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今有聖人之德之明反以潛隱為事則天下之愚不肖將誰治之是不知天所以生聖人之意也孔穎達作疏以謂勿用者于此時小人道盛若其施用則為小人所害寡不敵衆弱不勝強禍患斯及故戒勿施用此大非聖人之旨夫聖人才无所不能智无所不周懷道德持仁義以革天下弊舉陋典新汚俗矯曲為直表邪為正以陶冶於上而天下治矣又何憚小人之害若懼其見害而勿施用則是天下常亂而不可得治也然此勿用者盖言勿用此潛龍為德也今歷考易中或彖或爻言勿用者有四若屯之彖云勿用有攸往言屯難之時不可往撓其民務安全也姤之彖云勿用取女言一女配一男是其正也今一隂而遇五男剛壯者也若此之女勿可取之不可與長也師之上六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言上六師道之成大君班爵行賞其功大者開建其國為諸侯其功小者建立其家為卿大夫若小人偶立一戰之效與之金帛可也賜之甲胄可也後漢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深得其道不然若用小人必亂其邦所以韓彭英盧立功受地不旋踵而就戮也蒙之六三曰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言婦人必當正静其德以待六禮之備然後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歸之今六三持身不正見其金夫遂欲從之聖人戒之勿用取此女也由是觀之聖人之戒後世不可用潛龍為德誠无疑矣故孔子目長沮桀溺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又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蓋後世之人多以潛隱為德或隱於巖野或遯於林泉罔德義以沽名傲衣冠以耀志故有終身不見用於世而亂人倫者也且疏又引舜耕歷山漢祖為泗水亭長是豈終潛哉盖養成其德耳然聖賢其無隱乎曰已道未著已行未成必學問之以養成聖德然後施為于天下耳甘終身于山林川澤哉然或上下為戾亦有可隱之時故中庸曰君子之道費而隐雖然豈隱遁哉隱其身不隱其道所以然者不以一己之私忘天下之公故孔子皇皇於衰周孟軻汲汲於戰國皆謂有聖人之德身未顯而其道不自窮也乾六爻皆聖人象也若之何有聖人之資而潛隱自居乎文言曰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聖人之戒勿用潛隱為德可謂明矣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義曰九二之爻是十二月中氣之後正月中氣之前陽氣發見地上之時也田者稼穡所生而有資益之地也以人事言之則是聖賢君子有中庸之德發見于世之時也夫君子之道積于内則為中庸之德施于外則為皇極之化此爻但有君德而无君位故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者何盖凡有大人之德必須利見有大才大德之君然後可以行己之道若舜之得堯禹之得舜伊尹之得成湯傅說之得高宗呂尚之得周文是也然則五得天位亦曰利見大人者何曰有是君必須有是臣然後萬務可舉天民可治若堯得舜舜得禹臯陶禹得稷成湯得伊尹文王得呂尚是也故九二九五之爻皆言利見大人今驗于易或彖或爻言利見大人者有七萃之彖曰王假有廟利見大人言既作廟以萃聚先祖之神靈必須得大才大德之人以輔行其禮訟之彖曰利見大人言訟之事必須利見大才大德之人以辨其是非巽之彖曰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言申其號令法制必須大才大德之人以參酌恢隆之也蹇之上六曰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言居蹇難之極往則益蹇若來居位則安安則得其碩大之福而吉必須利見大才大德之人以求解散蹇難也及此乾之二五凡七皆聖人之微旨也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義曰九三居下卦之上在人臣之極位正當公相之權也上則須輔弼于君下則須總領百官以平均天下之民凡朝廷之幾務莫不一責于已若專奉上而怠于恤下則有佞邪之謟若勤恤于下而簡于奉上則有侵權之誅固宜終朝乾乾日不自暇慎思之力行之不倦以終之是上則以思輔其君下則以思總百官以治天下之民自朝及夕常戒懼而惕若則可以无咎矣若者辭之助注以為至于夕猶惕然若厲今則不取
  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義曰或者疑惑也躍者騰躍也淵者龍之常處也九三已極人臣之位九四出人臣之上切近至尊之位既非人君又非王官是儲貳之象也何哉仲尼曰或躍在淵乾道乃革言人道近於地今九四近於天位已出人臣之上是乾道革變之始也夫太子者天下之本生民之望也不有所進則无以副四海之望欲進其位又恐侵君之權處多懼之地故不得不疑也始則疑惑終則无咎者盖或躍以進其德在淵以守其位分是進其德不進其位也故昔者太子必入太學求賢師以教諭之就賢友以漸摩之使知為君為臣為父為子之道目見正色耳聞正聲是躍以進已德而在淵以守已位也震曰震驚百里不喪匕鬯言百里者威不遠也匕鬯者宗廟之器也有威而不過守禮而循常是以見臣子之道全而不侵於君父也今輔嗣之注曰近乎尊位欲進其道廹乎在下非躍所及孔頴達從而疏之曰以其遲疑進退不敢果敢以取尊位且聖人六經垂萬世之教為天下之法所以教人臣之忠人子之孝也今其言曰不敢果敢以取尊位是何人臣之忠人子之孝哉又言曰西伯内執王心外率諸侯以伐紂此尤違聖人之旨如其言則簒逆之道也今故不取夫聖人之言不勸則戒勸之者欲其進德也戒之者懼其侵君之權也為儲貳者但進修其德以禮法而守其位則文言所謂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義曰九五之爻當建辰之月陽氣盛而上升於天如龍之騰飛然猶聖人積中正誠明之德德既廣業既成即人君之位上合天心下順人情以居至尊之地也然乾之六爻九二九五並言利見大人者九五雖有聖人之德之位必須得大才大德之臣輔佐之然後可以有為於天下使一民不失其所一物必遂其性此聖人之心也故言利見太人九二雖有聖人之德固須得大才大德之君然後得已道之行先聖云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此言聖人在位天下有聖人之德者皆來仕于朝皆以類應也禮曰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如聖人在上則天下聖人皆來輔佐之也孟子曰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稷臯陶為己憂堯大聖人也必得舜舜大聖人也必得禹稷臯陶故可以治是雖有大才大德之君必利見大才大德之臣然後成天下之治也
  上九亢龍有悔
  義曰此一爻居卦之終亢極之地也若聖人當衰耗之年不可更專己任必得聖賢之人以代己之聰明也故堯之耄期倦于勤則授之舜舜耄期倦于勤則授之禹禹耄期則授之啓是聖人與時消息知進退存亡而不至亢極故无悔耳然聖人之德固无亢也盖其年有亢耳聖人之道固无悔也盖其身有盛有長有耄耳今上九是年齒衰耗精神倦怠之時若居此時不能自反而求代己任則必有悔矣離之九三曰日昃之離不鼔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太玄首之上九曰巔靈氣形反正此謂也是皆聖賢謂耄必求代而著萬世之戒也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義曰乾之六爻自初至上皆稱龍者終始全用剛陽之德也王者法天之健居兆人之上亦當終始用其剛陽之德也故言用九見羣龍然謂无首吉者言全用剛德不可居物之首也何則夫國家兵武至剛威者也動則蠧民之財殘民之命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也凡人臣有背叛四夷有侵撓天子于是加兵以誅討之去其元惡大憝以安天下之生靈待其有犯然後應之耳不可先之也先之則窮黷矣夫窮兵黷武豈聖人事哉秦之始皇漢之孝武隋之煬帝唐之明皇皆為首以自取敗亡之道耳故聖人戒之言无首乃得无咎也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義曰彖曰者仲尼為十翼之文贊明易道以解文王所作卦下彖辭之辭以明一卦之大要故亦謂之彖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者此三句釋乾元之義也大者无限極之辭乾者剛陽至健之氣元者始生長養之德言天以一元之氣生成萬物而无有限極也然坤則稱至哉者盖天氣降於地為萬物之始地承天之氣以育成萬物之形是有所至故曰至哉資者取也言乾以一元之氣發育施生故萬種之物資而為始坤則待天氣之降然後能生萬物故乾言資始坤言資生此聖人於一字皆有旨意乃統天者夫天者形之名今以剛健之德運行不息故得天氣常存是乾元能統領天之形也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者此釋亨之德也乾為陽氣而上統于天天將降雨山川出雲雲氣升行雨澤下施故品彚之物各流布其形體而得亨通也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者此四句總結乾之德大明終始之道六爻之位各有次序初則潛陽氣潛萌于黄鍾之宫二則見陽氣見於地之上三則處人臣之極四則出人臣之上為儲君五則陽氣至盛隮升於天上則亢極在太虚之中時潛則潛時見則見時躍則躍時升則升是六位以時而成也時乘六龍以御天者夫以上下定位而言之謂之六位以陽氣變化而言謂之六龍陽氣自十一月漸升冬至之日萌于黄鍾之宫至五月而隂氣漸升是乘此六龍之位以時而升降故大明生成萬物終始之道以控御天體也且人之神氣萃之則生散之則亡天有剛陽之氣運行不息故天體常存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者此二句申明乾元之德變者後來改前以漸變易也化者一有一无全然而化也性者天生之質有剛柔遲速之别也命者人所禀受有貴賤夭夀之等也天以剛陽之德自然以漸變化各正其萬物之性命按書曰惟天隂隲下民是或富或貴或夭或夀皆上天默定之也至於草木之性有甘有苦有益人者有害人者皆天所賦性命之然也保合太和乃利貞者此釋利貞之德也天以剛陽之德生成萬物必以漸成之以保合太和之道盖剛陽不以健而利物則不能保合者也故必漸成之若立秋凉風至八月白露降九月寒露降以至為霜為雪是漸成其物而不暴終能正固而幹了之也若其大暑之後寒涼暴至則萬物能成乎故曰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者自大哉而下明乾之四德元為春以始生亨為夏以大通利為秋以漸成貞為冬以幹了是天道自然而然也此二句言人為天下之君首出萬民之上法乾之四德為禮樂刑政以生成天下之萬民故樂為元禮為亨刑為利政為貞四達而不悖萬國所以皆得安寧也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義曰此先聖所作大象之辭所以明一卦之用也天行健者蓋言天以至健而行故一晝夜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而君子之人則當法之而健健不已以至為君為臣為父為子小之一身次之一國大之天下皆當法天之至健之德強勉於已夕思晝行无有休息則可以成天下之事業而行天下之大道也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躍在淵進无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義曰潛龍勿用至不可為首也此先聖又解釋周公之爻辭故謂之小象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者言建子之月陽氣始發而功尚未及于物是猶以聖人之德而在於潛隱之時也然千里一賢猶為比肩且千里至遠之處而間有一賢則猶以為比肩相接是則普天之下庸庸者多而賢智者寡矣以賢者尚或如此其少况聖人乎是盖千載而一遇也以天之所以生聖人者必將有以益于天下而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舉天下之教化行天下之大道也而復潛遁為事則是辜天地之生矣雖然天陽之氣有時而潛有時而見聖賢君子亦有時而潛有時而見盖聖人慮萬世之下觀此潛龍之事遂務隐遁而失其施用故於此戒之言當勿用此潛龍為德也今言潛龍勿用者以其陽氣在地之下而功未及物故曰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者言陽氣發見於地之上而功及乎物也是猶聖人執中道其功施布而无所不至使賢者智者皆可以俯而就之愚者不肖者皆可企而及之以至一民一物欲使无不得其宜而皆合于中道是其德施普也然而雖有聖人之德而无聖人之位不能大營造天下之事業故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者乾乾健健不息之謂九三當公相之位其責甚重上以道承事於天子及其儲君而盡其忠義之分竭其人臣之節下以道表率百官之事平均萬民之政教反復以事上治下不離其道故曰反復道也或躍在淵進无咎也者言儲貳之位能進其德則不失天下之望守其位分則絶君上之疑雖日進其德而无有咎悔故曰進无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者言九五之爻正當陽氣極盛之時生成萬物而萬物各遂其性猶聖人有大中之德又居聖人之位故當興利除害扶教樹化鋤姦進賢以至經營萬事設為仁義之道使一民一物无不被其澤无不遂其性故言飛龍在天是大人營造興制之時故曰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者大凡日中則昃月盈則蝕物理之常也今聖人自初至上其功已著其德已成則至于年衰齒耗當求所代以副天下之望則可不然則有過亢之悔故謂之盈滿之地不可久居知其可退而退則悔吝可遠故曰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者言聖人用剛健之德以化成天下鎮撫四夷懷來諸侯如四夷交侵中國諸侯不臣天子則聖人以兵應之是不為首也凡先動為首後動為應若其純用剛德而又為事首是必至于過暴而為禍害也待其有犯已者然後應之則不失其道故曰天德不可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義曰文言者先聖以乾坤之義尤深故又作文飾之言以解其義元者善之長也者自此以下至元亨利貞文言之第一節也元者始也言天以一元之氣始生萬物萬物皆由一元而生是為衆善之長也何則善莫大於生德故天地之大德曰生是大德生成以元為始即此元者能長於衆善也亨者嘉之會也者言天既以一元之氣施生萬物而至于盛夏之月則陽氣極盛萬物皆極其生養而無不繁蔚故高下洪纎无不得其所是嘉美之所聚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者義宜也和漸也所謂自立秋凉風至以至為霜為雪是天之生物皆使不失其宜以積漸而成之也貞者事之幹也者言天之使物自始生至于亨通而又成之有漸及冬之時則生成之功已畢使皆得其正固而幹了之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義曰此以下言君子法天四德而行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者言天以一元之氣生成萬物而萬物得遂其性各安其所故君子以至仁之德陶成天下使一民一物莫不受其賜是故于一家施仁則一家之内愛敬而尊事之一國施仁則一國之内愛敬而尊事之雖有鰥寡孤獨窮民之无告者均使之不失其所如此是為衆人之長也嘉會足以合禮者言天以盛夏亨通萬物而萬物莫不茂盛故君子施嘉美之道使各得會聚謂猶民物既已富庶則不可以無節故欲男女有别則為之制婚姻之禮欲上下交接而和樂則為之制鄊飲酒之禮欲其尊君賓王則為之制朝覲之禮欲其篤哀戚孝思則為之制喪祭之禮如是之類是君子以嘉美之道而使皆合禮也利物足以和義者言君子法天霜露之氣而成就萬物皆有其漸故始以仁義禮樂教之導之然民有不令不肖者雖善教之而終不能遷則必用刑罰以整齊之使不至於亂而皆得其利又以漸而成治使天下之物各得其宜也貞固足以幹事者言君子法天貞正之德能幹了其事若正而不固則无能終其正若固而不正則入於邪必當守正堅固然後可以幹濟天下之事也此君子法天之四德而行故曰乾元亨利貞也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義曰此孔子欲申言乾六爻之旨故假設問荅以明其義此以下至動而有悔文言之第二節也潛龍勿用其義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言有聖人之德而處於貧賤是隱遁之時也不易乎世者言有聖賢之道則必隨世俗而施為教化以磨揉于下使其亂則變而為治惡則悛而為善今潛隐之時但韜晦其光而自修其已是不為世俗而變易者也不成乎名者言聖人不務於名其有實則名隨之矣今但以潛隱為事而不行教化之實是不成其名也遯世无悶者言既潛遁則不務行其教化之實是無所憂于天下故遯世而无以為悶也不見是而无悶者言有聖人之德居其位行其道是為世所是也今止以潛隱為事而不務行其教化則不見是于天下也雖不見是於天下然已亦終无所憂悶而務專獨為事也樂則行之憂則違之者凡聖人有為於時則其所施設教化皆與天下同之若天下之所樂己亦樂而行之天下之所憂己亦憂而違去之是憂樂皆同於天下此聖人之常行也今止以潛遁為事是所為皆異於衆也若天下之所憂已或樂之則行也天下之所樂已或憂之則違去之而不行也是務隱晦者雖憂樂必異於世也確乎其不可拔濳龍也者言如上之數事確然不能舉拔也其所為者是濳隱之人也此皆聖人著為萬世之戒言上之所行皆濳晦之事故當勿用此為德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義曰此釋九二爻辭言聖人居于下位而所行无過无不及者以其有中正之德也故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者庸常也言九二之君子有聖人之德故俯仰循理從容中道至於常言必信實常行必謹慎是由其性至明故出處語默皆合於中和之域然後口无可擇之言身无可擇之行也閑邪存其誠者寛而防之謂之閑誠則至誠也言此九二能以中正之德防閑其邪惡慮其從微而至著故常切切而防閑之若中庸所謂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以小善至於大善由大善乃至于聖是由能防其邪惡而内存至誠然也中庸又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言至誠之道終而不已則有證驗也又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誠唯天下至誠為能化盖言委曲之事發於至誠則形於外而見著見著則章明章明則感動人心人心感動則善者遷之惡者改之然後化其本性故曰惟天下至誠為能化此聖人存誠之驗也故曰閑邪存其誠也善世而不伐者伐矜伐也夫中人之性有一善則盎然溢于面目而自矜伐其能也若夫有善功有善德而不自矜伐者唯聖人能之若堯之時洪水泛濫于中國而民幾魚矣唯大禹能排决疏導之以消其難使萬世之下被其賜然而禹亦未嘗矜伐之故舜稱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争功又若仲尼萬世之師其功配天地其明並日月然且嘗言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以仲尼之于四事豈有不能哉盖聖人雖有大善于世而不自伐也德博而化者此言既有中正之德其言常信其行常謹又能防閑其邪惡而存其至誠有大善而不自伐故其德廣而化行于天下矣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者九二雖未居大人之位而為人臣乃有人君大中之德故特舉本爻之辭以結之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義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者内盡其心謂之忠不欺于物謂之信盖九三居人臣之極位内能盡己之心不欺于物使德行日進而功業日脩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者辭謂文教也誠謂至誠也言外以修其文教内以敦其誠實此所以居業也然上謂之修業下謂之居業者蓋文辭相避亦功業之盛故當居之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者幾者有理而未形之謂也言君子之所學學聖賢之事業致君澤民之術也小而一邑次而一郡以至為將為相佐天子治天下當其未至之時知其必至預習其業朝夕以思之學其為治之道至于有位宰一邑牧一郡為將為相舉而行之无所施而不可盖由知至而至之耳昔孟子四十不動心盖當志學之年天下之事无所不學及其壯仕之歲凡天下之事莫有動其心者是知至而至之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者言為臣之義終始一德以奉其上是得臣之宜也豈非知終乎然後之人臣居于顯位上而奉一人之尊下而有百官萬民之責内无覬覦僭竊之心若伊尹之於太甲周公之於成王霍光之于昭帝諸葛亮之于蜀主此數君子是謂知終終之于人臣之分能存萬世之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者言九三居人臣之分其德業既已進脩則宜進退必以德而升降必以道故居上位而无驕亢之色在下位而無憂悶之心故乾乾不息因其所為之時而惕懼戒慎雖履至危之地亦免其咎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義曰此先聖釋九四之爻辭以位言之曰上下以出處言之曰進退今九四當儲貳之位故雖或上或下非苟為其邪佞也或進或退非苟離其羣類也是故進其德以副天下之望脩其業以絶君上之疑如此者是將欲及時而行道也故上與進是或躍之義下與退是在淵之謂也故无咎者言若不能進其德以塞天下之望又不能守其位分而致君之疑則其為禍也不細矣今得无咎者誠能副民望而去君疑也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義曰此釋九五之爻辭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此釋聲氣自然相感之道也同聲若彈宫而宫應彈商而商鳴鶴在隂其子和之之類是也同氣若天欲雨而柱礎潤磁石引針琥珀拾芥之類是也水流濕火就燥者此釋无情之物自然相應夫地體卑下水性就下其流必就卑濕也火本炎上其性燥故焚其芻薪必先於燥也雲從龍風從虎者此言有情感无情也龍者水畜雲者水氣故龍吟則景雲出虎是猛威之物而風亦是震動之氣故虎嘯則谷風生聖人作而萬物覩者言聖人之作光明盛大與天地合德萬物莫不遍燭夫天地感應而生萬物聖人感應而用天下之賢共成天下之業敷為皇極之教而天下萬物莫不觀覩之也前言大人造是聖人營造興制之時此統言之故曰聖人作而萬物覩也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者此言本天則動物也本地則植物也言天之運動而飛物亦動地之凝静而植物亦静此聖人推舉自然之理以明之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義曰夫卦之六爻上與初為无位初則未中上則過中是雖在高貴而无大中之位既貴而无位以居于尊高則安得天下之民也賢人在下位而无輔者今既亢極則賢雖在下位而亦不輔佐矣夫如是則動静之間皆有悔也
  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義曰此以下至天下治也文言之第三節全以人事明其義也濳龍勿用下也者言聖人有龍德在於潛隱之時故聖人戒其勿用此為德者以其功不及物居无位之地而處于卑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者舍棄舍也若仲尼有聖人之德而无其位當衰周之時皇皇汲汲而不得見于世是為時之所棄舍也夫既為時棄舍然而前又言德施普也及天下文明者何也前盖以聖人之德言之也此所謂時舍者以位言之也終日乾乾行事也者言九三居人臣之極位有奉上率下之責至難至重故終日之間乾乾不息以行當位之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者言九四已離下卦而居上卦之下逼近至尊慮有僭上之嫌故疑之而或騰躍以試己之才德副天下之望也飛龍在天上治也者言聖人有龍德而居天位以興天下之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者言聖人當過亢之年其精力耗倦若不求所代以終其位則必有窮極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者言乾以一元之氣自濳至飛終始本末能用陽剛之德以生成萬物在聖人則有剛明之道以一己不能盡天下之治固在左右前後大臣小臣皆能用剛正之君子然後得天下治矣
  濳龍勿用陽氣濳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義曰此以下文言之第四節全以天氣明其義也陽氣濳藏者言建子之月陽氣濳施於地下而藏遁之時也天下文明者言天氣發見於地上使勾萌皆達枯槁畢榮故高下洪纎皆流形品使天下之物有文章而光明也與時偕行者言建寅之月三陽並用之時其卦成泰故君子終日之間乾乾不已與天時相契而行也乾道乃革者言九四離下卦之上而入上卦之下故其道有所變革也乃位乎天德者言天者積諸陽氣而成今九五之爻以剛陽之德居至尊之地是位本乎天位者也與時偕極者言四月之間陽氣盛極如聖人當耄期之年是與時偕極也乃見天則者言乾元能用剛陽之德乃顯天之法則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義曰此以下文言之第五節又重釋乾之四德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者元始也亨通也言乾以一元之氣始生萬物萬物皆資始于一元然後得其亨通故於春則芽者萌者盡達至夏則繁盛是乾以一元之氣始生于物而物得其亨通也利貞者性情也者言萬物既生而繁盛則必漸成之故利於秋貞於冬當秋之時則萬物和漸而成至於冬則幹了而无不獲其正性言之人事則聖人能生成天下民物使皆獲其利而不失其正者蓋能性其情也何則蓋性者天生之質仁義禮智信五常之道无不備具故禀之為正性喜怒哀樂愛惡欲七者之來皆由物誘於外則情見於内故流之為邪情唯聖人則能使萬物得其利而不失其正者是能性其情不使外物遷之也然則聖人之情固有也所以不為之邪者但能以正性制之耳不私于己而與天下同也聖人莫不有喜之情若夫舉賢賞善興利于天下是與天下同其喜也聖人莫不有怒之情若夫大姦大惡反道敗德者從而誅之是與天下同其怒也聖人莫不有哀之情若夫鰥寡孤獨則拯恤之凶荒札厲則賙貸之是與天下同其哀也聖人莫不有樂之情若夫人情欲夀則生而不傷人情欲安則扶而不危若此之類是與天下同其樂也是皆聖人有其情則制之以正性故發於外則為中和之教而天下得其利也小人則反是故以情而亂其性以至流惡之深則一身不保况欲天下之利正乎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者此又嘆美乾之德言乾始以一元而生成美利于天下于卦不言所利者誠由至廣至大无有限極故不可以所利言之也然則易卦有具四德者七其餘皆言所利若坤言利牝馬之貞屯言利建侯之類是也蓋有所係然耳獨乾德至大故不可言所利也其曰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者此言乾之德至大而不可窮測也以其剛健運行晝夜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而无毫釐之過與不及至於春夏以生秋冬以成自古逮今未嘗違悖是其至健而不失中正也所以然者蓋以至純至粹精健而不雜故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者言乾之六爻或濳或見或躍或飛而跡皆不同故發越揮散則可以見聖人出處進退之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者已解在彖雲行雨施天下平也者言乾以一元之氣布而為雲散而為雨以生成天下而无不均也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義曰自此至其唯聖人乎文言之第六節也此一節復釋潛龍之言故先發上二句以明不可用潛龍為德也言君子之人得其天性之全故五常之道亦必博學審問然後修成其德為常行之行而發之於天下使天下之人日見其所行此謂君子之常道也潛之為言也隐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者夫君子之人既以成德為行為心則不可專務隱晦今之潛則是以聖人之資性反在于潛遁未見之時也行而未成者言既有聖人之性則必學之問之修成其道而為行於己然後用之於外則可以成聖人之全德今止以潛遁為心則是有聖人之資質而不學不問亦終不能成行于已是與不聖同矣故聖人于此戒之言是以君子弗用此潛龍為德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義曰此釋九二爻辭也言君子之人禀天之全性發見于世而能執中庸之道者也何哉盖聖人雖得天生善性之全亦須廣博其學以精其德審問以辨其疑而又寛裕居其時以畜聚其事業而志于遠大是以執其中庸而不有妄動以至推仁義以愛人示恩信以撫物其德業恢廣无所不至使天下之賢智者可以俯就天下之愚不肖者可以企及此皆由博學審問寛居仁行之然也是故庸人之情苟一善得于已則必悻悻然耻于下問而又躁妄以求其進所居失其寛所行失其仁是故業不能成於遠大而終為淺丈夫矣故聖人又于此歎美九二之德言其見龍在田以其有人君之德而无人君之位耳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義曰此又釋九三之爻蓋此一卦上下皆乾是重剛也三四介重剛之間下已過于二上不及于五故皆曰重剛而不中也上不在天非九五之君也下不在田非九二之臣也正當大臣之位上有一人之奉下有百官萬民之責故乾乾因其時而惕懼不敢遑安如此則雖在危地亦可无咎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義曰此又釋九四之爻乾之六爻上二爻為天下二爻為地中二爻為人備三才也此九四一爻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是中不在人臣而正得儲君之位既為儲貳則進退上下皆有疑惑故所進而上者修德也所退而下者守位也夫如是故无咎矣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義曰此又釋九五之爻大人者大才大德之人也夫天高而覆地厚而載故其德曰生聖人亦能以仁愛生成於物故與天地合德日月至明故无幽无隱皆燭之而聖人亦能同其明天以春夏秋冬而生成肅殺聖人亦能以仁義刑政化天下故與四時合其序鬼神之為道善者福之淫者禍之聖人則賞善罰惡是與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時而行事則天弗違之是天合大人也後於天時而行事則奉順於天時是大人合天也以天之至大而聖人合之况于人與鬼神乎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義曰此又釋上九之爻亢之為言但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如此之類皆聖人之所不為是亢而招悔者也唯聖人為能知進而不忘退知存而不忘亡知得而不忘喪故于衰耗之年則求所代而終之堯舜禹是也上一句其唯聖人乎于義不安當為羨文
  坤
  【坤下坤上】坤
  義曰此伏羲所畫文王所重純隂之卦也上下六爻皆隂以象地積諸隂氣而成也坤者順也言坤柔順之德上承于天以生成萬物猶臣以柔順之德上奉于君以生成萬民也
  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義曰此一節是文王所作卦下之彖辭也凡坤之四德與乾之四德同也但乾以剛健之德資始萬物坤以柔順之德資生其形也其言利牝馬之貞者盖乾體至大全用剛德故于乾卦之下直言元亨利貞而不言所利也今坤主臣道故言利牝馬之貞者盖馬取其服乘有善行之才而又牝馬順之至也以言地之為道能順承天之氣以生成萬物无有休息若人臣順承于君而能宣君之令行君之事皆不失其正道故言利牝馬之貞也君子有攸往者夫坤體之利唯至順至正然後不失其常道人臣之分亦當執其正而濟之以順若順而不正則失于諂媚若正而不順則失于悍愎而有先君之事是故惟君子有全德乃能循此道始終不失其分以此而往无所不利故曰君子有攸往也先迷後得主利者夫乾者天道坤者地道言之人事則乾為君為父為夫坤為臣為子為婦言其分則君倡而臣和父作而子述夫行而婦從若臣先君而倡子先父而作婦先夫而行則是亂常道也若能處其後而順行其事不為事先則得其主守而不失為臣為子為婦之道也西南得朋者西南致養之地隂之位也今坤本隂以隂之隂是得其朋類而行若君子未仕之時必得明師賢友以相切磋盖聖賢事業尤甚淵博獨學則不能成獨見則不能明固須資于朋類而後有所至也故伐木詩曰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也是言人必得朋類而事業可成也東北喪朋者西南為隂位東北為陽位今離西南而反之東北是以隂之陽喪失其朋類如君子之人與師友講成道德及其業已就其性已明務行其道而薦身於朝廷之間以求致君澤民之事是喪失其朋類者也安貞吉者言地體安静而永守其正若天氣降於地地則承而發生是不妄有所發也如臣之輔君當常守安静貞正之德待君倡然後和之是亦不妄有所動故得獲其吉也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義曰此以下先聖釋文王彖辭之辭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此三句釋坤元之德也故先嘆美之言至哉者盖坤主承天之氣而生萬物之形必有所至也萬物資生者言一元之氣降于地為萬物之始也承一元之氣以生萬物之形是天下萬品之物莫不資取於坤元而生其形質也乃順承天者蓋地得天之降氣然後順從而發生萬物也坤厚載物德合无疆此二句釋坤之自然之德也坤厚載物者言地道博厚于天下之物高下洪纎无不持載无不包容也德合无疆者言地者形之名坤者地之用是地之形則至廣至大而無疆畔若其德則持載生育萬物大无不周遠无不及是坤之德亦合地形之无疆也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者此釋亨之德也含包也弘厚也光明也大盛也謂之含者言坤之為體无所不包无所不周謂之弘者言博厚而无所不載謂之光者言萬物由地而生皆得亨通而光明謂之大者言其體至廣至大謂坤之有此四德然後萬物繁植得其亨通也牝馬地類行地无疆者此釋利牝馬之貞言地之為道生成萬物无有休息馬為人所服乘亦能行之不息是為地之倫類而行之无疆也柔順利貞君子攸行者此釋君子有攸往之義言君子之人能柔和謙順以盡其為臣之節而又不失其正是所往无不獲其利也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者此釋先迷後得主利之義言為人子為人臣為人婦其為道必須待倡而後和行而後隨若首先而行則迷惑錯亂而失其道若所行居人之後而順承其上乃得君子之常道也西南得朋乃與類行者已釋在前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者此言君子已仕進用朝廷上以致君下以澤民以施已之素藴是終獲其美慶之道也安貞之吉應地无疆者此言坤之所以安静守正而得吉者蓋由承天之氣以發育萬物无所不得其生是其德之无疆也君子之人上承於君亦當安然守至正之德而不為事始不為物先待君令而後行此其所以獲吉也是其德應地无疆也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義曰此先聖大象之辭言地之形體固本柔順柔順者地之勢也故能生成萬物之形質也君子以厚德載物者言君子之人法地之道以寛厚其德使其器業廣大弘博无所不容以載萬物使萬物无不得其所皆如地之容載也
  初六履霜堅氷至象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
  義曰言履霜者隂氣始凝結之時也堅氷者隂氣極盛之時也夫坤之六爻皆隂而初六居其最下是隂氣始凝之時也大凡隂之為氣至柔至微不可得而見故自建午之月則一隂之氣始萌於地下以至于秋人但見其物之衰剥時之愴慘且不知其隂之所由來然于履霜之時則是其迹已見故可以推測其必至于堅氷也以人事言之則人君御臣之法此其始也夫人之深情厚意不易外測故大姦若忠是也然為臣而佐君必有行事之迹於其始善善惡惡可得而度之故在人君早見之也見其人臣之間始有能竭節報効則知終必有黄裳之吉乃任而用之使之由小官至于大官則為國家之福若姦邪小人其有諂佞之狀一露則知積日累久必至於龍戰之時故當早辨而黜退之則其惡不能萌漸也若使至于大位以僭竊侵陵則惡亦不易解矣是由履霜之積積而不已終至堅氷是宜辨之在始也象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者言隂之至于履霜是隂氣始凝之時也堅氷二字當為羨文盖下文已有至堅氷也馴至其道至堅氷也者盖馴者馴狎之義謂臣之積惡有漸久而不已則至大患也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
  義曰直正也待夫陽之至然後發而生成萬物是其體安静守正而不為物之先也方義也義宜也言生物无私使各得其宜也大者言地體至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也不習无不利者言坤有三德自然而物生故不待修習而後能以人事言之則君子之人其德素藴其行素著聖賢之事業已習之于始至此用之朝廷之上隨時而行之且非臨事而乃營習故无所不利是以孟子四十不動心者此也於卦則二為地之上是萬物發生之時也故三德之備地道之美盡於此矣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者言六二以直方大之三德發動而生物无不得其宜盖以自然之質不勞而生不為而成光大之至也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義曰含畜也章美也貞正也言六三陽位今以隂居之是能執謙不敢為事之倡始故内畜聖賢之事章美之道待君之所令及謀議之所至則從而發其章美之道以進于君如此是得臣子之正或從王事无成有終者言六三之君子執臣子之分不敢先倡待君有命然後從而行之既行之又歸美于君而不敢居其成功但竭節盡忠而終于為臣之分也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者言人臣含畜章美之道若謀議未及而先發之非其時而宣行之使天下之人但知臣之所為而不知君之所命則失所以為臣之分也今含畜章美俟可發而發之然後功成于己即歸之于君而不失臣子之分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者此言君子待君之命而從之則是君子之智益光明而盛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象曰括囊无咎愼不害也
  義曰括結也囊所以盛物也坤是隂卦六四本隂位又以隂居之則是隂陽之道不交而君臣之間不相接也然六四既當此否塞之時則必括結其囊藏其德卷而懷之以待其時无咎者言六四有聖賢之才若非時而進則為小人所害今既能韜光晦迹故得无咎也无譽者言六四既括結其囊所以歛其才德則天下之美譽何由而至哉故曰无咎无譽也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者言六四當君臣不交之時而能慎密而不出則小人雖有殘賊之心而欲害之必不能及也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義曰黄者中之色裳者下之飾盖衣譬其君裳喻其臣以六五居上卦之中而當公卿之位是能執中道施美利而暢於四方故獲元大之吉也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者大凡五色備具謂之文今六五能居中而施其美利自内及外自朝廷及天下是得黄中之色而可以見四方之色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義曰龍者陽之氣戰者戰敵之稱野者非龍之所處言隂之為物至微至柔積而不已至于彰著必成堅氷盖自履霜若能積其善杜其惡及其終則有黄裳之大吉若不能杜其惡以至害于而家凶于而國終有龍戰之災也夫姦臣賊子之為心其禍亂之萌包藏之久至此既不可遽滅之則必有賢明之君起而誅討之然而以陽來勝隂不无相傷故血玄黄也玄者天之色黄者地之色言上下相傷之甚也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者言自細惡而不辨至于盛大以及于戰是其道之窮極也
  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義曰此言六者隂之位自初至終皆有柔順之德故曰用六然既柔順而不守其正則為邪為惡故純用柔順則利在永長守其貞正則不失臣子之道也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者言既能用其柔順又能永守貞正之道則是臣子能以大義而終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義曰此以下仲尼之文言釋坤之德也坤至柔而動也剛者言坤之體用至柔得天之降氣然後生成萬物之形質无不持載是其動則至剛也至静而德方者言地體凝静不妄有所動待天之降氣然後始發生萬物若天氣不降于下則凝結安静而其德至方至正不妄有所發也後得主而有常者此釋文王之彖辭也凡為人臣之道必待君倡而後和君令而後從不敢居事之先則得所守而不失臣子之常也含萬物而化光者此釋含弘光大之義言地之道含養萬物其德弘厚而光大也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者此仲尼嘆美坤卦之辭言坤道至柔至順承天之道順時而行之若春則生秋則成是也以人事言之若臣奉君之命以時而行之皆无不得其宜也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氷至盖言順也
  義曰此釋初六之爻辭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此釋履霜之義因先發此文言君子之人不以小善為无益而不為故積日累久至于大善延及于乃子乃孫皆獲慶善之餘也故中庸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其言大舜自匹夫有一小善未嘗捨去以至積為大善而終享聖人之位流慶于後此積善之慶也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者夫小人以小惡為无傷而弗去故積小惡以至大惡累小罪以及大罪而終有殃禍加之于身以至乃子乃孫皆受餘殃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者言君素寵其臣父素寵其子寵而不已耳目之所狎習荏成凶惡以至包藏禍賊之心非在弑君之朝弑父之夕驟使然也盖由積久漸漬而成其凶災也如此由君之不早辨其臣父之不早辨其子故也易曰履霜堅氷至盖言順也者此先聖因履霜之戒故引上文以結盖言順者是言履霜而至堅氷由順而積至之也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義曰此釋六二之爻辭也直其正也者言地之為道不為妄動必待天氣至而後發之故其德无有不正也方其義也者義宜也言地之為德四時之間生育萬物終始皆得其宜也君子敬以直内者凡人有忿怒之氣皆出于心之不敬故君子之人既執直于内則必濟之以恭敬也以之事君而能恭敬其顔色内有執直不回之心則反覆之間皆合于道也義以方外者夫君子外有廉隅方正而立則邪不能入然而所行又能合其宜則于事无不通濟也夫直而不敬則傷于訐方正而不得其宜則傷于愎故君子直則必敬于内方則必合于外也敬義立而德不孤者言君子之人内直以敬外方以義則其德不孤也何則盖君子既以敬義接于人則人亦以敬義反于已是不孤也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者夫直而不邪正而謙恭義則與物无競方則凝重不躁如此既不假營習而无所不利則不須疑慮其所行而皆中于道也故曰不疑其所行也
  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義曰此釋六三之爻辭也言為臣之道當内含章美之德以待君議論之所及詢謀之所至然後發已之素藴以贊行君之事業輔成君之教化及其有所成功則歸美其君而不敢自居其成功此所以盡為臣為子之分故曰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者此先聖釋地之道因舉大綱而言之盖凡為子當奉于父為弟當事于兄卑者當事于尊之類皆下奉上之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者言地之為德必待天之氣至然後發之以贊成天之生育之德是得其地道大終之義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謹也
  義曰此釋六四之爻辭也天地變化若陽下交隂隂上交陽隂陽交通故能生成萬物而草木品類皆得蕃昌猶如君臣之道交接則天下得其安也故曰天地變化草木蕃也天地閉賢人隱者言天地不交隂陽不通則草木枯槁而萬物衰滅猶君不交于臣臣不交于君君臣道塞則賢者退隱也盖坤為隂卦四本隂位又以隂居之是天地閉塞隂陽不交之時是猶君不交于臣而賢者退而自處也若於此不能退則為小人之害也易曰括囊无咎无譽盖言謹也者言賢者當此之時既能括結其囊而自處是能謹慎而避害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義曰此釋六五之爻辭也黄者中之色居其中則通于四方之理言其黄則極于四方之色今六五之君子有此黄中之德故能通天下之物理也正位居體者言六五位極公相是得其正也而又執柔順之道以全臣子之節是居其體也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者言六五正居公相之位内總百揆外統九州牧伯而又作樂以興天下之和制禮以正天下之序施刑以懲天下之惡為政以正天下之治是皆内含章美之道以通暢于四支開發天下之事業如此是文明章美之極至者也
  隂疑于陽必戰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義曰此釋上六之爻辭也言其疑者盖其始不杜凶惡之漸以至于極盛則疑忌之心生而僭竊禍亂之事作以至見侵于陽而陽與之戰也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者此坤六爻皆隂故无陽龍陽也此稱之者盖言隂至于此既已極盛則是至于建子之月必有一陽之生以消退羣隂使之不能有為也猶如亂臣賊子為惡已甚則必有剛明之君子與之戰而滅之也此盖聖人不容隂之過盛故稱龍以存戒也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者言陽微隂盛以至相敵然而隂雖至極猶不能離其隂類故雖見敵于陽但稱血也猶臣雖盛極見侵于君猶不能離臣之分也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者玄天之色黄地之色以其上下相敵必有相傷故玄黄之色錯雜于其間然隂雖至盛終不能勝于陽猶臣之道惡雖至盛亦終不能有其成也此皆聖人存戒于人君言于履霜之時則必察其臣之所為而進退之故至此可无龍戰之事也


  周易口義卷一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二     宋 胡瑗 撰
  上經
  屯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義曰此文王所作之卦名也文王既定乾坤二卦于前以明天地之道又以震坎二象畫為六位以次于後名之曰屯屯者屯難之名天地始交而生物之時也夫天地氣交而生萬物萬物始生必至艱而多難由艱難而後生成盈天地之間亦猶君臣之道始交將以共定天下亦必先艱難而後至于昌盛如湯之于伊尹文武之于呂望其始交時皆有四方之多虞然後卒能共治天下是皆先艱而後通也然萬物始生多難何以見之試以草木言之當勾萌甲拆之時其體弱而未成日曝之則槁必雨以潤之雨久反害是始生多難可知也君臣倡治豈无難哉然屯有二義一為屯難剛柔始交而難生是也二為盈序卦云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是為二義以人事言之自古聖賢未有不由險難成名若文王囚羑里周公攝政有管蔡之流言仲尼厄于陳畏于匡拔樹于宋削跡于魯孟軻有臧倉之困齊梁之君以為迂濶是皆出于險難而後能興事業于當時或垂名教于後世是以君子之人將欲立功立事不可以時屯而不往世難而不行雖小人之譖毁傾險安損君子之道哉且君子之道獨立不懼而行若終屯而不行乃生靈之不幸耳小人何能掩我哉唯君子能徧歷險阻艱難然後可以成名此聖人明卦之深教也元亨利貞者此屯之四德亦天地之四德也注疏以為劣于乾非也盖隂陽之始交必有屯難萬物由屯難而後生如春之時則勾萌畢達元之德也夏之時則物生而大通亨之德也秋之時漸而成之利之德也既生既通既成而又于冬幹了之貞之德也是屯之四德亦乾坤之四德也以人事言之則君臣始交而定難難定而後仁德著故揚子曰亂不極則德不形是其拯天下之大危解天下之倒懸出民于塗炭由于難而後仁著也此元之德也天下既定必得禮以總制之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尊卑上下之分不相錯亂此亨之德也天下既定人倫既序然後保合太和而各得其宜一歸于貞此利貞之德也勿用有攸往者此以下專以人事言之屯難之世天下未定萬民未安不可重為煩擾之事往而撓之若復往而撓之是益屯也必在省其刑罰措其甲兵輕其徭役薄其稅斂以安息之可也利建侯者夫天下始定民方息肩于困難一人不能獨治政教不能徧及必建侯分守使之行上之號令布上之德教以各治一國之民則幽僻遠陋之地无不被其澤故屯難可以寧生民可以定也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義曰此以下先聖釋文王彖辭之辭也言謂之屯者是天地剛柔二氣始交萬物始生則必有其難也若君臣始交萬物始定則亦必有難也動乎險中大亨貞者此以上下二體言之也震為動而下坎為險而上是動于險中也屯之初動而不已故得大通言聖人創業初在險難而教化未濟故于此動乎險中而不已則出乎險中而施元亨利貞之四德以濟天下之民也大亨貞者釋四德也不言利者盖聖人于乾坤二卦既備言四德故于諸卦有四德者皆略而不舉也雷雨之動滿盈者此聖人重釋亨貞之義也言屯者盈也隂陽始交則有雷雨之澤以生成萬物而使盈滿于天地之間若君臣始交以德澤布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其賜而至于盈盛也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者草草創也昧冥昧也夫天之營造萬物於草創冥昧之時在聖人則當興制天下之事然教化未備人民冥昧而未通以聖人一已不能獨治必分建邦國之諸侯以撫綏其民是聖人于此之時豈得安寧而遑暇宜急急以治屯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義曰此先聖大象之辭也言雲而不言雨者盖雲者畜雨將降之時也故又有雷動于下將興雨澤以蘇天下之民物是天地經綸之始也故君子法此之象當屯難之世撥亂反正施教行化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以經綸當世之務也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義曰磐桓者不進之貌言初九居屯難之初天下方定不可煩擾于民故磐桓然不遽而進然身雖磐桓而其志在經綸天下不失其正也利建侯者以其天下至廣不能獨治况當屯難之世生民方定必須封建聖賢之諸侯以康天下之難者也象曰志行正也者此先聖象辭言身雖不進然志在經綸天下所行不失其正故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者此言初九以一陽居衆隂之下是以崇貴而謙處于下屈已而就卑者也故身能禮下賢善而民心莫不歸之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義曰屯難也邅迴也如語辭也言六二與九五為正應而下乘初九之剛欲乘馬而行往應于五則以其難在于初故邅迴班旋而不敢進也匪寇婚媾者寇謂初也言六二若非初九為寇于已也則上與五為婚媾矣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者女子以隂言之未有所從者也盖此六二以隂居隂正也處下卦之中中也六二能居中得正不以初九為寇于已而下從之是女子能守正不變不為初之愛字者也十年乃字者十年乃天地之終數也數終則反常難釋則亨來是以中正之女至此十年難極則可以受九五之愛字也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者言六二所以邅迴班旋乘馬而不敢進者盖以隂柔之質而乘初九之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者言于十年難終之後得從九五之應是反得常道也此爻施之人事猶君子守正專應不妄有所從者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義曰即就也虞虞人也以畋獵言之欲就其鹿而无虞人導之鹿不可得也夫六三以隂居陽本失正也夫人之不正則雖君子能博施者亦不愛于已矣上又无應若往求于五五屯其膏自與二為應必不見納若下求于初初又有六四之應則是以不正而妄動上下皆不獲其安故君子立身處世則必内畜其德外潔其行而存心于聖賢自任以天下生靈之重不為躁進妄動必待時之所推君子之援引以為先容則位可得而道可行也今以不正之質而又不畜其德不潔其行但以躁進妄動為心而又无君子之援是其往必无所得也故若欲就其鹿无虞人援引度其可否則鹿必不可得而徒入于林中而已何所獲哉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者註疏謂幾為語辭非也盖幾者有理而未形者也君子之人能知之先見知微知彰度其所然正身而動知其進退无所適而又无其援必不利矣則不如舍之是能豫决其可否知幾之君子也若不能如是而務為躁進必取其悔吝也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者凡飛走可擒獲者皆謂之禽故曲禮曰猩猩能言不離禽獸又書云无禽荒者皆可擒取之義也六三雖欲即鹿從禽然而无虞人以度其可否雖有鹿亦不可得也鹿即喻干禄財利之謂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者此聖人為妄求躁動之戒也故繫辭云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无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而傷之者至矣今六三居屯難而求進是危以動也非應而往是懼以語也以无虞而求鹿是无交而求也如此而往則速其悔吝困窮可知矣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義曰此一爻誠可謂知幾之君子也然雖與初九為正應而二近于初疑其與初相得而隔已之路故乘馬班旋而不敢進也然已守正而无求于陽故待初九之來求于已以為婚媾然後往而應之則獲吉而无所不利也若君子雖懷才藴德有聖賢之事業然亦不可以已而求人必待其人再三見求于已而往則道可行言可從也故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由湯三聘而後往以堯舜之道覺天下之民是也象曰求而往明也者言六四居其正而能知其幾性修智明不為妄動必待人求于已然後往而應之果非君子性修智明其能與于此乎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義曰凡為人君之道當如天之造物雲行雨施滿盈天下使萬物无不被其澤則可也書曰无偏无黨王道蕩蕩此為君者所當然也今九五據至尊之位而反屯難其膏澤專應在二不及于衆是但能煦煦之仁孑孑之義私已之親偏已之應若施之一家則可以澤一家若施之一國則可以澤一國若施之天下則无以濟是恩澤不及于廣遠使天下之人无以慰其望是以小貞則吉而大貞則凶也是所施膏澤不至光大也可知故象曰施未光也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義曰此言上六處一卦之上最居屯難之極欲應于五五屯其膏而无所告也固若鰥寡孤獨失職之民不得其所而罹于塗炭之中无所告愬者也五既澤不及于已三又失其正應故乘馬班旋而不得進泣血相續而无所愬也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者此先聖之微旨非謂上六也盖責其為君臣之道也夫人君者不欲一夫有失其所一物不遂其性為人臣者又當佐君力行之今人見赤子墜井自非親戚皆將匍匐而救之況為民之父母豈可使斯民有此屯難之事泣血漣如而无所告哉是不可使之長如此也是不可長者盖責其為君臣之道也此先聖之微旨然自古以來獨伊尹可能當此也
  蒙
  【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義曰蒙即蒙昧之稱也凡義理有未通性識有未明皆謂之蒙所以次于屯者按序卦云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又曰蒙者物之稚也言若人之幼稚其心未有所知故曰蒙也蒙亨者言蒙昧之人其性不通其志不明必得賢明之人舉其大端以開發之則其心稍通通而不已遂至大通亦若民之生雖懵然无所知冥然无所明必得在上賢明之君善教化之教化之不已則知禮義而至于大通故曰蒙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我謂賢明老成之人也言非是賢明老成之人往求童蒙者而告之盖是童蒙之人其性不明其志不通思其開釋而來求于我我則告之亦若賢明之君非是已欲自求于民而治之盖其民无知不能自治思欲開發暗昧之心以求于已則已然後居其位明教化以導之是以古之聖賢在上者其處心積慮非樂居于權位好處于富貴盖民來求治于我我當治之亦以天之生民蚩蚩者衆无所知識須得聖賢之人以治之以堯舜居之而不為樂者是聖人之本心也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者筮所以决疑也言童蒙之人不能自明志有所疑來决于已則已舉其大端一理以明告之而蒙者必當精思其可否深慮其善惡然後可以大通其志若或不思不慮而其性不達以至于再于三求告于老成之人則其事煩而瀆亂矣既已瀆亂則老成之人不復告之矣故仲尼曰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吾不復之矣故古之時有朴作教刑以至蒙昧之人諭之而不思告之而不慮則有鞭朴夏楚之刑以戒之亦如蒙昧之民求治于在位者也聖賢之人在上則道之以教化漸之以禮義有或不能以自通以至反善趨惡瀆上之化故古之時有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以正之是言再三瀆亂則不復告之而有懲戒之刑也利貞者此言亨蒙之道當利以正也故先聖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言必以正道開發于人也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義曰艮為止為山坎為險為水山之下有險窒塞而不通則是蒙之象也夫水之性无不下導之則為江為海止之則為潢為汙今止而未決是其有蒙之義也蒙亨以亨行時中也者言蒙昧之人智性既未明而賢明老成之人必以一理而決之使其由稍通以至于大通如此是以亨通而行皆得時之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者言非賢明老成之人求于童蒙之人盖童蒙之人來求決于賢明老成之人也既來求決則賢明老成之人當告以善道是上下之志相為合應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者言蒙昧之人既來求决于賢明之人賢明者但開發一隅而告之其蒙者既得賢明之告必當思慮之自一隅以至于三隅然後可通也今若不思不慮以至于再于三而瀆問于賢明之人則賢明之人不復告之以其不能思慮而自瀆亂于蒙者也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是也初筮告以剛中也者剛中謂九二也言九二以剛明之德而居中是能以剛中之德而發其蒙昧者也蒙以養正聖功也者此言聖賢外能蒙晦其德而内養其至性至誠不息以育其德是其聖賢之功也此正合潛龍之義始卷懷其才德而終存心于天下後世怪民不知蒙晦養正之意乃退身于山林是豈聖賢之功乎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義曰言泉之始發于山下未有所之則必待决導之然後流注而至為江為海于未決之前雖出於山之下而未有所適是蒙之象也君子以果行育德者言君子之人則當果決其行而力學審思強問篤行使其性明志通又且養育其德以修其志使其道之大成至于聖賢而後已然後發其所畜以教化于人也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義曰據此一爻注疏之解以為初六在屯難之後居蒙昧之初不能自明而上得九二之陽以照于已遂發其蒙蒙昧既發則志遂明于事而无所疑可以用刑于人或說其罪无所不當也今則不取盖此一爻乃亨蒙之法也初六居蒙之初久在蒙昧不能通明必得在上聖賢之君申嚴其號令設張其教化以開示之使得其曉悟故曰發蒙也若其性識至昧雖得號令教化開發之而尚不通曉于心反善趨惡犯君之教化則賢明之君當用刑罰以決正之故曰利用刑人也然又其間久在蒙昧之時不知禮義不知教化過而為之以至遭桎梏之苦始曉悟而自悔則聖賢之君又當肆赦之書曰舊染汚俗咸與維新是也故曰用說桎梏也以往吝者言凡刑法者小懲而大戒刑一而勸百使天下之人皆遷善而遠罪是不得已而用之也語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雖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也不可恃已之勢肆已之威快已之欲用之以往无有休已則自取悔吝也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義曰初六發蒙蒙之小者也上九擊蒙蒙之大者也而餘四爻皆隂柔之質惟此九二以剛明之德居下卦之中是居得其中者也夫剛則能斷天下之事明則能察天下之微有剛明中正之德則天下之賢不肖者皆從而歸之天下之蒙昧之人皆樂而求之而已能包容无所不納故曰包蒙吉納婦吉者婦所以助已而成治也以上下三爻皆隂柔之質故稱婦也然其中必有賢者能者而九二又能納之以助于已盖言九二居人臣之位正應于五五為至尊而以柔順之質專委于二荷天子之重任掌天下之繁務其責至重雖有剛明之德亦不能獨當之必在廣納天下之賢才以相輔助然後可以成治也故云納婦吉也子克家者言有包蒙納婦之吉施之人子則可以幹父之事而克集一家之治施之人臣則可以幹君之命而克成天下之治也故曰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者言六五與九二為正應上以柔順而接于下父之慈也下以剛明而奉于上子之孝也父子之義相交則家道成也君臣之義相交則天下治也是六五之君能以柔順之道下委于九二之臣九二之臣能以剛明之德上奉其六五之君是則剛柔相接而克成其治也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義曰金夫者剛陽之人也六三以隂柔而居陽位本不正也以不正之女不能順守婦道比近九二剛陽之人故起躁求之心而欲遽從之是不有其躬非清潔之行故聖人戒之曰勿用取此六三不正之女也无攸利者言六三之女以不正之質而從于剛夫則必蠱其一家之事亦猶不正之臣以此道而事君必害其天下之治復何有所利哉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者先聖所以言勿用取此女者以其不正之質而又躁求于金夫不待夫見求而自遽應之是行不順也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義曰六四以隂柔之質居蒙昧之世又處隂之位上既遠上九之陽下又遠九二之陽在二隂之間无陽以發明于已困于蒙暗不得通達故有悔吝是以自古聖賢未有不自擇師取友親仁善鄰以成者也故子貢問為仁于仲尼仲尼答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夫賢者事之仁者友之以相訓導以相琢磨未有不成其道業者果能此道則雖愚必明雖弱必強則自小賢以至于大賢自大賢以至于聖人也故孔子又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言人之所居必擇仁者之里而處之觀其動作必中于道觀其言語必中于義出入游處日漸月摩雖有凶子頑弟未有不率而至于善者又若孟子之母三徙其居而卒使其子為萬世之大賢是由母能親仁善鄰之力也今六四不能親仁善鄰故至于困窮而有悔吝也宜矣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者夫陽主生物故為實今六四既遠上下之剛陽至于困窮而有悔吝是遠于陽實故曰獨遠實也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義曰六五隂柔之質而居陽位至尊之極也内有剛德可以通天下之志外示柔順足以專任臣之道故獲童蒙之吉非六五柔順之德无以委任九二剛明之臣非九二剛明之才无以當六五委任之重故此能專權委寄所謂勞于求賢逸于任使不勞聰明垂拱而自治者也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者以隂柔居至尊是順也能專任于賢而以柔接之是巽也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義曰據初九是蒙之小者故曰利用刑人凡昧于理者皆謂之蒙若為臣不盡臣之忠為子不盡子之孝為弟者當奉于兄而反為輕侮之事為兄者所以友于弟而反為傷虐之行為士者所以守義明先王法則以正流俗而反為偷薄之行為農者所以力穡務本而反為怠惰之事為工者所以作器用以利于人而反為彫巧之弊為商者所以通濟有无而反為侈靡之異是皆反于常理而蒙昧之小者故用刑法以正之今上九乃是蒙之大者若諸侯羣臣所以佐天子而反為叛逆之醜若夷狄所以柔服于中國而反為叛亂之孽罪深惡大非五刑所能制必在興師動衆以征伐之故曰擊蒙也不利為寇者夫兵凶器也戰危事也若逞其凶器肆其危事以自寇于人往必不利故秦之始皇漢之孝武隋之煬帝皆貪一時之欲恃一己之威窮兵黷武長征遠伐使天下之男死不得緣南畝天下之女罷不得就蠶室而勞于餽餉流離四郊以至老母弔其子幼婦哭其夫怨毒之氣徹于骨髓愁痛之聲淪于腸胃此皆為寇不利之明效也言利禦寇者言征伐之事非務乎窮兵黷武盖在于禦難備害而已若三苗之民反道敗德而舜征之葛伯有先祖之奉而不祀有千乘之富而奪人之餽餉湯始征之昆夷玁狁為華夏之難而文王討之三監叛周而周公誅之四夷交侵宣王伐之此皆利于禦寇之明效也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者言諸侯之叛逆四夷之不賓服人神之所共怒也故聖人選兵簡將以擊之則上下之心无不承順也中庸曰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若此可謂怒中其節也上下安得不順承之哉
  需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義曰需訓為須須待也需所以次于蒙者按序卦云蒙者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養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夫需又為濡潤之義物在蒙稚必得雲雨以濡潤之人在蒙稚必得飲食以濡潤之以養成其體也謂之待者盖卦之二體乾在下必務上進既欲其進而又險在于上于是見險而止猶君子以險難在前故待時而動不妄求進是須待之義也有孚光亨者此指九五而言也故卦辭或統論一卦以明其體或因一爻以明其德此需是九五當其義故指而言之以明其德孚者由中之信也光明也亨通也夫九五以陽明之德處至尊之位有由中之信以待于物物亦以由中之信接于己上下交相以至誠之道浹洽于天下其德乃光明而亨通也故曰有孚光亨也貞吉者言九五以陽居陽得正者也夫既有由中之信接于物必須濟之以正乃獲其吉也若信而非正則入于邪僻故先聖云信近于義又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故曰貞吉然則此非止于九五人君之道獨當然若凡在位者能以正信之道接于下則下亦信之而從正也若父子之間以正信相接則不陷于不善朋友之間以正信相接則不陷于不義是凡為人者有由中之信皆當正而行之乃得吉也然既以正信接于人而人亦以正信歸于已以此而濟大難何不利之有故曰利涉大川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義曰需者濡潤飲食之謂也亦謂須待之義也險在前也者此以二體明之坎在上為險乾在下務于上進而坎險在上是以待時而動不躁求妄進故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者此言雖險阻在前而下之三陽皆剛明至健之人必有欲進之心也然而既剛且健其進又不躁不妄固不陷溺于險難之中而其義不至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者此言九五之位有剛明之德居至尊之極以陽居陽是正也又在上卦之中是中也既内有由中之信而外得其正故得光明而亨通是處至尊之位而以中正者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者言有光亨之德知其可進之時然後施己之道又本懷乾健之性以斯而往必有成功故曰往有功也
  象曰雲上于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義曰坎為水為雲乾為天今坎在乾上是雲上于天也且雲者畜雨之具也今上于天是必反降雨澤于下也君子觀此需待之象以飲食養其身以宴樂寧其神居易以俟命待時而後動也注疏之說以飲食宴樂謂童蒙既發盛德光亨无所為而但飲食宴樂而已觀此則是教天下以逸豫為心也非聖人之旨今則不取飲食者所以養身也宴樂者所以寧神也是亦樂天知命居易俟時耳故君子之于飲食非謂肥甘其口腹也孟子曰飲食之人无有失也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君子之于宴樂非謂苟安其身也所以保其躬治其心明其性是君子樂天知命待天時之至也孟子曰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夫君子之待時也若農夫之趨于田也農者非不耕而可待其食也非務休逸而可待四時之有成也必力勤于稼穡志專于耕耨然後春生之夏長之秋成冬藏之如不耕耨不播種則四時何有成哉君子之待時必須修其仁義忠信之德然後可享其位伸其道也故曰君子以飲食宴樂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義曰郊者曠遠之地也按此卦坎在上為險乾在下為健夫有剛健之德必欲上進今初九雖是剛健之質然而險難在前故見險而止待時而動厄窮而不憫樂天知命不務速進但需待其時遠難而已然所以于郊者郊最遠于水待之于此最遠難者也故曰需于郊也利用恒无咎者言居无位之地又處險難之下本有咎也然初九若能守其恒心不為困窮而易其節不以貧賤而渝其志相時之可否可進則進故得免其咎也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者言此初九能見險待時于遠郊之地是不犯冒險難而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者言俟時而動不犯難行者乃有常之君子也故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言君子雖居貧賤而但守平易之心不妄動不躁進俟時而已小人則務險詖其行以徼恩倖今初九能守常不變是君子所為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
  義曰沙者近于水亦平易之地焉按六四為險難之初三最近之初最遠之而二居遠近之間以陽居中内有剛明之德而處得其中但守平易之心需于沙而已小有言終吉者言九二將近于難者也夫險難者小人隂險之行也已以君子之道守其中正不與小人苟合則小人興讒搆之言以謗于已然九二動以剛德行以中道不顧流俗之毁訾雖有小人讒搆之言終不能為害于己故曰需于沙小有言終吉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者衍寛衍也言九二所以需待于沙者以中有寛衍之德而居中也夫小人之言也如犬之狺狺焉吠其聲者有之吠其形者有之安能為君子之害故九二雖有小人之言將害于已然而終不能害之自獲其吉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
  義曰上卦坎為險又為水六四在隂險之初而三最近之夫泥之為物最近于水者也此九三去難最廹故曰需于泥也致寇至者六四居險難之初小人之行者也以小人之心毁壞正道荼毒良民讒謗君子者也則君子之人必在敬而遠之然九三以陽剛君子之德而反不敬遠小人則己之道何以著于天下又以至健之質務欲上進而最廹于小人故致小人之為寇也然九三以陽居陽雖不及中且履正者也以至正之道又内謹其心外慎其事則為寇之小人終不能陷于己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者易中凡上卦為外下卦為内今九三雖進而至此然尚未入于難但廹近六四是來害己者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者言寇之欲來皆由己之欲進而自廹之也然君子所行必中道所為必中節使無毫髪之差則小人不能窺伺而起害也今既至此則固宜恭敬謹慎其所為則小人終亦不能克勝也故曰敬慎不敗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義曰血者傷之謂穴者所居之地也夫乾之為體本在于上今卦反在于下三陽皆欲上進復其本位六四以小人隂險之質居險之初而窒塞其中然下之三陽以至健之德俟時而動至此皆引類而進六四雖始欲拒其進妨其路然覩衆賢之來其勢度己之力必不能退故退而避之則始獲安居如或止而不使之進是必致衆賢之所害自待其傷故曰需于血也出自穴者言若能度己之力不能禦則退其所居而不敢妨衆賢之進如此則庶可以免害也象曰順以聽也者夫小人不能與君子敵今三陽上進已必柔順以聽從其所命也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義曰注疏之解謂需之所須須于天位何所復需需于酒食以宴樂而已若此則是教人以體逸為心耳无足為法夫自古聖帝賢王雖當平治未敢忘于喪亂危亡及匹夫匹婦之失所者夕思晝行以濟于天下安敢自懷于安逸哉盖九五以中正之德居至尊之位而息于險難又以由中之信待于物則天下之賢者樂從之賢者既樂從之則必養之故需于酒食所以待賢也亦所以養身也賢人既養則天下之賢皆引類而歸之身既安則可以暢仁義之道于天下故曰需于酒食既以酒食待天下之賢得其正則吉也故曰貞吉象曰以中正也者言九五居卦之中是以中也以陽居陽是以正也既有中正之德于是用酒食以待賢所以獲吉者也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義曰上六居一卦之極以隂柔之質乃復入于穴以獲其安何則盖六四退避不敢妨羣賢之路九五又能用酒食以待之賢者既以仕進不見害于己故得入其穴以安其居也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者速召也言四五既使羣賢並進而上六又執柔而得安居故下之三陽君子皆不期而自應不召而自來然既以一隂而當三陽之應則是為其主也上六固當執柔順恭敬盡其禮而接納之如此則終得其吉也象曰雖不當位未大失也者言上六既當无位之地而能恭敬以接納三陽之君子是能來天下之賢者也位雖不當而有所過失然亦不至于大也何哉夫納賢好善優于天下天下之至美者也有此至美雖有過失又何大哉
  訟
  【坎下乾上】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義曰按序卦云需者飲食之道也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然謂之訟者上下不和物情違戾所以致也有孚窒惕中吉者盖孚者由中之信人所以興訟必有由中之信實于己而為他人之所窒塞不得已而興訟盖己直而彼曲己是而彼非其間情偽利害雖存則必具兩造以聽斷于在位之人然雖已有信實而為人之窒塞亦須恐懼兢慎而不敢自安則庶幾免于凶禍又中道而止則可以獲吉也終凶者言能兢懼中道而已則可也若于訟之時必欲終成而不已則聽訟之人必加之以鞭朴之刑重之以流竄之罪如此則是凶之道也利見大人者夫争訟之所由興皆由情意之相違戾上下之不和同鬬訟一生姦偽萬狀然刑獄之情至幽至隱必得大才大德之人以明斷其事則情偽利害是非曲直可曉然而決矣何則盖大人者才識明達智慮通曉雖幽隱纎芥皆能察辨之故訟者往求而決之宜矣不利涉大川者大川謂大險大難也凡歷險涉難必須物情相協志氣和同則可得而濟也今訟之時是其物情違忤而不相得欲濟涉險難必不可得何則以剛健在上坎險在下用剛健而涉坎險則愈入于深淵何利之有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義曰大凡在上者剛在下者柔則不至于不和在上者巽在下者險亦不至于為訟今在上者既剛為下者又險其訟必興故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者此言九二之爻也以訟之所由興由已有信實而為人之所窒塞又兢懼怵惕得中而止不敢終竟其事而獲其吉是惟九二以剛明之德而處得其中則能然也終凶訟不可成也者為訟之道雖有理而見窒于人然亦不可久于其事若必欲成其事而終竟于訟則凶禍必及之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者言九五之爻以剛明居中又處得其正獄訟之事皆可决之是善聽訟之主盖所尚者中正而已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者大川謂大險大難也若以訟道入于大險大難則訟愈深也故曰入于淵淵即川之又深者也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義曰天之運行則左旋而西水之流行則无不東流以天與水所行既相違悖則不相得是訟之象也君子之人當法此訟卦凡作一事必須謀其始而圖其終使爭訟之端无由而起以之居一家興一事則皆謀慮其初使上下和睦而絶閨門之訟以之居一國凡造一事必須謀度其初使人民和同而絶一國之訟若此之類皆于其始慎慮之則忿爭辨訟自然可以息也故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无訟乎其獄訟之事得明賢之人聽治之而又謀之在始則刑可期于无刑也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
  義曰夫剛險相勝物情違戾故理有窒塞而事有侵犯是以成訟也今此一爻以柔順之質居下卦之初其性柔順不好為訟者也然應在九四九四以剛強而好訟來犯于己是以初六不得已而應之然訟之所由興在乎得理而已不可終竟其訟故曰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者興訟之道若不務終其事則聽訟者亦必哀矜之雖然事理明辨亦須惕懼戒慎然後可以終得其吉今初六其性柔順不好辯訟雖小有忿争之言又不終竟其事故終獲吉也象曰其辯明也者言雖小有辯訟之言且非己好盖九四來侵于已其理自可明矣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无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義曰克者能勝之辭據彖辭言訟上剛下險則好訟之人也今九二以剛強之質又居坎險之中好為其訟而上敵于九五然九五居至尊之位而行得其正今九二以非理訟之是下訟于上少訟于長卑訟于尊賤訟于貴此而行訟何由勝故曰不克訟也歸而逋者九二既不克訟若不退歸而逋竄則禍必及之矣其邑人三百戶无眚者言訟不克勝而逋逃若反據其強盛之國則是復有敵上之意故退避于至小之邑而止三百之戶則可以免其災眚三百戶即周禮司徒所謂通十為成成一百井三百家革車一乘二十人徒二十人之邑是其邑之至小者也象曰自下訟上患至掇也者掇拾取之謂也自外來謂之災自已召謂之眚此先聖因象而戒之言凡人以下而訟上至于逋逃盖自掇取其患害也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義曰六三以隂柔之質居坎險之終其性和同不犯于物然而上應于上九上九之性剛暴乃來訟于己巳不與之辯争故衆人莫克傾覆時君不為憎忿所以保全舊德是所食爵禄不為上九之侵奪也故曰食舊德貞厲者言本亦失正而又介二陽之間雖得食其舊德于正道言之亦危厲也終吉者言此六三雖有危厲然已不好辯訟能以順從于上故終得吉也或從王事无成者言六三居一卦之下體柔而不敵上雖有訟于己而已能順之不為之辯是以終為在上之信任而人委之以事及其成功而且不自恃其力又不敢居其成但從王事守其本位本禄而已故獲其吉也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義曰九四以剛暴之性與物不和好為争訟者也而初六為己正應己以非理訟之然初能以隂柔之質不與物競雖為九四見陵而自能辨明故四于此不能勝之也故曰不克訟也復即命渝安貞吉者即就也渝變也言九四以非理訟于初既不能勝則當反就其好而變爭訟之命故可安静守正而獲吉也然而九二九四皆不克訟二乃逋四乃吉何也盖二者以下訟上以卑訟尊于義不可是以懼而逋竄不敢據其強邑然後始可免咎此九四者以上訟下雖為不可然能反其所好變其所訟改前之非從今之是此所以獲吉也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者九四既復即其命變其前非修其正應之道守其安貞之德復何有所失也
  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義曰九五以剛明之德居至尊之位為訟之主者也以陽居陽故所行者正而无過與不及皆得中道而内有剛明之才則无所偏黨臨事果斷以此為聽訟之主則可察天下幽隱之情決天下寃枉之獄也然以居中得正又能决斷无私以此數德故獲元大之吉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義曰上九以剛陽之性居訟之極而下有六三之應六三又柔順而不與物争故此上九訟而能勝也乃有鞶帶之錫夫鞶帶者寵異之服也且上之賜必以禮下之受必以功此古之常道今上九以争訟忿競而受其寵異之服則是賜之不以禮受之不以功其為愧恥可知矣故于終朝之間三褫之而不能自安也褫云者為褫奪之褫又為恥辱之恥盖受之不當其分則必反覆褫奪而不自安也何哉至如有虞之時所賜皆以禮所受皆以功以至九官尚相遜而不敢當其所賜况今上九乃因争訟而受此寵異之服則褫不亦宜乎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者言凡授受賜予有差過其分則君子且不敢當是恐貽其羞辱也今上九以訟而當其厚賜何足敬尚之哉
  師
  【坎下坤上】師貞丈人吉无咎
  義曰按序卦云訟必有衆起故受之以師師者衆也師貞丈人吉无咎者丈長也丈人者言能以法度長于人也語曰杖者出斯出矣是長之謂也夫興師動衆其賞罰號令必一賞罰號令既一則羣聽不惑衆心皆歸則天下之人合志畢慮同心戮力可以立大功于天下也此乃長子帥師以中行者是也若賞罰號令出于二三則羣聽必惑衆心无所適從而上下違背離心離德則兵戰之功无由而成也故師或輿尸大无功者是也然師卦之中最得其正者唯九二而已然此一卦五隂一陽而九二獨以剛陽之德居得其中為六五之委任是將之有材有德而又有其權位者也如是則可以興師動衆而不失其將兵之道以役天下之人使皆同心戮力悅從于上而无怨望者也然須吉而无咎者夫兵之所動生靈之性命社稷之安危皆繫之若一失其機一失其道則血肉生靈板蕩天下其為禍不細矣故在將兵者以恩威兼濟而協民之心合民之力而使不失其機變不失其威權必致成功大吉然後可以无咎也故曰師貞丈人吉无咎夫所謂丈人者莊嚴之稱言必須以威猛剛強然後可以陳師鞠旅而役毒師衆此未盡其旨何則凡用兵之道必剛柔相濟恩威相須然後可以戡難成功或第莊嚴其色其威貌夫何益哉
  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義曰師者衆之稱貞者正之謂故曰師衆也貞正也此言于丈人獲吉者盖能以法令長于人統其衆帥其民使天下之人皆同心戮力而歸正則其丈長之人如此而可以王天下矣凡言王者天下之所歸于己者也即湯武之兵戢亂而王是也剛中而應者此指九二而言也言九二以剛陽之德而處得其中正上應于六五之君為六五之君所委任是以居于中正有將帥之才也其體剛陽剛陽則明斷有將帥之德也而又為五所注意有將帥之任也故能興師動衆使天下之民畢從之也何哉盖將兵之道若剛而不中則失于暴暴必傷物明而不中則失于太察太察則不能容民而士不附皆失所以將兵之道也故此有中正之德有剛明之才又為君之所寵任兼此數長故可以成必戰之功而協從于天下也行險而順者此據二體而言也坎為險坤為順以興師之道天下之至險也何哉夫兵凶器也戰危事也其征伐一出則安危隨之豈非至險乎然而行此危險之事必須順于物理協于民心然後得為師之道也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者此言以剛中之才德役使天下之民而民皆悅隨乃得其吉既得其吉何過咎之有故曰又何咎矣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
  義曰坎為水坤為地以地至博厚而水行其中无所不容此師卦之象也君子法此師卦之象包容其民畜聚其衆是得為師之道也故將驅民于兵戰則必須以恩信而懷結之以仁義而畜養之及其臨事而使則人之從也雖死而不怨故曰君子以容民畜衆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義曰師衆也律法也言行師之道役其羣衆在于事始未必盡從故或勇或怯或逆或順如此則宜何為須在將兵者必有法律以制之使進者必進退者必退然又不可失其威嚴盖戰鬬之事動驅民于死亡非如此則莫可為之統率也故初六者居卦之下為出師之始必當用之以道制之以威動静之間不可一失其法律也否臧凶者否不也臧善也言為將統衆于一動一止之間捨法律則不可苟不以法律則行伍無以齊一衆心无所適從故雖偶有一策能屈于人能勝其敵是皆一時之幸然于長久之策終至于凶也故象所謂失律凶也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義曰夫九二以剛陽居下卦之中為六五柔順之君之所信任是用剛而不失其威嚴居中而所行无過无不及而又有權有位可以出奇策立功立事于國家者也何則夫將兵統衆柔而无剛則失于怯懦而不能斷剛不居中則過不及皆有之既剛而中苟不見任于君則雖有胸中之奇萬全之策无所施也今九二於此數事皆備有之故統兵出征必立其功是能以中而獲吉也无咎者夫兵者國家之大事社稷之安危生民之性命所繫苟一失其道咎莫大焉必獲其吉然後可以无咎也故曰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者言九二既為六五之信任是其有才有德而又承其權位酌行中道不失為師之義也故王者再三錫其命所謂三錫者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車馬也然九二所以致其賜者盖人君以忠良難偶才不易得又况于不常之事而立不常之功故所以稠厚其賜也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者言九二以剛陽居中然能在師旅之間成立其功盖應于五而六五能信任之使己之才德可以運籌決勝扶衛社稷是能上承天寵然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者此又言承上王再三之錫命者盖由得將之才德備而盡所以用兵之道以卦體終始六爻獨此九二有剛中之德為師之主上下莫不歸之是有懷萬邦之象也
  六三師或輿尸凶象曰尸或輿尸大无功也
  義曰輿衆也尸主也六三居下卦之極以隂居陽失位不正之人也以六三當行師之時是不能專一號令紛揉羣聽在衆皆得以主之也以此而行則凶可知矣象曰大无功也者此言出軍行師其動作必以律進退必以法精練士卒整一行伍或天時不得或地利不順以至无功而敗于敵又况六三以不正之隂柔使號令二三而衆得主之則是大无功者也
  六四師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義曰次止也按春秋莊二年冬公次于滑八年師次于郎以俟陳人蔡人是皆次者止之義也夫師必尚右右者隂也隂主于殺左者陽也陽主于生今六四不右而左次之是止而不進之義也既不進則是志不在于殺者也何則夫六四以隂柔之質本无剛嚴果斷之德不能成戰陣之功但次止其兵而无肅殺之意以此而行則是量時度力不蹈于禍雖无功于大事止獲保全而免其凶咎而已矣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者言六四雖不能統衆成戰陣之功而次止其師然亦不失其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无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義曰夫田野之有禽則是害苗稼固當獵取之天下有姦詐之人則是犯王之命固當征討之盖姦臣賊子雖治平之世亦不能无但在上之人即時誅之不可使滋蔓其牙蘖必務翦除而清其亂也是如田之有禽必傷害苗稼固獵而去之可也利執言无咎者夫兵者凶器聖王不得已而用之用之者所以誅不廷而討不軌也然而征討之事聖人固不當親往之所利者但執彼之不順之言遣將而征討之可也以此而行于義自得其无咎矣長子帥師者夫長子止言九二之爻也言九二有剛明之才中正之德能統一師衆又為六五所委任故能帥其衆同心戮力以赴難然後獲其成功也是長子帥師之效也弟子輿尸貞凶者弟子止謂衆隂之爻也輿衆也尸主也夫統兵舉衆必使號令齊一法律中正然後能成戰陣之功或任以柔弱之質而復衆主其兵號令賞罸出于二三以至衆有離叛之心又不能成戰陣之功以正道則凶也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義曰夫初六者行師之始也當以法律而用之今上六居用師之終賞功之際是大君有賞賜之命也故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者功大則開建一國以為之諸侯也功小則承一家以為卿大夫也小人勿用者夫兵家之道動以萬數故所任之人或以勇力或以謀智是必有小人厠于其間未必皆賢也是以成功之後居上者論功定賞差次其秩必審其可用不可用若是賢人君子運謀智而決勝者則當封之公侯爵之卿大夫可也盖君子雖獲大功而无矜伐之心雖位尊權重又无驕慢之志寵盛則益恭爵崇則愈謹者也若小人得一小功則希其大賞使之在高位必生驕慢驕慢生則覬覦之心熾是堅氷之漸所由來矣然則小人宜如何而置之錫之金帛厚之田宅可也若賞之以大位則不可也以是庶可絶覬覦而窒禍階也是故漢之高祖以韓彭英盧之輩而王天下及其賞功則封之列國授之大權然其終亦不免叛逆之禍而幾至于喪亂也後光武中興有天下雖臣有大勲大功亦但賜之金帛土田而已此誠英斷睿哲深謀遠慮先天下之禍亂而思之合聖人之微意得小人勿用之深旨者也聖人于此切戒之言勿用此小人居于大位若其用之必至于亂邦也
  比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凶義曰比者相親比之義也比吉者言所以得吉盖上下順從衆心和睦衆心和睦則禍害不生故由此而得吉也原筮元永貞无咎者原究也筮者決疑之物也元善之長也貞正也言人之所相親比不可不慎也若所比之人善則為吉為美也若所比之人惡則為凶為禍也故當原䆒其情性筮決其善惡必須有元善之德永長而不變守正而不回有此三德故可親附之獲其吉而得无咎也苟三德不備者未盡所以相親附之道也則凶咎將至焉是以君子之人居官則親其同僚為士則親其朋友以至閭里則親其賢善之人如此則皆可以獲其无咎也不寧方來者寧安也方將也言有此元永貞三德之人為比之主則人將親比之然後獲其安也是以天下之人其有不安者有不得所者率將輔從于賢善之人則此相親比者无不獲其利而无不得其所從也後夫凶者言在上為比之主能使天下之人皆悅而來親比然天下之人既至親比其有後至而不從者則必為居上之人所誅戮也是終自取其凶咎也故昔夏禹會于塗山執玉帛者萬國獨防風恃強而後至為夏禹之所戮此其後夫凶之驗也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
  義曰比吉者此統明比卦之義言人之所以相附近由其志意符契而无所相違以是為比故獲其吉也比輔也者言人之所來比于上由其有元永貞三德之人為比之主以是天下之人皆悅隨依輔之也下順從也者言此比之卦惟九五一爻以剛陽之德而居尊位為比之主使下之衆隂皆來親附而順從是盖居上者有德以率服之然也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者言九五所以為天下之人來比附而无咎者盖其以剛陽之德居上卦之中故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者言九五以剛陽之德居于尊位上下衆隂皆親附于己至于不寧之人罔不來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者親比之時已獨後人是比道已窮其凶也不亦宜乎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義曰坤下地也坎上水也且地得水則潤澤水得地則安流今地上有水乃合和親比之象也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者言比之大莫大于建國親侯是以先王法此象建萬國使相親附其諸侯使之和協然後天下四方皆可以使之親比也且諸卦言君子而此獨言先王者盖建國親侯莫非天子之事也故止言先王凡能君臨天下愛萬民通謂之君子又諸卦或言后者天子諸侯之通稱也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
  義曰凡親比之道貴心无係應光大其志來者見納則得為比之道也今初六處比卦之初以柔順之質而上无專應是有由中之信行親比之道自然不蹈于咎過者也有孚盈缶者缶即素質之器也凡親比之人苟无由中之信雖豐其禮盛其器以接于物終无有信之者今以至約之禮至儉之器也然此初六本有至信發之于中以接于物雖此質素之器以其信而盈溢之則合于親比之道所以獲吉也故左傳曰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錡釡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以羞于王公可以薦于鬼神夫以鬼神之尊王公之貴以此微薄之物尚可為薦羞盖以至誠為之本而物為之末也終來有它吉者盖此初六本負廣大之德无專應之私又以其至信盈溢于素質之器故于終久之道有它來比輔而得其吉也若西漢鄭當時待四方賢士以延時髦而輔己之不逮然奉養不過一盤餐而已盖本以至信接物當世賢士英傑莫不歸心以是盡所以比附之道也
  六二比之自内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義曰六二止與九五相應是不若初六之廣大其道恢宏其志廣比于人但偏私以應于五故于卦言之是自内而比于上也然得其貞吉者以六二志偏專應苟更不以正道處之則淫邪佞媚无所不至也故當大正乃得吉也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義曰六三過二不得中也以隂居陽不得正也夫以不中不正之人當親比之世則所行皆非人之常道也夫以是雖有中正之人必不相輔故孔子于衛主顔讐由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兄弟也彌子謂子路曰孔子主我衛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是聖賢之人雖欲假位行道汲汲于救時然非人則不主也又若魯桓公以不正之人于家則殺兄于國則弑君嘗欲求會于衛至桃丘之地而衛侯以其弑逆不正之君則弗與之見故仲尼于春秋但書公會衛侯于桃丘弗遇是由持不正之道欲求比于人則人莫之于輔以人莫有與之者誠可悼也故象曰不亦傷乎是可傷也
  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于賢以從上也
  義曰二言比之自内者以其上係于九五一志而專應之是自内而比者也此六四外比之貞吉者盖初六有由中之信而能比天下之賢故不專于一應而天下之人皆比之故有它來之吉此六四既非初之專應必須外比于九五之賢也然以隂居隂履得其正九五以陽居陽亦得其正故九五之爻以一陽居至尊衆隂之所歸也此則往而親比之是能外附于賢而不失其正道所以獲吉也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義曰九五顯比者言此九五以剛明居至尊為比之主者也必須虚心廣志以待天下之賢以比天下之人故于比道光大也今反一志專應其道褊隘而私係于物是止能顯然明比于六二也王用三驅失前禽者三驅田獵之禮欲左者左欲右者右不用命者入吾網此三驅之禮也然用此三驅者盖從田獵之時禽有逆之而去者則棄而殺之其有順而來者則愛而活之田獵之禮常失前往之禽也今九五不能恢洪廣大其道而止應于二是應于己者則比之不應于己者則棄之是常失于不應己者也邑人不誡吉者言九五其志既狹但顯然明比于二是不能親天下之賢而賢者亦不來附于上故止于已邑之人不為誡令而歸附于已故得其吉也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者五處至尊不能廣遠其志而第顯然比于六二然本不得吉此所以獲吉者盖以其居中得正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者言此比道雖不廣而能于己邑之間不須誡令而得吉者盖由居上者使以中道之故也
  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終也
  義曰比言无首凶而乾言无首吉者何也盖乾之為道至剛至健若為事物之先必至玩威而暴物是必待物之來犯然後從而加之所以得吉也此親比之道必先往比于人如在下者比于上卑者比于尊愚者比于賢又原䆒其情性筮決其善惡觀其有元永貞三德之人從而附之如是卑可升于尊愚可至于賢是必先往而比則可獲其吉也是故聖人一起天下之人畢來附之其有不從而逆之者則為聖人之所誅戮也故有後夫之凶今上六以隂柔之質居比卦之終是不能率先親比于賢者所以致其凶咎信无所終也

  周易口義卷二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三     宋 胡瑗 撰
  上經
  小畜
  【乾下巽上】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義曰序卦云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是由比卦旣相親比則必有畜積之道也蓋此一卦是乾巽二體乾本剛健而居上處于下則必務于進而巽以柔順處上必不能止禦之也亦猶在上之邪欲已形然雖有順正之德必不能止畜之也故得小畜之名此小畜亨者以大畜之卦其畜道至盛故不言亨而此得亨者蓋大畜是乾下艮上以乾在下必欲上通而艮居上卦爲山又能止物是使在下之陽不得上進及夫畜極乃亨故卦下所以不言亨也若此小畜亦乾在下而巽在上巽以柔順之質不能拒物乾雖上進而不能止之故初則復自道九二則牽復至于依附乃能止之獨止于九三一爻而已是陽志得以上升故言亨也然按此一卦之迹其文王之事耶蓋文王當紂殘暴不道之君以己雖有其才德然紂之左右前後皆僉壬故終不能止之也以此知文王内文明外柔順而道在小畜也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也者夫隂陽交則雨澤乃施若陽氣上升而隂氣不能固蔽則不雨若隂氣雖能固蔽而陽氣不交亦當不雨猶若釜甑之氣以物覆之則蒸而爲水也夫東震北坎皆陽方其隂氣上交于坤位則雨矣南離西兑皆隂方其雲氣不能爲雨今言自我西郊是雲氣起于西郊之隂位必不能爲雨也以人事言之則猶君之邪惡已形而又有便佞之臣左右逢迎其志其間雖有一二賢正之人亦必不能止矣夫君欲旣行而諂諛以滋之臣又不能止畜則膏澤何從而下哉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義曰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此指六四而言也小畜卦有二義何者夫陽以生物其德至大隂以濟陽其德至小今六四以一隂柔得位體无二隂以分其應故上下五陽皆應之是小者能畜矣夫三陽在下而並進四以一隂獨當其路勢極柔弱必不能止禦至于進極乃始能畜是小有所畜也此二義也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者此據二體而言又就釋所以得亨之義也夫乾以健位于下巽以順處于上乾健務進而巽順不能止之使其剛健巽順安然由中而行是于邪欲得亨耳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者已解在前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義曰風者震動之氣能生物亦能成物其行于地上則可以助天地生成之力也今以二體言之則巽在乾上則是風行于天之上其功不及于物是小畜之象也君子當此之時知其未可以進用則懷畜仁義懿美文德樂天知命待時而動其志在于佐君以澤天下之民物而已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義曰乾體在上今居于下必務上進也此初九以剛健之質居乾之初勢必務進而又應在六四六四又以柔弱居巽始是必不能爲之制畜但聽其進而不拒順其性而不違此所以得復自故道而剛志得行安然不犯咎過而自以爲吉也象曰其義吉也者言復自故道而无所違拒于義理自吉也
  九二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義曰九二以剛陽而務進然其應在五五雖以剛陽居上而體本巽順非制畜之極不能逆己之進故得牽連而復所以得吉者居中之故也然五本剛健雖不違己志然猶不若六四以柔道依違于初使其安然上進故此必待牽連而後得復也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者言九二必待牽連而後復是不能復有所爲但于己不自失耳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義曰輿車也輻車輪也乾爲陽故稱夫巽爲長女故稱妻言九三以剛健欲務上進上九居畜之極固止而不從之是故輿說其輻而不能行夫妻反目而不能正然按大畜之三則曰閑輿衛利有攸往而此言輿說輻者蓋大畜之時臣能以大正之道畜君于始使其邪欲之不行故畜則有厲而二則說輹九三畜極則通所往皆獲其利故曰閑輿衛利有攸往今小畜巽順居上其臣之勢微力弱不能禦君邪欲之志故初則復自道二則牽復至此九三方能止畜而不使之進故曰輿說輻夫妻反目也大凡非至聖之人不能无邪曲之情必左右前後皆得正人端士以大正之道而規戒制畜之使其思慮不入于邪言動皆由于正則終有天衢之亨也若夫左右前後皆以讒諂佞諛逢迎其惡則其間雖有一中正之臣亦必不能止畜之也夫正臣不能止畜則放僻邪侈无所不入驕奢淫佚无所不至而車輿說輻之咎夫妻反目之禍何以逃哉且大畜始雖不通至于九三則利有攸往是其爲福也甚大小畜始雖能亨通至于九三則有說輻反目之禍其爲患也非輕蓋制畜之道當在其始而聖人所以㴱戒也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者言九三至放縱旣極而見畜于至正之臣以至不能正己之室況于他事乎則其爲禍也可知矣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義曰孚謂由中之信也血者所傷之稱也去除也惕懼也出散也言六四以柔順居巽之初下之三陽上進而已獨當其路將以拒止之而不使其進則必爲其所傷故當以由中之信發于至誠依附于上之二陽同心一志與之共止畜之則傷害可以去惕懼可以出散而免其凶咎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者言六四所以畜于物者蓋上九當制畜之極已能一心合志依附于上而共畜之則能出散惕懼也此不言血者蓋惕懼旣散則去其傷害可知矣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義曰攣攀連也如語辭也鄰謂九二也此九五居小畜之時位雖剛明體本巽順又以由中之信攀攣于物故九二所以得牽復而上進也故曰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者言九二以陽質上應于九五九五又以由中之信接之是不專己之富盛而分用于二也
  上九旣雨旣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象曰旣雨旣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義曰夫六四以柔順不能畜物使初得復自故道至于九五雖以剛質處中然體本巽順故亦不能拒九二之進至此上九制畜既極九三雖欲務上進乃爲己之所禦而其志不通也故其辭曰輿說輻夫妻反目是也夫陽氣上進隂不能固蔽之則不爲雨澤也彖所謂密雲不雨是也若陽氣上升隂能固蔽之則蒸而爲雨今此上九是能固畜九三之進然位雖陽爻而體本巽順是隂陽相應而成雨澤故言旣雨也旣處者旣安也夫六四以柔弱之故是以惕懼而不敢安此上九旣爲制畜之極能固止其九三之進則安然而居不在惕懼也故曰旣處尚德載者言昔之不雨今旣雨矣昔之不安今旣安矣此皆由君子之人貴尚其德而行之故也婦貞厲者言此上九雖以陽處之然而體本柔順下應于九三是婦道也以婦而制畜其夫于正道言之蓋亦亢厲也月幾望者至隂之精也乾爲陽故爲日巽爲隂故爲月日常滿月多虧今至于此是巽之極而隂之盛也月至盈而言幾望者蓋月者臣之象也君之邪惡旣見畜于臣是臣德之盛也然以臣之分則不可過故當常若月之幾至于望則可也君子征凶者夫上九居制畜之極而有旣雨既處之事是時之甚盛也爲君子者若復更有所往不知其止則是凶咎之道此聖人存誠之意也象曰旣雨旣處德積載也者言所以獲既雨既處者由君子以仁德積之于内而行之于外以至有大正之道畜其剛健之進皆由久于積習然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者言至此道盛之時若復征進不已則必爲人之所見疑也
  履
  【兑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
  義曰按序卦云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言物旣有所畜聚須禮以節制之故履所以次于小畜也然則履者禮也夫人之情目之于色耳之于聲口之于味鼻之于臭四體之于安逸必得禮以節制之然後所爲適中動作合度而放僻之心无自入矣苟不以禮節制之則必驕情肆欲无所不至是其禮不可一失之也此卦上乾爲天爲剛是爲君爲父爲夫之道也下兌爲澤爲順是爲臣爲子爲婦之道也乾剛在上是能以尊嚴臨于下也兌說在下是能以說順奉于上也上下相承故得君臣父子夫婦皆有其節制則上下之分定而尊卑之理别天下之禮行矣履虎尾不咥人亨者此聖人之㴱意也虎者至威至猛之物也咥齧也然今履蹈其尾而不見咥齧終獲其亨者蓋言暴猛之物不可以犯若君子能盡禮以履之終亦不見其傷也何則夫以天下之尊莫尊于君生殺之權繫之也若爲臣者能内盡其忠外盡其禮柔莊肅慎以事于上則君雖有雷霆之威嚴亦將温顔柔色而接之矣一家之尊莫尊于父一家之喜怒繫焉若爲子者内盡其孝外盡其禮温柔恭順以事其父則父雖至嚴亦將柔順而接之矣况于下者有文以相接有情以相親其間縱有離間之心亦不可得而離間也是故君父之至嚴鈇鉞在前鞭朴在後爲臣子者果盡其心竭其力厚其禮以事之則終不見其傷害也故曰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義曰履柔履剛也者此言得履卦之名者蓋由以柔順之體上承于乾剛之質此所以名曰履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者此就二體而言之兌以隂柔處于下而上承剛健是由賤之事貴卑之事尊苟非盡悦順之禮以事之則其傷害可知矣固當執此道以事之則猶蹈猛摯之獸而亦不見其咥齧也故曰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也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者此止言九五之德也體本剛健而又以陽處陽居中履正是其德剛明而中正也以此履踐至尊之位而不有疾病則其道光大而明顯也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義曰乾天也兌澤也夫天本在上今居于上澤本在下今居于下是尊卑分定而各得其所也故君子于此時以人之飽食煖衣逸居而无教則近于禽獸也是以作爲禮制以節之教之辨别其民之上下安定民之心志使爲君爲父爲夫爲長凡在人之上者皆以恩威接于下使其爲臣爲子爲婦爲幼凡在人之下者皆以柔順事于上如此則上下之分定而人民之志固定矣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義曰夫禮之本本于質是故冠冕之始始于緇布之質衣裳之始始于韠韍之質器皿之始始于汚尊瓦缶之質飲啜之始始于太羮玄酒之質是皆禮之始率以質素爲本也今初九居履之初是能本于質素而行故曰素履也往无咎者往則踐履而行之之謂也言當此履之始而君子能往踐質素而行之故得无咎象曰獨行願也者此履卦之初能踐履質素而行者蓋獨行己之願也何哉其爲禮之始本起于質朴迨後世則尚文尚華惟君子則能不撓于衆而獨行此質素之願以矯正當時于淳約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義曰九二居下卦之中其體是兌兌者和說之謂也今旣履得其中又能和說則是樂其道而忘其憂踐其道坦坦然安于循理也幽人貞吉者幽人則樂道慎獨之人也凡人之爲禮貴本于中而行則得其爲禮之中道故周禮大司徒以六禮教萬民之中是所行之禮貴得其中也且凡人之爲禮有恭肅矜莊而過其中者有簡易惰慢而不及其中者有外能恭莊而内實不敬者有内能恭敬而外不整肅者有顯然能行中道而欺于闇室者有不欺于闇室而傲于等夷者是皆爲禮失其本而不得其中故唯此樂道慎獨之人能行之是于正道而得其吉者也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爲于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爲于大君志剛也
  義曰六三位過九二不中也以隂履陽不正也過中失正則所行之禮皆不知其本始而不能免其憂逃其凶也喩如眇者之能視亦不足明其中道跛者之能履亦不足行其正道以隂而乘剛是踐履其虎之尾而見咥者也且以隂而履剛其志本暴猶若強暴之人爲于大君視所行所爲皆不中不正而至凶禍者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義曰愬愬驚懼之貌也九四處上卦之初履六三之上而六三以隂居陽其志尚剛武今九四乘之是履虎尾也旣履此剛暴之上爲九四者固當愬愬恐懼則終得其吉也何則四本隂位今以陽而居之是本有謙志又近于九五之尊五以已有剛明而尚謙志委任之旣爲上之所委又能愬愬然恐懼則得其吉也故曰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志行也者言九四能履蹈于六三之虎尾終乃得吉而不見其咥者蓋因已本尚謙而見信任于五又能愬愬然恐懼不敢自安以是而獲其終吉則己之志得行也
  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義曰夬決也貞正也厲危也言此九五以陽居陽有剛明之德而居尊位爲臨制典禮之主也夫旣有剛明之德而又居至尊之位故能決然定典禮之是非辨制度之中正分上下之等夷齊天下之民志也夫爲禮之道本于尚謙在繫辭則曰謙以制禮是也今九五以剛爲禮之主于正道言之則危厲可知也故曰夬履貞厲象曰位正當也者言此九五旣爲制禮之主固當尚謙退爲本則得其中而吉也今乃以剛夬而爲之是于貞道有厲也故聖人于此責之言九五所處之位旣已正當則宜尚謙爲本不可用剛夬以制禮故有貞厲之道也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義曰視瞻視也考稽考也祥禍福之兆也何謂禍福之兆蓋凡能履其禮之中正而行者則獲其福慶也不能由履之中正而行者則至于禍患也夫初九居履之初尚其質素而行之故得无咎今此上九居卦之極是禮法之已成也禮之旣成則當視瞻其所行之道而稽考其禍福也其旋元吉者言上九旣居禮法之成又能視其所行之如何故周旋反覆之間皆能獲元大之吉也象曰大有慶也者言此上九居禮之成又能視其禍福以至周旋之間皆獲元大之吉是大有其福慶之事也
  泰
  【乾下坤上】泰小往大來吉亨
  義曰按序卦云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蓋言凡人旣能行其禮典則必獲其安泰泰者安也以二體言之則乾本在上今降而下之坤本在下今升而上之是上下相交隂陽相會故謂之泰以人事言之君以禮下于臣臣以忠事于君君臣道交而相和同則天下皆獲其安泰也故曰泰小往大來吉亨者自内之外是往也由外入内是來也陽德剛明又主生育其道至大故稱大今下降之是大來也隂主柔弱又爲消剝故稱小今上而升之是小往也隂陽之氣旣交則萬物得其吉而亨也以人事言之則大爲君子也小爲小人也大者來居于内是君子進用于朝廷小者往而處外是小人退黜于巖野也君子旣進小人旣退則君臣之道交而上下之心和同成治于天下而天下之民皆得其吉而亨通也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義曰天地交而萬物通者言陽氣下附隂氣上騰二氣交感萬物得其生而亨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上君也下臣也若君以禮敬接于臣臣以忠節事于君財是上志下接下情上通上下之道交通故能行天下之大道也立天下之大治也則天下之民皆得其安泰也内陽而外隂者陽爲君子隂爲小人小人外而君子内泰之道也内健而外順者此止以君子之身而言也故君子内懷剛健之德而外示柔順之貌以此之故所以爲泰也内君子而外小人者言君子則親附而用之小人則疎遠而黜之是君子之道日以長而小人之道日以消然則聖人作易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于此所以丁寧而言者蓋欲其在位者登君子而任用之抑小人而黜退之則天下之事无不舉萬民之業无不安是泰道畢矣故聖人所以申勸而言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義曰夫天氣下降地氣上升二氣交通而萬物得其生此天地交泰之道也后者天子諸侯之通稱也蓋天地交泰以生天下之財是以天子諸侯觀此泰卦之象阜豐其財以成就天地生育之道故作爲罟以畋以漁作爲耒耜以耘以耔用商賈以通有无作工功以便器用阜豐其財使鰥寡孤獨皆有常餼此所以成天地化育之道輔相天地所生之宜以扶助天下之民而至于安泰也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義曰乾本在上今居于下必務上進若君子將進用于朝廷以佐君澤民而興天下之泰也茹者相續之稱也彚者類也征者進也夫茅之爲物拔之則其根牽連而起若此初九之君子旣進用于朝廷則天下之賢必皆引類而進則是君子之道長之時也君子之道得長則天下之民受其賜如此則吉莫大也象曰志在外也者言初九之君子必將引類而登進者蓋其志于天下之民而進求其用所以佐君而共立天下之治興天下之泰也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義曰九二以剛明之德居中而上應于六五之君爲六五之所任是君子見用于時爲興泰之臣也然而天下雖泰其間不无荒穢而九二旣以剛居中則必寛弘廣大其心以包藏其荒垢也故曰包荒用馮河者馮河是暴猛之人也九二旣居重位柄重權爲天子之見任而能遠大其器量雖此馮河暴猛之人亦能用之何則夫良匠无棄材隨其長短大小而皆適其用況天下之廣當泰之時雖此暴猛之人亦有以用故曰用馮河不遐遺者遐遠也遺棄也言此九二之君子荒穢者包藏之暴猛者能用之是皆由其廣大寛厚之至故雖遐遠者亦不遺棄之也朋亡得尚于中行者言九二旣以剛明之德見任于六五而又廣大其量以容于物故必不親己之所親而親其朋類如此所以得尚于中道而行也象曰以光大也者言九二之君子旣得尚于中而行是其道光大而明顯也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
  義曰此一爻聖人因天地將復之際故設爲之戒也言乾本在上坤本在下所以泰者上下交也今九三居下卦之極是天地將復之際也天地復則不交而否矣故聖人戒之曰无有平而不歸險陂无有往而不復其所者猶若无有泰極而不至衰否故當艱難而守之以正道則可以久于其泰而免其凶咎也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者言旣能艱守正道則不待憂恤其孚信而自然明顯故可以往而安食其福祿也象曰无往不復天地際也者言九三居乾之上是將復于上在坤之下是將復于下當天地之分際故曰天地際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義曰翩翩者自上而下疾飛之貌也夫九三以陽居乾卦之極是三陽同志皆務上進也六四以隂居坤卦之初是三隂同志而皆欲下復也故此所以翩翩然與上二隂具復其本所以无有凝滯也故曰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者以用也言三隂同志皆欲下復故此六四不待富盛而自然能用其鄰不須戒備而自孚信也故曰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皆失實也者實謂居處也言乾本在上今泰之時則下之坤本在下今上之是上下皆失其實也六四所以翩翩然欲將復而居下謂其失實故也中心願也者言六四不待戒備自然有孚信而下復者是衆心之所共願也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義曰帝乙商之賢王也歸者婦人謂嫁曰歸歸妹之爲言順也祉福也此六五乃中順之主也當此泰平之時能以文柔接于下則彖所謂上下交而其志同卽君降志而接其臣所以興泰道者也猶言帝乙賢王以女下嫁于諸侯是謙順之至也故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者夫天子以女而下降于諸侯是順之之至也而在下者又能盡其分故上下皆獲其福祉而有元大之吉也故曰以祉元吉象曰中以行願也者言君治天下必欲得賢能之臣爲之委任也今六五能執謙以下于九二賢明之臣以至獲元大之吉是由其中道而素願得行也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
  義曰大凡平治之世雖教化甚盛其間不能无姦惡之人堯舜太平也未必无小人桀紂暴亂也未必无君子皆繫于其上之所爲如何耳是故古之善爲國者旣以仁義道德爲己任而安治天下又且高其城濬其隍以爲之戒備而防天下之姦寇也何則天下雖在熙泰而姦惡之人其心未嘗安故聖人謂王公設險以守國者將使治天下者必有仁義以興治道亦須設險厄以崇備也若但有其德而不能設備則不可以保其國也若但設其險阻而无其德其國固不能以保也昔在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而居岐山之下而邑焉以太王爲國非无德也然卒爲狄人之所迫者以不設備故也使太王居是時高㴱其城池則雖夷狄之侵擾亦无能爲也又秦之始皇有天下北築長城西據崤函帶山阻河險厄萬里非无備也然二世則失天下者以不爲德故也使秦皇能以是國而脩其德以濟之則傾亡之禍无有也以此知爲國者必有其德又設其險則可以永永而守也然吳起曰在德不在險蓋一時之權言耳非萬世之大法也且五帝而下堯都于冀舜都于蒲今之河中府是也禹都于安邑湯都于亳今之河南是也周都于酆鎬今之洛京是也是皆其所都之地所處之國未有不以山河之險而守其國也聖人之戒治天下者安不忘危治不忘亂則可以永有其泰也上六處卦之極而泰道將革又不能居安而思危處治而思亂以至驕慢邪侈而不爲之戒備故有城復于隍之事也蓋言城復傾圯而无高險之阻隍復盈滿而无㴱固之限是皆恃泰之至以及于否也故曰城復于隍也勿用師者夫泰道既極已不能自爲之備而更用軍師以攻伐于人則是不量己力而天下之人必不服從適自取滅亡之道耳故聖人又戒之言不可復用師也自邑告命貞吝者夫威賞政令行之于天下則可今上六既无所戒備又不可用師威德不足以及遠告命不能及天下但可號令于己邑之中而已此皆由恃安泰之過而不能防閑以至于此以正道言之誠足以鄙吝者也故曰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其命亂也者蓋其命令紛亂不能及于天下聖人所以丁寧而言之者欲戒後之人君處天下之泰必常思危亡之事則可以常保其泰也
  否
  【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泰故受之以否否者閉塞之道也天地相交隂陽相接則萬物得其亨通而繁盛故曰泰泰者通也物不可終通故天地各復其本而隂陽不相交則萬物皆閉塞而不生此否之道也否之匪人者匪非也言天地不交萬物不生而否塞此非所謂人之常道也夫君必以至誠接于臣臣必以至忠奉于君則天下可以獲安也今否之時君臣不交而物不得其所是非人之常道也何則夫人情莫不欲安欲逸欲富欲壽否之時則不得其安不得其逸不得其富不得其壽是豈人之常道乎不利君子貞者夫否之時天地不相交君臣不相接小人見用而其道長小人之道長則讒疾于君子爲君子者苟欲以正道而行則必爲小人之所害故韜晦道德卷懷仁義退而自處不露其正則可也大往小來者陽德至大隂德至小今否之時陽之大德往居于外隂之小德來處于内往者屈之來者伸之猶君子往屈于巖穴小人來居于朝廷則否道所以致也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義曰言否之所以非人常道而不利君子貞者由天地各復其所二氣不相交而萬物不得其亨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者上君也下臣也君不以禮敬接于臣臣不以忠節事其君禮敬忠義之情不交則君臣之道塞君臣之道塞則天下之諸侯從而亂所以邦國將至于傾覆矣内隂而外陽者内者親也外者疎也隂爲小人陽爲君子親小人而疎君子此所以成否道也内柔而外剛者此小人之體也内而柔則隂賊殘害外而剛則狠僻凌暴故語曰色厲而内荏厲嚴厲也荏柔荏也外有嚴厲之色内有柔荏之心此所以反君子之道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者由其内小人而親信之外君子而疎遠之是以小人之道日以長君子之道日以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義曰言君子于此天地不交賢人道塞之時則當韜光遁迹以全身遠害不可與小人並立若與小人並立則必見害而召禍也故但守儉素之德不憫貧賤以避小人讒疾之患耳如不得已而仕則不可居重位享重祿以榮其身第可全已遠害而已故君子陽陽之詩曰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言周之衰君子遭是時者相招爲祿仕但爲一伶官之賤職以全身遠害而已矣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義曰泰之初是君子道長之時可以進用于朝廷是以連引其類而進之故其爻辭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今否之初是小人道長君子不可用之時也時旣不可用則必引類而退守以正道不可求進然後得其吉而獲亨也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者夫君子之志未嘗不在致君澤民也雖當此否塞之時引退守正不苟務其進俟時而後動者蓋亦志在致君澤民而已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義曰六二居否之時小人而見用者也然而以隂居隂處得中正是于小人之中能包其柔順便佞之心以奉承于上是以小人而得小人之吉者也大人否亨者若大德大才之人則不然居是時也以其道塞而不通故能以正自守韜藏其仁義卷懷其道德不爲世俗之所變而不雜于小人之中于否之世行否之中道所以全身遠害也中庸曰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无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蓋否之時不可進用但以義而自處全身遠害而已中庸又曰素富貴行乎富貴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是言大人君子于否之時行否之道所以亨也故曰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者言大人君子其時雖否然能以道自處以正自守不與小人雜是不亂其羣類也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義曰六二雖以小人之道用于時猶且不失其中承事其上而得其吉也今此六三位既過中履復失正小人之道愈㴱但包其羞恥苟容其身而已故曰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者蓋言六三于小人之中最爲甚者言其所處之位不當故也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義曰有命謂九四有命于初也疇類也離附也祉福也夫否塞之時不可有命于其人蓋小人衆多也然此九四乃有所命者以其有剛明勤儉之德所應在初耳何則初六居否之時以道不行于天下故不苟進引類而退存心在君蓋守道之君子也今九四有命焉所以爲无咎也然以君子而應君子不唯已得无咎使其疇類亦得附離于福祉也故曰有命无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者蓋九四以正而見命于初以至同有其福祉是己之志得行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義曰休息也夫以柔順之道婉遜以承其上而獲小人之吉者六二是也以剛健中正之德而履至尊之位憂天下之所宜憂泰天下之所未泰消去天下之小人而休息天下之否道者惟九五大人行之而獲吉也故曰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者桑之爲物其根榦皆相迫結而堅固者也苞即叢生也夫以大人之德能消天下之否而反于泰雖然且當常謂危亡之在前不敢遑安而曰其亡矣其亡矣如此之戒則社稷磐固如繫于苞桑之上而不可拔也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義曰傾覆也圯也夫否極則泰剝極則復未濟終之于既濟此易之常道也在繫辭則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又揚子曰隂不極則陽不生亂不極則治不成皆變易之常道也今上九居卦之極則必傾去其否而反之于泰可以獲其亨通也故曰傾否先否後喜者此言否之道始則六二包承而大人否九五休否而有大人吉至此上九則否傾而之泰是先否後喜之驗也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者言何可常若此之否也然聖人言之繫乎勸戒也泰之時慮其恃安而過極故九三則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至上六則曰城復于隍皆所以存戒之之意也今否之時又慮其躓跋而不進故九五言休否大人吉至此上九則言傾否先否後喜亦存勸之之意也此皆極言人事之道而明易之㴱旨也
  同人
  【離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夫天下否塞之久人人皆欲其亨通是必君子同志以興天下之治則天下之人同心而歸之故曰同人同人于野亨者野取遐遠廣大之稱大凡君子推己之仁以及天下之人施己之義以合天下之宜廣大宏博无所不通然後得同人之道而至于亨通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者言君子旣推仁義以同天下之心使天下之人同心而歸之无有不從則雖有大險大難亦得而濟之也故曰利涉大川利君子貞者夫君子有仁義之心忠恕之道推之于身而加乎其民故不以一己爲憂所憂者天下不以一己爲樂所樂者天下以至天下之人合心而從之是君子之正也故同人之道所利者唯君子之正者也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
  義曰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者此就二五之爻釋所以得同人之名也六二以隂居隂是柔得位也居下卦之中是得中也旣中且正又應于九五之尊是得位得中而應乎乾也以人事言之則是有中正之臣而上應于乾剛之君君臣之道同則天下之人合心而歸之矣又如在上者能以剛健之德仁義之道推諸天下而在下者又以柔順中正而應之上下之心旣同是得同人之道同人曰此三字蓋羨文于義无所通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者言所以得于野亨而險難无不濟者由君子以勤健之德中正之道以同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同心而歸之是以乾之道而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者此以二體明利君子之貞也下離爲文明上乾爲健以是之德則无所不濟而天下之人莫不與之同心也故曰文明以健又以六二柔順而居下卦之中九五以剛健而居上卦之中上下皆有中正之德相應故能率人之心以同天下此君子之正也唯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者因上文明君子之正此又申說君子之道且凡人之情思慮不廣唯止一身一家而已唯君子則不然但推其仁義之道忠恕之德以及天下以天下之人莫不欲安則君子扶而不危人莫不欲壽則君子生而不傷人莫不欲富則君子厚而不困人莫不欲逸則君子節其力而不盡是皆君子盡心于已推之于人恢廣宏大无所不同故能通天下之志也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義曰夫天體居上而火之性又炎上是得同人之象也君子法此象于是類其族辨其物族即族黨也物即物性也言其分别族黨使各以其類明辨其物性使各得其所善者同于善不善者同于不善君子則與君子同道小人則與小人同道是類别天下使各得其同也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義曰門者亦言其遐遠廣大也咎者怨咎也夫廣遠寛大无所不同是同人之道也今初九以文明之性履同人之始是其用心廣大无所偏私出于門則與人同也夫出而與人同則人亦同心歸之又何有怨咎者乎
  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義曰宗主也吝鄙也夫不以己之親疎不以己之憎愛則盡同人之道矣今六二不能遠大其志廣與人同而反私心偏意上係于九五之主是其道褊狹誠可以鄙吝者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義曰戎兵也莽林莽也陵丘陵也興起也夫六二以中正之道上應于九五中正之君君臣上下各以正道相應而九三以陽居陽志好強暴不量己力輒欲私貪六二之應而奪之是以伏其兵戎于林莽之中然而以不正險陂之行加于人故不敢顯然興其兵戎但伏于林莽之中又且恐懼而不敢進故升其高陵以望之也三歲不興者夫以不正之道而欲犯于至正之人其勢必不克勝故至于三年之間亦不能興起也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者言其以不正之道欲妄攻奪是其志不懼九五之剛而輒欲敵之也三歲不興安行也者以不正之小人而欲敵大正之君子其勢自然不能勝雖竆三歲之間安能行之哉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義曰墉謂乘九三之墉也克能勝之辭也九三不量己力志尚剛暴欲謀奪九五之偶已爲大非故伏其兵戎于林莽之中今九四位乘于九三之上亦欲因其九三之勢乘陵而奪取六二以義言之是必不克勝也然得吉者蓋已旣不能克勝故因其勢之困弱而反守于法則故得免咎而獲吉也象曰其吉則困而反則也者言九四旣因其困弱而反守法則是改過之人也故左傳曰人誰无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此九四所以獲吉也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義曰九五與六二之爻下以文明上以剛健各恃中正以相應而欲同心同力共治于天下然而物有間于己而不得相遇者蓋以九三伏戎于莽九四又乘其墉皆奪己之應故已乃用太師以攻伐而克之是先號咷也旣攻伐而克之然後得與六二相遇而同心同力以共成天下之治是後有笑也故曰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者言九五始以九三九四爲孽于其間而不得與六二相應然一舉其師則克之者蓋由己以大中之道至直之德而往伐之故无有不勝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義曰郊者國城之外曠遠之地也夫同人之道貴其无所不同則可以立功立事也今上九居同人之極而處于遐曠之地志无所同但可以免其悔吝而已若其欲立功立事于天下則其志未有所得故象曰志未得也
  大有
  【乾下離上】大有元亨
  義曰按序卦云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蓋言君子推仁義之心以及于人行忠恕之道以同于物則天下之人皆同心而歸是大有于天下也然則大有者大有于衆也雜卦言大有衆者是也元亨者元大也亨通也夫大有于天下之衆苟不以天地元大之德治于天下則不能致其亨通也故大有之世必以元大之德亨通于天下故曰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義曰此就六五一爻以釋卦名也夫六五以柔順之質居至尊之位以大中之道行于天下使天下之人无過无不及而盡合于中故天下之人皆來應之也以卦體言之則是六五獨以柔順文明用其大中而上下五陽他无所從故皆來應之也推之人事則是聖人在位得柔順之中道而遠近无不應之是大有天下之民也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者此就二體而釋所以得元亨之義也乾在下爲剛健離在上爲文明剛健則能幹濟于事文明則能照察于物其德既剛健而文明則能應順乎天時而行也夫天以春而生成萬物聖人以仁而愛育之天以秋而肅殺萬物聖人以刑罰而懲勵之是聖人所爲皆順于天以時而行也既以剛健文明之德又上順于天時而行是以獲其元亨也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義曰夫火性本明天體居上今火在天之上至明而无所不燭是大有之象也君子法此以大有天下之衆則當遏絶其惡而揚舉其善何則大凡天下所以不明者由其惡不去也聖人在位則遏絶之若惡之大者則誅擊之惡之小者則刑戮之如此則天下之爲惡者知懼也天下之所以不知者由其賢善之人不用也聖人在上則揚舉之若大賢則置之大位小賢則置之小位如此則天下之賢者知勸也順天休命者休美也夫福善禍淫天之命也聖人在上惡者遏之善者揚之是能承順天休美之命也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義曰交害者相交以利害者也大凡以親而交于人則必有疎之者矣以喜而交于人則必有怒之者矣以利而交于人則必有害之者矣唯君子爲能用心廣大故无意于交也今初九居大有之始處卦之下是无心于物者也旣无心于物則所尚遠大不交于有害者也匪咎者言初九之所以无心于物而不交于害豈凶咎之道耶然雖非凶咎之道又當艱難其志終久而不變則庶可以全得无咎也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義曰九二以剛明勤健之才當大有之時履得中道應于六五是其中正之臣而可當其重任者也猶若大車之持載雖甚任重而不至傾敗者也有攸往无咎者夫君子懷才抱道患不得其位旣得其位患不得其君所謂得君者何若己言則君聽之己諫則君從之已有所興爲則君順之是也今二以剛明中正之才爲六五之所委任故所行所往无不利也所往旣利則凶咎何由而至哉故曰有攸往无咎象曰積中不敗也者言君子有剛健之才德積畜于内雖授之大位任之重權而无有墮廢之事是猶大車之持載積于其中而无有傾敗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義曰此一爻處大有之時以陽居陽當下卦之極爲衆陽之長是尊極之臣在三公之任者也然當此至重之位以君子則用可享于天子而行天下之大道立天下之大位也以小人處之則不能克勝其任以至壞敗王事而爲害于時也故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義曰彭謂九三也匪其彭者是不有奉九三之心也九四以陽居隂當上卦之下履失其正而上近六五之君下比九三之臣處于君臣之間若行不正則咎莫大焉且九三位爲三公有權之臣也四柔順屈節以趨附之是行乎非正之道而必有非常之咎也固當常有不奉三之心則得其无咎矣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者凡知人曰晳此所以匪其彭者由九四能明察其善惡辨别其事宜知九三之不可趨附之而不附故獲无咎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
  義曰孚由中之信也交謂上下之道相交也六五居大有之時以柔順而處至尊之位是執柔示信以接于物故上下皆歸向之也夫己以由中之信接于人人亦以由中之信奉于己上下交相親信故曰厥孚交如威如吉者言既以由中之信及于天下天下皆親信之則是威德並行而獲其吉也故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于鈇鉞是也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者言發己之信以及天下之信已能如是則天下有信无信之人皆發其誠志以交應之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者易平易也備戒備也言已既有孚信交于人又有威德以及于天下賞一賢而天下之賢知勸罰一罪而天下之罪知懼有此威德之著故天下皆平易而无所戒備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義曰按繫辭云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此言餘爻皆履剛而上九獨乘六五之柔是思順也六五有孚信而已履之是履信也又以剛而居上處无位之地是能崇尚于賢者旣能思乎柔順之道履乎孚信之德又以尚賢如此則自天而下无有不助之者又何不利之有
  謙
  【艮下坤上】謙亨君子有終
  義曰按序卦云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謙者卑退而不自驕盈之謂也以二體言之則艮下剛而止也坤上柔而順也大凡内剛止而外不柔順則失于亢外柔順而内不剛止則近于佞剛也柔也内外相稱此盡其所以爲謙之道也旣盡其謙則是无不濟而亨通也君子有終者終謂終身踐履而不變也夫用謙之道貴在久而行之若夫小人亦有時而用謙但不能終久由之故朝行而夕或改矣唯君子則能先明其性平其心發之于外則皆恭敬之道故有庸言之信庸行之謹終身而行之无有改也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義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此釋所以得謙亨之道也夫天體雖高以其能降下其氣而生萬物是得其謙而道益光明也地以其卑故其氣得以上升相濟以成萬物夫天氣下降地氣上升二氣相交而能生成萬物是得謙亨之義也以天地至大尚以謙而後亨況于人乎天道虧盈而益謙者此以下廣言謙之義也虧損也益增也夫天之爲道盈滿者虧損之謙順者增益之至如日中則昃月盈則蝕皆其類也地道變盈而流謙者變變易也流流布也至如水旣盈滿則必決泄而虧散之其卑下者則流布而增盈之此其類也鬼神害盈而福謙者害謂禍害之也福謂福慶之也鬼神者天地之用也有盈滿者則從而禍害之有謙損者則從而福慶之人道惡盈而好謙者人之爲道有驕淫者衆共惡之有謙退者衆共好之以天地鬼神之爲道或虧變禍害其盈者而益流福慶其謙者其在于人者可知矣謙尊而光者以尊上而言之若天子諸侯及爲人父爲人兄凡在人上者苟能好謙則其德愈尊而光大矣卑而不可踰者卑者以爵言之士也以人言之庶民也及爲子爲弟凡在人下者若能益尚謙退則雖在卑下亦衆人所不能踰越也君子之終也者言上之所行終身由之而不變者唯君子爲能然也此聖人舉之以結上文耳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義曰山體本高地體本卑今山居地之中是抑高舉下之義而得謙之象也君子假借其象言物有多者減而裒聚之少者增益之稱其物之多少而均平其施與是亦抑高舉下之義也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義曰初六以謙巽而居一卦之下是其謙而又謙者也夫謙謙之道小人所不能爲唯君子則能行之故曰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者夫君子持身卑退恭敬之心發于内則謙謙之道形于外故衆心皆歸而萬民皆服民衆旣歸則雖有大險大難用是而涉之无有不濟況于平易常處之時獲其吉也可知矣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者牧養也守也言大人君子所以謙而又謙者蓋内明其性外篤其敬以卑而自守故也
  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義曰鳴者聲聞流傳于外也夫六二居卦之中以隂居隂是君子履中居正積柔順而行其謙故聲聞流于人也貞吉者言六二以謙退之聲聞于人是得正道之吉也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者此言君子所作所爲皆得諸心然後發之于外則无不中于道也故此謙謙皆由中心得之以至于聲聞流傳于人而獲至正之吉也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義曰勞謙者言勤勞于謙也九三以陽居陽爲下卦之長衆隂所歸而其位至重故上則謙以奉于君下則謙以治于民勤勤不已无有厭斁之心是謂勞謙者也君子有終者言君子唯以行道爲己樂不以用謙爲己勞故終身行之而不變所以得其吉也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者言君子之人勤勞而行謙則爲萬民之所服而衆心之所歸且凡人能謙者天地鬼神尚且祐助而福慶之則民之服從也可知矣
  六四无不利撝謙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義曰撝謂指揮之間皆謙也夫大有之四處君臣之間故聖人戒之言匪其彭然後得无咎以其以陽而居隂也此謙之四亦在君臣之間乃言无不利撝謙者以其以隂居隂履得其正故也何則凡朝廷之間必得正人端士以贊佐其君則爲治于天下无所不利也今六四以至柔之質而居柔位是至正之人也以至正之人而上近于六五之君下比于九三之臣而盡謙巽之道以承接之故進退俯仰以至指揮之間皆得用謙之道而无有不利也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者言六四所以然者由履于正位不違逆其法則也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義曰以用也六五以柔順居至尊之位是能執柔以治人居謙以遇物故不待富盛而能用其鄰也以天子言之則能用其四夷與天下諸侯以諸侯言之則能用其鄰國也利用侵伐无不利者言六五以柔德化治天下而能用其鄰當此之時苟有不庭不軌之人則是不率仁人之教而天下共棄之人乘天下共棄之心而伐之无所不利夫堯舜以至仁率天下然尚有三苗之征則其他可知矣但聖人在上有叛逆之人則衆所共怒也以至仁而侵伐之无有不利也然先聖于此特言侵伐者蓋有意于勸耳何則夫人君之治天下必恩威兼用然後可濟今當謙之時不可純用于謙其有不庭不軌必以侵伐而克之也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義曰上六居上卦之極謙道已得而處于无位然本以其行謙故亦有聲名流傳于外故曰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者言上六雖行謙而聲名既著矣然而居无位之地无功實之效故但可行師征己之邑國而已是其功未能及遠不若六五之用侵伐而无所不利也象曰鳴謙志未得也者按六二亦言鳴謙而象曰中心得也此言志未得者蓋六二當人臣之位居中履正以此而行謙故得吉也今上六雖有謙巽之聲聞于外然居无位之地雖欲立功立事于天下其志未有所得也

  周易口義卷三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四     宋 胡瑗 撰
  上經
  豫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師
  義曰豫樂也悦也按序卦云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言聖人在上大有天下之衆而又能持謙巽之德以臨于下則天下之人皆悦豫而從之以二體言之則雷出于地上而蟄蟲昭蘇勾萌皆達萬物无不得其豫悦也故曰豫利建侯行師者天下之人既已悦豫則當建立諸侯而分治天下出兵行師以討其叛逆何則夫民苟不順何為而可哉民心既已悦順雖驅之死地而亦從之故豫而建侯行師无所不利矣若武王之伐紂以其順天應人是以一怒而安天下天下之民無不悦豫而順從也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義曰剛應而志行者此以二體明其義剛謂九四也應謂初也九四以剛陽居大臣之位又處震動之下下與初六為應是上下之志皆得通行也順以動豫者震上動也坤下順也言聖人所動皆順于民心則民无有不順而悦豫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者此釋建侯行師之義言聖人能以豫順民心又合乎時雖天地之至高至厚尚亦不違況建侯以治民行師以戡難乎其利可知也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者言天地之大一晝一夜凡行數十餘萬里而无毫釐之過與不及是能以至順而動故日月代明而无薄蝕之差四時迭行而无盭繆之愆也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者聖人以天地為心而有所動作則天下之人悦豫而從故刑罰清而民服從之然此指刑罰而言者蓋聖人用之所以禁暴止姦萬民之所深畏者也當刑者刑之當罰者罰之懲一而勸百故刑罰可措而清矣是天下之民服從而不犯也豫之時義大矣哉者聖人歎美之辭也言豫之時其義至大意使後人所動所為當順于心而已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義曰雷者隂陽奮擊成聲也殷盛也言雷聲奮出于地上則震動萬物使勾者盡出萌者盡達萬物起而滋植悦豫之象也先王觀此之象則必順時而動使天下之人皆從服而和樂也民旣和樂于是采其和聲作樂以通天下之和使天下之人聞之而无不悦樂則其德從而崇高也故若武王伐紂之後天下之民旣出于塗炭而得其和樂于是象其成功而作大武之樂是由順民心而動者也且聖人作樂不惟民得其和又且薦之上天配以祖考所以通人神之和而告其成功也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義曰鳴謂聲名流傳于外也初六居豫之初係應于四四爲悦豫之主有盍簪之朋而已應之是得志于四也夫以小人得志則悦豫過甚驕奢放恣无所不爲以至聲傳于外而致其凶咎也象曰鳴豫志窮凶也者大凡樂不可極志不可滿人理之常也今初六致其凶咎者志窮于悦樂故也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義曰介于石者言介然如石之堅勁也六二處悦豫之時居中履正是中正知幾之君子也初六有鳴豫之凶已下交之而无褻瀆之心九四爲悦豫之主有盍簪之朋已上交之而无諂媚之行是君子之人介然守其節操堅勁如石守其正道故不終日之間所以獲其吉也先聖繫辭釋此爻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是言六二中正而獲吉也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義曰盱者盱睢諂媚之謂也遲緩也以不中不正之質而上近于九四操權之臣若盱睢諂媚以求悦于四則必有悔也若遲緩而不求于四亦必有悔也然則六三何以進退遲速之間皆有悔蓋悦豫之時以正而從之則可也三旣以不正而所求者又不正則宜其速悔矣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義曰此卦上下羣爻皆隂柔而四獨以剛陽之德爲豫之主然非至尊之位乃專權之臣也權既已專是以上下皆附從之必由于已而後得豫也故曰由豫也大有得者四既得衆爻從之以取其悦樂是已之大有所得也勿疑朋盍簪者朋類也盍合集也簪冠之笄也言四秉悦豫之權衆來附已然而必藉天下羣才共成天下之事業羣材既已從己己必盡誠以信任之不有疑貳之心則彼將引其朋類合其簪纓而來也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者九四以剛陽之才爲豫之主上下羣隂悦附于已而又能信任天下之士天下之士皆合其簪纓而來是得其位而有權故其志大得行也
  六五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義曰疾謂疾病也恒者綿綿之貌六五以柔弱之質居至尊之位而履失其正又下乘九四剛陽之權臣是於正道有所疾也恒不死者言六五以柔弱之質而履失其正是有疾病者也然而得常不死者以其居中處尊猶且綿綿不絶而未至于亡也然所存者但位號而已故若周平東遷之後天下之權盡屬強臣而天王所存者位與號爾此六五所以然者蓋一卦之中最正者六二一爻而已其執節堅勁所交不諂不瀆是至正之臣也今五乃不能委任之而又且乘陵于四此所以得不死之疾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義曰冥謂冥昧也上六居豫之極悦樂過甚而不知止節以至智性昏迷冥冥而无所知識以至于凶咎也大凡禮樂之道必相須而成然後制節和平皆得其所也若禮勝而樂不至則民散而不和也樂勝而禮不至則民蕩而不反也是樂必有禮以爲節禮必得樂而後和二者兼備則不至悔咎也今上六悦樂過甚是不知所節以至冥暗也古之太康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而貽邦國之患商紂作長夜之樂以至傾圯社稷是皆智性昏迷恃樂過極以至亡也非獨人君則然至于公卿大夫而下莫不若是故伊訓曰惟兹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喪邦君有一于身國必亡故知自天子至于士庶人凡酣樂過甚必有凶咎也有渝无咎者渝變也言苟能因其逸樂之過而反思悔咎自省于已變前之爲而節之以禮則庶幾免于悔咎也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者此聖人深戒之意也言其悦豫過甚至于情蕩性冥而不知所止是何可長如此乎言能渝變則可以无咎也
  隨
  【震下兑上】隨元亨利貞无咎
  義曰按序卦云豫必有所隨故受之以隨言聖賢在上旣得天下之悦豫必皆樂而隨之也然謂之隨者兑上爲說震下爲動是聖賢動順民心則天下皆悦樂而隨之也元亨利貞者此天地之四德也凡聖賢之人欲天下之隨已故當修天地生成之四德然後可以使天下皆悦而隨之則可以免咎也凡人將隨于人者亦當審其所隨之人有此元亨利貞之四德能生成于民物者然後隨之則得其所安而獲其无咎也是隨之道必以此四德兼備然後可以求人之隨及隨于人也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義曰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者此就二體以釋其義夫震以動其性剛兑以說其性柔今震在兑下是剛來而下于柔也猶聖賢君子以至剛之德至尊之位至貴之勢接于臣而下于民故賞罰號令一出于上則民皆悦然隨于下也故曰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者此釋元亨利貞之四德也言有是四德兼備而无其咎過則天下之人盡將奔走匍匐及時而隨之矣隨時之義大矣哉者言隨時之義至大非大才大智有上四德之人必不能使天下之民悦而隨之也故先聖于此重嘆美之也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義曰雷在澤中是待時而動若雷之一奮則萬物皆隨而震動是隨之象也君子以嚮晦入宴息者此當有二義言隨之時必當慎其所以爲隨之道不可輕動必須待其人有是四德之備而後隨之雖然亦未可以顯然而從之固當韜光養正向于隱晦之中以自安息而詳審其人使可以隨然後往而隨之則得其道也苟不擇其人又且顯然而往至于中道有所不至則其爲患不細矣故論語曰朋友數斯疎矣事君數斯辱矣是也又若君子欲人隨于已亦當韜光濳德向于冥晦之中使其元亨利貞四德之備則天下之人自然隨之也故君子之隨于人者若伊尹起莘而隨湯太公起海濱而隨文王七十子之隨仲尼皆得其爲隨之道也故先聖于象辭以戒後人凡隨之道尤宜重愼也注疏謂物皆說隨可以无爲不勞明鑒且凡聖人在上天下未隨之時則當焦心勞思以治之及天下既隨之後則亦當憂勤而思所以安之之道豈有物既隨而荒怠佚樂无憂勤之志者哉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義曰官主守也渝變也大凡人素有所主守確然持一節不變者當隨之世則必觀時量勢而變其前之所守則其人之可從者決然往而隨之可也今初九居隨之時當動之始固宜易所素守擇其人而隨之也旣欲擇其人則必視其有四德之備大賢大正之人使可以隨之則隨之則于正道得吉也出門交有功者言不能韜光晦迹拱默以待其人而已出門矣則必擇其有功者然後交之乃可以獲安而不失其所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者大凡人之守節確然執一而不能通變者未可以語聖賢之道也夫聖賢之道隨時通變无所執泥當可隨之時雖素有所主亦必擇其人之善者而從之也若時不可動而人不可隨則退而固其所守以道自處也然雖去就不同但從于正則吉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義曰小子謂初九也丈夫謂九五也大凡隂柔不能自立必得剛陽之人以係之則可也今六二居隨之時與九五爲正應而最遠之初九非其應而切近之故已以隂柔之質因而附于初是失九五之丈夫而係初九之小子也然則六二履于中正何係乎非應蓋隂弱而无常守故也夫以不定之性而又居隨之時是必舍遠而係近矣然所以不言凶者蓋聖人于此戒之謂其尚有從正之道若能係于九五而舍于初九則不至于凶咎也象曰係小子弗兼與者言係于初則失五係于五則失初從此則失彼從邪則失正是不可以兼與也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義曰丈夫謂四也小子亦謂初也六三亦以柔弱之質不能自立必得剛陽之人以隨之也上既近於四而下又遠于初是以隨九四之丈夫而失初九之小子也隨有求得者言隨之時六三上无正應九四又下无正應是兩无所繫而又相比今六三往隨之是所求有得也利居貞者言六三九四皆非所應今既相從必以正道乃獲其利而无凶咎之事也是以凡師友朋黨之間所相隨者必皆以正則可以全其終也故仲尼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蓋言必得正人端士然後可以相從也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義曰九四以陽居隂履非其正然而已以剛明之才得居人臣之極位用心廣大无所係吝天下之民欲隨于己巳輒納而不拒之是有所獲也貞凶者夫民君之民也已居人臣之位而輒有之則侵權擅民于人臣之正道大爲凶也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者孚誠信也道臣子之道也言九四雖擅有君之民侵取君之權蓋是君之澤未下于民而已又當臣位之極故天下皆願歸之也然既在嫌疑之地則宜如何故必當推其至誠至信率天下之民以奉于上盡其齊物之心顯然推白其臣子之道以明非有叛逆之惡則庶可以免其刑戮而逃其悔吝也故昔者文王當紂之時三分天下有二而記者稱之曰文王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然尚不免紂之疑而有羑里之囚幾至不免是臣子之道當顯然盡其誠信以事于君則可以免咎象曰有孚在道明功也者言既有孚信在于臣子之道而上得剛明之君知己非叛違之意故足以明己之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義曰九五居隨之時以剛陽居至尊而履得其正處于大中故天下之人莫不鼔舞而隨之然則如何以副天下所隨之望故當虚其心盡其誠以信任大才大賢嘉善之人以共成天下之大治則吉莫與盛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者言九五爲中正之君下應于六二六二亦爲中正之臣而已能孚信而任之則天下之賢皆來隨于已而輔成天下之事業也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義曰夫隨之世天下之人莫不畢從于上也今上六處卦之終最居于上極是其凶頑而不從之人也夫凶頑之人雖王者興而不從聖人起而不服必待其拘囚縶係之後乃從也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者維即維縶之也西山以上體兑兑西方之卦山取其險惡也夫聖人在上天下之民莫不歸之而此上六凶頑之人置之一方則一方受其害而罹其險惡今既加之以誅伐而維縶之使不能萌其惡以毒于民故雖西方險阻之地亦得亨矣
  蠱
  【巽下艮上】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義曰蠱壞也按左傳昭公元年云皿蟲爲蠱穀之飛者亦爲蠱蓋言三蟲食一皿有敗壞之象故云皿蠱爲蠱又言穀之積久腐壞者則變而爲飛蟲亦蠱敗之象故云穀之飛者亦爲蠱夫物既蠱敗則必當脩飾之故雜卦曰蠱則飾也是矣以人事言之則是風俗薄惡教化陵遲而不綱不紀也方此之時聖賢之人必以仁義之道施爲而拯治之也元亨者元者天地大生之德于人爲仁也亨者天地大通之德于人爲禮也言聖賢當此天下蠱壞之時思欲拯治之必有天地大生之德至仁之道以拯濟之又當以禮制而拯葺之以救弱扶衰興滯補弊使天下之生靈各得其大通也利涉大川者大川謂大險大難也夫治天下弊壞之事不可安然而治之必在衝涉大難奮不顧一己之私存心於天下然後可以治其事措之安平也何則以天地之德至廣至大而發生萬物尚有屯難況聖賢治天下蠱敗之事豈无險難乎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者庚甲皆申令之名也凡事仁恩于五行爲木木主春春爲施生故爲仁恩之令也凡事已蠱敗非下民之所能爲皆在上者致之也然聖賢必欲治之則當以仁恩之令而爲之先也是故民有匱乏者則出粟帛以濟之民有失于奢者則以禮而節之民有未出于塗炭者則出之而使安其所民有入于凶頑而陷于刑辟者則使之改過自新故先之三日以申諭之後之三日以丁寧而勸戒之如此則天下之事无有不舉矣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義曰上體艮爲剛下體巽爲柔夫天下之事所以弊壞者由上无剛明之德以斷制于下下无柔順之心以從令于上耳今此卦上既剛明而能斷下又柔順以奉令故蠱敗之事可以得治也故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者上艮爲止下體爲巽巽爲權變艮爲鎮靜夫能用權者多失于鎮靜今既止靜又能行權故可以治蠱敗之事也利涉大川往有事者言聖賢之人欲治蠱敗之事則雖大險大難必往而治之庶成天下之事業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者言上之行仁恩之令先之三日後之三日終而復始若天有四時之行春生而秋成始始終終无有休息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義曰按左傳云在周易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言山之有材木今爲其風之所落而在山之下也夫風之爲氣能生物亦能落物此即肅殺之風故爲蠱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以拯救天下敗壞之事振濟萬民之難使皆得其所而遂其性又且養育己之德業而加于天下不使至于蠱敗也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義曰大凡事之蠱敗必求所以脩飾之也初六居卦之始得巽之體能用權變以承家道而幹集父事故云幹父之蠱有子者夫能代父之任而成家之事者子之職也一不能然是无子矣今初以權變而幹父之事使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内外和睦上下整肅是得其爲子之道也考无咎者言父有不能幹家之事而至于蠱敗咎莫大焉苟得賢明之子以代其任而成其事則可使其父立于无過之地矣今初六能用其權變以幹濟其事使其父得无咎也然謂之考无咎者夫生曰父曰母死曰考曰妣蓋言初六不唯能幹父之蠱而致父于无過兼使其父雖至于終没亦免其咎而致其令名以光于後也故祭義曰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若此所謂孝也已又哀公問于孔子曰何謂成親孔子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爲君子也是爲成其親之名也蓋言父雖有過而子能終幹之則使其父免咎矣厲終吉者厲危也言初六居卦之始幹父蠱敗之事是主艱也故當常若危厲在前恐懼其始則終可以獲吉也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者意謂心之所存也言爲子之道不可盡循父之命但心之所存以至孝事其親而成之耳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義曰九二以剛明居中而在内卦之内是能幹其母蠱壞之事也故曰幹母之蠱不可貞者言君子之人必上思忠于君下思利于民不可屑屑然專以治閨門之事久執其道爲己之正也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者九二以剛明之德居得中位在内則能幹母之蠱在外則能幹父之事在朝廷則能忠于君而利于民是周旋進退皆得于中道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義曰九三以陽居陽有剛明之德履于至正故能幹父之蠱何則夫剛則有能斷之才正則公而不私以此而行則克幹其事而无所不濟也小有悔无大咎者言九三全用剛斷以幹其家事則必傷于和睦之道而親族之間必小有悔恨之者然已代父之任整肅閨門之教而幹成其事則終无大咎也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義曰夫父以柔懦不能剛決以至蠱壞其家而六四又以柔弱之質承其蠱敗之後无剛明果決之才不能代父之任而幹家之事也然而以隂履正故但少能寛裕其父之事耳故曰裕父之蠱往見吝者夫承蠱敗之後而以柔弱之質將有所往必見悔吝而无所成也然初六亦以隂柔之道乃能幹父之蠱此即往而見吝何也蓋初六居壞敗之始當幹家之初能用權變以治其事致父于无過之地故聖人言之以爲萬世治家之法當在于始也是以爲臣爲子者不可以无剛明之才也今六四既居事壞之後而无剛明之才不能幹濟其事故往見吝而无所得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義曰譽者嘉美之稱也六五所以能幹父之蠱者蓋承以其德不在剛威而能代父之任承家之事又有大中之道下應九二剛明之人用是所以得嘉美之譽也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者言六五所以用譽者非徒取于虚名也蓋以大中至正之德承父之志以治其事使社稷永固生靈受賜各遂其所而天下嘉美之譽自然至矣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義曰夫事治于始至于終則其事已成也大凡人子之始竭力盡孝以事父而治于家人臣之始竭力盡忠以事君而利于民及夫國家既濟功業既成榮問既極而苟年德衰耗則必有止足之心而不累其位退休歸老不事于王侯而自崇高尊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者言上九之不事王侯蓋有足止之心高尚之行可爲世俗之所法則也言聖人之德始終如一无有衰耗若周公之輔于周亦卒于周未聞高尚其事也夫有周公之資則可爲自賢人而下則不能无衰耗矣功業既成則休退宜也然世俗所謂高尚者内則无心于家不孝于父而幹其事外則无心于國不忠于君而利其民但高傲衣冠晦迹山林遠去人迹此直豕鹿木石之伍耳非聖人言蠱上之意也
  臨
  【兑下坤上】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義曰按序卦云有事而後能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聖賢之人興立事業必自小以至于大故臨所以次于蠱也然謂之臨者居上臨下之義也此卦之體二陽漸進是聖賢興起君子之道得行有才德以臨于天下也元亨利貞者天地之四德也夫聖賢興起必有四德之備如春之生夏之長秋之成冬之固使天下无一物不被其澤无一民不受其賜迺可以臨于人也至于八月有凶者八月即周之八月今之六月斗建未之時二隂生也臨卦二陽生即周之二月今之十二月斗建丑之時也此言聖賢興起君子道長而至于八月有凶者蓋聖人之㴱戒也言二陽始進進而不已不顧隂氣之侵逼至于入月二隂之生則其卦爲遯以至爲否隂氣漸進陽氣必消也猶君子乘時得位以臨于人若不能㴱思極慮以防其失使小人得乘隙而進則至于侵害矣故當此之時居其安不忘其危在其治不忘其亂則可以久臨于天下而无有危亂也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義曰浸漸也言所以爲臨者二陽始生其德漸進猶君子得其時遇其君以漸而進于位興立事業以臨于天下也故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者上坤為順下兑爲悦也言剛浸而長是聖賢之人臨于天下有至尊之勢至嚴之威也其勢至尊其威至嚴則卑賤之俗疏遠之民其情曷以通而其恩曷以下哉是必有仁義之化以悦順于民心使天下无不被其澤无不受其賜彼皆悦然以順于上也剛中而應者此謂九二以剛明之德而處下卦之中也凡臨人之道必須下其身先于臣民以交接于下則下之志皆得上通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者夫聖賢在上既能悦而順人以剛明之德先于臣民故能行元亨利貞之四德以撫育萬民生成萬物此乃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者此言二陽漸進至于八月二隂浸長則陽道不久而消剝矣亦如君子之待其時不顧小人之進使其少得勢則必侵害君子君子之道不久而漸退矣然不曰七月者蓋其一隂始生小人之勢尚弱未能爲害至于八月二隂既長則小人之道漸盛而其黨漸熾故有侵害之事也聖人至此言之所以㴱戒萬世居安思危之意也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義曰夫臨者居上以臨下也至高天也至下地也今不云天臨而曰澤上有地臨者蓋地之勢最附近于澤而澤又依著于地是臨之象也君子法此之象汲汲然惟恐一物之不被其澤故夜以思之晝以行之焦心極慮施其教化以臨于民而无有窮已也又能寛容保安之而无有疆畔也然則爲君子者不能思其教化則不可臨于民者一也能教而不能寛容之則不可以臨民者二也能容而不能保安之則不可以臨民者三也須三者之道兼備而又有元亨利貞之四德夫然後可以臨于民也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義曰咸感也夫剛者必有至尊之勢至嚴之威以臨于人今初九以剛明之才居一卦之下是聖賢之人下其身以先于臣民者也夫既下其身以先之則天下之民莫不感悦而從矣故曰咸臨既能下其身先于人人皆從之則得其正而獲吉也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者且聖賢之人非苟欲柔邪佞媚以取悦于天下之人蓋上之臨下以仁義之化行己之道興天下之利耳今初九以剛明之才處衆隂之下是其志本行于正也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象曰咸臨吉无不利未順命也義曰九二亦以剛明之才居下卦之中下其身以先于臣民者也是以天下之人莫不感悦而歸之故曰咸臨也吉无不利者初九雖能使人感悦而從之然未得其中故但得貞吉而已九二以剛明之德處下卦之中則所爲无過與不及皆得中道而又居衆隂之下能下其身以接于民則獲其吉而无所不利矣象曰未順命也者此未字當爲羨文夫九二有剛明之德以臨于人天下皆感悦而歸之无有不順其命者也而經文言未順命豈天下率歸而有未順命者乎蓋易經傳之久其間不能无脱誤故此未字當爲羨文也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義曰甘者柔邪佞媚之道也六三不中不正又居兑之極是過于柔佞也爲上者以此不正之行悦媚之道而臨于人故謂之甘臨夫以不正之行佞媚之道以苟且取譽于民雖苟得頃刻之悦一時之譽然于天下之事終无所利矣故在書曰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者是也象曰既憂之无咎者言六三若能以己之不正而反自思省以憂其危知甘佞爲非而變從于正道則可以免咎悔也
  六四至臨无咎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義曰六四所履得正下應于初九剛明之援以臨于人能至于臨下之道而得无咎也蓋上之臨下必得其正道若一失于正而入于邪則下之從也若影響之效固不可以无正也是以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苟不正其身雖令不從是上之臨下必由于正也今六四以隂居隂是履得其正以此臨下則下无不從是至于爲臨之道而獲其无咎也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者六四以隂居隂處不失正是能正一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正四方則遠近莫不一于正誠由居當其位而行得其正也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義曰知臨謂能用羣賢而任知以臨于人也六五以隂柔之質居坤順之中履至尊之位得大中之道九二有剛明之才五以至誠接納而信任之故天下之賢莫不竭其聰明盡其才智以輔于己也能用天下之賢以知而臨于人是得大君所行之宜而獲其吉也故若堯舜之爲君而任臯夔稷禹之徒是也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者夫天下至大生靈至衆居上者以一耳一目不能周其視聽必得天下之賢才以輔于己則可也今六五能任用剛明才智之臣以臨于下是大君所行之中道莫尚于此
  上六敦臨吉无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
  義曰敦厚也坤爲博厚而上六處坤之極是能以敦厚之道而下臨于人也吉无咎者六四六五皆有剛明之援所以獲吉今上六雖有敦厚之德然下无正應无剛明之助是本有咎矣必須吉而咎乃得免故曰吉无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内也者夫坤之體本在于下今在上而其志樂于下復是志在于内也何則蓋上六處一卦之極雖下无剛明之人以爲己助然能以敦厚之德附于二隂故三隂同志皆樂下復是其志在内者也
  觀
  【坤下巽上】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義曰序卦云臨者大也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觀者觀也此卦之體二陽在上是聖賢之人有剛明之德以臨觀于天下使天下之人莫不仰觀而化之也觀盥而不薦者盥薦者皆祭宗廟所行之禮也盥謂天子始入廟則必盥手酌鬱鬯于地以求幽隂之時也薦謂三獻薦腥五獻薦熟之時也夫始盥之時其禮簡畧故至誠之心恭肅之意莫不盡之若薦腥熟之時則其禮已煩雖有強力之容恭懿之心則亦倦怠矣是以聖人在上臨御天下必當如始盥之時盡其至誠之心以爲天下所觀法也固不可如行薦之時禮數煩劇其志懈怠則不能使天下之人觀之以爲法則也有孚顒若者孚信也顒謂恭肅之貌也若語助也言聖人既能盡至誠之心如始盥之時而臨制天下則天下之人仰以法之皆以孚信而應之其貌顒顒然盡其恭肅以應夫上也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義曰大觀在上者謂此卦以二陽居于上臨觀于下使其教化浹洽而天下之所觀仰也順而巽者此以二體而言下坤爲順上巽爲權也夫聖賢之人雖有剛明之德以臨于下然在乎不自尊大不自高抗凡所作爲皆用柔順之道以下于民則天下之民悦而從之无所懈倦而又示之以權變之道使民由之而不知其所以然也中正以觀天下者夫觀有二義以度而言之則謂之觀以目所觀亦謂之觀也此一句指九五而言蓋以陽居陽又處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有大正大中之德以臨于天下使天下皆有所觀法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者此廣明其義也言下之人既觀上之道以爲法則而聖人又觀天之道以爲法則也神道者隂陽不測之謂也天運至神之道生育萬物春生夏長秋成冬固使物皆遂其性而不可推測其用四時之行无或差忒聖人法之亦以至神之道設爲仁義之教以成治天下使天下之人各安其性而懷其業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義曰夫風行于地上則无所不至物无不順生成萬物萬物得其茂盛皆可以觀故曰觀之象也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者是先王觀此之象以省察四方之利害觀視萬民之善惡而設仁義之教以行于天下使一民一物皆得遂其生成而不失其所也
  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義曰按此卦二陽居上有剛明之德爲天下之所觀而天下之人莫不奔走以觀其道而爲法則也今初六以隂弱之質最居其下而遠于剛陽不能上進以求聖賢之道而觀之但冥冥然无所知識无所聞見若兒童之所觀也故曰童觀小人无咎者言于小人之道則得其无咎也何則夫小人之人天下之事无所歸責但營保一身而已故不能進而觀聖賢之道爲己之法則以至終身愚懵无能開發止爲兒童之見此于小人所以无咎也君子吝者夫君子之人則當求聖賢之道學聖賢之事業廣其視聽大其知識以充己之道上思致君下思利民而成天下之事業則君子之道畢矣今以童觀在下而君子之人苟亦昧然无所聞見而不能明顯以求觀于上取法于聖賢之人則誠可鄙吝也
  六二闚觀利女貞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
  義曰夫自外顯然而觀則謂之觀自内而觀則謂之闚此六二一爻以隂柔之質居下卦之内遠于在上二陽剛明之人不能往而從之惟在内闚竊而觀之故曰闚觀也利女貞者夫居觀之時大觀在上而已爲闚觀之道不能顯然而求觀其道以爲法則是但利于女子之貞而已固不可爲君子之道何哉蓋女子之職主于閨門之内不預外事故但自内而闚竊于外耳故曰利女貞也象曰闚觀女貞亦可醜也者言爲闚觀者于女子之行則可爲正其于君子誠可以醜也蓋凡君子之人上必志于君下必志于民而思兼濟于天下故皇皇汲汲以求聖賢之道若聖賢在上則顯然而往觀之以廣己之視聽發己之才識而成己之道以著天下之事業也今乃反爲女子之事而闚竊以觀于人是誠足醜也
  六三觀我生進退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義曰生謂風教之所自出也六三處下卦之上爲衆人之長者也既爲衆人之長則風教號令皆自己出也是以六三必下觀于民而察己之道其風教有過于中者則俯而就之其風教有不及于中者則勉而及之使進退俯仰皆至于道也然六三既有風教下及于民而又曰進退何也蓋所履非至尊之位但居一卦之上爲衆人之長耳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者言六三雖非至尊之位以其風教之及于下而又能察己之所出未至者則進之過中者則退之是或進或退皆未失于道也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義曰夫大觀之時有其才有其德而又有其位爲天下之所觀法者莫尚于九五也初六最遠之故曰童觀六二居内不能顯然求觀故曰闚觀惟六四以隂居隂履得其正而切近于九五是能上附于賢明之君而求觀聖賢之道故朝廷之義宗廟之禮无所不知仁義之道禮樂之事无所不習如是而進于朝廷觀國之光輝故王者以之爲賓也且如舜以一匹夫之賤登之朝堯與之迭爲賓主是有德之使然也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者言六四既上附九五能觀國之光故主者尊尚其德體貌其位而以之爲賓也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義曰九五居至尊之位爲天下之所觀仰也風教號令一出于已也是以下觀于民若民善則知己風教之善也民惡則知己風教之惡也然而九五履正居中而又處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大或風教有未至姦邪有未去習俗未盡善禮樂未盡興則皆其咎也然九五能觀察于民而脩飾于已使向之未至者皆趨于道是君子居之則得其无咎也象曰觀我生觀民也者夫觀流則可以知源視影則可以知表聖賢觀民則可以知己政之得失也故常切切思省下觀于民是以至于无咎也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義曰上九有剛陽之德居一卦之上非至尊之位故不觀于民而爲民之所觀也然非至尊之位而爲天下之所觀仰者則中庸所謂動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者此爻是也是知爲天下之所觀則天下之責歸之而萬民之法由之也若其言之一玷動之一跌則天下莫不知之是有所咎也故上九即當切切思省以觀己之所出使動息語默皆合于道以副天下之所觀法則是于君子而得无咎也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者言上九有盛大之德爲天下之觀仰然處于无位之地而權不在已又其責望既重故夕思晝行常欲興天下利除天下害知其心志之未平也
  噬嗑
  【震下離上】噬嗑亨利用獄
  義曰按序卦云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蓋人以大才大德爲天下之觀法使天下合心而歸之也然則此卦自頤而得頤者上艮下震二陽居外四隂在其内是其所養之道也今噬嗑即是九四矣一陽居三隂之中如剛梗之物在于頤中必待噬而齧之然後可得其合故若朝廷之上朋友之中閨門之内有一小人間厠其間則爲君子良民之害故必須刑罰竄殛之則君子之道得以行良民之志得以伸心氣和同上下協合所以大通也故曰噬嗑亨也利用獄者上體離爲明下體震爲動爲威夫刑獄之事巧詐百端情僞萬狀至幽至隱而難察者也必得威明之人施剛斷之才以制之則姦僞可以刑服強梗可以放逐而君子之道得行上下之志和合也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義曰頤中有物曰噬嗑者夫剛梗之物在于頤中是爲口頰之患噬齧之然後得合也噬嗑而亨者小人爲君子良民之害必須刑戮之則上下之志合而大通也剛柔分者離隂也爲柔爲明震陽也爲剛爲威以威剛至明而用刑則君子小人分而无間厠也動而明雷電合而章者夫有剛威之才而不能明察則暴而傷于物有明察之才而不能剛威則柔懦而不能立事是必威明兼濟則事无不立也今噬嗑之卦動而且明雷電相合而和同故其道光顯而章著也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者此指六五而言也六五以柔順之道履得其中而居至尊之位夫以柔而居至尊所行不得其位所處不當其位然猶以居離明之中其性至明故利用于刑獄之事也何則夫獄之情至深至隱其間姦僞利害出于萬狀故非至明之君子則不能斷制其事今六五所處雖不得正然以其居離卦之中是其性至明故利用于獄也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勑法
  義曰震爲雷故有威離爲火故有明有威有明能辨小人之情用刑以去之此噬嗑之象也先王以明罰法者言先王當有威明之德有善必賞有惡必刑所以明示其罰而正其法也
  初九履校滅趾无咎象曰履校滅趾不行也
  義曰履校者以木械桎其足之謂也滅没也趾足趾也初九居噬嗑之初是被刑之輕者也其罪惡未至于大故但校滅其趾而已夫聖人之視民也如父母之于赤子雖有罪豈忍加之刑戮哉蓋慮罪小之時不爲之懲戒則必至于大惡故當此罪小之時加以木械桎其足趾使其惡之不能行也故繫辭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言小人不仁不義見利則勸恃威則懲此所以爲小人之福也象曰履校滅趾不行也者言其當罪小之時用校以滅其趾使知其罪雖小不可爲而不行也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義曰膚者柔脆易嚙之物滅鼻者用刑之㴱也六二以隂居隂又處下卦之中是得正且中也以此中正之道用刑至當如嚙其柔脆之膚言其易而民服也然下乘初九之剛故用刑大過至于滅鼻之㴱然以居中履正用刑至當雖滅鼻而過于㴱察是亦无咎也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者夫初九者過惡之小人已乘于上當用刑以懲之所以至于滅鼻之㴱然非專尚㴱刻蓋以乘初九之剛故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義曰腊肉者全乾之謂也六三居下卦之極是爲不中以隂居陽是爲不正凡用刑之道有諸己然後可以求諸人无諸己則不可責于人也今六三以不中不正之行而刑人之過則人无有服從之者故若噬腊肉之難也民心既不從怨懟既已結故非但不能刑人將反招其害也故曰噬腊肉遇毒也小吝无咎者言六三以不正不中而爲人之見害故小有所吝然而居震動之上以柔順之質而應于上九剛明之人則能辨民之邪正察獄之情僞是雖始有小吝終亦自然无咎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義曰乾胏者肉之帶骨者也因有骨而乾愈于噬腊肉之難也夫君子處得高位而進輔于君以幹天下之事者必有中正之德德既中正則刑一人而天下服其罪賞一人而天下勸其善今九四處上卦之初是不中也以陽居隂是不正也以不中不正之道而刑于人則甚于噬腊肉之難也金剛也矢直也九四履文明之始其體剛剛則果于行事明則辨于邪正雖非中正猶有剛明故所行无不得其直然四本以不中不正故當憂民之所不服慮惡之所不懲艱難其心退有所懼而守之以正則可以責于人而人服之故獲其吉也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者蓋由艱難守正而後得吉是道未光大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貞厲无咎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義曰噬乾肉者易于乾胏而難于噬膚也六五以文柔處其至尊所行所爲皆合于道无過无不及以此主刑賞之柄握生殺之權宜矣得黄金者黄中之色也金者剛之物也夫斷天下之獄必有中正剛明之德可也六五雖少失于正然以有離明之質行得中道而能用刑者也貞厲无咎者言六五處至尊之位有文明之德然用刑雖少失于正而人有不服今若堅守其正而常若危厲則无咎矣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者言六五能守其正常若危厲則所行所爲无不當也
  上九何校滅耳凶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義曰上九居卦之極罪之大者也何校滅耳刑之㴱者也夫君子之人有善必勸勸之不已則小善至于大善以至愚者必賢賢者必聖也小人則有惡不悛以至積小惡至于大惡由小罪至于大罪也今上九過惡之小人罪之至㴱者也夫小人之爲惡雖日有聖人之教化聞于耳而不知遷善雖有聖人之刑罪將及于身而不知改過以至積罪至大長惡不悛君子雖欲愛之不可得也故此所以被刑之㴱校加于首而滅没其耳凶禍所以及之也故繫辭云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爲无益而弗爲也以小惡爲无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夫人之耳聽必聰也人之目視必明也小人之耳非聵也目非瞽也日聞聖賢之教化而不能飭身歸善以至陷于刑戮蓋積惡之久而不知罪之㴱是聰不能自明也
  賁
  【離下艮上】賁亨小利有攸往
  義曰按序卦曰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言物之既相合必有文章賁飾之也賁亨者夫噬嗑之時則是聖人削鋤強梗強梗既鋤則可以制作禮樂申明仁義施為教化設為文章以文飾之則治道大通于天下矣小利有攸往者夫治天下必有賢明之才處中正之位乃能興治立事今賁之上九以陽居一卦之上在无位之地是不能大有所爲故小利有攸往而已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義曰賁卦自泰而得坤之上六來居乾之九二此以柔道文飾剛健之德也夫治國之道不可專于剛剛則暴不可專于柔柔則懦剛柔相濟然後治道可成何則兵革所以禦侮而不可久玩刑罰所以止姦而不可獨用必有仁義禮樂文章教化以文飾之則天下大通矣故曰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者此言以泰卦乾之二分居坤之上是分剛陽之道而文飾于柔德也夫聖賢有剛健文明之德則必履至尊之位總大任持大權乃可大有爲于天下今以剛居无位之地是但小有所往而已天文也者此以下廣釋文飾之義也按經但云天文也上下相應不成義理當上有剛柔交錯四字蓋遺脱故也言剛柔交相錯雜以成天文是天之文也若寒暑相推而成四時日月相代而成晝夜隂陽相蕩而成風雨雷霆此皆剛柔交錯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者此以二體而言離下爲文明艮上爲止既有文章之光明又能止靜是人之文也若夫君聖臣賢上行下化仁義禮樂著于天下是國之文也父義母慈兄友弟恭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閨門之内和諧肅穆是家之文也聖人舉此文明之道發于天下國家以文成其治使刑罰措而不用兵革寢而不作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天文即前所謂也聖人上觀乎天文以察時之變若東作西成南訛朔易雨暘風燠灾祥之類也聖人觀乎人文使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弟有禮長幼有序各得其正故制作禮樂施爲政教以化成天下而成天下之治也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義曰夫山有草木之茂而火明其下光明照于上有賁飾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以明舉其庶政庶政者謂國家禮樂教化之道申明興舉之以文飾天下之治以其繁而不以儉曰庶政无敢折獄者夫獄訟之情至幽至隱者也其間姦詐萬狀情僞萬端必有剛明之德則能别于寃枉決其是非而其情可得而見今賁之象其明不遠到故聖人戒之言但可以明其庶政而不可果敢而折獄也何則蓋獄事至重決而行之則死者不復生刑者不復贖是必有剛明之德乃可決斷其事曲直是非之情无所不當矣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義曰趾足也初九處賁之初有至明之性體于陽有至剛之德是君子之人能以道義賁飾其身可行則行可止則止不爲苟且是能賁飾其行趾也舍車而徒者以卦體言之則初九之正應在于六四而與六二相比六二上无正應欲求于初而初有剛明之德確然守正惟義所在不顧六二而棄之但待其時而往從六四之正應也猶君子之人能以道義飾于身故車雖至貴若義不當乘則舍之徒雖至賤若義當行則從而行之是所行所止皆惟義之所在也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者六四遠也徒步勞也初九不以遠且勞而必往之六二近也乘車安也初九不以安而苟乘之是皆去就以義也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義曰須者待也夫君子之進不可以躁必待其時有其君往而可以行己之道則決然而進无累矣今六二之爻上无正應是未可以往必退而待其時候可進而進之故但以道義賁飾其身由中而行之以須待而已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者夫六二所以賁飾其身而待者蓋上无正應未可以往也已既无應而切近于九三九三亦无其應近而相得故已能上與九三合志同心以興起也猶居朝廷之間親其賢而共成其治朋友之間亦能比其賢而能成其事業者也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義曰夫六二以无正應未可以進故賁飾其身以須其時而九三亦上无正應亦未可進故與六二同志交相文飾交相濡潤候其時則進于朝輔其君以贊成天下之治也故曰賁如濡如永貞吉者言九三既與六二交相賁飾濡潤然非正應則當永長而守之以正則得其吉也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者言能永守正道則外人不能間而侵陵之也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義曰皤者潔白之貌六四以隂居陰履得正位而行得正道能以五常之道飾其身修其行潔白其志使君子之德成而无有玷缺也故曰賁如皤如白馬翰如者言六四應在于初初有剛明之德而已有正一之行能賁飾其身而又潔白其馬往而從之也匪寇婚媾者婚媾謂會合也六四雖正應于初九若往而就之必得會合然猶疑懼六三間于其間爲己之害故言若非六三爲寇則與初九會合也象曰六四當位疑也者六四之往應初九固无有不得然猶恐初九爲六三之所間故云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者言六四履正位行正道又且賁飾其身潔白其志雖六三爲寇于其間亦不能爲害故終无尤過也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義曰丘園謂敦實之地若務農重本之類也六五秉柔中之德居至尊之位而爲賁之主在初九則賁飾其趾二又能待時而飾身至此則是賁飾已至即不可更務文華而反賁飾于敦實之地使天下知其本而務于農桑之事故國用豐阜民財充實而貨帛衆多戔戔然而至盛也吝終吉者吝謂吝嗇也凡王者治天下國用既阜民財既實則不可更務奢侈必當吝嗇其財節儉其用然後終于富盛而獲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者六五能施飾于敦實之地至于財用繁盛復能儉嗇節用使上不匱于用度下不乏于財力上下之情交相喜悦所以不惟獲吉而又有喜慶之事也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義曰夫此卦自賁趾至此上九賁道已成如白之受采无入而不自得以人君之尊是始則勞于求賢而急天下之治既得其賢又且逸于任使以至臻極治之道自有爲而至无爲但守其質素无施而不可也又君子之人始能治其心明其性飾其身至此可以爲仁可以爲義爲禮爲智處于富貴富貴得其宜居于貧賤貧賤得其道以至爲將爲相爲公卿无所施而不可无有疑懼而動心者今上九處此之地其所賁飾之道既備故用之天下則天下治用之一國則一國安施之一家則一家肅進退出處皆得其宜而无有過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者上九能以五常之道修其身道義已成事業已備但至此則廣而充之天下无不得其所是在上而其志得行也
  周易口義卷四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五     宋 胡瑗 撰
  上經
  剝
  【坤下艮上】剝不利有攸往
  義曰按序卦云飾然後亨則盡矣故受之以剝剝者言五陰盛長一陽居其上勢微力弱始由一陰之生漸至于盛以削剝羣陽幾至於盡而萬物衰破之時也其在人事則小人盛長而君子消剝之時也不利有攸往者夫君子之所務上思忠于君下思利于民其一謀一慮必以天下之利存于心小人則不然其意日以殘賊良民侵削君子為務今剝之時君子消剝小人盛長之際也君子若復有所往必見害于小人也
  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義曰剝者剝落之義柔陰也剛陽也夫天地之所以成歲功者在于陽也今隂氣盛長陽氣消剝則萬物衰落而歲功无成也人君所以共天位治天下者君子也今小人盛長以至專權得勢而侵削君子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者夫聖賢之爲心以仁義爲心故三月无君則皇皇如也以天下之民失其所而安在己也小人之意日在于殘賊故其氣不相合道不相同今君子之所以不可進者以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者此以二體而言艮爲止坤爲順言小人道盛君子言必見危動必見害故當觀其象量其勢先時知幾素位而行居易俟命而外順小人内則止而不行故可以全身遠害也中庸云天下有道其言足以興天下无道其默足以容言君子儉德避難之道也又若小人道盛君子之人欲屏去之必當外順其行以漸而止之則可以去也何則夫小人既盛而君子若遽欲絶之則其勢必爲小人之所害故當遜順其所爲觀其勢使之不能窺見其迹然後止之則无有不可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者天之道至神也有隂陽之舒慘寒暑之往來四時之運行晝夜之明晦消久則息盈久則虚以天道之大猶不免于此君子之人道有通塞時有否泰理固然也是以可進則進可退則退當消而消當息而息出處語默皆以時而動是如天之所行也
  象曰山附于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義曰宅居也山本至高地本至下今山反附著于地是剝落之象也猶君子之道消而天下生靈失所不得其安故凡居上者當此之時必先厚于其下所謂厚下者蓋以仁義之道務農重本輕徭薄賦天下之人衣食充足財用豐實而又安其所居使各得其所如此是可謂治剝之道也何哉蓋國以民爲本本既不立則國何由而治哉
  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足以滅下也義曰牀者人之所藉以安身也足居牀之下初六最處一卦之下民之象也言小人得位乘時藉勢恣其姦惡以剝削于天下然爲剝亦有漸故自微而至于著自下以至于上剝之始先剝于民夫民者君所賴爲本也在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今小人在上肆其姦惡奪民之財困民之力使之舍安而就危去存而卽亡父母不能保而離散兄弟妻子不相守而逃亡怨氣交而上下不通是其本已弱矣其本既弱則君子之正道微蔑而不行是凶之極也
  六二剝牀以辨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辨未有與也義曰按初六居一卦之下是民之象故曰剝牀以足六四處上卦之下切近于君故曰剝牀以膚六二居膚足之間是上下分辨之際以人事言之則是居君民之間臣之位也始旣剝于民至此則剝于臣也夫臣者國家之倚毘君所賴以安者也在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今小人得勢侵迫于其君子使君子言不得通道不得行國家斯无倚毘而君不得其所安故至正之道消蔑而其凶愈大也象曰剝牀以辨未有與也者夫君子之人在位而行道則天下之民物得其生而受其賜故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是民必得君子而後生也今小人始既剝于民民被剝而已困故不能爲助于君子至此君子又爲小人之所剝也夫臣民既皆被其剝而受其害則此小人者天下之所共惡衆人之所不與故象曰未有與也
  六三剝之无咎象曰剝之无咎失上下也
  義曰剝之卦五隂盛長小人衆多同心協力以殘賊良民侵剝君子爲意上九有剛明之才獨居一卦之外而无有助之者今六三居下卦之上爲上九之正應而能出乎其類獨異于羣衆不爲侵剝而有好賢樂善之心應于上九之君子是于小人之中獨不爲小人之行故雖在剝之時而得无咎也象曰剝之无咎失上下也者言上下羣隂皆以侵剝爲志而獨六三能上應于君子舍去小人之行而不與上下羣隂同志
  六四剝牀以膚凶象曰剝牀以膚切近災也
  義曰膚謂及其身也小人之爲剝自小以至大由外而及内始則剝天下之民使皆墜于塗炭而不得其安次又剝天下之賢使皆困躓而不得進臣民既已剝盡遂及君子之身此凶之極也象曰剝牀以膚切近災也者剝道愈㴱而災害愈切蓋天下之臣民既已盡剝至此以及其身是災之切也故凡居上位者必在知人賢者進之不肖者黜之使君子在上而小人削迹自然侵剝之道无自入而不能行也故聖人戒之
  六五貫魚以宮人寵无不利象曰以宮人寵終无尤也義曰貫魚謂駢頭相次衆多之貌以人事言之則是小人之衆若貫魚然也夫小人之行姦惡凶暴居一郡則一郡被其害處一邑則一邑罹其殃況當天下之權握天下之勢哉然王者不能无嬖幸之人但不可恣已之情私天之祿以加厚之使其縱欲肆情以殘天下故當御之以道使不能釁其毒也今六五當至尊之位雖小人衆多如貫魚然但厚之田宅加之金帛而不使竊天下之權如寵宮人而寵之則无所不利也象曰以宮人寵終无尤也者言寵小人以宮人之寵使不能有其權則于己身終无過尤也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
  義曰此一卦以隂剝陽而陽氣幾至剝盡而上九獨居其上不爲羣隂之所剝旣不爲隂之見剝至于建子之月復于地中而再生萬物如碩大之果最居其上而不見食于人則必有再生之象也以人事言之猶君子守正執節明哲以保其身不爲小人之所害至此將復其位而得行其道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者輿所以乘載于物廬所以安庇其身也此上九剝極之時若以君子居之則削去小人之害施仁義于天下使天下之民出于塗炭由之而得其乘載也如復以小人居之則爲害愈㴱故不唯剝于一身以至廬舍亦皆見剝而天下之民无所庇身而不能保存也
  復
  【震下坤上】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復言隂陽二氣有消長升降陽氣既剝盡則必來復也然所謂復者是四月純陽用事其卦爲乾至于五月則一隂剝一陽故其卦爲姤六月則二隂剝二陽故其卦爲遯以至于七月爲否八月爲觀九月爲剝十月爲坤是隂氣之極盛也至十一月則一陽之氣濳復于黄鍾之宮以再生萬物而萬物得其亨通也亦猶君子時有否泰道有消長始爲小人之所剝及其乘時得位發其事業于天下其道大通故曰復亨出入无疾者言陽氣有生物之心入于地中出于地上物无違之疾之者猶君子有五常之質剛明之德量時復位天下之人无有違之而疾害者朋來无咎者朋類也言一陽雖復于地中有生物之心然其氣微弱未能獨成其功必得羣陽並進乃可以共濟其事也亦猶君子求進其身欲行其道而或勢孤援寡必不能獨成其事是必得其氣類才德相合者推引而進則可以致君澤民而成治于天下乃可獲吉而得其无咎反復其道者言陽氣自上而反復于地以生萬物皆得其道猶君子之人復于其位進退皆合其道七日來復者言陽氣消剝至于此凡歷七爻以一爻爲一日故謂之七日然不謂月而言日者蓋日爲陽聖人欲見其陽道來復之速故以七日言之其實卽七月之間後復也利有攸往者言一陽之生君子浸長小人浸衰則君子當此之時居其位行其道所往无不利也
  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義曰下震爲動上坤爲順言復之所以得亨者由剛陽之氣反復于地又動而不失其柔順由是所以萬物以生以成也言君子動而不妄行而不暴能觀其時可進則進是以出入之間无有疾害之者皆由順而動之之故也故曰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者夫天之行有消有長有升有降謙者益之盈者流之故陽極必剝隂極則復皆天道自然之理也故曰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者言剛陽漸長小人道消則是君子之道長故所往而无不利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者夫天地所以肅殺萬物者隂也生成萬物者陽也天地以生成爲心故常任陽以生成萬物今復卦一陽之生潜于地中雖未發見然生物之心于此可得而見也故董仲舒曰陽常居大夏以生育長養爲事以此見天地之心在于生成而已猶聖賢之心以生成天下爲心雖始復其位其事業未大被于天下而行道之初已有生育之心也在太玄中首曰昆侖旁薄幽夫昆侖天氣也旁薄地氣也幽晦也言天地之氣始雖幽晦而不可見然生物之心可得而推矣故知聖賢雖在幽晦之間而其心亦天地之心也而揚子又爲之辭曰昆侖旁薄幽何爲也曰賢人天地思而包羣類也是則天地聖賢之心可見也然天地以生成爲心未嘗有憂之之心但任其自然而已故老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是雖有凶荒水旱饑饉而未嘗憂而治之也若聖賢有天地生成之心又有憂萬物之意是以其功或過于天地故繫辭曰鼔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但聖人无天地之權耳使其有天地之權則凶荒水旱之類无得而致也故復卦之初其生成之心可見也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義曰雷者陽之精也雷本行于天之上今復于地下是復之象也先王觀此象于冬至微陽始生之時閉其門關而禁止其商旅后者天子諸侯之通稱方事也天子諸侯于此微陽始生之時而又不省視其事也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脩身也義曰羣陽剝盡而純隂用事獨此一陽反于地下以萌生萬物是其復之初而來復之速者也猶賢人君子凡思慮之間一有不善則能早辨之使過惡不形于外而復其性于善道惟聖人得天性之全故凡思慮之間未有一不善故發而皆中于道賢人而下則其性偏于五常之道有厚有薄情欲之發有邪有正故于心術之間思慮之際不能无所汨惟大賢君子爲能治心明性知其有不善而速改之不能形于外故可以无大悔吝而獲元大之吉也祗即大也象曰不遠之復以脩身也者言聖人君子于思慮有所不善而能速改之以至由小賢至于大賢由大賢至于聖人自古及今有能行之者惟顔子一人而已故先聖繫辭釋此爻獨以顔子配之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是君子凡于思慮之間未精審其可否邪則改之正則從之勿謂人所不見衆所不聞而輒自寛假以有諸内必彰于外也蓋有諸中必形于外發于心必施于四支在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是則人之有過患不知之知而改之則无有不至于善者也故聖人于此言不遠之復是君子脩身之法也
  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義曰六二以隂居隂得正者也在下卦之中得中者也下近于初附近于仁賢者也既中且正而又附于初九之賢故得休美而復其善道以獲其吉也
  六三頻復厲无咎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義曰頻蹙也六三處不得其正行不得其中又違于仁則是過惡之人也以過惡之人居下卦之上猶愈于上六昏迷不復之人故此六三必待頻蹙強勉而後能復也則中庸所謂有勉強而行之者此是也然猶頻蹙勉強而復則當常自思省憂懼以爲危厲在前而不敢爲于邪惡以改過遷善則可以獲其无咎也
  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義曰四居位得正雖非其中然于五隂之間而獨得其中雖遠于初而與之爲正應傑然而復于善以從聖賢之道也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者言初有聖賢之資而六四爲之正應是能從于聖賢之道也故揚子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乘希顔之人亦顔之徒正此謂也
  六五敦復无悔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
  義曰六五處坤之體有敦厚之德居上卦之中有大中之道夫有敦厚之德則思慮不及于邪而動无躁妄有大中之道則所行无過與不及如是故能治心明性以復于善道而悔吝亡矣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者五有敦厚大中之道以自考察己之思慮有不善未常不復于善也
  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
  義曰復道貴于速上六處卦之極而居復之終是其心昏迷而終不能復者不能復則邪惡著見凶之道也夫自外而來曰災自己所招曰眚言其心昏迷而恣私邪私邪既積過惡顯著則天地所不與鬼神所共怒而外來之災自招之眚所以皆至也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者夫以迷復之道而用兵行師以伐于人必不能克勝而終至于大凶敗以血肉生靈虚竭帑藏以累其君凶之極也至于十年弗克征者十數之極也言用事而行師以致大敗雖十年之間終不能興起征伐之事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者夫君所以主宰天下司牧生民今用此迷復之道行師以征伐于人以致有大敗是反君所行之道者也然特以行師言者蓋舉其重者言之即它可知矣
  无妄
  【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義曰按序卦云復則不妄矣言君子之人既能先復其性邪惡不萌于心而善道充積于内以發于外无有非妄之事矣然而具天地生成之四德者蓋以四海至廣生靈至衆情僞萬狀聖人在上必有天地四德之備然後可使天下之人服而化之无有非妄之行故有仁以濟之使皆遂其性而樂其生以至有禮以節之有刑以齊之有政以正之餘則乾卦言之備矣以其具是四德而有天下則天下信无非妄者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言聖人在上旣有四德以及于天下則天下莫不一歸于正而无敢有非妄之行者然而上下之間或有一不正之人欲以非妄之行而有所往則必无所利故有自招之眚所以致也
  彖曰无妄剛自外來而爲主于内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義曰剛卽陽也无妄由否卦而來是乾之一陽自外而來居于内卦之初是爲主于内卦也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者上乾爲健下震爲動剛中謂九五也應謂六二也夫有其君而无臣則无妄之道不能行有臣而无君固不可得而行今九五有剛明之德而爲之君六二有柔正之德而爲之臣君倡于上臣和于下相成以道然後以元亨利貞之四德以被天下其威命之行莫不懾服而天下之人悚然不能爲非妄此天之威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言聖人有威德及于天下雖父子昆弟之間州閭鄉黨之内莫敢有一于不正而非妄者或有不正之人非妄而欲有所往則无所利而災眚及之也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者言无妄之世以有妄而行復何所往哉之即往也祐福也言君之威德被于下所至无有敢犯之者若其復有非妄不正之行則是犯天之威命而天必不福祐也其可行之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義曰夫雷之行于天下萬物无不聳動兢懼而不敢爲妄如君之威德發于上而被于下天下之人聳然聽從而无敢有妄也是以先王茂對此无妄之時則宜如何哉固當盡仁愛之道以養育萬物使天下各遂其所各安其業以至鰥寡孤獨皆得其所養如此則可以使天下之人久于无妄之道也何則蓋天既以无妄而在上者苟不養育之則未見使天下終久而不爲非妄者也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義曰夫君子有剛明之才足以致天下于无妄者必得剛明之君然後可以行己之道今初九有剛明之才而九五爲剛明之君若往而輔之則施己之威德于天下而天下之人不敢爲非妄自然成其治以此而行必其吉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者夫賢人君子有兼濟天下之心則必遭時遇主日行其道致天下于无妄此君子之志也今初九能然是其志得行矣
  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象曰不耕獲未富也義曰耕者田事之始也穫者收成之終田一歲曰菑三歲曰畬今六二以柔順之質居中履正上有剛明之君倡威令于天下是待君倡而後和令而後行如此謂不擅君之權不竊君之美是若農不耕而穫不菑而畬皆所以代事之終而成君之美則所往而无有不利也象曰不耕穫未富也者人臣之道貴其成君之事而代君之終也苟或居事之先爲物之倡則是竊君之美而自居其富盛也今二乃能不耕而穫不菑而畬是能待君倡而後和以代君之終是不居于富盛者也
  六三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義曰夫居无妄之時必有剛明之德履中蹈正然後可以致天下于无妄也今六三以不中不正之身處无妄之時是有妄之人也以有妄之人欲治于无妄之世則上下所不容故災害及之也故曰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者牛即治田之具也六三既以不中不正而又欲擅君之權竊君之美不待倡而和不待令而行乃如不穫而耕不畬而菑故爲或人之繫其牛以至行道之人皆可以奪而得之也邑人之災者六三以不中不正爲非妄之人雖父子昆弟之間有所不容故不唯已有其災至于己之所屬之人亦皆爲其所累而受其災也
  九四可貞无咎象曰可貞无咎固有之也
  義曰夫居无妄之時必有至正之德則可以免咎今九四以陽居隂以位言之未居其正也然而以剛健而履以柔順之位是尚謙也如此則是可守其正道而得免其咎也何則蓋已本有剛明之才今雖履不正然以尚謙故可以從正而免咎象曰固有之也者言九四以剛直免咎蓋于己之德性素有之故曰固有之也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象曰无妄之藥不可試也義曰藥所以疏決壅滯攻治其疾者也今九五以剛明之德居至尊之位下有六二柔順之臣爲己之輔共致无妄之治則君臣之間无不正朝廷之上无不治萬民无不安若其間一有邪佞之干紀及邊鄙有小小之寇皆非己之所招亦不足興兵撓衆以動中原但在得其人則自然可平矣如有小小之疾不須用藥以攻治之但保安其身則疾自愈矣若復以毒藥攻之則是自取傷敗耳如秦漢之君竆兵黷武長征遠伐以至反被其害也故无妄之時有其疾不試其藥則自獲其安而有喜也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義曰无妄之世无一民一物不以正相守而不敢爲非妄今上九居卦之極在无位之地失中正之道于无妄之時爲衆之所不容行則有災復何所利
  大畜
  【乾下艮上】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義曰按序卦云有无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夫君子之人既能復其性明其心不爲非妄而從于正道然後可以大有所畜止于邪曲之人也然小畜則巽在上乾在下巽爲隂其性柔順故不能畜之于始而終止之故爲小畜之象大畜則艮在上乾在下艮爲陽其性正靜故能止畜于始而終有天衢之亨是爲大畜之卦也利貞者夫乾者剛健君父之象夫以君雖尊不能无邪曲之欲而臣下能止畜之者必有大正之德然後可以輔歸于正道也不家食吉者夫人君之治天下必有貴爵重祿養于賢者使天下之賢皆進于朝廷受祿于國而不食于家故邪欲不行而正道日興以樹成天下之治而獲其吉也利涉大川者人君既得天下大正之人進輔于已而止畜已之邪欲如此則固可以成天下之治雖有大險大難亦得以共濟之也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義曰因二體以釋大畜之名剛健謂乾有剛健之德篤實謂艮有篤實之德言所以能大畜者由君有剛健之德以接于下臣有篤實之德以輔于上君臣之間皆有如此之德故其心志相同道又相協既能相交則上雖有邪僞之心亦莫由而發夫如是故正道日以行治道日以廣輝耀光明而其德日以增新也剛上而尚賢者剛艮也蓋艮有剛陽之德夫乾爲至剛本居于上今反居下是猶人君有至尊之勢至嚴之威而能崇尚有德及禮下賢人使之畜己之邪欲成己之治道所以師尚而貴寵之也故孟子曰湯之于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然觀孟子之意言人君之于臣有大正大賢之道必當尊寵而禮下之不以爲臣而師事之然後可以輔于己而歸正道也能止健大正者健謂乾夫人君有威嚴之勢而臣能止之必有大正之道則可也是故漢武不冠不見汲黯夫以汲黯之才但一直臣耳然尚畏憚之如此則其大正至賢之臣其君之畏敬可知矣不家食吉養賢也者人君旣禮下于賢而祿養之使賢者皆進而願立于其朝以輔翼于君而止畜君之邪欲以贊成其治道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者應謂六四六五之應于乾之初九九二猶君能接于臣臣又應于君君臣之間道義相同一志而共濟天下之難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義曰至高至大者天也而物不可畜今山能包藴之故假象得大畜之義也君子觀此之象而多識前聖之言之行以自藴畜其己之德也何則君子之人雖有五常之性苟不該博古道亦不能成之是必多聞博識然後道業可以成也夫以堯舜禹大聖人而稽古孔子習于周公是雖有聖人之資未有不學而能至也
  初九有厲利己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
  義曰夫乾君之象也以君之至尊有天下之勢必不能无邪欲侈縱之心有邪欲侈縱而不戒之則必至危厲故書曰欲敗度縱敗禮以速戾于厥躬是言縱欲之事不可不戒今初有剛明之才而邪欲之情欲縱是有危厲也利己者已止也言初九之剛將欲行而上有六四爲之正應是大正之臣處君之左右以止畜君之邪欲故雖有剛欲驕侈之心不得以萌以騁使其所行之事皆從于正道如是則无所不利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者言始雖有厲而得大正之臣以止畜之使己之邪欲不行而從于正故不至犯于災害之事而反從于吉也
  九二輿說輹象曰輿說輹中无尤也
  義曰輹輪輹也九二亦以剛明之質又居卦之中是人君有剛欲之心欲上行而初已止畜之又上應于大正之臣爲之輔佐故二能恐懼戒愼其剛欲之心已止而不敢行如車輿之說其輪輹而不能進也象曰輿說輹中无尤也者言二雖有剛欲之情而已得大正之臣止畜之且已本有剛明之才能自思省于已故由其中而无有尤過也然則大凡人君不能无邪欲但患其諂佞之臣逢迎其惡導贊其非則終不能反之于善今初曰有厲利己二曰輿說輹是得其良臣而能反于善者也
  上九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義曰夫初欲上進以其得大正之臣居于左右以止畜之至于九二其邪惡已不行故此九三則言進退皆合于正道以至凡所行之事无所不可如馴良之馬馳逐于大道之上也利艱貞者言九三所爲之事雖皆合于正道然必常得大正之臣以居于左右而艱難守正乃可以獲吉也曰閑輿衛利有攸往者衛侍從也皆所以爲行道之具也言旣有賢正之臣以輔于君而又能艱難守正猶恐所爲之事或有過失故曰閑習其行道之具使无有過差而一歸于正故所行无不利也疏謂雖曰有人閑閡車輿之意非也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者言此所以无往不利由上九大賢之臣以至正之道贊輔于已而能崇敬禮下之其心志相合道又相符契故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義曰童牛者犢牛而无角者也六四居艮之始以隂居隂居得其正而下有初九之剛爲己之應而初居乾之體是君有剛志而欲上行已以大正之道居其左右以畜止之然初九又有至剛之才至明之性而能服其義故六四得以正道而止畜之猶无角之牛而又制之于牢牿言其易也元吉者言四既以大正之道使其君邪欲不行故正道日舉而得其元大之吉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者言臣旣能制君之邪欲君又樂從之而不行故上下相得交相喜悦也故齊景公從晏子之言而大悦孟子稱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言景公欲騁遊樂而晏子以正道止之是有愛君之心故君臣相悦而无過也
  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義曰豶豕者豭豕而見豶者也牙牙杙也所以繫物也六五居艮之體有大中之德柔順之質而應于九二九二居乾之體有其剛欲而又有六五爲大正之臣居輔左右故二亦有大中之才剛明之性能服道知義禮下于賢其剛欲不行而從于正道故六五畜止之易如豶豕之牙也夫豕者蹢躅躁動之物難于制畜者也今見豶而又繫之牙杙之上是其易制也吉者言君之邪欲旣不能行是吉之道也然六四言元吉而此但言吉者蓋初九邪欲萌而六四能制之夫居事之始至難者也而四能畜之是以獲元大之吉至于九二則是其邪欲已止而不行六五但安然以正道而輔之故但言其吉蓋其止之又易也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者言四元吉而有喜此但吉而言有慶者蓋六四是事之始其君之剛欲將萌而能畜之故但有喜而已蓋未知其久長之效也至此六五則是其邪欲已盡不行故其正道日舉而君至于无爲大興天下之治不惟有喜而至于有福慶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義曰按小畜以巽體居乾之上故不能止畜于其始而上九止極有旣雨之象此大畜以艮體處乾上故能止畜于始初曰有厲利己二曰輿說輹三曰良馬逐四曰童牛之牿五曰豶豕之牙至此上九其正道已成而有天衢之亨言其大正之道大行于天下如天之有衢路坦然可以通之且經文有何字推尋其義殊无所適蓋傳寫者因象辭有之故遂加之也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者何者設問之辭言上九何以得天之衢亨蓋以其正道之大行通達于天下也
  頤
  【震下艮上】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義曰按序卦云頤養也蓋旣止畜于邪欲必正道以養之也故大畜然後受之以頤然得謂之頤者蓋二陽居其外四隂居于内陽爲實隂爲虛外實而内虛口頷之象頤養之義也貞吉者言所養得其正則獲吉也觀頤者言觀它人之所養能得正道則已法而效之若不得其正道則已革而去之自求口實者此觀己之所養也口實是養身之具故當常自求觀己之所養而從于正道也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義曰言人之所養惟在于正故上以仁義之道養于下使生靈遂性予天下之人以安在下者必勤身竭力以養其上故君能以仁義養于民則謂之聖君臣能以忠信奉養其上則謂之賢臣民能厚衣食以養其家則謂之良民士能充五常以養其身則謂之君子是所養皆得其正則獲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者言觀人所養得其正則君子取以爲法不得其正則禍害生故君子取以爲鑒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者言君子之人既能觀人之所養又復觀己之所養若皆得其正則无不得其安也天地養萬物者此以下又廣明頤養之義言天地以隂陽二氣流布于四時發而爲日月風霆散而爲雨露霜雪使蠢動萬類皆遂其性而安其所此天地所以能養于萬物者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者言聖人法天地所養之道而頤養天下之民然四海之廣一人不可以獨治教化不可以遍及擇天下之賢于衆人者爲公爲卿爲守爲宰班祿以養之使其宣君之教化行君之仁政代君司牧所以養天下之民也言聖人之有天下必先養賢然後及民也頤之時大矣哉者言頤之時大將以使上下内外大小所養皆得其正故先聖重嘆美之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義曰上艮爲止下震爲動上止下動是頤頷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先慎其言語節其飲食以安養其身也夫言語由口而出不慎則榮辱隨之飲食從口而入不節則患害隨之故君子必當慎重其言語而不妄發以養其德節止其飲食使皆得其宜以養其身如是身所以安道德所以成也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義曰龜所以知人之吉凶猶人之明智也凡賢人君子居于卑下或貧賤而不得其所養者必須韜藏仁義卷懷道德俟其時需其命不躁求妄進然後可以自得其所養也故禮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又孟子曰天有爵刖人爵從之是君子有道藴于身而能俟時須命自然得其所養也今初九有剛明之才足以自養其正然以居震動之初故不能守己之道而躁求妄進舍己之明智而觀它人之所養若它人之居崇高富貴而已乃朶動其頤是凶之道也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者言君子无祿而富无爵而貴以其道在已也今初九有其道而不能自守以待其時有明智而不能自保以俟其養爲天下之人所賤故曰亦不足貴也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義曰夫自上而反下謂之顛夫爲下者勤身竭力以奉于上此其常道也今六二无正應而下近初九之剛故因而反養于初自上而養于下故曰顛頤且爲下不能以道養于上而反養于初是拂違其常道如履于丘墟不平之地而爲養也故曰拂經于丘頤居下不養于上而養于下則是拂違常道以此而行凶之至矣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者夫居上養下在下養上此常道也今二反養于下是所行失其類也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義曰拂亦違也夫所養之道得其正則獲吉故彖所謂養正則吉也今六三以隂居陽是履不得其位行不得其正正旣失之是拂違所養之道也故以正道言之是以凶也十年勿用无攸利者十者數之極也夫以不正之道居于上則不能以仁義之道愛養于人居于下則不能以忠信之道奉養于君如此而行雖極十年之間亦不可用矣是以所行所爲皆无所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者言君子之人于所養之道皆得其正則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今六三不能脩養己之德而以不正爲養之道是其大違悖于所養之道也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義曰六二居下不養于上而養于下故進則凶也今六四處于上體是居人上也以隂居隂履得其正下應于初九之陽是養于下者也旣居上位而又能養下是得其吉也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者言虎暴猛之物也其視眈眈然言威嚴之至也夫居上者以正而養于下則下无不得所養下旣得所養若无所節制則必傷于寛裕而衆將放恣故用威嚴以濟之若恩威並立使民懷德而畏威也逐逐相繼不絶之貌言居上之人旣養于下則必隨其人之欲使之逐逐然而不絶此乃全其吉而无有咎害也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者言六四居于上位而能盡其道以養于下是其施澤之光大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義曰凡爲養之之道當守以正則可也今六五乃以隂柔之質居于陽之位是拂亂其頤之義也經言經字之誤也豈有居至尊而乃拂亂其常道之甚哉但以其少不得于正故唯失其養之道耳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者言六五失其正故至于拂違其頤養之義今若能居守之以正道則可以得其吉也雖以居守其正道而得吉然本有失是未可以濟于險難也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義曰此一爻以剛明之質居一卦之最上雖非至尊之位然下四隂不能自養故必皆由于已而後得其養也厲吉者上以剛明之才爲衆隂之主衆皆由已而後得其養若不濟之以威嚴則必有所瀆也故當臨之以威厲則得其吉利涉大川者言上九旣以仁義之道以養于下下由之而後得所安而已又能濟之威嚴則是恩威並立而天下之人皆樂歸之故雖有大險大難亦可以濟之也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者言上九居其上而下皆由之得其養爲衆之所服是大有福慶之事也
  大過
  【巽下兌上】大過棟撓利有攸往亨
  義曰按序卦云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蓋聖賢之人仁義道德素有以積習之而藴畜其心然後擴而充之天下以救天下之衰弊此所以次于頤然謂之大過者言聖賢之人有大才大德而過越于常分以正天下之衰弊故謂之大過也棟撓者言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衰壞本末皆弱若大厦之將顛而梁棟不能支持故致傾撓利有攸往亨者聖賢之人有大才大智當此之時則過越常分而拯天下之衰弊以此而往則天下皆獲其利獲其利則得其亨通
  象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撓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義曰言聖賢之人有大才大德故能過行其事而拯天下之衰弊是大過之時唯大者之人乃能過分以成天下之大功也若才德賢智之偏則不可況无才德乎棟撓本末弱者此言二隂居其上下隂體柔弱是猶内外皆小人而朝廷紀綱敗壞若大厦將顛而梁棟已摧本末皆傾撓也剛過而中者此指九二而言也夫以陽居陽守常之道也今以陽而居隂是過越于常分也如聖賢之人有大剛明之才而超邁古今過行其事而又不失其中故能復正天下之弊扶救天下之衰若當此之時有其才德而或不能過分行之則不能除天下之弊而立天下之功也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者下順上說言聖賢君子拯大過之時以順而說天下之心而行之故湯始征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爲後我是皆應天順人而行乃得天下之悦從故所往皆利而无不亨通也大過之時大矣哉者言君子挺不世之才駕非常之德必欲拯天下之衰弱出生民于水火者必得其時則可以行之也若有其德而无其時亦无能爲也故先聖重嘆美之
  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无悶
  義曰夫澤本卑木本高今澤反居木之上是卑者踰于高下者踰于上大過之象也君子之人當是時而能越常分推仁義不忍之心獨立特行挺然而无所懼憚不顧險難不畏小人如此則可以救天下之衰弱立天下之事業也當是時苟不得已而不可爲當韜光遯跡養晦仁義以道自樂不與世俗混于衰弊之中而无所憂悶也然則聖賢之人所謂遯者非謂入于㴱林幽谷但不使名跡少露于人而反貽其害耳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義曰初六居卦之初爲事之始也夫爲事之始不可輕易必須恭慎然後可以免咎況居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隳壞而聖賢之人有大才德欲往而拯之是其事至重功業至大尤不易于有爲必當過分而慎重然後可也若一失其措則禍不旋踵而至矣故繫辭曰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蓋凡物置之于地固得其安矣而又以潔白之茅藉之是愼重之至也如聖賢拯天下之大過苟于事始慎之如此則可以立天下之大功興天下之大利又何咎之有耶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者初六以隂居卦之初是以柔而在下蓋君子過行其事而慎重之至此以柔潔之茅藉之于下斯免咎矣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義曰稊者楊之秀也此以陽居隂是君子之人越其常分而過行其事者也夫大過之時聖賢君子能過行其事以剛明之才勤健之德立天下之功業使陵遲者得以興起之隳壞者得以振舉之故如枯槁之楊復生秀美之稊衰老之夫而得少懦之女復有生息之象也无不利者言聖賢之人過其常分以行事使衰者復興亡者復存是所行无不得其利也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者以老夫而得女妻則有生息之漸以女妻而得老夫則有老成之漸是皆過以相與者也
  九三棟撓凶象曰棟撓之凶不可以有輔也
  義曰大過之時君子有爲之際故若過其分而行則可以立天下之功若但守常之人則未見其能成天下之事業也九二能過分行之故所行皆利此九三有剛明之才德而乃以陽居陽則是守常之人不能過行其事如有才而不能施用有德而不能操致獨用匹夫之見而係上六之應使其政教愈敗綱紀愈頹若大厦之梁傾撓而不能扶持是凶之道也象曰棟撓之凶不可以有輔也者夫天之生聖賢將使拯天下之危難濟天下之生靈立其事業也今九三乃爲守常之人有才而不能用是不可以有輔于大過之君也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義曰夫大過之時是本末衰弱之世唯聖賢出乎其類過行其事而拯濟之今九四以陽居隂是能過其位分以拯天下之弊亦如大厦將傾而得良匠扶持之使其梁棟隆起而得全安也蓋衰亂之世旣拯民出于塗炭然後獲其亨通而得吉也有它吝者九四之應在初六若聖賢之人欲興起天下之治必須至公至平用心不偏獨力特行挺然无所畏憚使天下无一物不獲其賜如此則可以興滯補弊扶衰拯弱而立功業于天下若一有它志而係于私應則亦鄙吝之道也象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者言九四雖下有初六之應而已以剛明之才終不私累于已是不撓于下故獲吉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義曰聖賢之人居至尊之位有大中之道當衰弱之世必須過越以行事則可以拯救于時也今九五以剛陽處于至尊是居可致之位操可致之資是可以振綱紀于廢壞也今反不能過越其分而但固守已任是亦守常之人也以守常之人而拯天下之衰弊故如枯朽之楊生其葩華易落之物不若九二生稊之茂實老婦得其士夫无所補助不能滋息不若老夫之得其女妻也然以陽居陽當至尊之位但得其无咎而已然不能過越以行事是以无休美之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者言五當大過之時自守已分若枯朽之楊生葩花易落之物其榮茂不可得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者言衰老之婦得其士夫无所補助又不能生息適足以鄙醜者也
  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義曰以隂柔之質居上卦之極當本末衰弱之世而已雖有仁義不忍之心憫生靈之塗炭悼紀綱之廢墜然而其體本柔弱則是才小德薄之人終不能濟天下之難猶如涉險之人其志雖欲終濟其力薄而微弱以至滅没其首是凶之道也滅頂猶言涉難之㴱也无咎者言上六有是心而欲濟天下之衰弱然其才力寡薄不能終濟以至滅頂是不可以咎責之也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者志在拯難而雖至于滅頂故聖人于此憫之蓋此上六欲立天下之功業何可咎責之也
  坎
  【坎下坎上】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言君子之人所行必貴得其中不可大過大過則必有坎陷故坎次于大過也然此卦是伏羲所畫之卦在八純之數其七卦皆一字而名獨此加習字者何也蓋乾主于健坤主于順若是之類率皆一字可以盡其義而此卦上下皆險以是爲險難重疊之際君子之人當此重險之世欲行事于天下必當預積習之然後可以濟其險阻若不能預習之則才小力薄致滅其身故聖人加習字者此也有孚者孚由中之信也夫水之性決之則流防之則止此水之信也如君子之人知幾達理行于險難有至誠无不通者以至誠无不通若水流而坎險皆可以平之也維心亨者坎卦上下之中皆有剛明之德是水之性至明而无所不通如君子中有剛明之德曉察險阻之事而便習之所行不違于中思慮不逾其志如此則事无不獲其濟行有尚者夫水之性凡坎險之處无不流而至之故能平其險難而潤澤萬物爲時之所尚也若君子之人當險難之時力能扶持之蓋由以仁義之道才智之美上而朝廷有其德下而萬物被其澤亦如水之无不潤而爲時所尊尚也
  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義曰夫坎險也陷也此卦上下皆坎是重險之象也亦言聖賢之人欲致天下之事業惟坎險之事最難則必素習之然後可以拯濟其事也故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者夫水之流者盈于一坎而又之一坎无有盈滿而不流者若險峻之處則決然而往无所凝滯是其信也猶君子之人當險難之世奮然不顧其身竭力盡誠往而拯其難无有凝滯是猶水之流而不失其信也維心亨乃以剛中者此卦以陽居中是有剛明之德而行于險難之中故无有不通也行有尚往有功者言水之性流于下而潤澤萬物是有生育之功爲時之尚君子之人素能習其坎難之事是以往則有其成功也天險不可升者此以下廣明險之義言天之崇高極遠不可階梯而升其神明之道不可測度故能保其崇高地險山川丘陵者言地有高山大川高丘峻陵以包藏萬物而不可踰越故物得其保全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者言王公法天地之險而扼衝要之地據形勢之會以建其國高城㴱池外爲之固堅甲利兵内爲之戒嚴刑法以除姦飭教化以厲俗如此所以保國家之大而固其基業之久也險之時用大矣哉者言預能習坎險之事及是時用其道以濟之也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原本遺註】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義曰窞者坎中之坎也大凡居險難之世必有剛明之德而素習其事然後其道可行于天下今初六以隂柔居坎險之始而上又无其應援是其卑而不能自奮柔而不能自立位卑身弱又不能素習其坎險之事以至復入于㴱險之處涉其難愈凶之道也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者言初六之柔弱不能自立以之治一身則一身不治以之治一國則一國不治以之治天下則失治天下之道是其懦弱失道之甚愈往則凶愈㴱也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義曰夫聖賢之人有剛明之才德又加之以大中之道乘時藉勢其道足行于天下也今九二雖有剛明之德而居二隂之間不遭其時不得其位其道不得行于天下在于坎難之中必有危險之事也求小得者夫君子有才懷德得時居位行其道于天下无所求而不得今九二雖有才德然不得其時與位而又未出于險中是以所求止小得而已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來之坎坎終无功也
  義曰夫有剛明之才德而履于中正則庶可拯其險難也今六三居不得中履復失正而又介重坎之間若來居于位則未出于坎若往之于上則復有其坎是其往來之間皆其坎險也險且枕者蓋身在于坎而下乘九二之剛是旣險而又且枕于險也入于坎窞勿用者言六三以其不中不正身在于險而又枕于險以此而往則愈入于難之㴱也入于難㴱之人是終不可以有用也象曰終无功也者言此六三欲用之以治險難則无有其成功也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无咎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
  義曰言六四出于下卦而居上卦之始以隂居隂是履得其正上又近九五之君九五又无應故盡心而委任之上下相交君臣相接故上无猜忌之心下无疑貳之志故其相待之物不假外飾雖以一樽之酒貳簋之食又以瓦缶質素之器納其至約于戶牖之間以此相待亦終无其悔咎也蓋至誠相通心志相交故不假飾于外物蓋牖者所以通幽而達明也象曰剛柔際也者謂君臣之道相交際也
  九五坎不盈祗旣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義曰九五當坎之時居至尊之位有剛明之德大中之道然而猶居上坎之中未出險難是坎險未盈者也祗辭也若坎險旣平則是出于險難故曰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者言五在坎之中流之未盈滿喻君之道未盡得其勢未能大亨通也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義曰上六處兩坎之上險惡之極者也是險惡而不悛如何處之宜係之以徽纆之索置之于叢棘之下使之思其過至于三年天道小變之時苟不改其惡是終不能改然後刑之此凶之道也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者夫君子之人在平夷之地能思其過如顔氏不遠復无祗悔小人之情則險惡教化不能導之乃置之牢獄三歲而使省其過是其失道之人也故周禮司圜掌收教罷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飾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雖出三年不齒此之謂也
  離
  【離下離上】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義曰按序卦云坎者陷也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蓋言險難之後必須附文明之人然後得其安也離者麗也日也文明也人君之象也兩日相並聖明相繼之義也利貞亨者言聖賢之君繼世以有天下必皆以正道而爲治然後天下獲其利而得亨通矣故古之堯老而舜繼舜老而禹繼禹老而啓繼是其聖賢之君皆以正道相繼而无不得其亨通又若下之者麗于上上之者麗于下皆以正道然後可盡得其亨通矣畜牝牛吉者牛卽柔順之物所以任重而致遠也牝者又柔之謂也則是牛而又牝言至柔至順之故也蓋聖賢之人繼世以治天下其所畜之臣必須有遠大之才堪任國家之事有柔順之德不奪君之權使之上則盡忠于國下則竭誠于民如此故能成天下之治相繼不絶也若周之周公湯之伊尹漢之平勃是也
  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義曰此言離者麗著之義也故因而廣明離之義日月所以常明晝夜不息幽隱之間无所不燭者蓋其上麗著于天故也百穀草木所以春生夏長秋成冬收小大高下无不遂其宜者蓋其下麗著于土故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者言上下重離兩日之象是聖賢以柔順之道相繼而明而又附麗于正道而行使其教化流行德澤洋溢如是故能化成天下之俗也柔麗乎中正故亨謂二五也言上下皆以柔順之道而麗著于中正之位是其君臣皆以柔順而居中正以成天下之治而獲其亨也然而聖賢之君其所畜之人有遠大之才有重厚之德使之竭誠盡節如此故能亨繼世以有天下爲萬世之福故曰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義曰上下二離是兩明也兩日重光臨照不絶之象也大人者言大才大德之人以其文明柔順之道相繼以有天下而臨照于四方幽隱无所不燭其光明相繼綿綿而不絶也
  初九履錯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義曰錯然者敬之之貌也言此初九居離之初如日之初生未明照于天下若繼嗣之君于事之初則當常錯然警懼以進德脩業上副祖宗之託下慰生民之望所以得免其咎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者言居事之初不能脩省恭謹則未免其咎
  六二黄離元吉象曰黄離元吉得中道也
  義曰六二居下卦之中以隂居隂是旣中且正如日之中朝廷明盛行政施令爲皇極之化故有元大之吉象曰得中道也者蓋黄者中也以其有中正文明之德此所以自然得其元吉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義曰九三過離之中如日之昃其光有所虧也若人之年已衰耋必當求其代則可也在家則致家事于其子在朝則致朝事于其臣以安神養志也然後得其吉今三不能鼔缶而歌以養衰老則至于教化陵遲萬事隳壞是以有大耋之咨嗟凶之道也若堯之耄期倦于勤以舜代之舜之耄期倦于勤以禹代之故得教化大行致太平之久所以免大耋之嗟矣象曰何可久也者言日之既昃不久而傾若人之年已衰老不能鼔缶自樂以安神養志使教化陵遲是何可以長久也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象曰突如其來如无所容也
  義曰九四已出于下卦而在上卦之初如日之已没而再出突然而明是猶以其非道遽然而進且切近至尊大臣之位其身不正恃其權位乃欲炎于上故至焚如然失其爲臣之道逼君之位如是則死之亦宜故言死如若然人神所共棄天下之所不容故曰棄如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義曰六五爲離明之主然以柔弱之質居于至尊下爲九四強臣之所逼至于出涕沱若而又憂戚嗟傷言慎之至也以其憂懼如是之至然後得其吉也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者雖爲強臣所逼然居于至尊麗著于王公之位天下之所順又能憂傷之至故獲其吉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義曰醜衆也上九亦如三過其中是政教已衰故有四夷侵侮諸侯背叛之事王于是以兵征之征者正也征于四夷所以正華夷之體征于諸侯所以正君臣之義誅其元惡弔民伐罪而已故折其首惡匪及其衆則有嘉美而无悔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者言王之用以出征以正萬民之法君則君臣則臣邦國從而正矣


  周易口義卷五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六     宋 胡瑗 撰
  下經
  咸
  【艮下兌上】咸亨利貞取女吉
  義曰夫有天地萬物男女夫婦君臣上下莫不有感之道然後得其理故聖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分乾坤坎離為上經取咸恒既濟未濟為下經以盡天道人事之理咸感也天地之大經夫婦之大倫故為下經之首也亨利貞者言天地不交則萬物无以化生男女不感則人倫之道廢是皆有感而後亨也然既交感不可邪諂必利以正道則盡感之義故曰亨利貞也取女吉者言感之為道莫速于男女男女相感然後萬物化生故此卦上兌而下艮在說卦云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言以少男取于少女則人倫正而天地之義畢故咸之道利取女吉也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義曰夫柔者子也臣也婦也女也至賤也剛者父也君也夫也男也至貴也貴上賤下人之常道也人之交感之義也夫女守正靜男以禮下之則夫婦道成而父子之親可見也如賢者懷道義君以禮下之則君臣之義行而上下之禮興也或賢者以道自處君不能以禮下之則君臣之分廢矣是女守而男不以禮下之則夫婦之道亦罔克成也何則天以高而自處其上地以卑而自處其下天不降氣于下則地氣无由而升如是則隂陽之道无以變萬物四時无以成也夫天地尚爾況于人乎故感道貴以尊先卑男下女故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至取女吉也悉如前義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者此言天氣降于下地氣升于上二氣升降而交通則萬物以生以育而各遂性命是知交感本自然之理故无所不生无所不成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言聖人享天下之貴勢藉天下之重器而天下之人均感悦而化之者是必推誠信之道使其仁義教化藏人之肌膚淪人之骨髓然後感悦于心而歸之也是非由勞神役思諄諄然取其心而求感之也咸感也卦不名感而名咸者聖人不以心求感于人而人自感之亦如天地二氣自然交通而萬物化生也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者天地交感然後萬物生男女交感然後天下化凡此類是天地萬物之情狀因其所感而可見也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
  義曰按左傳云澤竭則山崩是澤之氣通于山則萬物得其濡潤而遂其生成此相感之義也故君子法此山澤通氣之象必虚其心推其誠以仁義之道行之于身而加之于人則天下之人自然感悦而歸慕之也是非假役役以求人之感也故曰君子以虚受人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義曰夫感之為義貴于深當以聖賢之道施為仁義之教禮樂之化以漸以摩使之入人之肌膚藏民之骨髓然後天下之人皆合心畢慮感悦于上也上下交相感悦是由感之道深故也今咸其拇夫拇者足之趾不能自動者也蓋初六居艮之始處卦之下不能自有所動是所感止及于趾感之道不深而淺末者也故曰咸其拇也象曰志在外也者言初六之應在于九四是其所感之道不及于他而志在于應四而已志在外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義曰腓者拇之上股之下躁動之物也夫感悦之道根諸至誠可也今六二居下卦之中始能離初之拇不以至誠感人而務在躁動是不能使天下之人自然而感如足之腓躁動不常速凶之道也居吉者言六二居中得正夫能以道自處不務躁動以求感于人但居其所推至誠以及人則天下之人自然感而歸之故曰居吉也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者言六二所感之道雖未能深感人心而有凶然若以道自處則得其吉是能順于道而不至有害者也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義曰股者上體之下下體之上隨足而動者也九三以剛處下卦之上而應在上六但志于隨人故若股之為物不能自主足動則動足止則止是其志淺末者也執其隨者言九三不能以道自處徒欲觀人之顔色察人之辭意以為感悦之道是所執之志在于隨人而已以此而往鄙吝之道故曰執其隨往吝也象曰志在隨人所執下也者言九三之志止務隨人以求感悦不能高尚其為是所執卑下也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義曰九四居股之上處脢之下心之象也夫感之道所利者正今九四以陽居隂失其正道本有悔也然猶能履尚謙沖若守之以正則吉可獲而悔可亡也憧憧者往來不絶之貌也以天下之大生靈之衆不可家至戶曉在聖人推至誠之道仁義之化以廣洽之則自然感悦而歸之是聖人感人之心必在虚己之心也今九四憧憧然往來勞苦其思慮而求人之悦但顧已之私應不能感于天下惟已之朋黨則從爾之思慮而歸之是不能盡感之道也故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也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者言能守正得吉是所感未至于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者按繫辭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今九四不能虚心以感于人乃憧憧以求之是其道未光大也
  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義曰脢者心之上口之下夫居至尊之位必須謙沖禮下于臣民擴仁義之道使教化行于天下德教深被于四海則天下之人自然感悦于上今九五以陽居陽不能禮下于臣民以尊而自恃以貴而自驕不能盡感悦于天下者也夫以心感物猶未為得況過于心之上乎其不盡感之道明矣无悔者以其居中得正處于尊位猶可以无悔也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者夫為感之主而不能盡感之道其存志淺末可知也
  上六咸其輔頰舌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義曰輔者口輔也上六處一卦之終以人體言之輔頰之象也言上六不能施仁義至誠之道自然感悦于天下徒戚施面柔以甘言美辭求感于人是所感在于口輔故曰咸其輔頰舌也象曰滕口說也者言不能感人以至誠但滕口頰以語言求感而已
  恒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貞利有攸往
  義曰序卦云夫婦之道不可不久故受之以恒恒常久也言男下于女故能成夫婦之道夫婦之道既成則能成家君下于臣故能成君臣之道君臣之道既成則能成國國家既成不可不久故受之以恒也然謂之恒者巽為長女震為長男二長相與故恒久不息以成家也然咸以二少恒以二長者蓋始則所感之道貴于速故以二少言之男女既别夫婦既成則不可不久故以長言之取長久之義故曰恒也亨无咎者言夫婦之道君臣之義既皆久而不變以至于亨既獲其亨何咎之有利貞者夫常久之道所利者貞久而不貞與不久同也夫婦既久欲成一家之事者不可不貞君臣既久欲成天下之治亦不可不貞夫婦君臣无所不正則常久之道成矣利有攸往者言人之所守能至誠不息執節不變積日累月積月成歲以至終而復始无有窮已則无所往而不利是故為君子為學能常久而不已則可至于賢聖為君臣為治能常久而不變則可以施仁義禮樂以化成天下故行之一身行之一家行之一國以至行之天下均能不變所守則其道大成道既大成則所往何不利之有
  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恒亨无咎利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義曰震上為剛至貴也巽下為柔至賤也貴賤有别尊卑有序而常道已成言之一家則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言之一國則君以尊而位乎上臣以卑而處其下内外上下之分定故國家之道成矣雷風相與者夫雷得風則益威風得雷則愈盛二者相資故能助天地生成之功也以人事言之則猶夫婦相與而人倫正君臣相與而教化成蓋取其相資益而成長久之道也巽而動者此解二卦之體也上體震震為動下體巽巽為順以巽而動是猶夫義而婦聽君義而臣忠常久不已以成其道也剛柔皆應恒者蓋此卦剛柔皆相應而不失其常亦猶婦事夫臣事君皆常久不易之道也恒亨无咎利貞久于其道也者此言凡人之作為皆能至誠不息悠久其道則得亨无咎利貞之三德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者夫天以高明運行升降晝夜未嘗休息地以博厚容載萬物亦未嘗休息天地之道運行容載久而不變故且高且大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者義見前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者夫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往來而能臨照天下之物无論巨細而皆燭之蓋由所麗在天故能久明而无有過差也天地之大隂陽之運在于四時故春以生之夏以長之秋以成之冬以終之或代或謝周而復始故能生育萬物以成歲功久而不易也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矣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者夫天地至大日月運焉四時行焉久而不變故照臨四方生育萬物久而不易无有窮已也聖人有天下之大居天下之尊發政施仁亦必久于其道然後賞罰有常號令有信天下之人莫不仰而歸之以成其風化故曰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者夫日月臨照四時變化萬物代謝皆久于其道无有窮已則天地萬物之情常久而可見
  象曰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義曰震陽為雷巽隂為風隂陽相合雷風相資生成萬物久而不已以成其道也故君子觀雷風之象所作所為由中而不易其道故能常久而成天下之治行天下之道无施而不可方猶道也言其所立不離于道也
  初六浚恒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義曰浚深也天下之事必皆有漸在乎積日累久而後能成其功是故為學既久則道業可成聖賢可到為治既久則教化可行堯舜可至為朋友既久則契合愈深為君臣既久則諫從言聽而膏澤下于民若是之類莫不由積日累久而後至固非驟而及也今此初六居下卦之初為事之始責其長久之道永遠之效是猶為學之始欲亟至于周孔為治之始欲化及于堯舜為朋友之始欲契合之深為君臣之始欲道之大行是不能積久其事而求常道之深故于貞正之道見其凶也无攸利者言居事之始欲深于常道以此而往必无所利孔子曰欲速則不達是也
  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義曰夫天下之道得其大中則萬世所不能變易今九二以陽居隂是失正而本有悔也然以居下卦之中其所行无過无不及使賢者可俯就之不肖者可企及之如此是得天下之常道而萬世所矜式也又何悔之不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者言九二以陽剛之德而能居下卦之中是久于中道而无所變易故悔亡也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義曰夫尊卑貴賤内外上下不失其本分則可以為常久之道今九三居上六柔弱之下是卑者先于尊賤者先于貴不常之人也或承之羞者言尊不尊卑不卑内外混淆貴賤汨亂此則羞辱之事隨之也貞吝者言德既无常其于永久貞正之道誠足鄙吝也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者言九三既失其常久之道則所往皆不容也故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醫巫醫鄙賤之徒也其无常德者尚不可為況其他乎是則于所處固无容也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義曰田獵也凡禽獸可擒者通謂之禽夫常久之道必本于中正今九四以陽居隂是不正也位不及中是不中也不中不正不常之人也以不常之人而居大臣之位是无德忝位者也至于為治則教化不能行至于撫民則膏澤不能下是猶田獵而无禽可獲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者言九四于常久之時處非其位猶田獵而无禽必无所得也
  六五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凶也
  義曰貞貞固也文言曰貞固足以幹事是也夫為天子之尊有四海之廣民物之繁必使仁義教化流于天下不可執一道守一方必也臨事制宜隨時應變則无施不可也今六五居至尊之位以柔弱不正之資私一已之應是固執常德不使流通于天下也婦人吉夫子凶者婦人處閨門之内守一而已可也夫子處閨門之外則必臨事應變大有所為可也今六五執守一德不能大有所為但繫私應是以此道施之婦人則吉而施之夫子則凶也象曰夫子制義從婦凶也者婦人之事固執其正繫于一人則吉也夫子則當制義而不可泥于一也若夫子從婦人之道不能以義制事則凶之道也夫以夫子不能制義尚以為凶況尊為天子有四海之大者乎凶可知也
  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義曰振動也謂君子可動則動可進則進可靜則靜可退則退動靜進退皆不失正則聖人之道畢矣今上六處恒之上居震之極是深求妄動之人也以深求妄動必不明進退動靜之理若以此而往凶之道也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者言動靜既不適時而進退失常于道既凶又何功之有
  遯
  【艮下乾上】遯亨小利貞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言天時人事盛久必衰進久必退存久必亡自然之理也此卦所以名遯者蓋二隂浸長進得其位以剥羣陽是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時也故君子當此之時則晦跡潛光懷仁卷義以道自容不使小人得窺其所為所謂遯也遯亨者由遯而後亨也夫君子時有通塞道无損益故孟子曰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是君子所得在内所志在道道充乎内則无所不通得其位則行道于天下非其時則修身見乎世故遯之時必晦跡潛光以遠小人之害則已之道自得其亨通也小利貞者夫否之卦三陽在上三隂浸長于下君臣隔絶之時故卦辭言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剥之卦五隂盛長一陽在上故曰勿用有攸往是否剥之時全不可以有用至此遯二隂在下四陽在上君子之道猶小可行故曰小利貞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遯之時義大矣哉
  義曰遯而亨也者言因遯而得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者剛謂九五也應謂六二也九五以陽居中是剛明中正之君子然而下應于六二之小人者蓋君子之道无固无必可遯則遯此六二之為小人然能以中順之道附結于已不須遯也故與之應是君子之心通變能與天時俱行故可止則止可行則行若仲尼皇皇于衰周孟子歷游于戰國是皆欲已道之行故小人有能以道附結于已者亦不拒也小利貞浸而長也者言君子所以不得大有為于世而惟小利于貞者蓋以下之羣隂浸長而小人之黨漸盛也遯之時義大矣哉者遯之道不可遯而遯則道不可行可遯而不遯則必罹小人之害是必隨時適變可遯而遯可也惟明智之人為能居之其時義至大故先聖重嘆美之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義曰乾上天也艮下山也山雖高峻亦不能陵于天故假象得遯之義也猶君子遠遯小人不能加害也夫君子之道得行則小人必見誅逐放斥而不得行于朝廷之上苟君子之道不得行則必遠避小人而全身遠害也然今居遯之時若漠然无畏而以嚴厲加于小人而欲亟斥之則必反罹害于己雖然亦不可枉尺直尋依違苟從以求自免但不加害于小人常使已自有威嚴使小人不敢侵害于已可也
  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厲不往何災也義曰遯之時貴于先也尾者處于後也凡卦以上體為外以下體為内今此卦二隂在内小人得位而君子在野之象也初六處卦之内最居卦下是衆賢皆遯而已獨在後是不能先時而遯至此始欲亟遠小人則必反為小人之所制是有危厲也勿用有攸往也者言當是時惟宜依違自守危行言孫檢身修已以遠小人之害可也故聖人于此戒之象曰遯尾之厲不往何災也者言既居遯之後有危厲之事果能依違自守不復更有所往何災之及也
  六二執之用黄牛之革莫之勝說象曰執用黄牛固志也
  義曰黄者中也牛者柔順之物也六二雖居羣陽之中在小人之黨然居中履正有中正柔順之德達于事理以上有剛明中正君子為己之應故已用此中正柔順之道往固執之不使遠遯于已故曰執之用黄牛也莫之勝說者夫賢人君子于道无所固必但以仁義為心而已今已能以中順之道往固執之則九五以何辭勝辯而可遯哉然此句上之革二字乃羨文也革之初有鞏用黄牛之革故此誤有之也推求无義可通注謂革者固也此臆為之說爾象曰執用黄牛固志也者言用大中正順之道使賢者不遠于己所以固賢者之志也
  九三係遯有疾厲畜臣妾吉象曰係遯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義曰為遯之道在乎遠去小人則吉今九三居内卦之上切比六二之隂不能超然遠遯是有係于小人也有疾厲者夫小人之心常以疾君子為心而又畏君子之刑戮故一得其志則首欲害之今九三既為六二所係而不能遠去是有疾病而危厲者也畜臣妾吉者言九三既不能遠小人而不可遠遯然後以畜羣小臣妾之道即得其吉蓋臣妾至賤者也可以遠則遠之可以近則近之如此則吉可獲也象曰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者言九三雖以臣妾而畜羣小人而獲吉然但施于此事則可也如其立天下之大道臨天下之大事則不可以有與也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義曰好者中心之所欲也九四處外卦之初離内卦之隂當此之際志欲遯而難制奮然而好遯者也蓋君子之人以君民為心得其位則可以致君澤民躋天下于平治若其小人道長不可有為之時則必知幾達理不為世俗所誘不為貧賤所動超然遠遯以避其難而須其時也是以乾之文言曰遯世无悶中庸曰君子之道費而隱故小人則不然惟富貴是欲惟貧賤是恥不知廉隅不顧禮義苟一失位則蹙然溢于面目而不能自勝故太玄充之首曰君子得位則昌失位則良小人得位則横失位則喪當此之時小人必不能遯故曰君子吉小人否也
  九五嘉遯貞吉象曰嘉遯貞吉以正志也
  義曰君子之道毋固毋必彼能以善加于己己志可通己道可行斯受之矣今九五下應于二二雖在小人之中然能以中順之道來固于己己則從之若小人虧于中順己可超然而遯也如此者蓋君子知時達變可行則行可止則止以嘉美之道而遯者也貞吉者言五既應于二二雖以中順之道固于己然亦不可屈己之貞戚施面柔以悦小人當執至正之道然後可以獲吉也象曰嘉遯貞吉以正志也者言二以中順之道來固于五五必以貞之道待于二者所以正二之志也
  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義曰肥遯者優饒充裕之謂也上九處一卦之上是超然遠遯不應係于小人其憂患不能累于己綽綽然有餘裕凡往而无所不利又何疑之有
  大壯
  【乾下震上】大壯利貞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遯故受之以大壯蓋言遯者二隂浸長于内四陽陵剥于外是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然小人之道雖長終不能久而必為君子之所剥此大壯所以次于遯也大壯者二月仲春之時四陽長于内二隂消于外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君子之道既長則能興天下之治除天下之害生育天下之民物以至其道大行而盛壯也故曰大壯然以天下之廣生靈之衆一賢不可獨治故必羣賢進于朝廷則可大行其道是以聖人設為學校教育天下之材然後登之朝廷之上任之以天下之事故事无不濟而至于盛大也利貞者君子之道既已盛大則必以正而處之乃利也若壯而不正則陽過于暴是故壯必正而後可也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義曰夫陽為大隂為小今四陽盛長二隂將消是大者壯也以人事言之則是小人之道既以消君子之道得以壯是亦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者言乾下剛也震上動也夫君子將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則必動而有剛明之才可也若有剛明之才守正靜而不動何所施用哉故剛以動則其道盛大而強壯也大壯利貞大者正也者言陽長而隂退若君子之道盛大而強壯則所利在于正也故大壯之時惟此大才大德之人則能以正道而行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者夫天地之運行晝夜不息此則剛健正大而然也以人事言之則聖賢之道亦如天地之生成而无有偏私是觀聖賢正大之道則可以見天地之情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義曰雷者威動之物而又行于天上則其勢愈盛是大壯之象也君子之人有此大壯之德則必恭慎和順外執以謙而内秉其直非禮之事不敢履非禮之言不敢言動作出處周旋之間皆合于禮然後可見君子之壯也若小人則不然已有剛壯之德必不能慎密于内以至發之于外而終為驕恣縱肆恃強作威表裏皆見故終不能保其全德也是有壯而不能終其壯者也惟君子則能外執以謙内秉以直故人莫得而窺測其道久而愈光也
  初九壯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
  義曰趾足也夫壯之道必須以順為履今初九居一卦之下最處事始位之卑者也為壯之始處位之卑不能謙順而行且躁妄而動以至陵犯于物不知其止以此而往凶之道也有孚者言以此強壯之道不能謙順行之是信有此凶咎必然之理也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者言居事始而慕躁進是往則必有其凶而信至于窮困者也
  九二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義曰凡卦爻有隂陽居失其位未有不凶者也大壯之時是君子之道強大而盛壯聖人以其既壯且大不可怙其剛威以陽居隂則皆獲吉故今九二以陽居隂能履尚謙順而又行不失中是君子得其為正之道不自滿盈不自強恃能全其美如是故獲正中之吉也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者言九二所以得正之吉者以其履得其中所以无過无不及動靜皆入于中道而得其禮也故若人臣一命而傴再命而僂三命循墻而走愈尊而愈謙益盛而益戒是能盡為壯之道而得其中也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義曰凡居壯之時謙則得其道今九三處下卦之上當乾健之極以陽居陽是強壯不謙之人也以小人乘此則必恃剛強陵犯于人雖至壯極而不已是用壯者也君子則不然但固守謙順雖壯而不自矜雖大而不自伐惟欲道行而致之于君加之于民而已故君子當此則罔而不用其壯也貞厲者言小人不能用謙于大壯進而不知退于正道是有危厲也羝羊觸藩羸其角者羊者剛狠之物羝者狠而又狠者也小人居強壯之時動則過中進則不顧是猶剛狠之羊雖藩籬在前亦觸突而進以至反羸其角進退不能凶之道也如小人欲掩害君子終不能為君子之累而反自及其身也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于大輿之輹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
  義曰九四有剛陽之才德而居隂柔之位是亦尚謙者也然其位過中本亦有悔今若守之以正又謙以濟之則獲吉而悔亡也藩決不羸者夫處大壯之時既能守剛明謙順之德則衆歸之而物所不拒以此而往何不利之有故雖有險阻在前亦濟而通矣若羊之進雖有藩籬在前亦開決而无羸繫之患也壯于大輿之輹者大輿者任重致遠之象也壯于輪輻是以之致遠則可以行道所往无不利也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者此聖人立象垂訓使人居大壯之時必以謙退為先故君子之事父雖剛明之才正直之德可以納父于无過而克其家亦必以柔和之容婉順之貌父有一過則必婉容以諫之諫之不從而又諫之又不從則號泣而隨之如是則父反而思之必遷于善也臣之事君亦然但内持剛德外示謙容則所往无有不利也
  六五喪羊于易无悔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
  義曰羊本剛狠之物夫居大壯之時以陽居隂則得謙之道故可獲吉若以陽居陽然雖得位猶恐謙而有咎況以隂居陽則其傲狠而招禍可知也今六五乃是以隂居陽又處至尊之位則是好剛之甚以至反失之于容易之地羊性羝言其剛也无悔者以其居至尊之位能喪其剛狠之道故得无悔也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艱則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義曰上六處一卦之上居震動之極是躁動強壯之過甚者也過而不知所止猶羝羊之進不顧藩籬之在前以至羸礙其角而不能措也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者既壯動而不止則是不知進退存亡之道以至欲退而不能退欲進而不能進則進退皆无所利也艱則吉者言能艱難自守則可以獲吉也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者夫君子之進必量時度勢可以有為而進之則无累也若小人之進必不能量時度勢不詳其事而驟行以至進退不能也艱則吉咎不長也者言雖不詳其事而躁進妄動以至不能退不能遂今若能艱難自守則其咎禍不久而可解也
  晉
  【坤下離上】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蓋言物之壯而不已則必至於見挫必以柔順之道上進也然此卦坤在離下猶日出地上以順而進至于大明故曰晉也康美也錫馬言賞賜之重也曲禮所謂三賜不及車馬是也蕃盛也庶衆也言此卦以三隂上進而至于明顯如賢人君子以柔順之道上進于君致之禄位而行道于天下有康美之德著之于君既有康美之德君則厚加寵錫故其馬蕃盛而衆多以至晝日之間三接見之以咨天下之事也是凡人臣之進必有道義之實功業之美然後登于朝廷之上則道可行身可顯如不才不德无功无業妄求寵幸者不有人禍必有天殃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義曰此卦名晉者是大賢君子以功以德上進于君也明出地上者此以二體言之也坤下地也離上明也若明出于地則升進而臨照天下萬民皆瞻仰如賢人君子出于微賤升進而立于朝廷之上致君澤民使天下皆仰觀之也順而麗乎大明者言日之出于地順麗乎天故其明所以久也猶賢者以柔順之道而進輔于大明之君故其道可以行也柔進而上行者夫君子之在上必須有至明之德以旌别賢不肖而黜陟之也苟上不明使賢不肖混淆則賢者必退避不樂于仕矣是必君有至明之德使賢者持人臣之節柔順之道附于君而其道上行也既能以賢明之德出于下柔之道行于上故可以受寵優之厚故曰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賞之重也晝日之間凡三接之待之厚也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義曰言賢人君子法此之象是以進修其德博學審問明辨篤行然後位朝廷之上使仁義施于天下功業垂于後世以自昭顯其至明之德也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義曰摧抑也初六處晉之始有心乎晉者也然居下卦之下處衆隂之末猶君子道未得行志未得伸于始進之時必見摧抑者也故曰晉如摧如也貞吉者言君子既進而有所摧抑固不可躁求妄動以覬君上之信固當守之以正則可以獲吉也孟子曰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宫室之美而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而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蓋戒其不可徇情而苟倖言進退當以其道也罔孚裕无咎者夫初六處于最下位卑言輕上未信于其君下未澤于其民事未施于當世道未行于天下苟如是固不可隕穫己志而當綽綽然寛裕樂道不自咨嗟怨憤而不失其本心如此則乃可免其悔咎也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者夫君子于求進之初其位卑言輕而有所摧抑然不自為損以道自處蓋其所守獨在于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者言處于卑下而自寛裕者是未受君之命也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義曰夫晉之為言以之一身是進用其道以之一時是進用其君愁憂也六二以隂居隂履得其正然處内卦之中未見君之所信道未能行是以進而有憂愁也然君子之心不以一身一家為累動其心必以君民為志雖進焉未見信于君而有憂然亦不可隕穫躁動常以正道而行則得其吉也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者王母内之貴者也夫六二處中居内以位言之至卑之象以時言之至暗之象處是時則當懷道畜義居仁守正以自寛裕居是位則當隨事制宜臨機應變使无不通濟則必受其遠大之福通于王母至深至密之地蓋由至誠而行自暗而受其介福若鳴鶴在隂其子和之是也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者六二雖未見君之信任蓋以中正之道而行雖天地鬼神无不祐之以至暗然而受其介福也
  六三衆允悔亡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
  義曰允信也夫六三以隂居陽過于六二不中不正之位其本有悔也然而居下卦之上為衆隂之長三隂同心上進而為其先是道義可以行于時事業可以致其用故衆隂同心見信而上行其悔可以亡也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者言居晉之時衆隂皆欲上行而已處其先是為衆所信同志而進也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義曰鼫鼠者田中食稻粱貪殘剥刻之物也當晉之時衆君子以柔順之道上進于君九四以陽居隂不正而進者也既以不正而進上又切近于君是當尊大之位附上罔下刻剥天下之民蠱壞天下之事如鼫鼠然无益于民但傷殘于物故天下賤之如鼫鼠然也以此而往則必讒諂佞媚苟取于君上是于正道危厲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義曰六五履不得正有悔者也然處至尊之位居離明之中能擴大明之道旌别衆賢而信任之衆賢者類進而輔己故其悔所以亡也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者夫以天下之廣萬幾之細其間未必不无一失今六五既能旌任賢者賢者皆進而輔之故其政教无有不舉若萬物之中苟有失得亦不必憂恤之也夫既是失得皆不須憂恤則是所往无有不吉不利者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者言六五所以失得勿恤者蓋由其能任賢者使賢人進輔于己故其教化舉行仁義興作以此而往故不惟止獲其吉而又且有美慶之事也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義曰角者最極之象也夫上九處進之極過明之中已在角而猶進故曰進其角惟用伐邑者在角猶進過亢不已不能端拱无為物皆不服必須攻伐其邑然後服之故曰惟用伐邑也厲吉无咎貞吝者兵者凶器伐而服其物是由危乃得吉則无咎以此雖正亦已賤矣象曰惟用伐邑道未光也者用伐乃服雖得之其道未光也
  明夷
  【離下坤上】明夷利艱貞
  義曰按序卦云晉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晉卦是明出地上而升于天明照于天下然晉極必衰故明反入于地中是明有所傷也以人事言之則猶君子之始進于朝廷之上佐君澤民立功立事于天下然至于荒耄之年精力倦怠是宜以功成事立而退全身致政求其安息則其明終始无有所傷也若功成年耄復進而不已則必有所傷也惟聖人為能終始一德如周公佐周是也凡下于聖人者至于耄年宜知退其身而不可終于求進也此聖人所以著萬世君臣之戒也利艱貞者夫明夷之世則是君子之明已有所傷而小人在上便巧得志君子處此之時固當艱難守正不使小人之能窺測則可以免其患害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義曰明入地中明夷者此釋明夷之義也内文明而外柔順者此以二體言之下卦是内離為文明上卦是外坤為柔順君子之人能内守文明之道外修柔順之德當明夷之世蒙冒大難而不為小人所賊害若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文王當紂之亂世衆小人在紂之左右前後讒諛佞倖皆欲害于君子而文王居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終能外執柔順之德内晦文明之道雖小人衆多終不能窺見其所為故免其禍患也表記曰文王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故雖蒙大難而終无所傷也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言内難者親之至也夫明夷之世闇主在上人臣有處夫至親之地而終不見害者若箕子是也箕子之于紂以位言之父師也以親言之庶兄也以庶兄之親而居父師之位是處至親之地所謂内難者也然左右前後讒佞諂媚皆欲害之而箕子獨能蒙冒之以正其志蓋由内能全晦其明不使有所暴之于外而小人不能窺見也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衆用晦而明
  義曰君子法此之象而臨蒞于衆則當内晦其明外示以柔也何則蓋君子性无不明事无不通好善而嫉惡苟不慎密而宣之于外則小人見已之明詐善而罔于己己何由而知之如是則為小人之所窺測而必罹小人之害也是以君子務全其道默運其明則物不能蔽欺外示柔則不傷其苛察如此始可蒞衆也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義曰明夷于飛垂其翼者言明夷之時小人得志皆欲殘害君子初九處卦之下猶患難之始也然明夷之主在于上初最遠之君子有剛明之德能韜光晦跡不為小人之窺見若鳥之高飛而又垂斂其翼是超然不可得而見之也君子于行三日不食者言君子能先幾知變以小人得志慮其加害于己欲超然遠遁心急于行故至三日之間不遑暇食也有攸往主人有言者言當明夷之時愚民盲俗不悉君子之心見君子遯去之速以至三日不食而有所往者雖至親之人為己之主亦皆有猜貳之心誹謗之言也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者言君子不苟遯去必見小人之害故行而不食者于義有所不可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義曰夫人之股肱右者為便左者為輕六二履得中道至于有位漸近明夷之主故必小有所傷但傷左股至輕之處也用拯馬壯吉者言君子既于明夷之時小有所傷若不速務遁去則必見害愈深故當決然拯其壯馬而行外順小人而使不能見其所為然後可以獲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者六二以隂處隂至順者也而又處中行正是動有法則者也既順而又有法則故小人終不能害之以至得吉故文王見囚于羑里終能脫禍解難以全其身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義曰南者至明之地狩者獵之名大首者元惡也九三居離之極有至明之性以陽居陽有至剛之德夫以剛明大正之德居明夷之時闇主在上殘虐生靈塗炭天下不忍坐視故不得已往而征之以蘇民于水火救民于溝壑故如獵狩之事但取其害于民者誅之耳孟子曰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悦又曰武王伐殷謂其民曰无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為言正也是但誅其首惡而已不可疾貞者夫聖賢之所以往伐首惡者將以正天下之民也其惡既除其民始蘇固不可加之暴猛峻之嚴刑以益苦之也何則夫民之被害既已久矣染惡亦已深矣故非亟而可拯也必須化之以漸撫之以慈與之解其倒懸然後以漸而正之可也故孟子曰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无他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是正天下于虐暴之後不可亟欲成俗也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者言聖賢之人以至明之道往伐其元惡者所以救民而正天下今既獲之則已之志大有所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象曰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義曰凡手足以右為便心腹之間以左為順六四以隂居隂履得其位上近明夷之主是小人而得志者也夫以小人得志又附于昬闇之主以甘言美色柔邪佞媚從君之情迎君之欲納之于惡依違曲順入于左腹之間復得明夷之主之心也左腹言能順于心也于出門庭者言小人之輔闇主内既迎逢其惡外又不能慎密固蔽之君未有一過則揚之為大過君未有纖惡則宣之為大惡以至騰播天下罪形萬世皆小人之所致也若崇侯飛廉惡來之類是也門庭者言宣露于外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義曰明夷之主在于上六則左右前後皆小人矣惟六五以柔順之道處得其中非小人之謂也推象意以求之則箕子之道矣故聖人特以箕子明此爻也何則箕子當紂之時尊為父師親為庶兄是至近至親之位也然紂之左右前後皆小人而箕子之道不得行是明有所傷也然當是時箕子能自晦其明自蒙其德雖在紂之近密而終无所害以至佯狂為奴以全其身是所利者惟能自晦而居正也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者以箕子切近于紂而終不為其所害者蓋由能以正道自守故其明不可得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
  義曰不明晦者言上六處羣隂之上居一卦之極明夷之主也不能以明德臨照天下而左右前後信任小人自致隂闇柔弱不有其明故云不明晦也初登于天者夫天尊且高人君之位也此上六以繼世而立于人君之位為天下之主故云初登于天也後入于地者夫既居人君之位為天下之所瞻仰則當大明以臨照天下今反昬闇暝昧放恣殘賊而不用其明是入于地也象曰後入于地失則也者言上六失為君之法則不能明照天下而終于昬闇貽祖宗之羞也
  家人
  【離下巽上】家人利女貞
  義曰按序卦云傷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言人之有所傷于外則必反于内以求其安故家人所以次于明夷也然此謂之家人者蓋聖人以此為治家之法也利女貞者夫家人之道以女正為始何則夫女子之性柔弱无常而好惡隨人故凡君子欲治其家必正其身以正其女以正其閨閫之内父子之列尊卑長幼之序各得其正家既正然後施之為治天下皆可得而正也故大學曰欲治其國先齊其家然則治家之道在女正為始也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義曰女正位乎内者謂六二也六二以柔順之質處内卦之中若貞正之婦治閨門之内也然婦人之道不可預聞外事但以致整于内而已故書曰牝雞无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故女必正位乎内也男正位乎外者謂九五也九五以剛明之德處外卦之中是男子以義治外其父子有禮兄弟有序尊卑上下各正其位也然以義制事則不可從于婦人故恒卦曰夫子制義從婦凶也所謂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者夫天以至剛之德至尊之體處于上地以至柔之德至卑之質位乎下此天地自然之常分也以人言之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之位正是得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者夫君總生殺之權操富貴之柄四海之内莫不畏懼羣而歸之故謂之君若父母之尊則一家之事皆主焉故不可專任其慈而无所斷制必又加之以威嚴董之以禮節使一家之内有畏懼之心如君之尊而又如君之嚴則家道可以成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者夫為父有父道為子有子道以至兄弟夫婦各有其道是以父盡其嚴子盡其孝兄盡其友弟盡其恭夫盡其義婦盡其順如此則家道正矣家道既正天下斯定矣故堯聖人也先親九族然後平章百姓文王亦聖人也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君子之治天下必先正家正家而天下定矣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義曰風自火出家人者王通謂明内而齊外有家人之象是也物事也君子觀此之象治其家使言有其事行有其常一言一行无有妄動此治家之本在于正身也故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是也
  初九閑有家悔亡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
  義曰閑者寛而防之之謂也凡人之情愛之極則无疑親之至則无防故君子之人治其家必當思慮未及于邪耳目未接于私之時預為之防曲為之備不然使醜惡已彰姦邪已萌而始為之防是非家人之罪乃已陷家人于有過之地也今初九以陽居陽處一卦之初是治家之始有剛明之德而能于思慮未動私邪未萌之前以為之防故悔亡也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者夫君子防閑其家待姦邪而後防之惡彰而後治之則无及矣必于家人志慮未變之前豫防閑之則所謂治家之道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義曰遂者專也夫婦人之事雖治于閨門之内皆禀命而行也今六二以隂居隂處内卦之中履得其正是婦人之得正者也但處于内而无所自專故云无攸遂也在中饋貞吉者夫自古以來上至天子之后妃下逮庶人之妻妾其所職之事不過于奉祭祀饋飲食而已故禮后有瑶爵之獻奠盎之事詩有關雎采蘩皆后夫人之職也六二處内任婦職而无所專所主在于饋食而已職此而又處其正故得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者言六二所以得吉者以居中履正順而且巽上能禀九五之命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義曰嗃嗃過嚴之貌也嘻嘻和樂之貌也夫治家之道不可專任其慈雖至過嚴終亦无所傷矣今九三以陽居陽有剛明至正之德居下卦之上為一家之主者也故為家之主若嗃嗃然嚴肅使家人内外上下皆有畏懼之心故雖有悔吝之事危厲之道亦得吉也婦子嘻嘻終吝者夫婦子人之所愛也若為一家之主而私于所愛不能嚴正其治使婦子嘻嘻然和樂則姦惡由此而萌矣夫如是至于終竟必有鄙吝之道也象曰未失也者言雖嗃嗃嚴厲未失治家之道也失家節也者若婦子嘻嘻而和樂是失其治家之節也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義曰夫初九既以剛明之德居卦之初能防微杜漸使閨門之内不接于私邪得正家之初也六二又能以柔順之體居服勤之職九三又能過嚴以畏懼其家人是家道已成至六四居大臣之位是君子既正已之家至此則佐君以正天下之家故有君之爵禄之富以富其家而得其大吉也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者六四家道已成之後當大臣之位上近于君是順在其位以治家之道移于國也故孝經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國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義曰九五以剛明中正之德居于君位是謂王者能假此治家之道以治于天下者也故先正其家使閨門之内莫不一于正正家而天下定是為君者以此道而行則不必憂恤而自得其吉也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者言聖人能推恩愛于天下之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以和順之道交相愛樂也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義曰孚者由中之信威謂威嚴可畏上九以剛明之才居家人之極當家道之成是能先正其身發其信于中而外兼之以威嚴終成家道使閨門之内肅然有序而畏敬之故獲其吉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者言上九所以有威信而使人畏敬之者蓋能先修其身而後加于人也

  周易口義卷六
<經部,易類,周易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口義卷七     宋 胡瑗 撰
  下經
  睽
  【兌下離上】睽小事吉
  義曰按序卦云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言家人之道既窮極則必至于睽異而離散也小事吉者夫睽乖之時上下之情既異内外之志既乖天下之人其心皆不同于時雖有大才大德之人亦不能大有所為也何則夫君子之道必將大有為則須上下協心衆賢同力无有異志故發之天下而功業被于世也今既睽乖故但小事則可以得吉也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義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者此釋所以得睽之名也火本炎上澤本潤下水火相資然後能成功而利萬物也今乃火動于上水又動于下水火不相資是有睽乖之義也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者離為中女兌為少女女子之生長必從人此天理之常也今二女同居必有從人之志是其志不同行亦睽異之義也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者言暌之時所以得小事之吉者下以兌說而上以離之大明猶君子以說順之道而附于大明之人而又以柔進居至尊之位所行所為正合于中道无過无不及又且下應于九二剛明之臣夫如是故小事所以得其吉也天地睽而其事同也者此以下廣明睽之義也言睽之道有自然而合者若天以高而處上地以卑而處下是睽也然而隂陽之氣交則生成之事同也故曰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位乎外女位乎内是睽也然而相資而成一門之治則是其志通也故曰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衆多品類不同是睽也然而好生惡死樂安懼危則是其事類也故曰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者睽乖之世小人衆多然順時而動者惟大才大德之人能之故先聖于此重嘆美之也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義曰火在上澤在下二者不相資故有睽乖之象夫睽異之時小人衆多皆欲加害于君子故君子與之和同然外雖和同内之所存則異也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无咎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
  義曰初九居一卦之下當睽乖之時上无其應本有悔者也然而九四亦无正應故與初心志相合遠而相得其悔所以亡也喪馬勿逐自復者馬者至彰顯之物當睽之時人心既已乖離雖喪失彰顯之物必无有私匿之者故雖勿逐當自復也見惡人无咎者夫險惡之人其用心皆欲陷害于君子況睽乖之時小人熾盛苟不和同而接見必罹其所害故見之乃无咎也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者夫君子進用于朝道行天下則斥逐小人无所畏忌時既睽乖雖其惡人亦禮下而接見之所以避一時之咎也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義曰巷者委曲不正之道也君子當治平之世斥逐小人則可坦然由正道而行若睽乖之時人心不同羣小黨盛皆欲加害于君子故此九二與五為應以五為主不敢顯然相遇于明坦之途顯然遇之則為小人之所害但遇之于委曲隘狹之道乃得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者蓋睽之時不可顯然而行雖由委曲隘狹之巷而得遇于主亦未失君子之道也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終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无初有終遇剛也
  義曰輿所以載物而行也六三以隂居陽履失其正上有上九之剛為己之應己得往而應之然睽異之時履于不正則上下皆欲害之故若其輿為人之牽曳其牛為人之拘掣也其人天且劓者天當作而字古文相類後人傳寫之誤也然謂而者在漢法有罪髠其髪曰而又周禮梓人為筍簴作而亦謂髠其髪也其人即謂九二九四也以六三履非其正皆欲害之故或來髠其髪或來劓割其鼻也无初有終者六三本以正應于上九以其履不得正故小人皆來害之上九既見六三為小人之所害故亦疑之不與六三之從已是无初也然六三本以至誠而應上九初雖不與之應然其有剛明果斷之才故終則明知六三之誠而與之應是有終也象曰无初有終遇剛也者言初為上之見疑然終則知已之誠而與之應是六三所遇得剛明之人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義曰九四當睽乖之世而无應獨立是睽之孤者也元夫謂初九也初九以剛明之才處下卦之下而无正應今九四亦无正應是其心志相同體類相契而為配偶也交孚者九四初九既不以正而合是必傾至誠至信以交相待也厲无咎者九四雖與初以信相交然彼此皆不正故須必常若危厲則可以免其咎悔也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者夫當睽乖之時果无應則所存之志不得行矣今四乃與初以道相應是其志得行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義曰六五以隂居陽履于不正本有悔者也然居至尊之位而下應九二之剛陽故其悔所以亡也厥宗噬膚者宗謂九二也九二既為已之正應則是已之宗黨也膚者柔脆之物易于噬嚙者也九二本以正而應己然當睽乖之時衆皆來肆害于己故九二之宗排斥此隂邪不正之小人使之不為害是易于噬柔脆之物也往何咎者言九二既以至誠來應于己己往而應之又何咎哉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者言六五之應既在九二而為小人之間厠故九二終能噬嚙之不妨己之路若往而應之則不惟相合而又有喜慶之事也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義曰四以无正應而曰睽孤今上九處卦之終是睽乖之極者也睽乖之極雖有其道亦不能通故亦曰睽孤豕本不潔之物而又負其泥塗是穢之甚者也言六三為己之正應而在九二九四之間故已之視乎六三必有猜貳之心狐疑之惑若視豕之負塗然穢惡之甚也載鬼一車者鬼者虚无而不可見也車之所不可載者也今上九見六三在九二九四之間故疑其穢惡若見一車之鬼是其造虚成實以无為有妄偽之甚也先張之弧者言六三本為己之應今既厠于二陽之間故上反疑之張其弧矢欲以攻之也後說之弧者上卦為離離為火火性至明上九處離之極明之至者也下卦為兌兌為水水性至潔六三處兌之極至潔者也六三本以至誠來應于己為小人之所厠至于致疑然上九以至明之性故終能察六三之至清而審其至誠遂說去其弧而與之會合也匪寇婚媾者六三本以正道應己然以二陽所間故不得會合今既察明六三之情偽是雖讒言不能間之而終得會合也往遇雨則吉者雨者隂陽之和也今上九之陽合于六三之隂則是和而得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者言上九始以小人之讒間六三故疑之而不與之應然上九有剛明之德知六三以至誠而來應遂不疑而與之會遇和合是羣疑亡也
  蹇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義曰按序卦云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言睽乖之時上下離異人心不同必有蹇難此蹇之所以次于睽也利西南者西南坤位也坤者致養之地廣大寛平生育之所也夫當蹇難之世生靈不得其安民物不遂其所人人思治之時也若聖賢之人治天下之蹇則置民于寛廣生育之域然後得其安而至于太平也不利東北者東北艮位也艮為山山者險阻不通之地也若聖賢之人出民于險阻而置之安平則是治蹇之道也若復納諸險阻之地則其民愈困而其道愈窮故利西南而不利東北也利見大人者言蹇之時欲治天下之險釋天下之難必利見其大才大德之人也貞吉者蹇難之作由上下人心乖異不正而然今濟天下于无事則必本諸大正之道然後乃吉也
  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
  義曰此因二體以釋其義也坎為險在上故曰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者坎為險艮為止見險在前止而不進是其知也蹇利西南往得中者西南寛廣生育之地民在蹇難置之此則得其安居而各遂其所是往而得其中道者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者東北險阻之地民在蹇難復置之此則其民愈蹇是其道之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者夫大人與天地合德日月共明有仁義之心經綸之志民被塗炭往而見之共以解其蹇難致其安平則是往而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者謂五得其君之正二得其臣之正各當位而守正故能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者蓋蹇之時必得大才大德之人然後可以解天下之蹇故先聖于此重嘆美之也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義曰山者險阻之物水流于險阻之上其勢必不能通是蹇之象也君子以反身修德者言君子罹此蹇難不怨天不尤人但反己之身修飭其德而已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此之謂也
  初六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
  義曰夫蹇難之世坎險在前君子居之必量時度勢而進以自保其明今初六居卦之始在險難之初若不顧其危衝冒而進則蹇難愈甚若翻然知幾觀時可否可退則退復其所處不陷躁失則保全其道得其嘉美之譽故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者言君子當蹇難之初險阻在前未可以進宜退而自處以待其時也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終无尤也義曰蹇難之時人人皆有所患而不可動故初則往蹇來譽三則往蹇來反四則往蹇來連獨此六二云王臣蹇蹇者蓋以其處人臣之位履中居正上應于九五之君而君在蹇難之中必盡忠竭力奮死不顧雖重險在前亦衝冒而往也匪躬之故者六二所以冒犯險難而進者非其一身之故蓋上以為君下以為民救天下之蹇也象曰王臣蹇蹇終无尤也者凡為人臣苟不盡忠竭節見危授命則有不忠之罪今六二既能盡忠竭節不恤其身以救天下之蹇故終无尤也
  九三往蹇來反象曰往蹇來反内喜之也
  義曰九三以陽剛之德居下卦之上為初六六二之所恃也然而險難在前往則愈蹇若君子之人能知時之不可行度勢之不可用反而自處以守其正則得其所安故曰往蹇來反也象曰往蹇來反内喜之也者既退而反居其本位則不惟己獲其安兼下之二爻皆得其所恃安止而不犯于難是内有喜悦之事也
  六四往蹇來連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義曰連者牽連之謂也六四以隂居隂得正者也然而蹇難之世坎險在前冒昧而進愈必有難而入于深險若能知時之不可行退而牽連下之三爻止而自守則得其安也注疏讀連字從上聲言四往來進退之間皆有蹇難而不利夫蹇之時其險在前故君子止而不往若退而守不務其進則復何蹇難之有此注疏之失也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者言四以隂居隂得正當位者也陽為實今四連下之陽是當位而附得其實也
  九五大蹇朋來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
  義曰五居蹇難之世而處坎險之中是蹇之大者也有若天下未安人民未治之時也而九五居中履正能任六二之臣二又得人臣之正故盡心竭力以輔于己是其朋來也如湯之救夏而得伊尹武王救商而得呂望之類也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者言五以剛中得人君之節二以柔中得人臣之節是君臣之間皆能以中節也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内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
  義曰上六處蹇之極居一卦之外難將終者也夫險極必平難極必安當此之時不可復有所往若往則益蹇反而退居其位下應九三以守碩大之德則得其吉道故曰往蹇來碩吉也利見大人者言險難將終但能附麗賢明大才大德之人則可以遠出險難而持久于治不須復有所往也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内也者言上所以來則有碩大之德者蓋志應在内卦之九三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者陽爻至尊貴者也今上六能利見大才大德之人以終其難是從者貴也
  解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義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言天下之民不可使終受其難必有聖賢之人往以濟之故解之所以次于蹇也利西南者西南寛廣生成之地也夫聖賢之人解天下之患難除生民之疚疾必須發仁義之道躋之寛平之所使皆遂其生成然後利也不言不利東北者東北險阻之地解之時聖人止務散釋天下之難不復更有險阻故不言東北也无所往其來復吉者夫聖賢所以有所往者蓋以天下之民在于患難故欲拯而濟之也今天下之患難既解若復有所往則是煩擾其民而事愈瀆亂自取其弊敗之道若屯之彖言勿用有攸往是也但來而復其所有獲其吉也有攸往夙吉者言聖賢積心處慮恥一物之失所今難解之時天下之民雖已權安然其間有所未濟亦當趨往而解之以速為尚則可得而吉也
  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衆也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時大矣哉義曰坎為險震為動動于險之外是聖賢之人動而能拯天下之險使皆出于難也故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也解利西南往得衆也者言聖賢既以仁義之道除釋民之患難而置之于寛廣生育之地使各得其所以此而行則必得天下之衆心也其來復吉乃得中也者夫天下之難既解若復有所往則瀆亂已甚之道也若不往而煩擾其民守其止靜則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者言患難既解之後或天下之民有未得其所者聖賢之人不可遲緩必汲汲而拯之言速則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者夫天在上地在下氣不交則雷雨不作而萬物不生故天以陽氣降于下地以隂氣升于上隂陽相蒸剛柔始交則必有屯難屯難既解故鼓之為雷蒸之為雨雷雨盈滿則百果草木皆敷甲而拆以至句者萌者動者植者皆乘時而獲其亨通矣解之時大矣哉者按諸卦或言時義或言時用而此止言時者蓋難解之時无不釋故止言時耳若蹇之時用是天下在于蹇而始將治之故必有所用是以言用也又遯卦言時義之類是皆義有所存之時故言義也此卦于義用並无所取故不言也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義曰雷雨既作則蟄蟲昭蘇草木甲拆解之義也天下之民方此難解之時始出于塗炭其有過惡遷善遠罪蓋舊染汚俗化上薄惡之政而然也故君子之人當此之時有過者赦之有罪者宥之使之改過自新遷善遠罪蓋難解之道也
  初六无咎象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
  義曰夫民在患難非聖賢則不能濟然濟民之難務在于速不可使之久困也故卦言有攸往夙吉彖曰往有功也是濟難在于速也今初六居卦之下當解之初天下之難盡已解釋而无有所咎矣象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者九四剛也初六柔也剛柔交際同心以解天下之難其義自然无咎矣以時言之則患難初解亨通將至其義必无咎悔也
  九二田獲三狐得黄矢貞吉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義曰田獵也狐者隱伏多疑之獸也三者言其象也蹇難初解民心尚疑猶恐未脫于難而又入于蹇故君子當行其教化革其殘暴之政易服色改正朔以新天下之耳目使民心无所疑矣如以田獵而獲三狐猶言羣疑亡也黄中也矢直也言九二又得大中之道剛直之德行天下之正道而得其吉也
  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義曰負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陽至貴君子也隂至賤小人也今六三隂居陽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夫昏亂之朝庸主在上則賢不肖混淆故君子之位而為小人所乘今蹇難既解君臣上下各從其正而六三乃以不正之質居至貴之地是小人在君子之位也則天下之所不容斯人之所衆棄也故致寇盜之至為害于已而奪取之也然而小人得在高位者蓋在上之人慢其名器不辨賢否而與之以至為衆人所奪而致寇戎之所害也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者言小人在位是可醜惡之也故孟子曰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于衆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者言小人不度已德不量已勢而竊居君子之位所以致戎寇之來也若以一郡一邑言之則為致寇若以天下言之則為致戎且寇戎皆自已招又何咎于人哉故繫辭曰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
  義曰拇者足指之大者也謂六三居四之下上无應而附于四有足指之象也九四正應在初是其朋也既係于六三必忘于初則初亦忘之矣今既解去六三而專應于初六則至而信矣故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者夫以至尊而為天下之主則可包含荒穢而容天下之民物也今九四不當至尊之位故不可係于他類而必解去之則其朋黨至而信矣
  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義曰六五以大中之道位上卦之中下應九二剛明之君子以君子之道既行是能解天下之難而得其吉也孚于小人者夫君子當解難之時必能進用賢者黜退小人以成其治治道既行則小人自然望風而信服退藏竄伏以避君子之誅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者君子之道既行于上以解天下之難則豈患小人哉必自然信之使退也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義曰隼者擊搏貪殘之禽也高墉非隼之所居也六三以柔懦不正之體居下卦之上是竊國家之名器當君子之大位猶貪殘之隼而居高墉之上也今上六處解之時居動之極是君子之人藏器于身而不妄動者也故能射去此不正之小人使不得居高位而竊名器如射隼于高墉之上也獲之无不利者以小人而當君子之位以此而獲之何不利之有故繫辭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損
  【兌下艮上】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義曰此損卦謂損下以益上損民益君之象也然上之損下不可太過必須合于中正則民皆勤身竭力樂輸于上有孚者言上之取于民必當以信立之限極取之有時用之以制取信于民其民皆信奉于上則獲元大之吉而无咎悔矣苟或暴政横賦臨之不以道取之不以信使其民仰不能以事父母俯不能以畜妻子凶年樂歲殫財竭力奉國不暇如此則怨結于下災見于上而其咎悔可知矣故古之什一為萬世中正常行之法所謂長久貞正而大吉无咎者也既有其孚又守以正則所往无不利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者此言在上之人既能示民以信取民有制使上足其用下不匱財如此則復將何所為故雖二簋至約之物亦可用之以享于鬼神也左傳曰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薀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薦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是也言損道既以至誠至信而行雖用二簋可以享于鬼神不待其豐備也
  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虚與時偕行
  義曰艮上而止兌下而說夫損民益君必上有節止絶无名之求則下皆樂輸以說順之道而上行也故曰損下益上其道上行也損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者言貢賦之入皆有常制不失其信則可也苟什一之外不以孚信動有妄求是過損于下而取怨于民也故必有孚信之道獲元大之吉免其悔吝然後可以常行利有所往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者言至約之物不可以常行可儉則儉可豐則豐所應皆有時也亦如損民應上雖不可過然亦必視歲之豐凶而輕重之則自然國用以羨而民力不困也損剛益柔有時者此謂損初九九二之剛益六四六五之柔亦有其時不可以常行可以損則損可以益則益也損益盈虚與時偕行者言不可長損于彼而益于此盈于此而虚于彼凡損益盈虚之道皆與時而行也故孟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貢貢者校數歲之中以為常此之謂也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義曰按左傳曰川竭則山崩是言山澤之氣相通故得以生于萬物也今澤在山下是損澤益山損下益上之象也君子觀此之象可損之事在于忿欲有忿則懲戒之有欲則窒塞之可損之善莫善于此何則自非聖人不能无忿爭之心嗜欲之事自君子而下則時有之固宜損之也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義曰初九居一卦之下處損之初民之象也夫民之為職固當給衣食以奉養其上者也事謂耕穫之事也言耕穫之事既已則速往以奉于上乃得免其咎也酌損之者言上之損下下之奉上必皆斟酌其宜使合中道故民之于私上有父母之養下有妻子之畜而又有州閭鄉黨冠昏喪祭之用不可盡竭其所有以輸于上自取不足之患必斟酌其宜合于中道則可也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者夫上之志所須在于民民之志在奉其上今初九能己自已之事遄速斟酌而往奉之則是合上之志矣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義曰夫損下益上必須斟酌其宜使合于中正者也夫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過之則桀殺之則貊皆不得其中也初已損之以益其上至二復損則損之太過利在乎守正而已征凶者言若損之不已復往而奉于上則凶之道也弗損益之者言不可更損己以奉于上當反求上之所益則可也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者言損上益下損下益上皆不可過宜必以大中之道而行今初已損而奉于上至二則不可更有所損是以中道為志也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
  義曰夫天地君臣夫婦之道若專一相應則其志純其道固也今六三之隂上應于上九之陽若己與六四六五二爻同往而應之則反損上九之一人若己獨往而應之自得其友矣故繫辭云天下百慮而一致殊塗而同歸是言凡事在于一致則其道純而无駁也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者言六三獨往應上九則其志和同而无所間矣若三人往之則上九必有疑惑之志慮其有害于己也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義曰遄速也夫為人上者不可過取天下之財以困斯民今六四一爻當大臣之位切近于至尊故當盡忠于國不可復往損于民但民有疾則去之有患則損之如此所以為天下之利而副人臣之職也使遄有喜者六四既為大臣其責甚重若有一小人在位為國家之害良民之蠧則當損去之而務在于速不可使之滋蔓如此則有喜悦之事而獲无咎矣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者言為人臣之職若能秉忠直而損國家之疾除民物之害而使之獲安是可喜之事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義曰龜者決疑之物以喻人之才智也朋黨也十朋衆也夫損下之道不可過苦惟在位聖賢之人不以為常但其用之有制耳今六五以柔順居艮止之中而位至尊下又應九二剛明之臣已能虚心而接納之又弗損于下是故天下賢明才智之人皆盡其謀慮竭其志策來益于己也弗克違元吉者夫好賢而不能用則與不好同用之不能從則亦與不用同故好賢者必用其才而又聽其言此其任人之道也今六五能虚己以接納賢者而信任之又且不違其言不逆其諫使天下才智之人得盡其善竭其能而奉于上是以獲元大盡善盡美之吉也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者六五以柔居尊任用賢知之臣聽其謀從其諫故得衆賢之歸而得元大之吉自上而下无不祐之也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義曰大凡居上者不可常損下以益己今上九居損之極在艮之終更無損下之道是以施仁義之術生成天下以益天下之民如此則得其无咎以貞獲吉既獲其吉則所往何不利哉得臣无家者夫蚩蚩之民愚无所知若在上者益之以道則歡心而歸之今上九既不損而反益之則天下之民皆臣服而歸之遠近无有疎間天下為一家故曰无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者言上九居上體之極而反益于下則是天下之民无不臣服而已之志大得行于天下也
  益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義曰按序卦云損而不己必益故受之以益蓋言凡物之理盛極必衰損久必益益者損上以益下損君以益民明聖人之志在于民也然損下益上則謂之損者蓋既損民之財又損君之德也損上益下則謂之益者蓋既益民之財而又益君之德也然上之益下非謂耕而食之蠶而衣之以天下之廣生靈之衆苟家至戶到人人給之則雖至愚固知不可也故博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蓋居人上者為之求賢或為農官或興水利勸其力穡使游手之民敦本而棄末又為之擇守令宣行教化興利除害以益其民是皆因其所利而利之因其可益而益之故非損于上乃能益于下也利有攸往者夫上之益下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故得天下之心既得天下之歡心則何往而不利哉然損則云有孚元吉无咎可貞然後曰利有攸往此則直云利有攸往者蓋損之時是損于民必使天下信之然後有元大之吉而无咎以為長久貞正之道故始得利有攸往此則損上益下得天下之歡心无所往而不利也利涉大川者夫君能以仁義之道益于下下受其賜則捐軀而報于上効命以助其君雖有大險大難皆可以濟涉之也
  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動而巽日進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
  義曰損上益下者此謂損九五而益六二也夫陽本實而有餘隂為虚而不足今以九五之有餘益六二之不足使民各安其業皆被其澤如此則得天下之歡心民從之无有疆畔也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者夫損下而益上則損上之德今上能自損以益其下利益之事自上而流布于下故其道廣大而光明也利有攸往中正有慶者夫九五以陽位乎上中正之君也六二以隂居下中正之臣也君臣之間皆以中正之道下益于民以此故獲福慶之事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者上巽為木下震為動故以木為舟楫動則能涉大川也猶人能盡仁義行于上動而為民之益民既受其益則莫不盡其心思輔于上故雖大險大難无不濟矣益動而巽日進无疆者此以二體言之夫行益之道居上者能動而上順天意下順民心則德之進而无有疆極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者夫天損一元之氣以益于地為萬物之始地承天之氣以生成萬物之形其利益之道至公而不私至正而不邪至廣至大而无有方極亦若聖賢以仁義利益天下之民而无有偏黨私邪其道廣大而无有窮己也凡益之道與時偕行者夫行益之道不可以常行可損則損可益則益何則天以一氣降于地以施生萬物若常使益之則萬物滿而過亢也是必有事而損之君子以仁義寛愛而恤于下若常益之則在下者亦生驕亢而不知自損是故先聖于此戒之言凡為益之道必與時而偕行也
  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義曰夫風得雷則威益彰雷得風則聲益遠是相益之象也君子法此益象見人有善則遷而從之知己有過則改而正之夫日遷一小善積而不已則大善著矣曰改一小過改而不倦則大過除矣蓋益之大莫過于遷善改過也故孔子曰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義曰初九以剛陽之力震動之始是志于有為而欲興益于天下者也然興益之道必須居位得勢而後行之有餘今初九雖有剛明興益之心而位卑勢寡非可致之地又況當益道之初有謀始之責至難至重故須所為大吉然後免咎故曰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也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者夫大有所為以益天下必須履貴勢操重權乃能當之至于位卑勢寡之人則不可僭有所興今初九實以剛陽之才利于大作然初本卑下不當厚事故須萬舉萬全至于大吉然後无咎也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
  義曰六二以柔順之德履得中正居受益之地上應于九五剛明之君而已能盡人臣之節以事之无有偏黨姦邪之行无蔽塞賢者之心是以天下明智之人各欲獻其謀慮而來益于已故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者夫以天下之人樂告以善道而已又能以中庸和柔之德聽信之弗有違戾也永貞吉者按損之六五言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者蓋損之六五居得其正為損之主是以天下賢智歸之而獲元大之吉今六二在于下卦居人臣之位受天下賢智之歸其勢至重一失其正必侵君之權其為禍不細矣故當永守正道盡人臣之節率其衆賢皆盡忠竭力以事其君則得其吉也王用享于帝吉者王者能任賢受益而弗違又能永正以此之道享于帝而得吉況其為臣能盡忠竭力以事其君則其吉可知矣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者六二居中得正又能盡人臣之忠義以事其君故賢智之人皆自外來而益之也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義曰凡君子之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居其位當其任則可以有為于時今此六三以隂居陽位非其正而過于中道欲施益于下非所當也然所益之事若民之凶荒疾苦札瘥患難則已不顧一身奮然往而益之則可以得其无咎也有孚中行者言六三雖益以凶事然亦當以由中之信合于中道而行然後可也告公用圭者圭符瑞也所以執而為信言六三既以由中之信而行執其符瑞以告于公而明其所益之事若漢武之時河内失火凡爇千餘家帝遣汲黯往視之黯曰此不足為患時河内之民值歲凶疾苦計萬數黯遂矯命發廪以救之民由是活及歸朝乃請矯制之罪帝遂賢而釋之是乃非其位越其職以濟凶荒之事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者言六三雖居非其位然其救民安國之心固有之也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
  義曰六四以隂居隂履得其正上近于五下應于初在益之時是能盡心竭力上以益于君下以益于民告其所以為益之道也夫既能上益于君下益于民以此告于公則无有不從也利用為依遷國者夫天下之大莫大于遷國今以六四居得正位行得大任能致君澤民故雖遷國之大皆依從而利用之則其小者從可知也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者言六四能恢有為之道以益天下使君尊民富各得其所是非以一身一家為念所志者惟益于上下而已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義曰九五以剛明果斷之德處至尊之位下應六二賢明之臣是能以由中之信興利于民也惠心者夫天下之廣生靈之衆聖人在上非可以家撫而戶養之也蓋所惠者惠于心而已天下民之温飽非待王者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但勸之教之通商惠工而已如此則是王者惠心之謂也論語所謂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費者是也勿問元吉者言九五既以仁義之心惠及于天下則不待問而自獲元大之吉也有孚惠我德者夫民无常懷仁則懷之故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讐今九五能以由中之信接于衆故天下之民亦惠信九五之德也象曰惠我德大得志也者言九五能興益之道以利于民則其志大有所得也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
  義曰上九居卦之上處益之極不通時變不度人情是其求益于人无厭者也故莫有益之者求益于己侵剥于下故或有擊之者立心勿恒凶者无厭之求以速禍患是立心无常之人凶之道也象曰莫益之偏辭也者言上九求益于己非有以益于人是偏辭以求益也或擊之自外來也者六二上九皆言自外來也六二居中守正其益在君民故明智之人皆自外來而益之上九居益之極求益于己不知其益人立心勿恒故人或自外來而擊之也
  夬
  【乾下兌上】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義曰夬決也序卦云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以天道言之則夏之三月五陽盛長以剝削一隂之時也以人事言之則是聖人在上羣賢並進協心宣力以衆君子決去一小人之象也揚于王庭者夫君子道長則小人道消小人道長則君子道消此必然之理也凡羣小得志君子之人若不能潛光晦跡欲以直道顯然而行則反為小人之所害矣今夬決之時則是衆賢盛長小人消剥故可以顯然揚于王庭而決去之也孚號有厲者君子之道既盛必須信賞必罰決然示其號令使天下之人皆信服而從之也有厲者厲危也夫以衆賢聚于朝廷布宣號令決去小人然亦不可放心肆意而遂以為安故當肅肅祇懼而自為危厲則可矣告自邑者夫發號施令雖當夬決之時君子道盛亦不可驟然以威勢加于天下故宜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後告及于天下所謂自内及外由邇及遠也不利即戎者然當此之時更不可恃其剛壯長征遠討荼苦生靈以速危敗若昔唐之太宗可謂英主矣然而享治既久則恃其剛威以有高麗百濟之征至今稱之終累聖明之德也利有攸往者夫夬決之時一隂乘陵于衆陽之上而又勢微力弱下之五陽共進而決去之是君子之道坦然而行无所往而不利也
  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健而說決而和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
  義曰剛決柔者言以五陽而決一柔猶衆君子去一小人也健而說決而和者此以二體言之下乾為健上兌為說以健而決以說而和蓋君子所行必得其中剛不至暴柔不至懦故雖夬決之時用剛以決小人則亦必以和而濟之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者言君子之命令所以顯然不憚宣揚于王庭者蓋以一柔而乘陵五剛一小人而乘陵五君子是以公行決去而无有畏懼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者言君子當此得時得位號令必行之際更能兢兢危厲審克而舉則其道益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者言發號施令先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後告及天下則天下无不信服也苟若恃其剛壯玩兵黷武侵伐不戢則自取窮凶之道也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者言君子之道所以坦然得行者蓋由五剛盛長一隂消剝之故也是君子之道大成終美于此也
  象曰澤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則忌
  義曰夫至高者天也潤物者澤也今澤升于天是必決然流霈于下也故君子觀此之象則施其禄惠以及于下居德則忌者此則字當作明字輔嗣之說亦曰居德以明禁蓋傳寫之誤耳忌則禁忌之義也夫已正則可以責人之邪已是則可以責人之非今夬決之世君必先以仁義之德自居于身而後可以明其禁忌以示天下使天下皆知其禁有不服從者然後決然可以刑加之也不然不先示以禁忌則孔子所謂不教而誅也
  初九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義曰初九當一卦之下故有足趾之象夫夬之時小人乘陵于上而初九以剛明之才欲往決去上六之小人故曰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者夫夬之時雖君子之道長然而欲往決勝其小人必須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可進則進決然而發萬舉萬全矣若夫不度己力不察彼勢躁急而往則反受其害故曰往不勝為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者夫力既不勝于小人乃決然不顧而往則必為小人之所害而有咎也
  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義曰九二以剛健居一卦之中則能決然而往排去小人不為慉縮而不進也故雖有驚惕號呼莫夜之間而有兵戎之事然亦不煩憂恤之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者言九二以剛健之德決去柔邪之小人而又所行所為之道无過无不及皆得大中之道又何所恤也
  九三壯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終无咎也
  義曰此一爻有錯倒之文當曰壯于頄有凶獨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何則三應于上上為隂柔被決之小人夫既應于小人為小人之所汚辱則何得无咎哉又象曰君子夬夬終无咎也以此固知夬夬而後无咎也頄者面之骨謂上六也上六處一卦之上故有面頄之象夫剝之卦五隂長而一陽在上猶五小人而剝一君子六三于小人之中獨能上應君子而不為剝削之道故曰剝之无咎此卦五陽進而決一隂是五君子而決一小人也獨九三不與衆君子同心決去小人而反私應之是壯于頄凶之道也獨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者夫雨者隂陽和合之所致也衆賢方共決上六之一小人而三獨應之而其志和合故曰獨行遇雨夫小人之性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今夬決之時君子得志而反為小人之所汚辱是獨遇雨而濡潤其身且有愠怒也夬夬者敢決之辭也惟君子之人性明而志果居九三之位不為應之所撓奮然決之乃得无咎也象曰君子夬夬終无咎也者言九三終能抱公却私與君子之衆同德合義以決去小人則无過咎之累也
  九四臀无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
  義曰次且者其行不安之貌也衆君子皆欲上進以決去小人九四以不正之質獨當其路為衆賢之所傷而不得安行也牽羊悔亡也者羊者剛性之物謂九三也言九四若能牽連九三之剛與衆賢協心盡力上決于小人則其悔可亡也聞言不信者九四雖牽連于九三而其悔得亡然九四之性本以剛強而自任故雖聞其言亦不信之也象曰聞言不信聰不明也者言九四所以聞言不信者以視聽之間有所不明也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義曰莧陸草之柔脆者也九五居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威而躬親決上六之一小人則決之甚易若去莧陸之草也中行无咎者九五既能決去小人而以中行得无咎者何也夫為君之道必得天下之賢而任使之賢人衆多則自能決去小人故不勞已力可以安而无為今九五以萬乘之威而躬決小人是由不能任天下之賢而用之也若能以大中之道而行則方得无咎也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者言居至尊而親決小人雖得中正未足謂之光大也
  上六无號終有凶象曰无號之凶終不可長也
  義曰上六以隂柔小人之質當夬決之時居衆賢之上而貪其榮寵戀其禄位不能退避君子而又乘陵于上卒為君子之所誅故雖號呼于天亦終不免其凶咎故先聖戒之言无用號呼亦不能逃其誅而免凶也象曰无號之凶終不可長也者上六當夬決之世而居衆賢之上是其勢微力弱必為衆賢之所誅是不可以長久也
  姤
  【巽下乾上】姤女壯勿用取女
  義曰按序卦云夬者決也決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夫羣陽並進以決小人小人既去則聖賢之人得其相遇也然謂之姤者蓋以隂而遇于陽以柔而遇于剛也以人事言之則是臣遇于君君遇于臣也以至貴賤尊卑少長師友之間皆得其遇也女壯者此指初六而言也以其以一隂而遇五剛是女之壯者也勿用取女者女之為道固當婉娩柔順從一而終臣之為道必盡心竭力以事其上今初六乃以一隂而遇五陽是剛壯不正不順之女故聖人于此戒之言不可取猶不忠不一之臣不可用也
  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
  義曰柔遇剛也者言初六以一隂而遇五剛也以人事言之則是以卑而遇于尊以賤而遇于貴君臣上下朋友夫婦之間皆得其姤遇者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者夫以不正不順之女用于閨門則不能成其室不正不順之臣用于朝廷則不能盡忠而害天下今初六之隂不能專一其行以剛壯而遇于衆陽是不可與之永長以相處終始以相保也故曰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者此以下廣明姤之義也天以一陽之氣降于地地以一隂之氣承于天天地之氣相遇故萬物發生而章明也故君臣相遇則能成天下之治夫婦相遇則能成閨門之事師友相遇則能成其道業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者凡人有剛明之德而不遇中正之位則不能行其道有中正之位而无剛明之德則不能稱其任今九五既有剛明之德又居中正之位故能大行教化于天下而盡姤遇之道者也姤之時義大矣哉者夫姤遇之道患不得其時得其時患不得其義既得其時又得其義然又患不能久之也故君臣相遇不久則不能治天下夫婦相遇不久則不能治閨門朋友相遇不久則不能成道業是姤之時與義至大至難故先聖于此重嘆美之也
  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
  義曰風之行于天下以發生萬物則物无不相遇而得其生成此姤之象也后者天子諸侯之通稱夫天子之治天下諸侯之治一國皆當法姤之象發施仁義之教命以詔告于四方之民則四方之民莫不順從而悦服也
  初六繫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牽也
  義曰金者堅剛之物柅者車輪之下制車之行是制動之器謂九二也初六居姤之始以一隂而上承于五陽是剛壯不正之女也然上有九二最近于己九二有堅剛之德能制物之動今初六若能繫之而不躁求妄動正一而不遷則得其吉也然初繫于二本非其正然姤遇之時人无常親有賢者則可以附合不顧正應而繫之也故初六若能專一守正以繫于二則可以獲吉矣有攸往見凶者初六既不能順從于九四之正應而繫于九二則當專一守正可以獲安若苟有所往而妄動則是凶之道也羸豕孚蹢躅者羸豕牝豕也淫壯之甚者也蹢躅躁動之貌言初六既以一隂而上承于五陽又不能專一守正躁動而欲有所往是若羸豕淫躁之甚者也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牽也者夫隂柔之體不能自立必牽繫于剛明之人乃可也今初六以隂而繫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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