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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东野语 宋 周密

齐东野语 宋 周密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齊東野語       雜家類三【雜說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齊東野語二十卷宋周密撰密有武林舊事已著録密本濟南人其曾祖扈從南渡因家吳興之弁山自號弁陽老人然其志趣不忘中原故自序中述其父之言謂身雖居吳心未嘗一飯不在齊而密亦自署歷山書中又自署華不注山人此書以齊東野語名本其父志也中頗考証古義皆極典核而所記南宋舊事為多如張浚三戰本末紹熙内禪誅韓本末端平入洛端平襄州本末胡明仲本末李全本末朱漢章本末鄧文龍開邊安丙矯詔淳紹歲幣岳飛逸事巴陵本末鄧文龍本末詩道否泰景定公田景定彗星朱唐交奏趙葵辭相二張援襄嘉定寶璽慶元開禧六士張仲孚反間諸條皆足以補史傳之闕自序稱其父嘗出其曾祖及祖手澤數十大帙又出其外祖日録及諸老雜書示之曰世俗之言殊傳譌也國史之論異私意也定哀多微詞有所避也牛李有異議有所黨也愛憎一衰議論乃公國史凡幾修是非凡幾易而吾書不可刪也云云今觀所記張浚趙汝愚胡寅唐仲友諸事與講學家之論頗殊其父所言殆指此數事歟明正德十年來陽胡文璧重刻此書其序稱或謂符離富平等役頗涉南軒之父若唐陳之隙生母之服則晦庵致堂有嫌焉書似不必刻刻則請去數事殊失密著書之旨文璧不從可謂能除門戶之見矣明商惟濬嘗刻入禆海刪去此書之半而與癸辛雜識混合為一殊為乖謬後毛晉得舊本重刻其書乃完故今所著録一以毛本為據云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齊東野語原序
  余世為齊人居歷山下或居華不注之陽五世祖同州府君而上種學績文代有聞人曾大父扈蹕南來受高皇帝特知遍歷三院徑躋中司泰禧之間大父從屬車外大父掌帝制朝野之故耳聞目接歲編日紀可信不誣我先君博極羣書習聞臺閣舊事每對客語音吐洪暢纚纚不得休坐人傾聳敬嘆知為故家文獻也余齠侍膝下竊剽緒餘已有敘次意嘗疑某事與世俗之言殊某事與國史之論異他日過庭質之先子出曾大父大父手澤數十大帙示之曰某事然也又出外大父目錄及諸老襍書示之曰某事與若祖所記同然也其世俗之言殊傳譌也國史之論異私意也小子識之又曰定哀多微詞有所辟也牛李有異議有所黨也愛憎一衰論議乃公國史凡幾修是非凡幾易而吾家乘不可刪也小子識之洊遭多故遺編鉅帙悉皆散亡老病日至忽忽漫不省憶為大恨閒居追念得一二於十百懼復墜逸為先人羞迺參之史傳諸書博以近聞脞說務求【一本無求字】事之實不計言之野也異時展余卷者噱曰野哉言乎子真齊人也余對曰客知言哉余故齊欲不齊不可雖然余何言哉何言亦言也無所言也無所不言烏乎言客大笑吾因以名其書歷山周密公謹父書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一
  宋 周密 撰
  孝宗聖政
  陵天縱睿聖英武果斷古今之所鮮儷聖政彰彰者備載金匱玉牒之書嘗得以竊窺之矣其或一時史臣有所避忌采訪遺落失於紀載者不一而足茲以先世見聞及當時諸公之所記錄數事謹書于此庶乎美盛德之形容備良史之采錄云帝嘗禁諸司官非時會合以其族談不脩職業故也李安國為郎官一日有薦術士至部中同省因會集言命翼日御批問故同省窘甚咸欲飾辭自解安國獨曰以實告其過小為欺其罪大因援魯肅簡市飲故事引咎以聞同省從之既而事寢不行越三日李遂除吏部侍郎 李處全嘗論匠監韓玉玉乃廟堂客也凡三疏而玉亦以處全請託私書為言上既重違臺論且以忌器遂令玉補外既而與祠而玉留北闕作書投匭訴匠簿張權譖已檢院不敢納遂潛入關伏闕投之上就書批云韓玉曾任卿監理當靖共乃敢伏闕妄有陳訴鼓惑衆聽漸不可長可送潭州居住 女真使烏凌阿天錫到闕要上降榻問金主【一本無主字】起居贍軍酒官丁逢上書乞斬之即日引對遂極論前侍御李處全及故諫議大夫單時貪汚事即與改命入官陞擢差遣 舊法未經任人不許堂差時相欲示私恩則取部闕而堂除之上知其故遂令根刷姓名進呈降旨云宰執當守法度以正百官梁克家違戾差過員數最多候服闋日落職曾懷可降觀文殿學士丁婁明之子常任明州倅以舊學之故力附曾覿其後魏王出【一本無出字】判明州尤昵近之既而入奏與之求貼職上批答云朕於吾子無所愛第爵祿天下之公器不可私也未幾臺臣論罷之 程泰之以天官兼經筵進講禹貢闕文疑義疏說甚詳且多引外國幽奥地理上頗厭之宣諭宰執云六經斷簡缺疑可也何必強為之說且地理既非親歷雖聖賢有所不知朕殊不曉其說想其治銓曹亦如此也既而補外 庚子九月上宣諭宰執云已有【一本無有字】指揮閤門令今後常朝宰臣免宣名他朝會則否且云朕記得老蘇議論贊儀之臣呼名如胥吏非禮貌之意也 上一日與宰執言伯圭不甚教子各使之治生何以為清白之傳且其下尚有三弟若皆作郡則近地州郡皆自家占了何以用人莫若以高爵厚祿使之就閒可也趙丞相贊曰凡好事古所難者盡出陛下之意臣等畧無萬一可以補助後秀邸諸子弟悉歸班焉 辛丑六月臨安士人以不預補試羣詣臺諫宅陳詞臺諫畏其勢以好語諭之是夜集吏部侍郎鄭丙之門詬罵無禮或疑京尹王宣子怒丙激使然也鄭遂徙家避之次日入奏待罪乞去上已密知其故遂批出鄭丙無罪可待令臨安府將為首作閙人重作行遣既而宣子頗囘護之上怒云設使鄭丙容私自當訟之朝廷安可無禮如此若不得為首人王佐亦當坐罪且令宰執宣諭宣子越一日奏勘到作鬧士人府學生丁如植為首其次許斗權羅鼒御批並編管鄰州如植仍杖八十科斷 嘗秋旱上問執政禱雨於天地宗廟社稷合用牲否周益公奏止用酒脯幣帛上曰雲漢詩云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則是合用牲矣可更與禮官等考訂之 淳熙九年明堂大禮以曾覿為鹵簿使李彦頴頓遞使習儀之際曾以李為參預漫爾遜之居前李以五使有序毅然不敢當者久之在列悉以顧忌皆不敢有所決擇太常寺禮直官某人者忽進曰參政宰執也觀瞻所繫開府之遜良是徑揖李以前時曾方有盛眷翌日入愬其事上默然久之曰朕幾誤矣即日批出李彦頴改充鹵簿使伯圭充頓遞使禮直官某人特轉一官其改過不吝蓋如此云 淳熙中張說頗用事為都承旨一日奏欲置酒延衆侍從上許之且曰當致酒餚為汝助說拜謝退而約客客至期畢集獨兵部侍郎陳良祐不至說殊不平已而中使以上樽珍膳至說為表謝因附奏臣嘗奉旨而後敢集客陳良祐獨不至是違聖意也既奏上忽顧小黄門言張說會未散否對曰彼既取旨召客當必卜夜乃命再賜說大喜復附奏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來夜漏將止忽報中批陳良祐除諫議大夫坐客方盡歡聞之憮然而罷其用人也又如此 上聖孝出於天性居高宗喪百日後尚食進素膳毁瘠特甚吳夫人者潛邸舊人也屢以過損為言上堅不從一日密諭尚食内侍云官家食素多時甚覺清瘦汝輩可自作商量於是密令苑中以雞汁等雜之素饌中以進上食之覺異詢所以然内侍恐甚以實告上大怒即欲見之施行皇太后聞之亟過宫力解之乃出吳夫人於外内侍等罷職有差
  温泉寒火
  邵康節曰世有温泉而無寒火昭德晁氏解云陰能順陽而陽不能順陰也水為火爨則沸而熟物火為水沃則滅矣晉紀瞻舉秀才陸機策之曰陰陽不調則大數不得不否一氣偏廢則萬物不能獨成今有温泉而無寒火其故何也白虎殿諸儒講論班固纂為白虎通五行篇亦曰有温水無寒火然今湯泉往往有之如驪山尉氏駱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廬閩中等處皆表表在人耳目坡詩云自憐耳目隘未測陰陽故鬱攸火山烈觱沸湯泉注安能長魚鼈僅可燖狐兔朱氏晦菴詩云誰然丹黄燄爨此玉池水蓋或為温泉之下必有硫黄礬石故耳獨未見所謂寒火按西京雜記載董仲舒曰水極陰而有温泉火至陽而有涼燄又抱朴子曰水主純冷而有温谷之湯泉火體宜熾而有蕭丘之寒燄又劉子從化篇曰水性宜冷而有華陽温泉猶曰泉冷冷者多也火性宜熱而有蕭丘寒燄猶曰火熱熱者多也然則寒火亦有之矣特以耳目所未及故以為無耳
  段干木
  唐書宗室世系表敘云李耳字伯陽一字耼其後有李宗者魏封於段為干木大夫按史記耼之子宗為魏將封於段干抱朴子亦云伯陽有子名宗仕魏有功封於段干審此段干乃邑名耳然孟子有段干木列子有段干生史記魏世家有段干子田敬仲世家有段干朋戰國策有段干綸段干崇段干越人意者因邑以為姓故木與朋綸與崇越人皆其名而子與生則男子之通稱耳風俗通姓氏註以為姓段名干木恐或失之蓋戰國時自有段規疑段與段干自别若如唐史之說則段干木姓李名宗為魏將有功封於段干若如史遷葛洪之言則段干木之賢魏侯所以師而敬之者恐别一人耳姑書其說以俟博識者訂之
  表答用先世語
  范文正公岳陽樓記有云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後東坡行忠宣公辭免批答徑用此語云吾聞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雖聖人復起不易斯言卿將書之紳銘之盤盂以為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歟則今茲爰立之命乃所以委重投艱而已又何辭乎其後忠宣上遺表亦用之云蓋嘗先天下之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此又述批答之意亦前所未見也
  蜜章密章
  密章二字見晉書山濤等傳然其義殊不能深曉自唐以來文士多用之近世若洪舜俞行喬行簡贈祖母制亦云欲報食飴之德可稽制蜜之章蜜字皆從虫相傳謂贈典既不刻印而以蠟為之蜜即蠟所以謂之蜜章然劉禹錫為杜司徒謝追贈表云紫書忽降於九重密印加榮於五夜李國長神道碑云煌煌密章肅肅終言王崇述神道碑云沒代流慶密章下賁宋祁孫奭諡議云密章加等昭飾下泉又祭文云恤恩告第蹏書密章密字乃並從山莫知其義為孰是豈古字可通用乎或他别有所出也
  三蘇不取孔明
  老泉權書強弱篇云管仲曰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嗚呼不從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強敵也漢高帝所憂在項籍而先取九江取魏取代取趙取齊然後取籍秦之憂在六國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強最後取諸葛孔明一出其兵乃與魏氏角其亡宜也又論曰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圖所守諸葛孔明棄荆州取西蜀吾知其無能為也 東坡論曰取之以仁義守之以仁義者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詐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漢也仁義詐力雜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孔明之所恃以勝者獨以其區區之忠信有以激天下之心耳劉表之喪先主在荆州孔明欲襲殺其孤先主不忍也其後劉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數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奪之國此其與曹操異者幾希矣乃治兵振旅為仁義之師長驅東嚮而欲天下響應蓋亦難矣 潁濱論曰劉備棄荆州而入蜀則非其地用諸葛孔明治國之才而當紛紛之衝則非其將不忍忿忿之氣以攻人則是其器不足尚也其說蓋用陳壽所謂應變將畧非其所長之語耳雖然孔明豈可少哉
  詩用史論
  劉貢父詠史詩云自古邊功緣底事多因嬖倖欲封侯不如直與黄金印惜取沙場萬髑髏其意蓋指當時王韶李憲輩耳而其說則出於温公論李廣利曰武帝欲侯寵姬李氏而使廣利將兵伐宛其意以為非有功不侯不欲負高帝之約也夫軍旅大事國之安危民之生死繫焉苟為不擇賢愚欲徼倖咫尺之功藉以為名而私其所愛不若無功而侯之為愈也然則武帝有見於封國無見於置將謂之能守先帝之約臣曰過矣蓋全用之然胡明仲論留侯則云善乎子房之能納說也不先事而強聒不後事而失機不問則不言有言則必當其可故聽之易而用不難也評者曰漢業存亡在俯仰間而留侯於此每從容焉諸侯失固陵之期始分信越之地複道見沙中之聚始言雍齒之侯善言子房矣此論全用荆公詩漢業存亡俯仰中留侯於此每從容固陵始議韓彭地複道方圖雍齒封此則史論用詩也近世劉潛夫詩云身屬嫖姚性命輕君看一議尚貪生無因唤取談兵者來此橋邊聽哭聲而東坡諫用兵之疏云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奏拜表稱賀赫然耳目之觀矣至於遠方之民肝腦塗於白刃筋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產鬻賣男女薰眼折臂自經之狀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哭聲陛下必不得而聞也其意亦出此馮必大詩云亭長何曾識帝王入關便解約三章只消一勺清凉水冷却秦鍋百沸湯亦用黄公度漢高祖論曰傷弓之鳥驚曲木挽萬石之弓以射之寧無所懼奔渴之牛急濁泥飲以清冷之水寧無所喜項驚天下以弓而帝飲天下以水葉紹翁詩云殿號長秋花寂寂臺名思子草茫茫尚無人世團圞樂枉認蓬萊作帝鄉亦出於林少穎武帝論云武帝好長生不死之術聚方士於京師由是禱祠之俗興以成巫蠱之禍陽邑朱昌二公主俱以此誅而皇后太子亦皆不免其始也欲求長生不死之術而不可得徒使敗亡之禍横及骨肉可笑也錢舜選詩云項羽天資自不仁那堪亞父作謀臣鴻門若遂樽前計又一商君又一秦亦祖陳傅良之論羽云羽之戮子嬰弑義帝斬彭生坑秦二十萬衆亞父獨不當試曉之邪使楚果亡漢則羽又一秦增又一商鞅也此類甚多不暇枚舉豈所謂脱胎者耶
  漢租最輕
  自井田之法廢賦名日繁民幾不聊生余嘗夷攷在昔獨兩漢為最輕非惟後世不可及雖三代亦所不及焉自高惠以來十五税一文帝再行賜半租之令二年十二年至十三年乃盡除而不收景帝元年亦嘗賜半租至明年乃三十而税一即所謂半租耳蓋先是十五税一則三十合征其二今乃止税其一乃所謂半租之制也自是之後守之不易故光武詔曰頃者師旅未解故行什一之税今糧儲差積其令三十税一如舊制是知三十税一漢家經常之制也以武帝南征北伐東巡西幸奢靡無度大司農告竭當時言利者析秋毫至於賣爵更幣算車船租六畜告緡均輸鹽鐵榷酤凡可以佐用者一孔不遺獨於田租不敢增益雖至季世此意未泯田有災害吏趣其租于定國以是報罷用度不足奏請增賦翟方進以是受責重之以災傷免租【始元二本始三建始元元康二初元元鴻嘉四】初郡無税【食貨志】行軍勞苦者給復【高二年】陂湖園池假貧者勿租賦【初元元年】又至於即位免祥瑞免行幸免【文帝三武帝元封元四年五年永始四天漢三宣帝神爵元元帝初元四】民資不滿三萬免【平帝元始二年】而逋租之民又時貸焉何與民之多耶此三代而下享國所以獨久者蓋有以也
  真西山
  真文忠公建寧府浦城縣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於山間結菴煉丹將成忽一日入定語童子曰我去後或十日五日即還謹勿輕動我屋子後數日忽有扣門者童子語以師出未還其人曰我知汝師久矣今已為冥司所錄不可歸留之無益徒臭腐耳童子村朴不悟為魔遂舉而焚之道者旋歸已無及繞菴呼號云我在何處如此月餘不絶聲鄉落為之不安適有老僧聞其說厲聲答之曰你說㝷我你却是誰於是其聲乃絶時真母方娠忽見道者入室遂產西山幼穎悟絶人家貧無從得書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學里儒為舉子業未幾登第初任為延平郡掾時倪文節喜奬借後進且知其才意欲以詞科衣鉢傳之每假以私淑之文輒一二日即歸若手未觸者文節殊不平曰老夫固不學然賢者亦何所見遽不觀耶西山悚然對曰先生善誘後學何敢自棄其書皆嘗竊觀特不敢久留耳文節漫扣一二皆能成誦文節始大驚喜於是與之延譽於朝而繼中詞科遂為世儒宗焉
  書史載箕子比干不同
  書微子篇曰父師少師殷其弗或亂正四方孔註父師太師三公箕子也少師孤卿比干也史記殷紀乃云紂淫亂不止微子數諫不聽與太師少師謀遂去比干曰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爭乃強諫紂剖比干心箕子懼乃佯狂為奴紂又囚之殷之太師少師乃持其祭器奔周周紀又云紂殺比干囚箕子太師疪少師強抱其樂器奔周又宋世家微子數諫紂弗聽欲死之及去未能自決乃問於太師少師箕子披髪佯狂為奴比干諫紂剖其心太師少師乃勸微子去遂行註但云時比干已死而云少師者似誤蓋三處皆以太師少師非箕子比干獨周紀明言太師名疪少師名強漢古今人物表亦有太師疪少師強殊與孔註不合然二子同武帝時人何以見異而言不同歟及蘇子由作古史乃用安國之說劉道原作通鑒外紀則又從史記之言二公必各有所見故耳
  梓人掄材
  梓人掄材往往截長為短斵大為小略無顧惜之意心每惡之因觀建隆遺事載太祖時以寢殿梁損須大木換易三司奏聞恐他木不堪乞以模枋一條截用【模枋者以人立木之兩傍但可以手模不可得見其大可知】上批曰截你爺頭截你娘頭别㝷進來於是止嘉祜中修三司勑内一項云敢以大截小長截短並以違制論即此勑也大哉王言豈區區靳一木哉是亦用人之術耳元豐中趙伯山為將作監太后出金帛建上清儲祥宫内侍陳衍主其役請輟將作鎮庫模枋截充殿梁伯山執不與且援引建隆詔旨惟大慶文德殿换梁方許用乃已邵氏聞見錄乃以為晉邸内臣奏請且文其辭云破大為小何若斬汝之頭乎失其實矣
  林復
  林復字端陽括蒼人學問材具皆有過人者特險隘忍酷略不容物紹興中為臨安推官有告監文思院常良孫贓墨事朝廷下之臨安獄久不得其情上意謂京尹左右之尹不自安復乃挺身白尹乞任其事訖就煅煉成罪當流海外因寓客舶以往中途遇盜無以應其求盜取常手足釘著兩船舷船開分其屍為二焉林竟以勞改官不數年為郎出知惠州時常有姻家當得郡憤其寃欲報之遂力請繼其後林弗知也既知惠適有訴林在郡日以酖殺人具有其實御史徐安國亦按其家有僭擬等物於是有旨令大理丞陳樸追逮隨所至置獄鞫問及至潮陽遇諸道間搜其行李得朱椅黄帷等物蓋林好祠醮所用者乃就鞫於僧寺中林知必不免願一見家人訣别既入室亟探囊中藥投酒中飲之有頃流血滿地家人號泣使者入視則仰藥死矣因具以復命然其所服乃草烏末及他一草藥耳至三日乃甦即亡命入廣其家以空柩歸葬始就逮時僮僕烏散行囊旁午道中大姓潘氏者為收斂歸之了無所失其家與之音問相聞者累年至嘉定末始絶竟佚其罰云此陳造周士所記得之括醫吳嗣英甚詳夷堅志亦為所罔以為真死殊可笑也
  汪端明
  汪聖錫應辰端明本玉山縣弓手子喻樗子材為尉嘗授諸子學有兵在側言某兒頗知讀書可使侍筆硯呼視之狀貌偉然不類常兒問能屬對否曰能曰馬蹄踏破青青草應聲曰龍爪挐開白白雲喻大驚曰他日必為偉器留授之學且許妻以子後從張横浦游學益進年十八魁天下天資強敏記問絶人其帥福州吏聞其名欲嘗之始謁廟有嫗持牒立道左命取視之累千百言皆枝贅不根即好諭曰事不可行也嫗呼曰乞詳狀公笑曰爾謂吾不詳耶駐車還其牒誦之不差一字吏民以為神相戒不敢犯公以忠言直道受知壽皇自蜀還為天官兼學士嚮柄用矣近習多不悦之朝夕伺間一日内宿召對天顔甚喜曰欲與卿欵語方命坐賜茶汪奏臣適有白事上欣然問何事時德壽宫建房廊於市㕓董役者不識事體凡門闔輒題德壽宫字下至委巷厠溷皆然汪以為非所以示四方袖出劄子極言之且謂陛下方以天下養有司無狀䙝慢如此天下後世將以陛下為薄於奉親而使之規規然營間架之利為聖孝之累不小上事德壽謹汪言頗過激聞之變色曰朕雖不孝殆未至是汪曰臣愛陛下切至不欲使陛下負此名故及此上終不懌奏畢請退上頷之不復賜坐自是眷顧頗衰會德壽宫市蜀燈籠錦詔求之不獲他日上詣宫言其故太上曰比已得之上問所從來曰汪應辰家物也上還即詔應辰與郡蓋近習揣上意因事中傷【一作之】君臣之際難哉
  張定叟失出
  建康漂陽市民同日殺人皆繫獄獄具以囚上府亦同日就道二囚時相與語監者不虞也夕宿邸舍甲謂乙曰吾二人事已至此死固其分顧事適同日計亦有可為者我有老母貧不能自活君到府第稱寃悉以諉我我當兼任之等死耳幸而脱君家素温為我養母終其身則吾死為不徒死矣乙欣然許之時張定叟以尚書知府事號稱嚴明囚既至皆呼使前問之及乙則曰某實不殺某人殺之者亦甲也張駭異使竟其說曰甲已殺某人既逸出其家不知為甲所殺也平日與某有隙遂以聞於官已而甲又殺某人乃就捕某非不自明官闇而吏賕故寃不得直也張以問甲甲對如乙言立破械縱之一縣大驚甲既論死官吏皆坐失入抵罪而張終不悟甚哉獄之難明也
  放翁鍾情前室
  陸務觀初娶唐氏閎之女也於其母夫人為姑姪伉儷相得而弗獲於其姑既出而未忍絶之則為别館時時往焉姑知而掩之雖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隱竟絶之亦人倫之變也唐後改適同郡宗子士程嘗以春日出游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氏園唐以語趙遣致酒餚翁悵然久之為賦釵頭鳳一詞題園壁間云紅酥手黄藤酒滿城春色宫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實紹興乙亥歲也翁居鑒湖之三山晚歲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勝情嘗賦二絶云夢斷香銷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弔遺蹤一悵然又云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無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蓋慶元己未歲也未久唐氏死至紹熙壬子歲復有詩序云禹跡寺南有沈氏小園四十年前嘗題小詞一闋壁間偶復一到而園已三易主讀之悵然詩云楓葉初丹槲葉黄河陽愁鬢怯新霜林亭感舊空囘首泉路憑誰說斷腸壞壁題詞塵漠漠斷雲幽夢事茫茫年來妄念消除盡囘向蒲龕一炷香又至開禧乙丑歲暮夜夢遊沈氏園又兩絶句云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裏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沈園後屬許氏又為汪之道宅云
  齊東野語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二
  宋 周密 撰
  張魏公三戰本末略
  富平之戰
  建炎三年五月以張浚為川陜宣撫處置使許便宜黜陟初上問大計浚請身任西事置司秦州别遣大臣與韓世忠鎮淮東令呂頤浩扈蹕來武昌從以張俊劉光世以相首尾浚發行在王彦統八字軍從之浚以御營司提舉事務曲端屢挫敵欲仗其威聲乃承制拜為威武大將軍本司都統制浚抵秦州置司節制五路諸帥四年春金將羅索破陜州李彦仙死之既而與其副薩里罕及哈芬等入邠州曲端拒之兩戰皆捷至白店原金引衆來犯又為端所敗既而金勢復振獻策者多以撃敵為便浚於是欲謀大舉召端問之端曰平原易野敵便於衝突而我師未習戰須教士數年然後可以大舉復謀之吳玠玠以宜守要害以待其弊然後可以徐圖浚曰吾寧不知此顧今東南之事方急不得不為是爾浚以端沮大議意已不平而王庶與端有龍坊之憾因譖之曰端有反心久矣盍早圖之浚乃罷端兵柄遷之秦州獄其部將張中孚李彦琪並諸州羈管時陜西軍民皆恃端為命及為庶譖無罪而貶軍情大不悦西事記云張浚之至陜西易置諸路帥臣權勢震赫是時五路未破士馬強盛加以西蜀之富而貸其賦五年金銀糧帛之資不絶於道所在山積浚為人忠有餘而才不足雖有志而昧於用人短於用兵曲端心常少浚故奪其兵廢之西人為之失望
  浚於是決策治兵移檄河東問罪烏珠聞變自京西星馳至陜右與羅索等會而浚亦合五路兵四十萬馬七萬會戰於耀州以熙河經略劉錫為都統制與涇原經略劉錡秦鳳經略孫渥環慶經略趙哲各帥所部兵以從吳玠郭浩極言敵鋒方鋭且當分守其地犄角相援待其弊乃可乘浚不從軍行至富平縣吳玠曰兵以利動今地勢不利未見其可也將戰乃詐立前軍都統曲端旗以懼敵羅索曰聞曲將軍已得罪必紿我也遂擁兵驟至直擊環慶軍趙哲離所部未至哲軍遂驚遁而諸軍悉從之大潰陜西為之大震浚聞軍潰自邠州退保河池縣又退保興州遂歸罪趙哲斬之責劉錫合州安置陜西兵皆散歸本路玠收秦鳳餘兵閉大散關關師古收涇原餘兵保岷鞏孫渥收涇原餘兵於階成鳳三州未幾大散關復不守浚時止有親兵千餘人又退保閬州或建策徙治夔州劉子羽以為不可遂檄吳玠郭浩據和尚原而敵復至於是下令徙治潼川【一本州字】軍士皆憤取其榜裂之乃止
  西事記云張浚之戰於富平也金人初亦畏之而浚鋭於進取幕下之士多蜀人南人不練軍事欲亟決勝負於一舉以至於敗遂走興元又走閬中陜西諸郡不殘於金人者亦皆為潰兵所破矣
  既而張中孚李彦琪趙彬相繼降金遂犯秦州又犯熙河又圍慶州於是五路悉陷浚以三人皆曲端心腹疑端必知其情王庶復譖端不已時西人多上書為端訴寃者浚益忌其得衆心乃殺之於秦州獄時人莫不寃之軍情於是益沮矣紹興元年浚以關陜失律上章待罪朝野無敢言其事者至四年二月浚還朝侍御史辛炳始言浚被命宣撫輕失五路坐困四川用劉子羽輩小人而無辜殺曲端趙哲以至設祕閣以崇儒儗上方以鑄印及既敗之後被召不肯出蜀等罪遂罷為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宫尋又詔落職福州居住
  秀水閒居錄云魏公出使陜蜀便宜除官至節度使雜學士權出人主右竭蜀之財悉陜之兵凡三十萬餘與敵角一戰盡覆用其屬劉子羽謀歸罪其將趙哲曲端並誅之將士由是怒怨俱叛浚僅以身免奔還閬中關陜之陷自此始至今言敗績之大者必曰富平之役追還薄譴俾居福州而已
  其後川陜宣撫處置副使王似盧法原乃分陜蜀之地責守於諸將自秦鳳至洋州命吳玠主之屯和尚原金房至巴達王彦主之屯通州文龍至威茂劉錡主之屯巴西洮岷至階成關師古主之屯武都既而師古戰敗降賊自此遂失洮岷之地獨存階成而已
  淮西之變
  紹興七年三月浚奏劉光世在淮西軍無紀律罷為少師萬壽觀使以其兵隸都督府命參謀兵部尚書呂祉往廬州節制且以王德為都統制酈瓊副之瓊與靳賽皆故羣盜與王德素不相能德威聲素著軍中號為王夜义都承旨張宗元深以為不可謂浚曰瓊等畏德如虎今乃使臨其上是速其叛也浚不謂然復謀之岳飛曰王德淮西軍所服浚欲以為都統制而命呂祉為督府參謀領之如何飛曰德與瓊素不相下一旦使揠之在上勢所必爭呂尚書雖通才然書生不習軍事恐不足以服之浚曰張宣撫何如飛曰暴而寡謀且瓊之素不服浚曰然則楊沂中耳飛曰沂中視德等耳豈能馭之浚艴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飛曰都督以正問飛飛不敢不盡其愚豈以得兵為念哉即日乞解兵柄持餘服而浚訖行之瓊輩懼不敢喘及德視事教場諸將執撾用軍禮謁拜瓊登而言曰㝷常伏事太尉不周今日乞做一牀錦被遮蓋德素獷勇自任竟不解出一語慰撫之遂索馬去於是瓊輩愈懼相與連銜上章乞囘避之張宗元知其事復語浚曰業已爾今獨有終任德或可以鎮不然變且生矣浚不以為然遂奏召德還以張俊為淮西宣撫使駐盱眙楊沂中為淮西制置使劉錡副之並駐廬州且命酈瓊以所部兵赴行在意將以奪其軍而誅之宗元聽制於文德殿下語人曰是速瓊等叛耳會祉復密奏罷瓊兵柄書吏朱照漏語於瓊於是叛謀始決及金字牌飛報呂方坐廳事聞有大聲如箭辟歷自戟門隨牌而至啓視之乃三使除書也呂拍案歎曰龎涓死此樹下即時亂作遂縛呂祉及殺中軍統制張景鈐轄喬仲福劉永衡前知廬州趙康直釋知廬州趙不羣以其所部七萬人悉叛歸劉豫至淮岸遂殺祉及康直釋不羣使還浚乃亟遣張宗元使招之已不及矣浚遂上章引咎臺臣交章論列謂浚輕而寡謀愚而自用德不足以服人而惟恃其權誠不足以用衆而專任其數若喜而怒若怒而喜雖本無疑貳者皆使之有疑貳之心予而陰奪奪而陰予雖本無怨望者皆使之有怨望之意無事則張威恃勢使上下有暌隔之情有急則甘言美辭使將士有輕侮之意酈瓊以此懷疑以數萬衆叛去然浚平日視民如草菅用財如糞土竭民膏血而用之軍中者曾何補哉陛下尚欲觀其後效臣謂浚之才止如是而已時司諫王縉則以罪在劉光世參政張守期為力求末減都官郎官趙令裕【一本衿字】則乞留浚陳公輔則謂不可因將帥而罷宰相於是罷為觀文殿大學士提舉太平觀其後言者不已遂詔落職既而御批張浚散官安置嶺表趙鼎力捄解之改秘書少監分司西京且為出言官於外
  退朝錄曰紹興二十年浚復上疏論邊事高宗謂湯丞相云張浚用兵不獨朕知之天下皆知之如富平之敗淮西之師其效可見矣今復論兵極為生事於是復有永州之命
  揮麈錄云淮西軍叛後馮楫啓上曰如張浚者當再以戎機付之庶收後效高宗正色曰朕寧至覆國不用此人矣遂終高宗朝不復再用
  符離之師
  孝宗隆興元年正月以張浚為樞密使仍都督江淮軍馬五月兼都督荆襄浚既入見屢奏欲先取山東時顯官名士如王大寶胡銓王十朋汪應辰陳良翰等皆魏公門人交贊其謀左僕射史浩獨不以為然曰宿師於外守備先虛我能出兵山東以牽制川陜彼獨不能警動兩淮荆襄以解山東之急邪惟當固守要害為不可勝之計必俟兩淮無致敵之慮然後可前若乃順諸將之虛勇收無用之空城寇去則論賞於朝宼至則僅保山寨顧何益乎繼而主管殿前司公事李顯忠建康都統制邵宏淵亦奏乞引兵進取浩曰二將輒自乞戰豈督府命令有不行邪督府準遣李椿以書遺浚子栻曰復讐討賊天下之大義也然必正名定分養威觀釁而後可圖今議不出於督府而出於諸將則已為輿尸之凶矣況藩籬不固儲備不豐將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練節制未允議論不定彼逸我勞雖或有獲得地不守未足多也武鋒軍都統制陳敏曰盛夏興師恐非其時兼聞金重兵皆在大梁必有嚴備萬一深入我客彼主千里爭力人疲馬倦勞逸既異勝負之勢先形矣願少緩之浚皆不聽韓元吉以長書投浚言和戰守三事略云和固下策然今日之和與前日之和異至於決戰夫豈易言今舊兵憊而未蘇新兵弱而未練所恃者一二大將大將之權謀智略既不外見有前敗於尉橋矣有近衂於順昌矣況渡淮而北千里而攻人哉非韓信樂毅不可也若是則守且有餘然彼復來攻何得不戰戰而勝也江淮可守戰而不勝江淮固在其誰守之故愚願朝廷以和為疑之之策以守為自強之計以戰為後日之圖自海陵之隕彼嘗先遣使於我矣又一再遺我書矣其信其詐固未可知而在我亦當以信與詐之間待之蓋未有敵人欲息兵而中國反欲用兵者云云參贊軍事唐文若陳俊卿皆以為不若養威觀釁俟萬全而後動亦不從遂乞即日降詔幸建康以成北伐之功史浩曰古人不以患遺君父必俟乘輿臨江而後成功則安用都督哉上以問浩浩陳三說云若下詔親征則無故招致敵兵寇邊何以應之若巡邊犒師則德壽去年一出州縣供億重費之外朝廷自用緡錢千四百萬今何以繼若曰移蹕欲奉德壽以行則未有行宫若陛下自行萬一金有一騎衝突行都騷動何以處之孝宗大悟謂浚曰都督先往行邊俟有功緒朕亦不憚一行浚怒曰陛下當以馬上成功豈可懷安以失事機及退朝浩謂浚曰帝王之兵當出萬全豈可嘗試而圖僥倖主上承二百年基業之託漢高祖起於亭長敗亡之餘烏可比哉㝷復論辨於殿上浚曰中原久陷今不取豪傑必起而取之浩曰中原必無豪傑若有之何不起而亡金浚曰彼民間無寸鐵不能自起待我兵至而為内應浩曰勝廣能以鉏耰棘矜亡秦彼必待我兵至非豪傑矣若有豪傑而不能起則是金猶有法制維持之未可以遽取也今不思將貽後悔又上疏力諫曰靖康之禍忠臣孝子孰不痛心疾首思欲舉兵復仇以雪大恥恭想宸衷寢膳不忘然邇安可以服遠若大臣未附百姓不信而遽為此舉安保其必勝乎苟戰而捷則一舉而空朔庭豈不快吾所欲若其不捷則重辱社稷以資外侮陛下能安於九重乎上皇能安於天下之養乎此臣所以食不甘味而寢不安席也浚老臣慮宜及此而溺於幕下新進之謀眩於北人誑惑之說是以有請耳德壽豈無報復之心時張韓劉岳各擁大兵皆西北戰士燕薊良馬然與之角勝負於五六十載之間猶不能復尺寸之地今欲以李顯忠之輕率邵宏淵之寡謀而欲取勝不亦難哉惟當練士卒備器械固邊圉蓄財賦寛民力十年而後用之則進有闢國復讐之功退無勞師費財之患此臣素志天下大計也既而督府乏用欲取之民浩曰未施德於民遽重征之恐敵未必滅民貧先自為盜必欲取民臣當丐退上為給虛告五百道且以一年歲幣銀二十五萬兩添給軍費浩復從容為浚言兵少而不精二將不可恃且今二十萬人留屯江淮者幾何曰十萬復為計其守舟運糧之人則各二萬則戰卒纔六萬耳彼其畏是哉況淄青齊鄆等郡雖盡克復亦未傷彼彼或以重兵犯兩淮荆襄為之牽制則江上危如累卵矣都督於是在山東乎在江上乎如此詰難者凡五日又委曲勸之曰平日願執鞭而不可得幸同事任而數數議論不同不惟為社稷生靈計亦為相公計明公以大讐未復決意用兵此實忠義之心然不觀時勢而遽為之是徒慕復讐之名耳誠欲建立功業宜假以數年先為不可勝之計以待敵之可勝乃上計也明公四十年名望如此一旦失利當如何哉浚曰丞相之言是也雖然浚老矣浩曰晉滅吳杜征南之功也而當時歸功於羊太傅以規模出於祜也明公能先立規模使後人藉是有功是亦明公之功何必身為之浚默然明日内引浚奏曰史浩意不可囘也恐失機會惟陛下英斷於是不由三省密院徑檄諸將出師矣德壽知之謂壽皇曰毋信張浚虚名將來必誤大計他專把國家名器財物做人情耳已而浩於省中忽得宏淵等遵稟出軍狀始知其故浩語陳康伯曰吾屬俱兼右府而出兵不得與聞則焉用彼相哉浩遂力請罷歸乃出知紹興府臨辭復曰願陛下審度事勢若一失之後恐終不得復望中原矣浚至揚州合江淮兵八萬人實可用者六萬分隸諸將號二十萬以李顯忠為淮東招撫使出定遠宏淵為副使出盱眙浚自渡淮視師顯忠復靈璧縣敗蕭琦宏淵至虹縣金拒之會顯忠亦至遂復虹縣知泗州蒲察徒穆同知大周仁並降二將遂乘勝進克宿州捷奏顯忠進開府儀同三司淮南京畿京東河北招討使宏淵進檢校少保寧遠軍節度使招討副使是時顯忠名出宏淵右時符離府軍中尚有金三千餘兩銀四萬餘兩絹一萬二千匹錢五萬緡米豆共糧六萬餘石布袋十七萬條衣縧棗羊粆各一庫酒三庫乃縱親信部曲盜其搬取所餘者始以犒軍人三兵共一緡士卒怨怒曰得宿州賞三百得南京須得四百既而復出戰悉棄錢溝壑由是軍情憤詈人無鬭志浚乃移書令宏淵聽顯忠節制宏淵不悦已而復令顯忠宏淵同節制於是悉無體統矣孝宗聞之手書與浚曰近日邊報中外鼔舞十年來無此克捷以盛夏人疲急召李顯忠等還師未達間忽報金人副元帥赫舍哩志寧大軍且至遇夜軍馬未整中軍統制周宏先率軍逃歸繼逃歸者宏淵之子世雄統制左士淵二將皆不能制於是顯忠宏淵大軍并丁夫等十三萬衆一夕大潰器甲資糧委棄殆盡士卒皆奮空拳掉臂南奔蹂踐飢困而死者不可勝計二將逃竄莫知所在浚時在盱眙去宿尚四百里傳言金且至遂亟渡淮入泗州已而復退維揚窘懼無策遂解所佩魚假添差太平州通判張藴古為朝議大夫令使金求和僚吏力止之以為不可乃奏乞致仕又乞遣使求和孝宗怒曰方敗而求和是何舉措於是下詔罪已有云朕明不足以見萬里之情智不足以擇三軍之帥號令既乖進退失律又云素服而哭殽陵之師敢廢穆公之誓嘗膽而雪會稽之恥當懷句踐之圖張浚降特進江淮東西路宣撫使官屬各奪二官邵宏淵降五官又責靖州團練副使南安軍安置李顯忠責授清遠軍節度副使筠州安置又再責萊州團練使潭州安置棄軍諸將遞降貶竄有差既而置宣撫司便宜行事未幾復以浚都督江淮軍馬既而又復入為右僕射仍領都督二年三月復詔浚淮上視師浚復謀大舉上不從四月召還罷江淮都督府浚亦罷相及和議將成浚堅持以為不可湯思退乃白上以張藴古求和事由是浚議遂絀既而金赫舍哩志寧遣書議和有云乃者出師詭道襲我靈璧虹縣以十餘萬竊取二小邑主將氣盈率衆直抵符離帥府以應兵進討憑仗天威以全制勝所殺過當餘衆潰去計其得喪孰少孰多若以符離之役尚為兵少致敗則請空國之衆以迎我師云云是歲八月浚薨
  趙鼎傳云鼎再相已逾月或以未有施設為言鼎謂今日事如久病虛弱之日再有所傷元氣必耗惟當靜以鎮之張德遠非不欲有所為其效可見亦足以戒矣時議囘臨安鼎奏恐囘蹕之後中外謂朝廷無恢復之意上曰張浚措置三年竭民力耗國用何嘗得尺寸地此論不足恤也
  劉氏日記云孝宗初立張魏公用事獨付以恢復之任公當之不辭朝廷莫敢違魏公素輕鋭是時皆以必敗待之特不敢言耳及辟查籥馮方為屬此二人尤輕鋭朝廷患之遂以陳俊卿唐文若參其軍事蓋此二人厚重詳審故耳周益公時為中書舍人文若來别益公握文若手使戒魏公不可輕舉後魏公知之極憾益公然卒以輕舉敗事何氏備史云張魏公素輕鋭好名士之稍有虛名者無不牢籠揮金如土視官爵如等閒士之好功名富貴者無不趨其門且其子南軒以道學倡名父子為當時宗主在朝顯官皆其門人悉自詭為君子稍有指其非者則目之為小人紹興元年合關陜五路兵三十餘萬一旦盡覆朝廷無一人敢言其罪直至四年辛炳始言之亦不過落職福州居住而已淮西酈瓊之叛是時公論沸騰言路不得已遂疏其罪既而併逐言者於外及符離之敗國家平日所積兵財掃地無餘反以殺傷相等為辭行賞轉官無虚日隆興初年大政事莫如符離之事而實錄時政記並無一字及之公論安在哉使魏公未死和議必不成其禍將有不可勝言者矣
  澗上閒談云近世脩史本之實錄時政記等參之諸家傳記野史及銘誌行狀之類野史各有私好惡固難盡信若誌狀則全是本家子孫門亽掩惡溢美之辭又可盡信乎與其取誌狀之虛言反不若取野史傳記之或可信者耳且以近脩四朝史言之如張魏公列傳所書嘉禾刺客乃是附會雜史張元遣刺韓忠獻事又載遣蠟書疑酈瓊之語亦是潘遠紀聞岳武穆秦州叛卒事至云符離軍潰公方鼻息如雷此是心學雖亦取萊公紀事中意然方當大軍悉潰亦安在其為心學哉其說皆淺近易見乃略不審其是非登之信史傳之千萬世可乎



  齊東野語卷二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三
  宋 周密 撰
  紹熙内禪
  紹熙二年辛亥十一月壬申光宗初祀圓丘先是貴妃黄氏有寵慈憲李后妬之至是上宿齋宫乘間殺之以暴卒聞上不勝駭憤及行禮值大風雨黄壇燈燭盡滅不成禮而罷上以為獲罪於天且憚壽皇譴怒憂懼不寧遂得心疾歸卧青城殿壽皇知其事輕輿徑至幄殿欲慰勉之直上寐戒左右使勿言既寤小黄門奏知壽皇在此上矍然驚起下榻叩頭請罪壽皇再三開諭終不懌自是喜怒不常不復視朝矣至三年二月疾稍平詣重華宫起居四年九月重陽節以疾不過宫宰執侍從兩省百僚及諸生皆有疏乞過宫甲申上將朝重華百官班立以俟上已出至御屏李后挽上囘曰天色冷官家且進一杯酒百僚侍衛皆失色時陳傅良為中書舍人遂趨上引裾請毋再入隨上至御屏後李后叱之曰這裏甚去處你秀才們要斫了驢頭傅良遂大慟於殿下李后遣人問曰此是何禮傅良對曰子諫父不聽則號泣隨之后益怒遂傳旨已降過宫指揮更不施行於是臣僚士庶紛紛之議競起矣十月會慶節工部尚書趙彦逾等上疏重華乞會慶聖節先期諭旨勿免過宫壽皇御筆朕自秋涼以來思與皇帝相見所有卿等奏劄已令進御前矣庚申詔過宫又不果出至戊寅上始朝重華都人皆大喜先是丞相留正以論姜特立待罪范村凡一百四十日至此方召還五年正月壽皇始不豫上以疾不能問安嘗藥臣僚劾内侍陳源楊舜卿林億年以離間兩宫請罷逐及壽皇疾甚留正請上侍疾挽裾隨至福寧殿泣而出既而宰執以所請不從乞出光宗傳旨令宰執盡出於是俱至浙江亭待罪知閤韓侂胄奏請自往宣押入城於是宰執入各還第【國史趙汝愚傳云孝宗令嗣秀王傳意令宰執復入非實】復請過宫許之至期過午有旨放仗當是時諸公引裾慟哭朝士日相聚於道宫佛寺集議百司皂隸造謗譌傳學舍草茅爭相伏闕劉過改之一書至有生靈塗炭社稷丘墟之語且有詩云從教血染長安市一枕清風卧釣磯擾擾紛紛無所不至大抵當時執政無承平諸公識度不能以上疾狀昭示天下鎮靜浮言而朝紳學士率多賣直釣名之人遂使上蒙疑負謗日甚一日至六月九日戊戌壽皇崩於重華殿本宫提舉關禮等詣宰執第告上大漸丞相留正樞密趙汝愚參政陳騤同知余端禮力請過宫俟至晚又不果出先是孝宗未服藥黄裳等嘗請過宫以笏攔光宗云壽皇已服藥矣便請陛下升輦已而無它至是亦以為妄不復信十三日壽皇大殮車駕不至無與成服人情憂懼留正等遂奏請憲聖代行祭奠之禮以安人心往反數四始得太皇聖旨皇帝以疾聽就内中成服太皇太后代行祭奠之禮宰相百官就重華宫成服正等遂遵行之然中外人情洶洶以禍在旦夕近習富室競輦金帛藏匿村落而朝士中如項安世等遁去者數人如李詳等搬家歸鄉者甚衆侍從至欲相率出城於是留正等連疏乞立太子以重國本二十四日晚御批云甚好次日宰執擬立太子指揮進入御筆批依付學士院降詔是晚又御批云歷事歲久念欲退閒留正見之懼以為初正請立太子今乃有退閒之語何邪會次日朝臨仆於殿庭傷足正疑為不祥先是正嘗從善軌革者問命有兔伏草雞自焚之象及此謂所知曰上卯生我酉生前語驗矣遂力請罷免出城俟命工部尚書趙彦逾時為山陵按行使臨欲渡江因别汝愚曰近事危急如此知院乃同姓之卿豈容坐視當思捄之之策可也汝愚默然久之曰今有何策事急時持刀去朝天門叫幾聲自割殺耳彦逾曰與其如此死不若如是死且云聞上有御筆八字果否汝愚曰留丞相丁寧莫說今事急矣與尚書說亦不妨彦逾曰既有此御筆何以不便立嘉王汝愚驚曰向嘗有立儲之請尚恐上怒此事誰敢擅當且看慈福壽成兩宫之意如何彦逾曰留丞相以足跌求去天付此一段事業與知院豈可持疑禫祭在近便可舉行汝愚曰此是大事恐未易倉卒亦須擇一好日遂取官歷檢視適是日甲子吉彦逾曰帝王即位即是好日兼官歷又吉何疑事不容緩宜亟行之亦順事也因勸與殿帥郭杲同議汝愚遂遣范仲壬及詹體仁諭意杲皆不答汝愚大恐彦逾曰某嘗有德於杲遂馳告之曰近日外議洶洶【一作澒洞】太尉知否杲曰然則奈何彦逾遂以内禪事語之曰某與趙樞密第能謀之耳太尉為國虎臣此事全在太尉杲猶未語彦逾曰太尉所慮者百口之家耳今某盡誠以告太尉不答豈太尉别有謀乎杲矍然而起曰敢不效使令遂與區處發軍坐甲等事還報汝愚議遂定乃謀可白事於慈福宫者始擬吳琚琚憲聖姪也琚辭或云已白憲聖不許繼用吳環環亦辭於是令徐誼葉適因閤門蔡必勝諭意於知閤門事韓侂胄侂胄母憲聖女弟也其妻又憲聖女姪最為親近侂胄慨然曰某世受國恩託在肺腑願得效力於是往見慈福宫提舉張宗尹曰事勢如此我輩死無日矣宗尹曰今當如何遂告以内禪事且云須得太皇主張方可宗尹遂許為奏知次日未報侂胄懼遂親往慈福宫適值憲聖感風不出侂胄益窘立殿廡垂涕重華宫提舉關禮適至邀問之侂胄不敢言因指天為誓侂胄遂具述其事禮曰即當奏知少俟可也禮入見垂涕憲聖問曰汝有何苦曰小臣無事天下可憂耳憲聖蹙額不言禮曰聖人讀萬卷書曾見有如此時節可保無虞否憲聖曰此豈汝所知禮曰此事人人知之丞相已去所賴二三執政旦夕亦且去矣中外將誰賴乎言與淚俱憲聖驚曰事將奈何禮曰今宰執令韓侂胄在外欲奏内禪事望聖人三思早定大計憲聖不語久之曰我前日略曾見吳琚說來若事順須是做教好且許來早於梓宫前垂簾引執政面對禮遂傳旨侂胄侂胄乃復命於汝愚始往報陳騤余端禮及郭杲并步帥閻仲關禮使其姻黨閤門舍人傅昌朝密製黄袍先是嘉王數日謁告執政諭宫僚彭龜年等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入七月四日甲子禫祭羣臣入王亦入執政率百僚詣大行前奏請太皇頃之垂簾有旨令韓侂胄同執政奏事汝愚等再拜詣簾前奏曰皇帝以疾至今未能執喪臣等累入劄乞立皇子嘉王為皇太子以繫人心皇帝批出甚好繼又批歷事歲久念欲退閒取太皇太后旨處分憲聖曰皇帝既有御筆相公自當奉行汝愚等奏曰此事甚大須降一指揮方可憲聖曰好好汝愚遂袖出所擬指揮以進曰皇帝以疾未能執喪曾有御筆自欲退閒皇子嘉王可即皇帝位尊皇帝為太上皇帝皇后為太上皇后憲聖覽訖曰甚好汝愚等再拜奏曰凡事全望太皇太后主張憲聖首肯遂乞令都知楊舜卿提舉壽康宫以任其責遂召至簾前面付之汝愚即几筵殿前宣布聖旨及詔書訖關禮張宗尹扶掖太子入簾太皇面諭再三太子固辭曰恐負不孝之罪俯伏涕泣太皇命侂胄入簾授以黄袍令扶嗣君往即皇帝位關禮張宗尹共掖嗣君至素幄傳太皇聖旨令汝愚等勸請汝愚等奏曰天子當以安社稷定國家為孝今中外人人憂亂萬一變生置太上於何地尚得為孝乎衆扶上披黄袍上猶却立衆扶上就座汝愚等率百官再拜皇帝立受汝愚等遂傳宣殿帥郭杲閻仲同韓侂胄一班起居内侍扶導上詣太皇簾前行謝禮次詣梓宫前行禫祭禮禮畢御史臺閣門集百官禁衛立班起居翌日侂胄侍上詣光宗問起居光宗問是誰侂胄對曰嗣皇帝光宗瞪視曰吾兒邪先是汝愚諭殿帥郭杲以五百軍至祥禧殿門祈請御寶杲入索於職掌内侍羊駰劉慶祖二人私議曰今外議洶洶如此萬一璽入其手或以它授豈不利害於是封識空函授杲二璫取璽從間道詣德壽宫納之憲聖及汝愚開函奉璽之際憲聖方自内付璽與之【四朝聞見錄云寧宗次日謁光宗慈懿方自卧内取璽與之按御璽重寶安得即位後方取兼璽玉各有職掌安得置之卧内恐非是實】先是襄陽歸正人陳應祥等嘯【一作誘】聚亡命謀以七月望日為壽皇發喪為亂前一夕登極赦至其徒告之而敗汝愚遂奏乞召還留正以輔初政而御史張叔椿則劾以棄國之罪遂遷叔椿為吏部侍郎正乃復入拜左相汝愚為右相汝愚曰同姓之卿不幸處君臣之變敢言功乎辭不拜乃以特進為樞密使及孝宗將攢汝愚建議欲卜山陵與正異議遂出正判建康府汝愚遂拜右相先是汝愚許侂胄以事成日授節鉞彦逾執政既而推定策恩汝愚乃謂彦逾曰我輩宗臣不當言功僅除郭杲節度使彦逾為端明殿學士出為四川制置知成都府侂胄遷觀察使樞密都承旨【元係防禦使知閤門事至是僅遷一級】於是二人憤曰此事皆吾二人之力汝愚不過蒙成耳今既自據相位以專其功乃置我輩度外邪於是始有逐汝愚之謀矣汝愚覺之以朱熹有重名遂自長沙召入為待制侍經筵及收召李祥楊簡呂祖儉等道學諸君子以自壯然宫中及一時之議皆歸功於侂胄自是出入宫掖居中用事且嗾伶人刻木為熹等像峩冠大袖講說性理為戲於禁中熹與龜年等屢白汝愚曰侂胄怨望殊甚宜以厚賞酬其勞處以大藩出之於外勿使預政以防後患汝愚不納曰彼嘗自言不愛官職何慮之有既而熹進對面陳侂胄之姦繼而正言黄度欲論之而謀泄以内批斥去熹又因進講極論之聲色頗厲上怒遂批出除熹宫觀汝愚請見乃以内批袖還上繼而求去皆不許於是彭龜年奏陛下逐朱熹太暴且言侂胄竊弄威權為中外所附必貽大患寧宗欲兩罷之汝愚欲兩留之既而龜年與郡侂胄勢由是益張會彦逾帥蜀陛辭日盡疏當時道學諸賢姓名指為汝愚之黨而寧宗亦疑之矣知閤劉㢸謂侂胄曰趙丞相欲專此大功日引虛名之士以植黨君豈但不得節鉞將恐不免嶺海之禍侂胄恐甚會汝愚欲除劉光祖為侍御史侂胄知其欲擊已而上方令近臣舉御史於是以御筆除大理簿劉德秀為御史楊大為殿院又罷吳獵以劉三傑代之於是言路皆韓黨矣先是汝愚嘗云夢孝宗授以湯鼎背負白龍陞天又沈有開嘗在汝愚坐曰外間傳嘉王出判福州許國公判明州三軍士庶已推戴相公矣又徐誼語人曰但得趙家一塊肉足矣蓋指魏王之子徐國公柄也樓鑰行辭免批答有親為伯父固非同姓之卿之語太學生上書乞尊汝愚為伯父周成子言郎君不令田澹謂寧宗非光宗子其說非一端於是右正言李沐首疏其事劾汝愚以同姓居相位非祖宗典故方太上聖體不康之時欲行周公故事倚虛聲植私黨以定策自居專功自恣等事遂罷汝愚相位出知福州既而臺臣合奏罷郡與祠於是祭酒李祥博士楊簡府丞呂祖儉等有疏太學生周端朝等六人共一書訴汝愚有大功不當去位皆被黜謫未幾何澹胡紘疏汝愚唱引偽徒謀為不軌乘龍授鼎假夢為符且言與徐誼輩造謀欲衛送太上過越為紹熙皇帝等事遂責汝愚永州安置至衡州而卒朱熹為之註離騷以寄意焉敖陶孫題詩於闕門有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賴有史長存之句其後葉翥汪義端交論偽學而劉三傑以偽黨為逆黨凡得罪者五十九人省部籍記姓名降詔禁偽學而直省吏蔡璉告汝愚定策時異謀賓客所言凡七十紙欲逮彭龜年曾三聘徐誼沈有開下大理獄賴范仲藝等力解之乃已既而侂胄遷太傅封平原郡王自此十年專政肇開兵端身殞國危在侂胄固不足責而當時諸君子馭之亦失其道有以致之也
  誅韓本末
  嘉泰元年五月監太平惠民局夏允中請用文彦博故事以侂胄為平章軍國重事侂胄恐乞致仕免允中官二年十二月拜侂胄為太師立貴妃楊氏為皇后初恭淑后既崩椒房虛位楊貴妃曹美人皆有寵侂胄畏楊權數以曹柔順勸上立之上意向楊侂胄不能奪也太學生王夢龍為后兄次山客監雜賣場趙汝讜與夢龍為外兄弟知其事於是以侂胄之謀告次山次山以白后后由是怨之始有謀侂胄之意矣三年金國盜起洊饑懼我乘隙用兵於是沿邊聚糧增戍且禁襄陽府榷場邊釁之開蓋自此始而侂胄久用事亦欲立奇功以固位會鄧友龍等亷得北方事以告而蘇師旦等又從而慫慂之開禧元年四月以李義為鎮江都統皇甫斌為江陵都統兼知襄陽金人以侵掠增戍渝盟見責遂詔内外諸軍密為行計七月侂胄為平章軍國事立班丞相上蘇師旦為安遠軍節度使領閤門事師旦本平江書佐侂胄頃為鈐轄日嘗以為筆吏後依韓門會上登極竄名藩邸用隨龍恩得官驟至貴顯八月以殿帥郭倪為鎮江都統兼知揚州二年以薛叔似為湖北京西宣撫使程松為四川宣撫使吳曦為副使鄧友龍為兩淮宣撫使十二月金人使趙之傑完顔良弼來賀正旦倨慢無禮於是以北伐告於宗廟下詔出師已而陳孝慶復泗州又復虹縣許進復新息縣孫成復保信縣田琳復壽春府未幾王大節攻蔡州不克軍潰皇甫斌敗於唐州秦世輔軍亂於城固縣郭倬李汝翼攻宿州敗績執統制田俊邁以往李奭攻壽州敗於是誅竄諸將敗事者更易諸閫以丘崈為兩淮宣撫使分諸將三衙江上之兵合十六萬餘人分守江淮要害既而吳曦遣其客姚淮源獻關外四川之地於金人遂封為蜀王至此侂胄始覺為師旦等所誤遂罷師旦除名送韶州安置仍籍其家財賜三宣撫司為犒軍費斬郭倬於鎮江罷程松四川宣撫使九月金人陷和尚原十月渡淮圍楚州十一月以殿帥郭杲駐真州以援兩淮丘崈以簽書開督府既而圍襄陽犯盧和真西和州德安府陷隨濠階成州信陽安豐軍大散關郭倪棄揚州走三年正月丘崈罷以樞密張岩督視二月金人始退師四川宣撫司隨軍轉運使安丙及李好義楊巨源等討吳曦斬之四川平以楊巨源為四川宣撫使安丙副之既而次第復階鳳西和州大散關四月遣蕭山縣丞方信孺奉使通謝金國六月安丙殺楊巨源八月信孺囘白事言金人欲割兩淮增歲幣犒軍金帛索囘陷沒及歸正人又有不敢言者侂胄再三問之乃曰欲太師首級侂胄大怒坐信孺以私覿物擅作大臣饋遺敵人降三官臨江軍居住乃以趙淳為江淮制置使而用兵之謀復起再遣監登聞鼓院王柟出使焉於是楊次山與皇后謀俾王子榮王曮入奏言侂胄再啓兵端謀危社稷上不答皇后從旁力請再三欲從罷黜上亦不答后懼事泄於是令次山於朝行中擇能任事者時史彌遠為禮部侍郎資善堂翊善遂欣然承命錢參政象祖嘗以諫用兵貶信州乃先以召之禮部尚書衛涇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張鎡皆預其謀議既定始以告參政李璧前一日彌遠夜易服持文書往來二參第時外間籍籍有言其事者一日侂胄在都堂忽謂李參曰聞有人欲變局面相公知否李疑事泄面發赤徐答曰恐無此事而王居安在館中與同舍大言曰數日之後耳目當一新矣其不密如此彌遠聞之大懼然未有殺之之意遂謀之張鎡鎡曰勢必不兩立不如殺之彌遠撫几曰君真將種也吾計決矣時開禧三年十一月二日侂胄愛姬三夫人號滿頭花者生辰張鎡素與之通家至是移庖侂胄府酣飲至五鼓其夕周筠聞其事遂以覆帖告變時侂胄已被酒視之曰這漢又來胡說於燭上焚之初三日將早朝筠復白其事侂胄叱之曰誰敢誰敢遂升車而去甫至六部橋忽有聲諾於道旁者問為何人曰夏震時震以中軍統制權殿司公事選兵三百俟於此復問何故曰有旨太師罷平章事日下出國門曰有旨吾何為不知必偽也語未竟夏挺鄭發王斌等以健卒百餘人擁其轎以出至玉津園夾牆内撾殺之是夕彌遠稱有密旨錢參政欲奏審史不許曰事留恐泄遂行之是夕史彷徨立俟門首至曉猶寂然至欲易衣逃去而宰執皆在漏舍以俟既而侂胄前驅至傳呼太師來錢李二公疑事泄皆戰栗無人色俄而寂不聞聲久之夏震乃至白二公曰已了事矣錢參政乃探懷中堂帖授陳自強曰有旨太師及丞相皆罷陳曰何罪錢不答於是揖二公遂登車去是夕使侂胄不出則事必泄矣二參繼赴延和殿奏事遂以竄殛侂胄聞上愕然不信及臺諫交章論列三日後猶未悟其死蓋此夕之謀悉出於中宫及次山等宫省事祕不能詳也遂下詔暴侂胄首開兵端等罪官籍其家而夫人張氏王氏聞變盡取寶貨碎之其後二人皆坐徒斷夏震為福州觀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斬蘇師旦於韶州程松賓州陳自強雷州郭倪郭僎皆除名安置並籍其家李璧張嵓皆降官居住毛自知奪倫魁恩以首論用兵故也乃拜錢象祖為右相衛涇雷孝友並參政史彌遠知樞密院事林大中簽書院事楊次山開府儀同三司賜玉帶遂以竄殛事牒報對境三省以咨目遍遺二宣撫二制置十都統告以上意諫議大夫葉時請梟首於兩淮以謝天下上不許時王柟以出使在金人帳一日金人呼柟問韓太師何如人柟因盛稱其忠賢威略乃徐以邊報示之曰如汝之言南朝何故誅之柟窘懼不能對於是無厭之求難塞之請皆不敢與較一切許之以為脱身計及歸乃以金人欲求侂胄函首為辭而葉時復有梟首之請於是詔侍從兩省臺諫集議先是諸公間已有此請上重於施行至是林樞密大中樓吏書鑰倪兵書思皆以為和議重事待此而決姦凶已斃之首又何足惜與其亡國寧若辱國而倪公主之尤力且謂在朝有受其恩欲為之地者蓋朝堂集議之時獨章文莊良能於衆中以事關國體抗詞力爭所謂欲為之地者指章也【葉清逸聞見錄云良能首建議函首王介以為不可此非是實】於是遣臨安府副將尹明斵侂胄棺取其首送江淮制置大使司且以咨目諭諸路宣撫制置以函首事遂命許奕為通謝使王柟竟函首以往且增歲幣之數當時識者殊不謂然且當是時金人實已衰弱初非阿固達烏奇邁之比丙寅之冬淮襄皆受兵凡城守者皆不能下次年遂不復能出師其弱可知矣儻能稍自堅忍不患不和且禮秩歲幣皆可以殺而當路者畏懦惟恐稍失其意乃聽其恐喝一切從之且吾自誅權姦耳而函首以遺之則是金之縣鄙也何國之為惜哉且柟侂胄所遣今欲議和當别遣使亦不當復遣柟也再有題詩於侍從宅曰平生只說樓攻媿此媿終身不可攻又詩曰自古和親有大權未聞函首可安邊生靈肝腦空塗地祖父寃讐共戴天晁錯已誅終叛漢於期未遣尚存燕廟堂自謂萬全策却恐防邊未必然又云歲幣頓增三百萬和親又送一於期無人說與王柟道莫遣當年宼準知亦可見一時公論也明年閤門舍人周登出使過趙州觀所謂石橋者已具述其事紀功勒銘大書深刻於橋柱矣金主嘗令引南使觀忠繆侯墓且釋云忠於為國繆於為身詢之乃韓也和議既成乃盡復秦檜官爵以其嘗主和故耳余按紹興秦檜主和王倫出使胡忠簡抗疏請斬檜以謝天下時皆偉之開禧侂胄主戰倫之子柟復出使竟函韓首以請和是和者當斬而戰者亦不免於死一是一非果何如哉余嘗以意推之蓋高宗間關兵間察知東南地勢財力與一時人物未可與爭中原意欲休養生聚而後為萬全之舉在德壽日壽皇嘗陳恢復之計光堯曰大哥且待老者百年後却議之蓋可見也秦檜揣知上意厭兵力主和議一時功名之士皆歸罪以為主和之失及孝宗鋭意恢復張魏公主戰異時功名之士靡然從之獨史文惠以為不然其後符離潰師雖府庫殫竭士卒物故而壽皇雄心遠慮無日不在中原侂胄習聞其說且值金國寖微於是患失之心生立功之念起矣殊不知時移事久人情習故一旦騷動怨嗟並起而茂陵乃守成之君無意茲事任情妄動自取誅僇宜也身隕之後衆惡歸焉然其間是非亦未盡然若雜記所載趙師睪犬吠乃鄭斗所造以報撻武學生之憤至如許及之屈膝費士寅狗竇亦皆不得志抱私讐者撰造醜詆所謂僭逆之類悉無其實李心傳蜀人去天萬里輕信紀載疎舛固宜而一朝信史乃不擇是否而盡取之何哉當泰禧間大父為棘卿外大父為兵侍直禁林皆得之耳目所接俱有家乘日錄可信用直書之以告後之秉史筆者


  齊東野語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四
  宋 周密 撰
  避諱
  古今避諱之事雜見諸書今漫集數條於此以備攷覽蓋殷以前尚質不諱名至周始諱然猶不盡諱如穆王名滿定王時有王孫滿之類至秦始皇諱政乃呼正月為征月史記年表作端月盧生曰不敢端言其過秦頒端正法度曰端直皆避政字漢高祖諱邦舊史以邦為國惠帝諱盈史記以萬盈數作滿數文帝諱恒以恒山為常山景帝諱啓史記微子啓作微子開漢書啓母石作開母石武帝諱徹以徹侯為通侯蒯徹為蒯通宣帝諱詢以荀卿為孫卿元帝諱奭以奭氏為盛氏光武諱秀以秀才為茂才明帝諱莊以老莊為老嚴莊助為嚴助卞莊為卞嚴殤帝諱隆以隆慮為林慮安帝父諱慶以慶氏為賀氏魏武帝諱操以杜操為杜度蜀後主諱宗以孟宗為孟仁晉景帝諱師以師保為保傅京師為京都文帝諱昭以昭穆為韶穆昭君為明君三國志韋昭為韋耀愍帝諱業以建業為建康康帝諱岳以鄧岳為鄧岱山岳為山岱齊太祖諱道成師道淵但言師淵梁武帝小名阿練子孫皆呼練為白絹隋帝諱忠凡郎中皆去中字侍中為侍内中書為内史殿中侍御為殿内侍御置侍郎不置郎中置御史大夫不置中丞以侍書御史代之中廬為次廬至唐又避太子諱亦以中郎為旅賁郎將中書舍人為内舍人煬帝諱廣以廣樂為長樂廣陵為江都唐世宗祖諱丙故以景字代之如景科景令景子之類是也唐祖諱虎凡言虎率改為猛獸或為武如武賁武林之類李延壽作南北史易石虎為石季龍韓擒虎為韓擒高祖諱淵趙文淵為文深淵字盡改為泉劉淵為元海戴淵為戴若思太宗諱世民唐史凡言世皆曰代民皆曰人如今人治人生人富人侯之類民部曰戶部高宗諱治凡言治皆曰理如至理之主不代出者章環避當時諱也陸䞇曰與理同道罔不興脅從罔理韓元策問堯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無為而理者其舜也歟睿宗諱旦張仁亶改人愿玄宗諱隆基太一君基臣基並改為其字隆州為閬中隆康為晉康隆龕為崇龕隆山郡為仁壽郡代宗諱豫以豫章為鍾陵蘇預改名源明以薯蕷為薯及山藥德宗諱适改括州為處州憲宗諱淳淳州改為欒州韋純改名貫之之純改名處厚王純改名紹陸純改名執柳淳改名灌嚴純改名休復李行純改名行諶崔純亮改名行範程純改名弘馮純敏改名約穆宗諱恒以恒山為常山敬宗諱弘徐弘敏改名有功【缺】帝諱昆宋緄會要作宋混鄭涵避文宗舊諱改名澣武宗諱炎賈炎改名嵩宣宗諱忱韋諶改名損穆諶改名仁裕朱梁太祖父烈祖名誠遂改城曰牆晉高祖諱敬瑭析敬字為文氏苟氏至漢乃復舊至本朝避翼祖諱復析為文為苟本朝高宗諱構避嫌名者仍其字更其音者勾濤是也加金字鉤光祖是也加絲字絇紡是也加草頭者苟諶是也改為句字者句思是也增勾龍者如淵是也勾龍去上一字者大淵是也已上皆臣下避君諱也 吳太子諱和以嘉禾為嘉興唐高宗太子弘為武后所酖追尊為孝敬帝廟曰義宗弘文館改為昭文弘農縣為恒農韋弘機但為機李含光本姓弘易為李曲阿弘氏易為洪温彦弘遂以大雅字行晉以毘陵封東海王世子毘以毘陵為晉陵唐避章懷太子賢諱改集賢為崇文館之類皆避太子之諱也 呂后諱雉封禪書謂野雞夜雊武后諱曌【音照】以詔書為制書鮑照為鮑昭改懿德太子重照為重潤劉思照為思昭簡文鄭后諱阿春以春秋為陽秋富春為富陽蘄春為蘄陽此避后諱也 元后父諱禁以禁中為省中武后父諱華以華州為太州韋仁約避武后家諱改名元忠竇懷貞避韋后家諱而以字行劉穆之避王后諱以憲祖字行後復避桓温母諱遂稱小字武生虞茂避穆后母諱改名預本朝章憲太后父諱通嘗改通直郎為同直郎通州為崇州通判為同判通進司為承進司通奉為中奉通事舍人為宣事舍人至明道間遂復舊此則避后家諱也 錢王鏐以石榴為金櫻改劉氏為金氏楊行密據揚州州人呼蜜為蜂糖趙避石勒諱以羅勒為蘭香高祖父名誠以武成王為武明王武成縣為武義縣羊祜為荆州州人呼戶曹為辭曹之類皆避國主諸侯諱也 詩書則不諱若文王諱昌而箕子陳洪範曰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厲王諱胡而宣王時詩曰胡不相畏胡為虺蝪胡然厲矣周禮有昌本之俎詩有觱發之詠大誥弗棄基不諱后稷棄字孔子父叔梁紇而春秋書臧孫紇成王諱誦而吉甫作誦之句正在其時是也 廟中則不諱周頌祀文武之樂歌雝曰克昌厥後噫嘻曰駿發爾私是也 臨文則不諱魯莊公名同而春秋書同盟襄公名午而書陳侯午卒僖公名申書戊申定公名宋書宋人宋仲幾漢書祀元封詔書有啓母石之言刑法志建三典以刑邦國與萬邦作孚韋孟詩總齊羣邦皆不避高祖諱魏太祖名操而陳思王有造白之句曹志植之子奏議云幹植不強三國吳時有言功以權成蓋斥孫權之名南史有寧逢五虎及虎視之語則虎字亦不盡避韓文潮州上表云朝廷治平日久曰政治少懈曰巍巍治功曰君臣相戒以致至治舉張行素云文學治行衆所推亦不避高宗之諱又袁州上表云顯榮頻煩舉韋顗曰顯映班序柳文樂曲曰羲和顯耀乘清芬皆不盡避中宗之諱韓賀即位表曰以和萬民亦不諱民字如此類甚多胡翼之侍講延英日講乾卦元亨利貞上為動色徐曰臨文不諱伊川講南容三復白圭内侍告曰容字上舊名也不聽講畢曰昔仁宗時宫嬪謂正月為初月餅之蒸者為炊天下以為非嫌名舊名請勿諱 邦國有不諱者襄王名鄭而鄭不改封至於出居其國使者告於秦晉曰鄙在鄭地受晉文公朝而鄭伯傳漢和帝名肇而郡有京兆是也 嫌名則有避有不避者韓退之辯諱桓公名白傳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脩短之目不聞謂布帛為布皓腎腸為腎脩漢武名徹不聞諱車轍之轍然史記天官書謂之車通此非諱車轍之轍乎若晉康帝名岳鄧岳改名為嶽此則不諱嫌名也 二名不偏諱唐太宗名世民在位日戴胄唐儉為民部尚書虞世南李世勣皆不避至高宗時始改民部為戶部世南已卒世勣去世字或云卒哭乃諱 避諱而易字者按東觀漢記云惠帝諱盈之字曰滿文帝諱恒之字曰常光武諱秀之字曰茂云云蓋當時避諱改為其字之者變也如卦變爻曰之也宋朝真宗諱恒音胡登切若闕其下畫則為又犯徽宗旁諱後遂併字不用而易為常正用前例也 淮南王安避父諱長故淮南書凡言長悉曰脩王羲之父諱正故每書正月為初月或作一月餘則以政字代之王舒除會稽内史以祖諱會以會稽為鄶稽司馬遷以父諱談史記中趙談為趙同子張孟談為孟同范曄父名泰後漢書郭泰為郭太李翺祖父名楚今故為文皆以今為茲杜甫父名閑故杜詩無閑字蘇子瞻祖名序故以序為敘或改作引曾魯公父名會故避之者以勘會為勘當蔡京父名凖改平凖務為平貨務此皆士大夫自避家諱也 史記李斯傳言宦者韓談則談字不能盡避漢書爰盎傳有上益莊之文鄭當時傳有鄭莊千里不齎糧之類此不能盡避也 范曄為太子詹事以父名泰固辭朝議不許唐竇曾授中書舍人以父名至忠不受議者以音同字别乃就職韋聿遷祕書郎以父嫌名換司議郎柳公綽遷吏部尚書以祖諱換左丞李涵父名少康為太子少傅呂渭劾之宋朝呂希純以父名公著而辭著作郎富鄭公父名言而不辭右正言韓億絳縝家諱保樞皆為樞密而不避此除官有避不避也 至若後唐郭崇韜父名弘以弘文館為崇文館建隆間慕容彦釗吳廷祚皆拜使相而釗父名章廷祚父名璋制麻中為改同為中書門下平章事為二品紹興中沈守約湯進之三丞相父皆名舉於是改提舉書局為提領此則朝廷為臣下避家諱也 元稹以陽城馹與陽道州名同更之曰避賢馹且作詩以記之白樂天和之云荆人愛羊祜戶曹改為詞一字不忍道況兼姓呼之是也鄭諴過郢州浩然亭謂賢者名不可斥更名孟亭歙有任昉寺任昉村以任所遊之地故也虞藩為刺史日更為任公寺任公村此則後人避前賢名也 至有君臣同名者襄王名鄭衛成公與之同時亦名鄭衛侯諱惡其臣有石惡宋武帝名裕褚叔度王敬弘皆名裕之謝景仁張茂度皆名裕宋明帝名彧王景文亦名彧唐玄宗名隆基劉子玄名知幾 又有父子祖孫同名者周康王名釗生子瑕是為昭王宋明帝名彧其子後廢帝亦名昱魏獻文名弘其子孝文名宏聲雖相近而字猶異也若周厲王名胡而僖王名胡齊蔡文侯昭侯相去五世皆名中魏安同父名屈同之子亦名屈襄陽有處士羅君墓誌曰君諱靖父靖學優不仕此尤為可罪也 若桓玄呼父温曰清此不足責若韓愈不避仲卿又何耶 朱温之父名誠以其類戊字司天監上言請改戊己之戊為武字此全無義理如揚都士人名審沈氏與書名而不姓皆諛之者過耳未如梁謝舉聞家諱必哭近世如趙南仲亦然此亦不失為孝若唐裴德融父諱臯高鍇為禮部侍郎典貢舉德融入試鍇曰伊父諱臯而某下就試與及第困一生事後除屯田員外郎與同除一人參右丞盧簡盧先屈前一人使驅使官傳語曰員外是何人下及第偶有事不得奉見裴倉遽而去李賀以父名晉肅終身不赴進士舉抑又甚焉崔殷夢知舉吏部尚書歸仁晦託弟仁澤殷夢唯唯至於三四殷夢斂色端笏曰某見進表讓此官矣仁晦始悟已姓乃殷夢家諱龜從故也後唐天成中盧文紀為工部尚書郎中于鄴參文紀以父名嗣業與同音竟不見鄴憂畏太過一夕雉經而死楊行密父名怤與夫同音改文散諸大夫為太卿御史大夫為御史大卿至有興唐寺鐘題誌云金紫光祿大兼御史大及銀青光祿大皆直去夫字尤為可怪國朝劉温叟父名樂終身不聽絲竹不遊岱嵩徐績父名石平生不用石器遇石不踐遇橋則令人負之而過此皆避諱不近人情者也 至如唐憲宗時戎昱有詩名京兆尹李鑾擬以女嫁之令其改姓昱辭焉五代有石昂者讀書好學不求仕進節度使符習高其行召為臨淄令習入朝監軍楊彦朗知留後昂以公事上謁贊者以彦朗家諱石遂更其姓曰右昂昂趨於庭責彦朗曰内侍奈何以私害公昂姓石非右也彦朗乃怒昂即解官去語其子曰吾本不欲仕亂世果為刑人所辱宣和中徐申幹臣自諱其名知常州一邑宰白事言已三狀申府未施行徐怒形於色責之曰君為縣宰豈不知長吏名乃作意相侮宰亦好犯上者即大聲曰今此事申府不報便當申監司否則申戶部申臺申省申來申去直待身死即休語罷長揖而退徐雖怒然無以罪之三人者皆不肯避權貴之諱以自係其姓名若北齊熊安生者將通名見徐之才和士開二人相對以之才諱雄士開諱安乃稱觸生羣公哂之蔡京在相位日權勢甚盛内外官司公移皆避其名如京東京西並改為畿左畿右之類蔡門下昂避之尤謹併禁其家人犯者有笞責昂嘗自誤及之家人以為言乃舉手自擊其口蔡經國聞京閩音稱京為經乃奏乞改名純臣此尤可笑紹聖間安惇為從官章惇為相安見之但稱享而已近世方巨山名岳或謗其為南仲丞相幕客趙父名方乃改姓為万既而又為丘山甫端明屬丘名岳於是復改名為方山遂指以為過焉善乎胡康侯之論曰後世不明春秋之義有以諱易人姓者易人名者愚者迷禮以為孝諂者獻佞以為忠忌諱繁名實亂而春秋之法不行矣
  方巨山爭體統
  賈師憲淳祐己酉歲為湖廣總餉時方岳巨山知南康軍一日總所綱運經從星江押綱軍卒驕悍繹騷市民横遭其禍者甚衆巨山大不能堪遂擒數輩斷治之賈公聞之移文詰問且追本軍都吏巨山於是就判公牒云總領雖大湖廣之尊南康雖微江東列郡當職奉天子命來牧是邦初非總領之幕客亦非湖廣之屬郡軍無紀律騷動吾民國有常刑合從斷遣此守臣職也於都吏何與焉牒報賈公得牒不勝其憤遂申朝廷乞行按劾於是朝廷易岳邵武以避之去郡日有士人作大旗書一詩以送之曰秋厓秋壑兩般秋湖廣江東事不侔直到南康論體統江西自隔兩三州
  曝日
  袁安卧負暄令兒搔背曰甚快人意趙勝負暄風檐候樵牧之歸故杜詩云負暄候樵牧又云負暄近牆壁又西閣曝日云凜冽倦玄冬負暄嗜飛閣又云毛髮且自和肌膚潛沃若太陽信深仁衰氣歘有託欹傾煩注眼容易收病脚樂天負日詩云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負暄閉目坐和氣生肌膚初似飲醇醪又如蟄者蘇外融百骸暢中適一念無曠然忘所在心與虚空俱此皆深知負暄之味者也冬日可愛真若可持獻者晁端仁嘗得冷疾無藥可治惟日中炙背乃愈周邦彦嘗有詩云冬曦如村釀奇温止須臾行行正須此戀戀忽已無余嘗於南榮作小日閣名之曰獻日軒幕以白油絹通明虛白盎然終日四體融暢不止須臾而已適有客戲余曰此所謂天下都綿襖者相與一笑後見何斯舉黄綿襖子歌序曰正月大雨雪十日不已既晴鄰舍相呼負日曰黄綿襖子出矣乃知古已有此語然王立之亦嘗名日牕為大裘軒謝無逸為識詩曰小人拙生事三冬卧無帳忍寒東窻底坐待朝曦上徐徐晨光熙稍稍血氣暢薰然四體知【一作和】恍若醉春釀此法祕勿傳不易車百輛君胡得此法開軒亦東向蘇公名大裘意豈在萬丈但觀名軒心人人如挾纊陶隱居清異錄載開元時高太素隱商山起六逍遥館各製一銘其三曰冬日初出銘曰折膠墮指夢想負背金鑼騰空映檐白醉樓攻媿嘗取白醉二字以名閣陳進道為賦詩攻媿次之云處世難獨醒時作映檐醉年少足裘馬安知老夫味天梳與日帽且復供酒事謫君幸三適得此更慙愧向來六逍遥特書見清異君家老希夷相求諒同氣曲身成直身朝寒俄失記醉中知其天不飲乃同意書生暫奇【一作寄】温難語純綿麗【洪駒父亦有大裘軒詩】
  經驗方
  喉閉之疾極速而烈前輩傳帳帶散惟白礬一味然或時不盡驗辛丑歲余侍親自福建還沿途多此症至有闔家十餘口一夕併命者道路蕭然行旅惴惴及抵南浦有老醫教以用鴨嘴膽礬研細以釅醋調灌歸途恃以無恐然亦未知其果神也及先子守臨汀日鈐下一老兵素愿謹忽垂泣請告曰老妻苦喉閉絶水粒者三日命垂殆矣偶藥笈有少許即授之俾如法用次日喜拜庭下云藥甫下咽即大吐去膠痰凡數升即差其後凡治數人莫不立驗然膽礬難求真者養生之家不可不預儲以備用也 熊膽善辟塵試之之法以淨水一器塵羃其上投膽粟許則凝塵豁然而開以之治目障翳極驗每以少許淨水略調開盡筋膜塵土入冰腦一二片或淚痒則加生薑粉些小時以銀筯點之絶奇赤眼亦可用余家二老婢俱以此奏效 辛酉夏余足瘍發於外臁初甚微其後浸淫涉秋徂冬不良於行凡敷糝膏灌之劑嘗試略遍痛癢雜作大妨應酬一日友人俞和父見過怪其蹣跚舉以告之和父笑曰吾能三日已此疾法當先以淡虀水滌瘡口浥乾次用局方駐車丸研極細加乳香少許乾糝之無不立效遂如其說用之數日良愈蓋駐車丸本治血痢滯下而此瘡亦由氣血凝注所成醫者意也古人處方治疾其出人意表如此尤其後莫子山傳治痢杜僧丸亦止是一味藥用有奇驗亦此意也
  用事切當
  淳熙中孝宗及皇太子朝上皇於壽德宫置酒賦詩為樂從臣皆和周益公詩云一丁扶火德三合鞏皇基蓋高宗生於大觀丁亥孝宗生於建炎丁未光宗生於紹興丁卯故也陰陽家以亥卯未為三合一時用事可謂切當其後楊誠齋為光宗宫僚時寧宗已在平陽邸其賀壽詩云祖堯父舜真千載禹子湯孫更一家又云天意分明昌火德誕辰三世總丁年蓋祖益公語也嘉熙乙亥四月誕皇子告廟祝文學士李劉功甫當筆内用四柱作一聨云亥年巳月無長蛇封豕之虞午日丑時有歸馬牧牛之喜蓋時方有蜀擾其用事可謂中的然或者則謂失之俳耳
  楊府水渠
  楊和王居殿巖日建第清湖洪福橋規製甚廣自居其中旁列諸子四舍皆極宏麗落成之日縱外人遊觀一僧善相宅云此龜形也得水則吉失水則凶時和王方被殊眷從容聞奏欲引湖水以環其居思陵首肯曰朕無不可第恐外庭有語宜密速為之退即督濠寨兵數百且多募民夫夜以繼晝入自五房院出自惠利井蜿蜒縈繞凡數百丈三晝夜即竣事未幾臺臣果有疏言擅灌湖水入私第以擬宫禁者上曉之曰朕南渡之初金人退而羣盜起遂用議者羈縻之策刻印盡封之所有者止淮浙數郡耳會諸將盡平羣盜朕因自誓除土地外凡府庫金帛俱置不問故諸將有餘力以給泉池園圃之費若以平盜之功言之雖盡以西湖賜之曾不為過況此役已成惟卿容之言者遂止既而復建傑閤藏思陵御劄且揭上賜風雲慶會四大字於上蓋取大龜昂首下視西湖之象以成僧說自此百餘年間無復火災人皆神之至辛巳歲其家捨閤於佑聖觀識者謂龜失其首疑為不祥次年五月竟燬延燎潭潭數百楹不數刻而盡益驗燬閤之禍云
  潘庭堅王實之
  庚子辛丑歲先君子佐閫漕幕時方壺山大琮為漕臞軒王邁實之與方為年家氣誼相好用此實之留富沙之日多而壺山資給亦良厚然亦僅資一時飲博之費耳籍中有吳宜者王所狎也一日三司燕集大合樂於公廳吳方舞遍實之被酒直造舞筵攜之徑去旁若無人一座為之愕然壺山起謝曰此吾狂友王實之也時以為奇事實之莆人登甲科甚有文名落魄不羈為正字日因輪對及故相擅權理宗宣諭曰姑置衛王之事邁即抗聲曰陛下一則曰衛王二則曰衛王何容保之至耶上怒不答徑轉御屏曰此狂生也邁後歸鄉里自稱勑賜狂生嘗有詩云未知死所先期死自笑狂生老更狂又賦沁園春曰狂如此更狂狂不已押赴瓊崖同時富沙人紫巖潘牥庭堅亦以豪俠聞與實之不相下庭堅初名公筠後以紹歲乞靈南臺神夢有持方牛首與之遂易名為牥殿試第三人跌宕不羈傲侮一世為福建帥司機宜文字日醉騎黄犢歌離騷於市人以為仙嘗約同社友劇飲於南雪亭梅花下衣皆以白既而盡去寛衣脱帽呼嘯酒酣客散則衣間各濃墨大書一詩於上矣衆皆不能堪居無何同社復置酒瀑泉亭行令曰有能以瀑泉灌頂而吟不絶口者衆拜之庭堅被酒豪甚竟脱巾髽髻裸立流泉之衝且高唱濯纓之章衆因謬為驚歎羅拜以為不可及且舉詩禪問答以困之潘氣略不懾應對如流然寒氣已深入經絡間矣歸則卧病而殂既不得年又以戲笑作孽不自貴重聞者惜之庭堅才高氣勁讀書五行俱下終身不忘作文未嘗視草尤長於古樂府年六七歲時嘗和人詩云竹纔生便直梅到死猶香識者已知其不永其論巴陵一疏至今人能誦之以此終身坎焉劉潛夫志其墓云公論如元氣兮入人之肝脾有一時之榮辱兮有千載之是非昔在有周兮觀孟津之師於扣馬之諫兮曰扶而去之彼八百國之同兮不能止一士之異嗚呼此所謂世教兮所謂民彝正謂此也余少侍先君子皆嘗識之轉眼今五十年矣
  齊東野語卷四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五
  宋 周密 撰
  四皓名
  四皓之名見於法言漢書樂書多不同前輩嘗辨之王元之在汝日以詩寄畢文簡曰未必頸如樗里子定應頭似夏黄公文簡謂綺里季夏當為一人黄公則别一人也杜詩云黄綺終辭漢王逸少有尚想黄綺帖陶詩云黄綺之南山又云且當從黄綺南史阮孝緒辭梁武之召云周德雖興夷齊不厭薇蕨漢道方盛黄綺無間山林蓋各以首一字呼之於是元之遂改此句後皆以文簡為據然漢刻四皓神坐一曰園公二曰綺里季三曰夏黄公四曰甪里先生按三輔舊事云漢惠帝為四皓作碑當時所鐫必無誤書然則元之所用非誤也蓋昔人論四皓或云園綺或云綺夏亦未必盡舉首一字或淵明自讀作綺里季夏亦不可知周爕曰追綺季之迹世說曰綺季東園公夏黄公甪里先生謂之四皓姓書有綺里先生季其字也是則為夏黄公益可信矣按風俗通紀楚鬻熊之後為圈鄭穆公之子圈其後為姓至秦博士逃難乃改為園陳留風俗記乃圈稱所撰蓋圈公自是秦博士周庚以嘗居園中故謂之園公陳留志謂圈公名秉字宣明蔡伯喈集有圈典魏有圈文生皆其後也古字禄與甪字通用故樂書作觮鄭康成於禮書甪皆作祿陳留志則又作甪唐李涪嘗辨之矣然史記留侯世家註云東園公姓庚以居園中因以為號夏黄公姓崔名廣字少通齊人隱居夏里故號夏黄公甪里先生河内人太伯之後姓周名術字元道京師號曰霸上先生一曰甪里先生此又何邪又吳俗紀云先生吳人姓周氏今太湖中有祿里村甪頭寨即先生逃秦聘之地韓詩虎有爪兮牛有角虎可搏兮牛可觸蔡氏註甪觸協音也淳化中崔偓佺判國子監有字學太宗問曰李覺嘗言四皓中一人姓甪或云用上加一撇或云用上加一點果何音偓佺曰臣聞刀下用乃榷音兩點下用乃鹿音用上一撇一點俱不成字然甪里作角里亦非也後漢有角善叔乃讀作覺音何邪
  作文自出機杼難
  曾子固熙寧間守濟州作北渚亭蓋取杜陵宴歷下亭詩東藩駐皂蓋北渚陵清河之句至元祐間晁無咎補之繼來為守則亭已頹毁久矣補之因重作亭且為之記記成疑其步驟開闔類子固擬峴臺記於是易而為賦且自序云或請為記答曰賦可也蓋寓述作之初意云然所序晉齊攻戰三周華不注之事雖極雄贍而或者乃謂與坡翁赤壁所賦孟德周郎之事略同補之豈蹈襲者哉大抵作文欲自出機杼者極難而古賦為尤難惟陳言之務去戛戞乎其難哉雖昌黎亦以為然也
  端平入洛
  端平元年甲午史嵩之子申開荆湖閫遂與孟珙合韃兵夾攻蔡城獲亡金完顔守緒殘骸以歸乃作露布以誇耀一時且繪八陵圖以獻朝廷遂議遣使脩奉八陵時鄭忠定丞相當國於是有乘時撫定中原之意會趙葵南仲范武仲全子才三數公惑於降人谷用安之說謂非扼險無以為國於是守河據關之議起矣乃命武仲開閫於光黄之間以張聲勢而子才合淮西之兵萬餘人赴汴六月十二日離合肥十八日渡夀州二十一日抵蒙城縣縣有二城相連背渦為固城中空無所有僅存傷殘之民數十而已沿途茂草長林白骨相望蝱蠅撲面杳無人踪二十二日至城父縣縣中有未燒者十餘家官舍兩三處城池頗高深舊號小東京云二十四日入亳州總領七人出降城雖土築尚堅單州出戍軍六百餘人在内皆出降市井殘毁有賣餅者云戌兵暴横亳人怨之前日降韃今日降宋皆此軍也遂以為導過魏真縣城邑縣太康縣皆殘毁無居人七月二日抵東京二十里劄寨猶有居人遺跡及桑棗園初五日整兵入城行省李伯淵先期以文書來降願與谷用安范用吉等結約至是乃殺所立大王崔立率父老出迎見兵六七百人荆棘遺骸交午道路止存民居千餘家故宫及相國寺佛閣不動而已黄河南舊有寸金堤近為北兵所決河水淫溢自夀春至汴道路水深有至腰及頸處行役良苦幸前無敵兵所以能盡進至此子才遂駐汴以俟糧夫之集而潁川路鈐樊辛路分王安亦以偏帥下鄭州二十日趙文仲以淮東之師五萬由泗宿至汴與子才之軍會焉因謂子才曰我輩始謀據關守河今已抵汴半月不急趣洛陽潼關何待邪子才以糧餉未集對文仲益督趣之遂檄范用吉提新招議士三千樊辛提武安軍四千李先提雄關軍二千文仲亦以胡顯提雄關軍四千共一萬三千人命淮西帥機徐敏子為監軍先令西上且命楊義以廬州強勇等軍一萬五千人繼之各給五日糧諸軍以糧少為辭則諭之以陸續起發於是敏子領軍以二十一日啓行且令諸軍以五日糧為七日食蓋懼餉饋或稽故也至中牟縣遂遣其客戴應龍回汴趣糧且如諸將議遣勇士諭洛獨胡顯議為不合敏子因命顯以其所部之半以扼河陰二十六日遣和州寧淮軍正將張廸以二百人潛赴洛陽至夜踰城大譟而入城中寂然無應者蓋北軍之戌洛陽者皆空其城誘我矣逮晚始有民庶三百餘家登城投降二十八日遂入洛城二十九日軍食已盡乃採蒿和麵作餅而食之是晚有潰軍失道奔迸而至云楊義一軍為北兵大陣衝散今北軍已據北牢矣蓋楊義至洛東三十里方散坐蓐食忽數百步外山椒有立黄紅□者衆方駭異而伏兵突起深蒿中義倉卒無備遂致大潰擁入洛水者甚衆義僅以身免於是在洛之師聞而奪氣八月一日北軍已有近城下寨者且士卒飢甚遂殺馬而食敏子與諸將議進止久之無他策勢須回師遂遣步軍兩項往刼東西寨自提大軍濟洛水而陣北軍衝突堅勿動初二日黎明北軍以團牌擁進接戰我軍分而為三併殺四百餘人奪團牌三百餘至午不解而軍士至此四日不食矣始議突圍而東會范用吉下歸順人楚㻂者獻策曰若投東則正值北軍大隊無噍類矣若轉南登封山由均許走蔡息則或可脱虎口耳事勢既急遂從之北軍旣知我遁縱兵尾擊死傷者十八九敏子中流矢傷右胯幾殆所乘馬死焉徒步間行道收潰散得三百餘人結陣而南經生界團結砦柵轉鬬而前凡食桑葉者兩日食梨棗者七日乃抵浮光樊顯張廸死焉敏子前所遣客戴應龍自汴趣糧赴洛至半道逢楊義軍潰卒知洛東喪衂之耗遂馳還汴白南仲子才二公相謂曰事勢如此我輩自往可也帥參劉子澄則以為無益抵暮下令促装翌日昧爽起發衆皆以為援洛而前旌已出東門始知為班師焉是役也乘亡金喪亂之餘中原俶擾之際乘機而進直抵舊京氣勢翕合未為全失所失在於主帥成功之心太急入洛之師無援糧道不繼以致敗亡此殆天意後世以成敗論功名遂以貪功冒進罪之恐亦非至公之論也此事得之當時隨車幕府日紀頗為詳確近于忠信嘗編三京本末與此互有同異焉
  端平襄州本末
  趙忠肅公方開閫荆襄日久軍民知其威聲端平甲午冬朝廷以其子范武仲為荆湖制置大使鎮襄陽蓋欲其紹世勲作藩屏也至郡則倚王旻樊文彬李伯潤黄國弼數人為腹心朝夕酣狎了無上下之序民訟邊備一切廢弛且諸將不能協濟反自相忌嫉而一時幕府亦袖手坐觀成敗而已乙未五月唐州守楊侁禀議因言本州統制軍馬郭勝有異志蓋楊郭有隙非一日矣楊之來郭已疑之及楊受犒歸趙乃以檄召郭勝於是郭之反謀始決六月二日趙下令以襄陽簿廳置勘院將以勘郭勝也先是趙幕客蔣應符往司唐州遂泄其謀於郭初六日乘楊侁朝拜天貺節遂閉城率衆射死侁於凉轎中凡回易錢之在州者千餘萬皆掠取之且下令曰百姓及忠義軍大軍之屯戌在城者皆不殺即密遣人求北援初七日反報至襄陽時制閫諸客方命妓宴趙楷於城西檀溪趙忽急召兩制機議事時趙括夫瑞州人以制幹權章清孫以襄倅權始知唐州之事已泄初八日命忠衛都統江海領兵初九日先鋒行兵號二萬又命隨州守臣全子才節制諸項捕賊軍馬攝棗陽軍劉子澄策應趙楷監軍三人者皆以西師之敗鐫責趙欲於此立功以為復官之地七月二日北軍至唐州棗林全劉聞之遁去先又調德安守王旻策援亦不至反俱以捷聞全王至襄凡痛飲半月而回既而探報益急寇已半渡黄河而王旻歸德安以黄州克敵軍叛【即李藏器之軍留黄陂上者】德安境遣人招納四千八百餘人意欲沮撓淮西制帥楊恢趙欣然從之九月十日聞王旻帶所納叛軍來襄人疑其反覆不常而末如之何趙忽令諸門不許出一人一擔而所置緝捕司帶行人孫山等察探變是為非於是襄人愈側足矣廿三日棗陽告急趙復不遣援兵自此京西諸郡俱叛十一月一日北軍首領倴盞至襄陽江北對壘不戰而敗遣李師古持書與趙趙不啓封焚之十一日北哨入南關即追逐斬守關趙寧以徇十九日北騎至襄陽城下約六七千人下寨於檀溪山二十日戰於上閘口余哲軍敗喪數千人再戰勝之廿一日北軍始退十二月北軍自峽州回戰於江北樊城我師少勝則以大捷聞自十月初下令清野凡襄四境民居竹木無孑遺至是物價踊貴諸將日飲亡何用散樂段得仙者佐歡繞城躍馬殊不介意二月五日始遣王旻帶克敵軍往均州光化軍廵邏逗遛不進僅至小樊乃以收復兩郡捷聞是日朝廷遣鎮江都統李虎號無敵軍偕光州都統王福所部軍至襄策應而克敵軍不能自安矣趙遂急遣王旻避之趙出城迓虎虎傳朝廷宣諭之命趙涕泣謝恩乃對虎慷慨共釂十餘大觥以歸無敵軍即宣言欲剿除克敵云不因你瞞番人在此如何我瞞四千里路來十四日王旻回趙令戌郢州旻恃平日媟狎不從必欲入城十六日下令大宴犒諸制領於是克敵愈疑公出怨言襄人愈皇皇矣有以其言密告趙内機檢者【趙之姪】宴遂中止二十日止宴李虎王旻王福楊茂先李伯淵黄光弼夏全於府大醉極歡達旦而罷廿一日克敵軍往南門燒紙蓋合謀也夜二鼓縱火於市東竹竿巷口及於諸處縱火發喊搶入制府轅門為門内軍射殺二人復至東市刼掠擐甲露刃不許救撲至廿三日火方熄趙帥於南門城上呼王旻詰問李虎適在旁云好斬言未脱口而旻首已斷身皆分裂矣趙遂下令凡背心有紅月號者皆斬克敵軍號也於是刀刃亂下死者多無辜然叛軍未盡剿也未時火復自南門起凡官民之居一爇而空漕使李伯度教官羅叔度兩家避難東城上亦為叛軍焚殺廿三日遣李伯淵往江北剿殺叛軍未回克敵軍遂殺其家因乘亂刼掠居民尤酷趙帥於是先焚其父威惠廟遂同李虎黄國弼夏全及回回四人潛出西門失去制司印城中久之方覺遂皆狼狽奔逃而出矣是日江北中衛軍亦反趙至荆州復遣都統江海戌荆門有軍校獲制司印來獻趙補以統領之職是時叛亂相仍趙乃嚴刑以安反側於教場後掘地方三丈深二丈以石作窗為地牢上覆以土下施杻械懸梯而下以凖遣胡翀主之大抵襄州之禍萌於趙武仲之來成於王旻招納克敵軍激於李虎無敵軍之至自岳武穆收復凡一百三十年生聚繁庶不減昔日城池高深甲於西陲一旦灰燼禍至慘也先是郡廳相對有雅歌樓雄麗特甚一日趙方坐衙忽覩樓中妓女人物雜遝宴飲趙怒以為僚屬置宴略不避忌亟遣人覘之則樓門扃鐍甚嚴凝塵滿室識者已疑其不祥章叔恭時為倅一夕坐中堂閲案牘至夜分忽若有人自後呼之曰快去快去此地不久也心疑之而未深信越月而亂作益知禍患有定數鬼神固已先知矣此事皆章叔恭得之目擊云
  趙氏靈璧石
  趙邦永本姓李李全將也趙南仲愛其勇納之改姓趙氏入洛之師實為統軍嘗過靈璧縣道旁奇石林立一峰巍然崷崪秀潤南仲立馬旁睨撫玩久之後數年家居偶有以片石為獻者南仲因詫諸客以昔年符離所見者邦永時適在旁聞語即退纔食頃數百兵舁一石而來植之庭間儼然馬上所見也南仲駭以為神扣所從來則云昔年相公注視之際意謂愛此隨命部下五百卒輦歸而來敢獻適聞所言始敢以進南仲為之一笑
  南園香山
  事有一時傳譌而人競信之者閲古之敗衆惡皆歸焉然其間率多浮誕之語抑有乘時以醜名惡聲以詆平日所不樂以甘心者如犬吠村莊等事是也姑以四朝聞見録所載一事言之謂蜀師獻沉香山高五丈立之南園凌風閣下今慶樂園即昔之南園也所謂香山尚巍然立於閣前乃枯枿耳初非沉香也推此以往人言未可盡信也如余嘗戲賦絶句云舊事凄涼尚可尋斷碑閒卧草深深凌風閣下槎牙樹當日人疑是水沉
  李泌錢若水事相類
  李泌在衡嶽有僧明瓚號嬾殘泌察其非凡中夜潛往謁之嬾殘命坐撥火中芋以啗之曰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李泌家傳及甘澤謡】錢若水為舉子時見陳希夷於華山希夷曰明日當再來若水如期往見一老僧與希夷擁地爐坐僧熟視若水久之不語以火箸畫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勇退人也若水辭去後為樞密副使年才四十致仕老僧者麻衣道者也【邵氏聞見録】又若水謁華山陳摶曰目如點漆黑白分明當作神仙有紫衣老僧曰不然他日但能富貴急流中勇退人也【明道雜誌】又若水謁陳希夷曰子神清氣一可致神仙遂招白閤道者決之乃以為不然【畫墁録】又法雲佛國禪師惟白傳康節易學甚精熟未嘗語人元符辛巳鄭達夫以大宗丞召佛國即招達夫飲併約妙應大師伯華同席顧妙應曰如何妙應曰決作決作佛國乃語達夫曰君異日必為相直待蔡元長張天覺顛沛之後即爰立矣已而果然【鑑堂遺事】已上數說皆同而微異豈即一事演而為數說乎大抵近世雜說率多勦入不可盡信故余表而出之
  用事偶同
  歐陽公非非堂記曰是是近乎諂非非近乎訕不幸而過寧訕無諂坡翁為劉壮輿作是是堂詩云閒燕言仁義是非安可無非非義之屬是是仁之徒非非近乎訕是是近乎諛子由彈呂惠卿章云放麑違命也推其仁則可以託國食子徇君也推其忍則至於弑君山谷懷半山老人詩云啜羮不如放麑樂羊終愧巴西其意蓋指惠卿也二公豈相蹈襲者邪其用事造語若出一轍而不以為嫌也然韓非子所載放麑乃是西巴恐一時偶誤耳
  方翥
  莆田方翥試南宫第三塲欲出納卷有物礙其足視之則一卷子止有前二篇其文亦通暢不解何以不終卷而棄於地也翥筆端俊甚以其緒餘足成之併携出中門投之幕中一時不暇記其姓名翥既中第亦不復省問他年翥為館職偶及試闈異事因及之偶有客在坐同年也默不一語翼日具冠裳造方自敘本末言試日疾不能支吾扶拽而出所謂試卷者莫記所在已絶望矣一日榜出乃在選中恍然疑姓名之偶同幸未嘗與人言亟入京物色之良是借真卷觀之儼然有續成者竟莫測所以今日乃知出君之筆君吾恩人也方笑謝而已按馮京知舉張芸叟賦公生明重疊用韻已而為第四名竊怪主司鹵莽及元祐中使金過北門馮為留守始修門生敬酒適馮因言昔忝知舉祕監賦重疊用韻以論策佳輒為改之擢寘高第頗記憶否芸叟方飲不覺酒杯覆懷再三愧謝與此略同
  喬文惠晚景
  喬文惠行簡嘉熙之末自相位拜平章軍國重事年已八袠矣時皆以富貴長年羨之而公晚年子孫淪喪況味尤惡嘗作上梁文云有園有沼聊為卒歲之遊無子無孫盡是他人之物又乞歸田里表云少壮老百年已踰八袠祖子孫三世僅存一身聞者憐之
  趙伯美
  趙嘉慶字伯美素號忠直然性頗猜忌褊躁故所至與物多忤淳祐庚戌旴江峒寇猖獗以府丞吳蒙明發知建昌軍至則撫勞勦除漸致安靖朝廷奨勞之未幾以病丐祠有旨轉一官别與差遣時伯美在後省遂繳寢轉官之命既而再乞祠遂主玉局而伯美復繳其祠且謂前奏稽遲是必賊蒙使其兄司農丞革坐局行賕遏截御筆之所致以區區支疊瑣瑣下流輒敢倚同氣以置局於輦下植死黨而為阱於國中乞收回玉局之命併從尚書省劄下吳革責戒勵狀仰今後不得懷姦事上狥欲欺君如或不悛重寘典憲省劄既下吳農丞辨析狀云革弟蒙分符罔功以病丐祠增秩改麾既被繳駁聖恩寛大遂畀祠廪或予或奪惟上所命且革濫綴班行治事有公宇退食有公廨何謂置局何謂行賕况弟蒙始於請祠終於得祠初非干進何事營求蓋弟蒙之取怒嘉慶者秪緣丁未歲同官京推以女求壻屢請不諧遂成讎隙求旴江僚屬之薦舉則有書求旴江公庫之文籍則有目厚貌深情機穽莫測況於革尤為無辜且所謂責勵狀者乃州縣警吏民之文仰惟國家待士以禮三百年間未聞有此典故革粗識事體安敢辨白但乞將革罷斥遠跡讎怨實拜公朝之賜有旨吳革知南安軍而伯美復上章辨證且謂繳蔡榮疏内謂榮與革結為死黨滋長其惡議欲與之報復後二年伯美為湖南憲牟濚叔清知衡陽行移之間微有牴牾伯美遂上章劾叔清報可稍稽復疑為叔清鄉相謝瀆山方叔所匿遂再疏按之且言沉匿之弊謝相大不能堪遂於榻前奏陳將承受蘇鏞斷遣仍作勘會云據湖南提刑趙嘉慶昨於奏狀稱已按知衡州牟濚久而未下謂是相府遏奏尋令臨安府追上承受及通奏進銀臺司等人根究俱稱即不曾有奏投進所有牟濚既是外臺已按雖是未見按章先合施行奉旨牟濚與祠隨有御筆云趙嘉慶劾牟濚初無奏牘輒誣大臣以沉匿之事力肆攻詆然以在外小臣乃敢欺罔君上誣謗宰臣且不顧亷恥行賕賂吏尚氣節者得如是乎國朝典故凌衊宰相罪在不恕朕不欲已甚姑鐫一秩罷任以為翼虛駕偽虧國體壞綱紀者之戒明年謝罷相董榘堂槐繼之嘉慶為大蓬供職後復有申省狀云重念嘉慶重遭誣罔沮於威勢不合分疏但誣奏傳播萬里而元來按發之事未能暴白天下承受蘇鏞久已叛去忽得其狀具述前相之子使其僕任康祖誘脇打回元奏因依乃是事未發以前牟濚自知在郡酷虐有罪懼為民訴先已馳告謝修修遂令任康祖誘脇蘇鏞遇有嘉慶章奏須先袖呈相府先奏實被謝修分付以水濕打回第二奏既到謝修自知敗露却將蘇鏞送獄妄令供析欲乞敷奏施行俾元來屈抑稍得暴白於四方得旨與改正理選月日是歲冬察官朱應元劾伯美向者持節湖南不理民訟惟理贓錢不問虛實之有無但責都吏之代納兜攬民訟交通關節為郡將所持遂生怨隙遂用此罷出
  二蘇議禮
  禮家如聚訟雖兄弟亦不容苟同其大者無如天地之祭分合一議自昔諸儒之論不知其幾今姑摭二蘇之議言之東坡則據周頌昊天有成命序云郊祀天地也以為此乃合祭天地之明文潁濱乃據周禮為說謂冬至祀天於圓丘夏至祀地於方澤其後朝廷迄從坡說合祭以至於今焉

  齊東野語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六
  宋 周密 撰
  紹興御府書畫式
  思陵妙悟八法留神古雅當干戈俶擾之際訪求法書名畫不遺餘力清閒之燕展玩摹搨不少怠蓋睿好之篤不憚勞費故四方爭以奉上無虛日後又於榷塲購北方遺失之物故紹興内府所藏不減宣政惜乎鑒定諸人如曹勛宋貺龍大淵張儉鄭藻平協劉炎黄冕魏茂實任原輩人品不高目力苦短凡經前輩品題者盡皆拆去故今御府所藏多無題識其源委授受歲月攷訂邈不可求為可恨耳其装標裁制各有尺度印識標題具有成式余偶得其書稍加攷正具列於後嘉與好事者共之庶亦可想像承平文物之盛焉
  出等真跡法書兩漢三國二王六朝隋唐君臣墨跡【並係御題僉各書妙字】
  用克絲作樓臺錦褾  青緑簟文錦裏
  大薑牙雲鸞白綾引首 高麗紙贉
  上等白玉碾龍簪頂軸【或碾花】
  檀香木桿      鈿匣盛
  上中下等唐真跡【内上中等並降付米友仁跋】
  用紅霞雲錦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高麗紙贉
  白玉軸【上等用簪頂餘用平等】  檀香木桿
  次等晉唐真跡【并石刻晉唐名帖】
  用紫鸞鵲錦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蠲紙贉
  次等白玉軸
  引首後贉卷縫用御府圖書印
  引首上下縫用紹興印
  鈎摹六朝真跡【並係米友仁跋】
  用青樓臺錦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高麗紙贉
  白玉軸
  御府臨書六朝羲獻唐人法帖并雜詩賦等【内長篇不用道依古厚紙不揭不背】
  用毬路錦      衲錦
  杮紅龜背錦     紫百花龍錦
  皂鸞綾褾等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玉軸或瑪瑙軸臨時取旨
  内趙世元鈎摹者亦用衲錦褾
  蠲紙贉       瑪瑙軸
  並降付莊宗古鄭滋今依真本紙色及印記對様莊造將元拆下舊題跋進呈揀用
  五代本朝臣下臨帖真跡
  用皂鸞綾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夾背蠲紙贉
  玉軸或瑪瑙軸
  米芾臨晉唐雜書上等
  用紫鸞鵲錦褾    紫駞尼裏
  楷光紙贉      次等簪頂玉軸
  引首前後用内府圖書内殿書記印或有題跋於縫上用御府圖籍印最後用紹興印並降付米友仁親書審定題於贉卷後
  蘇黄米芾薛紹彭蔡襄等雜詩賦書簡真跡
  用皂鸞綾褾     白鸞綾引首
  夾背蠲紙贉     象牙軸
  用睿思東閤印内府圖記
  米芾書雜文簡牘
  用皂鸞綾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蠲紙贉
  象牙軸
  用内府書印紹興印
  並降付米友仁驗定令曹彦明同共編類等第每十帖作一卷
  内雜帖作冊子
  趙世元鈎摹下等諸雜法帖
  用皂木錦褾     瑪瑙軸
  或牙軸
  前引首用機暇清賞印縫用内府書記印後用紹興印仍將原本拆下題跋㨂用
  六朝名畫横卷
  用克絲作樓臺錦褾  青絲簟文錦裏
  次等用碧鸞綾裏
  白大鸞綾引首    高麗紙贉
  出等白玉碾花軸
  六朝名畫掛軸
  用皂鸞綾上下褾
  碧鸞綾託褾【全軸】    檀香軸桿
  上等玉軸
  唐五代畫横卷【皇朝名畫同】
  用曲水紫錦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玉軸
  或瑪瑙軸【内下等并謄本用皂褾雜色軸】蠲紙贉
  唐五代皇朝等名畫掛軸並同六朝装褫軸頭旋取旨
  蘇軾文與可雜畫【姚明装造】
  用皂大花綾褾    碧花綾裏
  黄白綾雙引首    烏犀或瑪瑙軸
  米芾雜畫横軸
  用皂鸞綾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白玉軸
  或瑪瑙軸
  僧梵隆雜畫横軸【陳子常承受】
  樗蒲錦褾      碧鸞綾裏
  白鸞綾引首     瑪瑙軸
  諸畫並用乾卦印下用希世印後用紹興印
  諸畫装褫尺寸定式
  大整幅上引首三寸 下引首二寸
  小全幅上引首二寸七分
  下引首一寸九分 經帶四分
  上褾除打擫竹外淨一尺六寸五分
  下褾除上軸外淨七寸
  一幅半上引首三寸六分
  下引首二寸六分 經帶八分
  雙幅上引首四寸 下引首二寸七分
  上褾除打擫竹外淨一尺六寸八分
  下褾除上軸桿外淨七寸三分
  兩幅半上引首四寸二分
  下引首二寸九分 經帶一寸二分
  三幅上引首四寸四分 下引首三寸一分經帶一寸三分
  四幅上引首四寸八分 下引首三寸三分經帶一寸五分
  横卷褾合長一尺三寸【高者用全幅】
  引首闊四寸五分【高者五寸】
  應書畫面僉並用真古經紙隨書畫等第取旨應六朝隋唐出等法書名畫並御臨名帖本朝名臣帖並御書面僉
  内中下品並降付書房令裴禧書
  應書畫横卷掛軸並用雜色錦袋複帕象牙牌子應搜訪到書法墨跡降付書房先令趙世元定驗品第進呈訖次令莊宗古分㨂付曹勛宋貺張儉龍大淵鄭藻平協黄冕魏茂實任源等覆定驗訖装褫
  應搜訪到名畫先降付魏茂實定驗打千字文號及定驗印記進呈訖降付莊宗古分手装背
  應搜訪到古畫内有破碎不堪補背者令書房依元樣將本臨摹進呈訖降付莊宗古依元本染古槌破用印装造 劉娘子位並馬興祖謄畫
  應古畫如有宣和御書題名并行拆下不用别令曹勛等定驗别行譔名作畫目進呈取旨
  碑刻横卷定式
  蘭亭闌道高七寸六分
  每行濶八分共二十八行
  樂毅論闌道高七寸五分
  每行濶六分共四十三行
  真草千文闌道高七寸二分
  每行濶八分共二百行
  智永歸田賦闌道高七寸二分半
  每行濶八分共四十四行
  獻之洛神賦闌道高八寸三分
  每行濶六分共九行
  枯木賦闌道高九寸九分
  每行濶九分共三十九行
  應古厚紙不許揭薄若紙去其半則損字精神一如摹本矣
  應古畫装褫不許重洗恐失人物精神花木穠豔亦不許裁剪過多既失古意又恐將來不可再背
  應搜訪到法書多係青闌道絹櫬背唐名士多闌道前後題跋令莊宗古裁去上下闌道揀高格者隨法書進呈取旨揀用依紹興格式装褫
  内府装褫分科引式格式
  粘裁  摺界  装背  染古
  集文  定驗  圖記
  按唐藝文志序載四庫装軸之法極其瓌緻六典載崇文館有装潢匠五人即今背匠也本朝祕府謂之装界即此事蓋古今所尚云
  解頤
  匡衡好學精力絶人諸儒為之語曰無說詩匡鼎來匡說詩解人頤蓋言其善於講誦能使人喜而至於解頤也至今俗諺以人喜過甚者云兜不上下頦即其意也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其父喜甚頤解而卒又岐山縣樊紀登第其父亦以喜而頤脱有聲如破甕按醫經云喜則氣緩能令人脱頤信非戲語也
  山陵使故事
  韓魏公為永昭山陵使事畢而英宗不豫不敢還至四載以永厚陵成復護葬於洛陽因上疏云自唐至於五代故事山陵使事訖合行求去遂以司徒兩鎮節鉞判相州元符間章子厚為永泰山陵使有作詞戲之云草草山陵職事厭厭罷相情懷蓋謂故事當然也淳熙間高宗山陵欲差五使王季海為首相殊以為憂尤延之時為禮官於是授之以說云今此乃攅宫耳不當置五使季海遂倡其說曰祖宗全盛營陵西洛乃差五使今權卜會稽止當差總護使耳且歲旱民力何以堪之於是止差伯圭充總護使洪邁充橋道頓遞使殊不知季海拜高宗朝宰相本無解罷之嫌亦一時不深考典故耳
  胡明仲本末
  胡致堂寅字明仲文定公安國之庶子也將生欲不舉文定夫人夢大魚躍盆水中急往救之則已溺將死矣遂抱以為己子少桀黠難制父閉之空閣中其上有雜木過數旬寅盡刻為人形安國曰當思所以移其心遂别置書數千卷於其上年餘悉能成誦不遺一卷遂為名儒及貴顯不復為本生母持服為右正言章夏所劾會秦丞相亦惡之遂謫新州安置嘗於謫所著讀史管見數千萬言極意譏貶秦氏如論桑維翰雖因耶律德光而相其意特欲興晉而已固無挾敵以自重刼主以盜權之意猶足為賢等語甚多蓋此書有為而作非徒區區評論也及論漢宣帝立皇考廟曰既為伯父母叔父母之後而父母亡則當降所生父母而伯父母叔父母之稱昭昭然矣稱謂既如此則三年之喪宜降其服朞又昭昭然矣稱謂既如此服喪又如此則情之主乎内者隆所當隆殺所當殺不敢交奪於幽隱之中又昭昭然矣其論哀帝議立定陶王後曰故為人後者不顧私親安而行之猶天性也當是時而責為人後者絶私親之顧彼反得以旁緣不孝之似而責之顧私親者至以孝自居不顧者反陷於罪辟【云 云】其論晉出帝追封敬儒為宋王曰服而或加或降者以恩屈於義也屈所生之恩以伸所厚之義則恩輕而義重矣恩輕而義重則所生父母固可名之曰伯父母叔父母矣為此論者皆是欲借此以自解然持論太過所謂欲蓋而益彰前輩蓋嘗評之故今詳著始末於此固非敢輕議先儒也若夫定陶立後敬儒封王紛紛為是無定者皆父子私心不能自克互相為欺以致此耳若昭陵立英宗為皇子詔曰濮安懿王之子猶朕之子也思陵立夀皇為皇子詔曰藝祖皇帝七世孫也明白洞達大哉王言後世安得而擬議之哉
  詩用事
  糜先生吳之老儒也弇皆其子姪行記問該洽九經註疏悉能成誦場屋之文未嘗謄藁為時嚮慕然垂老連蹇未嘗預貢士籍時吳仲孚【名惟信號菊潭】客吳能詩善絶句糜極稱之以為不可及一日遇諸塗扣以近作吳因朗誦傷春絶句云白髪傷春及一年閒將心事卜金錢梨花瘦盡東風嬾商略平生到杜鵑糜老至屈膝拜之曰子真謫仙人也老夫每欲效顰則漢高祖唐太宗追逐不少置矣蓋前輩服善若此陳簡齋嘗語人以作詩之要云天下書雖不可不讀然慎不可有意於用事正謂此也今人或以用事多為博贍誤矣
  王魁傳
  世俗所謂王魁之事殊不經且不見於傳記雜說疑無此事異聞集雖有之然集乃唐末陳翰所編魁乃宋朝人是必後人勦入耳按嘉祐中進士奏名訖未御試京師妄傳王俊民為狀元不知言之所起亦不知俊民為何人及御試王荆公時為知制誥與楊樂道共為詳定官御試舉人設初考官先定等第復彌之以送覆考再定乃付詳定初發考所等以對覆考如同即已不同則詳其程文為定時荆公以初覆所定第一人皆未允當於行間别取一人為首楊樂道以為不可議未決太常少卿朱從道時為封彌聞之謂同舍曰二公何用力爭從道十日前已聞王俊民為狀元事必前定二公徒自苦耳既而二人各以己意進禀而詔從荆公之請及發封乃王俊民也後又見初虞世所集養生必用方戒人不可妄服金虎碧霞丹乃詳載其說云狀元王俊民字康侯為應天府發解官得狂疾於貢院中嘗對一石碑呼叫不已碑石中若有應之者亦若康侯之奮怒也病甚不省覺取書冊中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免出試院未久疾勢亦已平復予與康侯有父祖鄉曲之舊又自童稚共筆硯嘉祐中同試於省場傳聞可駭亟自汶拏舟抵彭城時十月盡矣康侯亦起居飲食如故但愔愔不樂或云平生自守如此乃有此疾予亦多方開慰歲暮予北歸康侯有詩送予云寒窗一夜雪紛紛來朔風之子動歸興輕袂飄如蓬問子何所之家在濟水東問子何所學上庠教化宫行將携老母寓居學其中【云 云】予既去徐醫以為有痰以碧霞金虎丹吐之或謂心藏有熱勸服治心經諸冷藥積久為夜中洞泄氣脱内消飲食不前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縣遣一道士與弟覺民自舒州來云道士能奏章達上清及訴問鬼神幽暗中事道士作醮書符傳道冥中語云五十年打殺謝吳劉不結案事康侯丙子生死纔二十七歲五十年前豈宿生邪康侯既死有妄人託夏噩姓名作王魁傳實欲市利於少年狎邪輩其事皆不然康侯萊州掖縣人祖世田舍翁父名弁字子儀誦詩登科為鄆州司理康侯時十五餘歲三兄弟隨侍與予同在鄆學子儀為開封軍廵判官康侯兄弟入太學不三年號成人子儀待蘇州崑山闕來居汶康侯兄弟又與予在汶學子儀謫潭州税康侯兄弟自潭來貫鄢陵戶康侯登科為第一省試前父雪崑山事自潭移舒州太湖縣康侯是年歸舒州省親次年赴徐州任明年死於徐實嘉祐八年五月十二日也康侯性剛峭不可犯有志力學愛身如氷玉不知猥巷俚人語不幸為匪人厚誣弟輩又不為辨明懼日久無知者故因戒世人服金虎碧霞丹且以明康侯於泉下紹聖元年九月漕河舟中記
  向氏粥田
  楊和王最所鍾愛者第六女性極賢淑初事趙汝勑繼事向子豐居於霅未有所育王甚念之一日向妾得男楊氏使祕之以為已出且亟報王王喜甚即請誥命輕舟往視之向氏家知王來良窘無策以尼其行時王以保寧昭慶兩鎮節鉞領殿巖於湖為本鎮子豐因使人諷郡官往迓之自郡將以次皆屬櫜鞬謹伺於界首王初以人不知其來及是聞官吏郊迎深恐勞動多事遂中道而返因厚以金繒花果以遺其女且撥吳門良田千畝以為粥米逮今向氏家有崑山粥米莊云此事得之向氏子孫
  祥瑞
  世所謂祥瑞者麟鳳龜龍騶虞白雀醴泉甘露朱草靈芝連理之木合頴之禾皆是也然夷攷所出之時多在危亂之世今不暇援引古昔姑以近代顯著者言之王建父子之據蜀也天復六年巨人見青城山鳳凰見萬歲縣黄龍見嘉陽江而甘露白雀白鹿龜龍並見於諸州武成元年騶虞見武定嘉禾生廣昌麟見壁州龍五十見於洵陽水中永平二年劒州木連理文州麟見黄龍見富義江三年麟見永泰白龍見卭江騶虞見壁山有三鹿隨之四年麟見昌州通正元年黄龍見太昌池瑞物之出殆無虛歲而太子元膺以叛死大火焚其宫室兵敗於外政亂於内終之以身死衍立而國亡其為瑞徵乃如此耳至如政和隆盛之際地不愛寶所在奏貢芝草者動二三萬本蘄黄間至有一舖二十五里之間遍野而出密州山間至彌滿四野有一本數十葉衆色咸備者太守李文仲採及三十萬本作一綱進即進職除本道運使汝海諸郡縣山石變為瑪瑙動以千百伊陽太和山崩出水晶幾萬觔皆以匣進京師長沙益陽山溪流出生金數百斤其間大者一塊至重四十九斤其他草木鳥獸之珍不可一二數一時君臣稱頌祥瑞蓋無虛日然越數歲而遂罹狄難邦國喪亂父子遷播所謂瑞應又如此也善乎先儒之論曰未有喪仁而久者也未有恃祥而夀者也商之王以桑穀昌以雉雊大鄭以龍衰魯以麟弱白雉亡漢黄犀死莽惡在其為符也世有喜言祥瑞之人觀此亦可以少悟矣
  杭學游士聚散
  杭學自昔多四方之士淳祐辛亥鄭丞相清之當國朝議以游士多無檢束羣居率以私喜怒軒輊人甚者以植黨撓官府之政扣閽攬黜陟之權或受賂醜詆朝紳或設局騙脅民庶風俗寢壞遂行下各州自試於學仍照舊比分數以待類申將以是歲七月引試為始會教官林經德對士子上請語微失於是大閧肆罵時趙京尹與衆教官調停一時但欲求静遂許以三百名内一半取土著一半取游士於是乃息越數日宰執奏事上面諭曰近行諸州各試之法正欲散游學之士不知臨安府憑何指揮復放外方之人趙尹聞之恐甚乃移牒俾游士限日出齋其計始窮乃為檄文相率而去云天之將喪斯文實係興衰之運士亦何負於國遽罹斥逐之辜靜言思之良可醜也慨祖宗之立法廣學校以儲材非惟衍豐芑以貽後人蓋亦隆漢都而尊上國肆惟皇上克廣前猷炳炳宸奎釐為四學戔戔束帛例及諸生蒙教育之如天恨補報之無地但思粉骨何畏觸喉直立安石之姦共惜元城之去實為公義不利小人始隂諷其三緘終盡打於一網不任其咎移過於君是誠何心空人之國昔鄭僑猶謂毁校不可而李斯尚知逐客為非今彼不顧行之使我何顔居此厄哉吾道告爾同盟母見義以不為宜行已而有恥苟為温飽可勝周粟之羞相與提携莫蹈秦坑之禍斯言既出明日遂行八月朔乃相率而出復作文告先聖曰斯文將喪嗚呼天乎吏議逐客嗚呼人乎乘桴浮海嗚呼聖乎遯世無悶嗚呼士乎敢告又作絶句詩云塞翁何必恨失馬城火可憐殃及魚一笑出門天萬里擔頭猶有斥姦書又五言云鄭五不去國金陵深懼君校存知必毁書在已如焚自是清流禍非干北黨分歸歟雖幸矣恨未效朱雲又古詩云上書如啜盧仝茶直論國體寧無譁依然茅葦縱横斜鍾山老柏休槎牙嗚呼時事如絲蔴食肉者口徒咿哇鬼蜮空含射影沙逐客令下堪吁嗟識者將謂秦得邪淳祐寖不如端嘉邪人剛指正人邪時有引喙鳴靈鴉失脚奇禍遭羅罝尼山草木枯無華奄奄山鬼相揄揶我今束書歸天涯不惜一去惜國家於是京尹待罪兩教官各降一資而陳顯伯鄭雄飛方以公道自任且欲收譽士林乃相繼上疏欲復其舊而賈似道居淮閫至以游士欲渡淮以脅上必從而理宗以周粟秦坑等語怒未解深不然之至開慶己未吳丞相潛再登揆席首欲收士心復舊法會去不果戴慶炣以參樞軸畢竟作指揮許京庠有籍無分人引試一次於是漸復雲集矣


  齊東野語卷六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七
  宋 周密 撰
  鴟夷子見黜
  吳江三高亭祠鴟夷子皮張季鷹陸魯望而議者以為子皮為吳大仇法不當祀前輩有詩云可笑吳癡忘越憾却誇范蠡作三高又云千年家國無窮恨只合江邊祀子胥蓋深非之後有戲作文彈之者云匿怨友其人丘明所恥非其鬼而祭聖經是誅今有竊高人之名處衆惡之所有識之士莫不共憤無知之魂豈當久居又云范蠡越則謀臣吳為敵國以利誘太宰所而脱彼勾踐鼓兵却公孫雄而滅我夫差既遂厥謀反疑其主鄙君如烏喙累大夫種以伏誅目已曰鴟夷載西施子而潛遁又云如蠡者變姓名為陶朱詭蹤跡於江海語其高節則未可謂之智術則有餘假扁舟五湖之名居笠澤三高之首況當此無邊勝境之土豈應著不共戴天之讎【云 云】鴟夷之見黜於吳宜也而史越王判紹興日作會稽先賢祠亦復黜之不得在高士之列其說云或謂鴟夷子皮之決賀季真之高而不得名高士何也嗚呼予於是豈無意哉夫貴於士者進退不失禮義彼子皮去國之遺言有人臣所不忍而季真阿時所好黄冠東歸又使李林甫輩祖餞賦詩予見其辱未見其榮也使子皮居嚴子陵之上季真寘張子同之列則有不可者故具述之覬來者知予之不敢苟而高士之尤可貴也嗚呼子皮既不容於吳又不齒於越千古之下至無容身之地公論至後世而定亦可畏哉是以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惡聲況君臣之際乎司馬公修通鑑而不取屈原離騷之事正此意也余感其事故書之以為異世之戒云
  王敦之詐
  王敦初尚武帝女武陽公主如厠見漆箱盛乾棗本用以塞鼻王謂厠上亦下果食遂至盡食既還婢擎金澡盤盆盛水瑠璃盌盛澡豆因倒著水中而飲之謂是乾飲羣婢莫不掩口而笑之他日又至石季倫厠十餘婢侍列皆麗服藻飾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屬無不畢備又與新衣著令出他客多羞不能如厠敦獨脱故衣著新衣神色傲然羣婢相謂曰此客必能作賊一王敦耳何前惷而後倨邪乾棗藻豆亦何至誤食而不悟至季倫之厠則倨傲狠愎之狀殆不可得而掩矣則知敦前之誤直詐耳王荆公誤食魚餌亦近似之人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大慝吾於敦重有感焉
  贈雲貢雲
  陶通明詩云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贈君雲固非可持贈之物也坡翁一日還自山中見雲氣如羣馬奔突自山中來遂以手掇開籠收入其中及歸白雲盈籠開籠放之遂作攓雲篇云道逢南山雲歘吸如電過竟誰使令之衮衮從空下又云或飛入吾車偪仄入肘胯摶取置笥中提携反茅舍開緘仍放之掣去仍變化然則雲真可以持贈矣宣和中艮嶽初成令近山多造油絹囊以水濕之曉張於絶巘危巒之間既而雲盡入遂括囊以獻名曰貢雲每車駕所臨則盡縱之須叟滃然充塞如在千巖萬壑間然則不特可以持贈又可以貢矣併資一笑
  出師旗折
  賈師憲平章德祐乙亥正月十六日親總大軍督師江上禡祭於北關外而大帥之旗適為風所折識者駭之而一時游幕之賓反傅會為吉䜟夷攷往昔若春秋時晉侯楚人戰於城濮晉中軍風於澤亡大斾之左旃晉安帝元興二年桓玄簒位於姑熟百僚陪列儀衛整肅而龍旂竿折成都王頴以陸機督諸將討長沙王臨戎而牙旗折趙王倫即帝位祠太廟適遇大風飄折麾蓋王澄為荆州刺史率衆軍將赴國難而飄風折其節柱齊文宣至鄴受魏禪孝昭上省旦發領軍府大風暴起壞所御車幔哥舒翰守潼關天子御勤政樓臨送師始東先驅牙旗觸門墮柱旄竿折鄭注赴鳳翔出都門旗竿折宣和間童貫出師而牙旗竿折時蔡攸為之副自建少保節度使及宣撫副使二大旗於後竟為執旗卒盜竄而去端平入洛之師全子才師旗亦為風所折無非亡身敗軍之徵也按真人水鏡經云凡出軍立牙必令堅完若折則將軍不利蓋牙即旗也又玉歷通政經云軍行牙竿旗幹折者師不可出出必敗績蓋旗者一軍之號令也安有旗折而為祥者乎獨有武王伐紂大風折蓋及劉裕擊盧循將戰而所執麾竿折旛沉於水衆咸懼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勝必矣乃大破循軍哥舒曜討李希烈帝祖於通化門是日牙竿折時以曜父翰昔出師有此而敗甚憂之而曜竟收汝州擒周晃所謂吉者止此三事然亦偶耳
  朱氏隂德
  朱承逸居霅之城東門為本州孔目官樂善好施嘗五鼔趨郡過駱駝橋聞橋下哭聲甚哀使僕視之有男子擕妻及小兒在焉扣所以云負勢家錢三百千計息已數倍督索無以償將併命於此朱惻然遣僕護其歸且自往其家正見債家悍僕羣坐於門朱因以好言諭之曰汝主以三百千故將使四人死於水於汝安乎幸吾見之耳汝亟歸告汝主彼今既無所償逼之何益當為代還本錢可亟以元券來債家聞之慚懼聽命即如數取付之其人感泣願終身為奴婢不聽復以二百千資給之而去是歲生孫名服熙寧中金榜第二人仕至中書舍人次孫肱亦登第著名節即著南陽活人書者服子彧即著萍洲可談者遂為吾鄉名族焉天之報善昭昭也如此
  畢將軍馬
  畢再遇兖州將家也開禧用兵諸將多敗事獨再遇累有功金人認其旗幟即避之屢遷至鎮江都統制揚州承宣使驍衛上將軍後以老病致仕始居於霅有戰馬號黑大蟲駿駔異常獨主翁能御之再遇既死其家以鐵絙羈之圉中適遇嶽司迎神聞金鼓聲意謂赴敵於是長嘶奮迅斷絙而出其家慮傷人命健卒十餘挽之而歸因好言戒之云將軍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馬聳耳以聽汪然出涕喑啞長鳴數聲而斃嗚呼人之受恩而忘其主者曾異類之不若能不愧乎
  洪君疇
  近世敢言之士雖間有之然能終始一節明目張膽言人之所難者絶無而僅有曰溫陵洪公天錫君疇一人而已方寶祐間宦寺肆横簸弄天綱外閫朝紳多出門下廟堂不敢言臺諫長其惡或餌其利或畏其威一時聲燄真足動揺山嶽回天而駐日也乙卯元正以公為御史公來自孤遠時莫知為何如人首疏以正心格君為說且曰臣職在憲府不惟不能奉承大臣風旨亦不敢奉承陛下風旨固已聳動聽聞矣次月囊封言古今為天下患者三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謹按入内内侍省東頭供奉官幹辦内東門司董宋臣宦寺之貪黠者也並緣造寺豪奪民田密召倡優入䙝清禁【先是正月内呼營妓數輩入内祗應】摟攬番商大開賄賂不斥宋臣必為聖德之累將作監謝堂外戚之貪黠者也狠愎之性喜於凌物攫拏之狀旁若無人不曰以備中殿宣索則曰當取教旨豁除椒德令芳天下備頌不去一堂必為宫闈之累集英殿修撰知慶元府厲文翁小人之無忌憚者也神臯流毒屢玷抨彈藉衣錦威行攫金術今又移其剝越者剝鄞矣然民敢怨而不敢言者以其依憑邸第耳不去文翁必為王邸之累臣恐社稷之憂不止累陛下累宮闈累王邸而已乞將宋臣逐出堂姑予祠文翁罷黜臣雖九隕不悔疏上兩日不報君疇徑出江干待罪於是中書牟子才存叟右史李昴英俊明交章留之乞行其言乃令堂自陳乞祠除職予郡宋臣自乞解罷令首尾了日解職文翁别與州郡差遣仍命臺臣吳燧勉回供職會立夏日天雨塵土奏乞屏絶私邪休息土木以弭天災又案少司監余作賓后戚謝奕懋至五月復疏都知盧允升門局董宋臣及内司諸吏怙勢作威奪民田伐墓木等事盡言不諱直擣其姦疏留中不下止令尚書省契勘内司爭田伐木等事及罷内司諸吏職事而已公論為之抑鬱大宗丞趙崇嶓上時相謝方叔惠國書略云竊惟今日閹寺驕恣特甚宰執不聞正救臺諫不敢誰何一新入孤立之察官乃鋭意出身攻之此豈易得哉側耳數日寂無所聞不責備於他人而責備於光範不然倉卒出御筆某人除少卿亦必無可遏之理矣大丞相不可謂非我責也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極儻言之勝宗社賴之言之不勝則去去則諸君子必不容不争是勝亦勝負亦勝況未必去邪謝君得書有赧色翌日果有御筆洪天錫除大理少卿而公去國矣太學生沈元堅上書數二璫之罪乞留君疇且曰天錫左遷豈非罰其不當言宦官之過耶李衢朱應元之分察豈非諭其不復言宦寺之意耶王埜程元鳳同日超遷胡大昌丁大全之並遷臺長豈非賞其不敢言宦官之功耶陛下喜羣臣之默默憤天錫之嘵嘵右遷以逐之於天錫何損緘默受賞者獨無愧乎既而三學亦皆有書常丞趙崇潔敏可書略云譬如一家之中強奴悍僕作姦犯罪為人子者泣涕而告其父母反逐其子而留其僕今臺臣爭之不勝則諸閹所畏者誰歟左史李俊明再有封事言北司洋洋得志蔑視南衙將至於不可控制之地矣姚宗卿希得暫兼夕郎遂繳吳燧儀曹之除謂近者天錫拜疏留中燧謂天錫曰今日之事留則俱留去則俱去既聞有疏遂變前言曰吾不挈家不喪女不憚暑則可俱去今當奈何負天錫所以負陛下也謝集賢一疏自解云臣自班行叨塵相位一命已上皆出親擢賦性僻介素不與内侍往還應干文字悉由通進司投進自知潔其身而袖手旁觀之人往往察臣之所避而趨之比者天錫又論二璫恭聞聖訓以為爭田伐木皆王鏞舊事臣費盡心力上則忠告陛下量作處分下則彌縫事體安恤人言不謂下石之人撰造言語鼓弄宦寺曰天錫攻汝相君之意也相君許其弟除朝士而嗾之也既誣臣以教天錫攻内侍之事又誣臣以啓陛下遷天錫之說必欲醜詆臣於不可辨白之地但臣分量已盈歸老山林正其時矣從此為宰相者必將共宦寺結為一片天下皆在籠絡中矣惟望陛下早正右席之拜使臣亟釋重負退延殘生實出保全之賜御筆慰之曰但安素志奚足深辨越數日除天錫太常少卿而君疇已在汶上矣朱應元既為御史月課乃首劾李俊明公論大不平同舍生作書責之略曰温陵洪公出臺以執事繼之者正謂其平時負骯髒之譽法筵之初疏莫不延頸以聽乃及文溪之左螭時焕之倉節豈以其近言二璫頗忤上意而時煥與洪有瓜葛亦二璫所惡者邪信然則執事之志荒矣二璫之横三尺童子恨不嚙之洪公因衆怨出死力以決之貂璫逐臺諫豈人主之本心哉執事昧於所擇不知所得幾何所失如是之大也時方逢辰君錫在館閣亦上廟堂書勸以去就力爭而謝相不能用公論既不能勝二孺乃簧譖於上謂内司爭田伐木詞訟皆臺吏受賄以強察官之判所以上罔聖聽況臺吏之家資極富若使薄録其家儘可上禆國計於是竟降宣諭指揮令諫官丁大全追上御史臺點檢楊昇金永隆楊叔茂牒送臨安府根勘籍没家財各行黥配以快其憤焉初意欲令臺胥妄供以汚君疇賴上察其姦而止大全竟以治吏之功躐除副端未幾謝相罷而二孺猶未大快其意復厚賂太學率履齋上舍生林自養裁書投匭以攻謝相為名力詆君疇云竊見洪天錫之分察出自陛下親擢不能為觸邪豸為指佞草專以能攻上身為急務以剪除上左右以立名以奉承風旨為大耐官職棘卿左遷所以正捨豺問貍之罪内侍縱曰有過使其得賢宰相以制之又何患焉天錫之去乃剪方叔之羽翼豈怒其掃除二孺哉人但見天錫言事而遷他官則曰此劾内侍之過也吳燧以改除致繳則曰此天錫之薦主也李昂英以月評被論亦曰此天錫之救兵也甚而臺省之胥贓盈惡貫以置典憲亦曰為内侍泄寃也貪繆之相誤國殄民逐之已晚亦曰為内侍翻本也一犬吠形百犬吠聲向者李昂英直前奏劄嘗謂天錫為方叔私人矣洊攻内侍實出方叔指嗾之而欲撓亂聖心耳欲乞將方叔亟正典刑使天下明知宰相臺諫之去出自獨斷於内侍初無預焉於是學舍鳴鼓攻之且上書以聲自養之罪復申前廡備申公堂乞行重罰遂從第一等規屏斥盡除學籍毁抹綾紙備榜監學曉諭而朝旨亦有聽讀指揮雖紛紛若此曾不傷二孺之毫毛至庚申歲吳丞相柄國始以外祠斥焉景定辛酉起君疇為廣東計使甲子八月以大蓬召不就十一月度宗即位首除為侍御史兼侍讀明年六月上封事力陳公田關會之弊七月改除工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兼侍讀公力辭旋畀職名出帥閩焉公在閩閫日嘗書桃符云平生要識瓊崖面到此當堅鐵石心蓋其剛勁之氣未嘗一日少沮也
  謝惠國坐亡
  謝方叔惠國自寶祐免相歸江西寓第從容午橋泉石凡一紀餘咸淳戊辰朝會慶夀為子姪親友所誤萃先帝宸翰為巨帙曰寶奎録侑以自製丹砂金器古琴之類以進當國者以為有意媒進嗾言官後省交攻之削其封爵奪其恩數且劾其姪常簿章壻江州倅李客匠簿呂圻至欲謫之遠外禍且不測荆閫呂武忠文德平時事公謹書緘往來必稱恩府而自書為門下使臣至是一力回護幸而免焉壬申正月公燕居無他忽報雙鶴相繼而斃公喟然嘆曰鶴既仙化余亦從此逝矣於是區處家事凡他人負欠文券一切焚之沐浴朝衣焚香望闕遥拜次詣家廟祝白招親友從容叙别具有條理遂大書偈曰罷相歸來十七年燒香禮佛學神仙今朝雙鶴催歸去一念無慙對越天瞑目静坐須臾而逝遺表來上特旨盡復元官恩數贈恤加厚焉生死之際亦近世諸公之所無也
  洪端明入冥
  洪燾仲魯忠文公咨夔次子也嘉熙丁酉居憂天目山素有元章愛石之癖而山中所產亦秀潤不減太湖洞庭村僕駱老者專任搜抉之役會族叔璞假畚臿鋤斧將為築室用駱掌其事擇刓鈍數事付之璞怒其輕已率其子槱共毆之至斃是歲中元日也洪公力與維持泯其事璞素豪獷持一邑短長邑令王衍婺州人惡其所為亷得之遂收璞父子及血屬於獄洪公亦以曾任調停例追逮良窘時王實齋遂守吳契家也亟往求援王為宛轉趙憲崇揮改送餘杭縣獄具以主僕名分因鬬而死璞止從夏楚槱僅編置贖銅而已明年戊戌中元洪公方走厠忽覩駱老在厠云近山雨後出數石巉秀可愛主人幸一觀之洪倉卒忘其死往從其行纔跬步間覺此身已在檐楹間稍至一土神廟便有四力士自廟中出挾之空行其去甚駛天昬昬如昧爽足下風濤澎湃聲可恐意非佳境反顧駱曰既若此何不告我駱曰勿恐略至便可還也稍前一河甚濶方念無津梁可度則身已達彼岸又見數百人掩面趣右而去自此冥行如深夜忽曛黑中一山横前有竅如月數百人皆自此入心方疑異而身亦度竅矣到此足方履地既前復有一河汚濁特甚僧尼道俗汨没其間至此方悟為入冥心甚悲恐稍前頗有人居蕭疎殊甚又前有宫室軒敞巍聳四垂簾幕庭下列緋緑人獄卒甚衆儼如人間大官府初無所謂阿旁牛頭也右廡絶昬黑隱隱見荷枷箠楚者甚苦其外小庭中一黑蟒大與庭等仰視一燈悲鳴無度洪所立左廡則微明若欲曙時微聞其傍喃喃若誦經聲洪平日不喜此方窘懼中亦慢隨其聲誦之庭中人忽起立怒視而殿上簾盡捲有緑衣者出坐東向緋衣者坐西向最後金紫人居中庭下緑衣吏抱文書而上高唱云洪某枉法行財罪當死洪懼甚不覺身已立庭下漫答云為叔解紛初非枉法金紫人怒曰此人間譁詞安得至此洪曰死不辭然有三說璞叔也駱僕也不忍以僕故置叔於辟一也駱無子妻貧老無以養使璞資之終其身二也且駱妻自謂一經檢驗永失人身意自不欲非強之和三也金紫人始首肯云為叔解紛初非枉法此說有理可供狀來便有紙筆在前直書其說以呈金紫人怒方霽曰可與駱氏立後且命緑衣導之以回轉盼間駱之父母皆在焉途中因扣緑衣所見大蟒為何物厲聲答云此開邊喜殺之人也稍前見數十百人持騾馬皮而來又扣之曰此受生囘也又見獄吏持刀杖驅百餘人自西而來其中有洪氏族長為僧者曰闍黎亦在焉方疑之忽呼曰三十哥【仲魯第行】安得在此耶為所驅卒擊其首粉碎囘視之仍復完矣因扣緑衣云人間何事最善緑衣舉手加額曰善哉問忠孝為先繼絶次之戒殺又次之又問何罪最重曰開邊好殺罪重豪奪次之【或謂其說尚多】因問金紫者何人拱手對曰商公飛卿【字翬仲乾淳間從官】復扣平生食禄遂於袖中出大帙示之已姓名下其字如蟻不能盡閲後註云合參知政事以某年月日姦室女某人某日為某事降祕閣修撰轉運副使洪悚然淚下曰奈何緑衣曰但力行好事且言某亦人間人任知池州司戶溺死隂間録其正直得職於此稍前至大溪有橋如魚網心疑其異而身已度矣又前溪益大緑衣推墮之恍然而寤則死已三日矣妻子環立於側特以心微暖口尚動未就斂耳後一歲璞亦入冥覺身墮鐵網中見隣院僧行昭立庭下主者詰責曰汝為僧乃專以殺生為事何邪昭曰殺生乃屠者黄四某不過與之庖饌耳亟問黃四無異辭乃訊足二十而去方窘懼間忽傳呼都天判官決獄視之則忠文公也璞號泣求救公曰汝殺人何所逃罪然未應爾也恍然身已出網外而甦後行昭以營橋立積木上敗足呻吟痛楚者三歲而殂璞亦未幾死後洪公於庚申歲首以祕撰兩浙漕召憶向所見心甚恐後亦無他官至文昌端明殿學士晚雖齟齬然竟享上夀而終豈非力行好事所致乎此事洪公常入梓以示人余向於先子侍旁親聞伯魯尚書言甚詳後會其猶子憲使起畏立復詢顛末書之
  野婆
  邕宜以西南丹諸蠻皆居窮崖絶谷間有獸名野婆黃髪椎髻跣足裸形儼然一媼也上下山谷如飛猱自腰已下有皮纍垂盖膝若犢鼻力敵數壯夫喜盜人子女然性多疑畏罵已盗必復至失子家窺伺之其家知為所竊則積隣里大罵不絶口往往不勝罵者之衆則挾以還之其羣皆雌無匹偶每遇男子必負去求合嘗為健夫設計擠之大壑中展轉哮吼脛絶不可起徭人集衆刺殺之至死以手護腰間不置剖之得印方寸瑩若蒼玉字類符篆不可識非鑴非鏤蓋自然之文然亦竟莫知其所寶為何用也周子功景定間使大理取道於此親見其所謂印者此事前所未聞是知窮荒絶徼天奇地怪亦何所不有未可以見聞所未及遂以為誕也後漢郡國志引博物記曰日南出野女羣行不見夫其狀皛且白裸袒無衣襦得非此乎博物記當是秦漢間古書張茂先蓋取其名而為志也
  王宣子討賊
  王佐宣子帥長沙日茶賊陳豐嘯聚數千人出没旁郡朝廷命宣子討之時馮太尉湛謫居在焉宣子乃權宜用之諜知賊巢所在乘日晡放飯少休時遣亡命卒三十人持短兵以前湛自率百人繼其後徑入山寨豐方抱孫獨坐其徒皆無在者卒覩官軍錯愕不知所為亟鳴金嘯集已無及矣於是成擒餘黨亦多就捕宣子乃以湛功聞於朝於是湛以勞復元官宣子增秩辛幼安以詞賀之有云三萬卷龍頭客渾未得文章力把詩書馬上笑驅鋒鏑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蟬元自兜鍪出宣子得之疑為諷已意頗銜之殊不知陳後山亦嘗用此語送蘇尚書知定州云枉讀平生三萬卷貂蟬當復作兜鍪幼安正用此然宣子尹京之時嘗有書與執政云佐本書生歷官出處有本末未嘗得罪於清議今乃蒙置諸士大夫所不可為之地而與數君子接踵而進除目一傳天下士人視佐為何等類終身之累孰大於此是亦宣子之本心耳


  齊東野語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八
  宋 周密 撰
  張魏公二事
  高宗視師金陵張魏公為守楊和王領殿前司有卒夜出與兵馬都監喧競卒訴之公判云都監夜巡職也禁兵酉點後不許出營法也牒宿衛司照條行楊不得已斬之又嘗詣學士子有投牒者視之則爭博進也即判云士子爭財於學校教化不明太守罪也當職先罰俸半月牒學照規行教官大窘引去
  羅春伯政事
  羅點春伯為浙西倉攝平江府忽有故主訟其逐僕欠錢者究問雖得實而僕黠甚反欲汙其主乃自陳嘗與主饋之姬通既而物色則無有也於是遂令僕自供姦狀甚詳因判云僕既欠主人之錢又且汙染其婢事之有無雖未可知然其自供罪狀已明合從姦罪定斷徒配施行所有女使候主人有詞日根究聞者無不快之
  庯峭
  魏收有逋峭難為之語人多不知其義熙寧間蘇子容丞相奉使契丹道北京時文潞公為留守燕欵從容因扣逋峭之義蘇公曰向聞之宋元憲云事見木經蓋梁上小柱名取其有折勢之義耳乃就用此事作詩為謝云自知伯起難逋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而齊魏間以人有儀矩可喜者則謂之庯峭集韻曰庯庩屋不平也庯奔模反同都反今造屈勢有曲折者謂之庯峭云二字與前義亦近似今京師指人之有風指者亦謂之波峭雖轉庯為波豈亦此義耶
  許公言
  安定郡王子濤字仲山在京師時其兄子沖喜延道流方士有許公言者能以藥為黄金其人皎然玉樹有小鑪高不盈尺以少藥物就掌中調之納火中須臾精金也謂仲山曰如何仲山曰畢竟只是假許愕然拊其背曰善自愛越數日告子沖别挽留不可將出門邀仲山耳語首言君兄且死矣君手有直紋未可量但早年亦囏困宜順受之夀可至六十九人夀脩短視其操行上帝所甚惡者貪所甚靳者夀人能不犯其所甚惡未有不得其所靳者君能不忘吾言可至七十九持之益謹更可至八十九外此非吾所知也仲山問其行何之曰中原將亂吾入蜀耳未數月子沖一夕無疾而亡踰年金入宼仲山負其母以南晝伏宵行數阽於危僅得脱平生守許之戒不渝晚而襲爵年八十七乃終克家端明乃其曾孫也
  士子訴試
  王常呂仲衡知紹興郡舉進士有為二試卷異其名皆中選黜者不厭譁然訴之王呼其首問曰爾生幾何年凡幾試矣衆謂憐其潦倒則皆以老於場屋對王曰曾中選否正為累試皆不利也王忽作色曰爾曹累試不一得彼一試而兩得尚敢訴耶叱而出之
  趙德莊誨後進
  趙忠定汝愚初登第謁趙彦端德莊德莊故餘干令因家焉故與忠定父兄游語之曰謹毋以一魁寘胸中又曰士大夫多為富貴誘壞又曰今日於上前得一二語奬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拂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謹受教前輩於後進如此
  朱墨史
  紹聖中蔡卞重修神宗實錄用朱黄刪改每一卷成輒納之禁中蓋將盡泯其迹而使新錄獨行所謂朱墨本者世不可得而復見矣及梁師成用事自謂蘇氏遺體頗招延元祐諸家子孫若范温秦湛之徒師成在禁中見其書為諸人道之諸人幸其書之出因曰此亦不可不錄也師成如其言及敗沒入有得其書携以渡江遂傳於世
  蘇大璋
  三山蘇大璋顒之治易有聲戊午鄉舉夢為第十一人數為人言之以為必如夢告既試將揭榜同經人訴於郡謂其自許之確如此必將與試官有成約萬一果然乞究治之及申號至第十一名果易也帥携此狀入院遍示考官謂設如此言諸公將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補首卷易之衆皆以為然既拆號則自待補為正解者大璋也由正解而易為待補者乃投牒之人也次年蘇遂冠南宫此與王俊民事相類
  徐漢玉
  永嘉徐宣字漢玉治周成子獄無所枉自知必得罪東擔俟命忽夢神人驅之使去答曰吾分宜去不待驅逐但未知當往何所神曰汝得嚴州覺與家人言夢真妄耳吾得罪必南遷安得在畿乎已而謫道州又徙象州行至來賓縣得圖經視之唐嚴州也歎曰吾其不返乎果終焉
  韓慥奇卜
  紹興末有韓慥者賣卜於臨安之三橋多奇中庚辰春曾侍郎仲躬呂太史伯恭至其肆則先一人在焉問其姓宗子也次第諸命首言趙可至郡守却多貴子不達者亦卿郎次及曾則曰命甚佳有家世有文學有政事亦有官職只欠一事終身無科第次至呂問何幹至此呂曰赴試曰去年不合發解今安得省試曰赴詞科曰却是詞科人但不在今年詞科别有人矣後三年兩試皆得之且不失甲科復扣其何所至沉吟久之曰名滿天下可惜無福已而其言皆驗趙名待仕至岳州守其子汝述為尚書适達遇皆卿監郎曾仲躬名逮吉父文清公之子能世其家舉進士不第至從官以沒呂太史隆興癸未諒隂榜南宫第七人又中宏詞科為儒宗不幸得末疾甫四十六歲而終術之神驗如此
  以賦罷相
  阜陵在位上庠月書前列試卷時經御覽辛丑大旱七月私試閔雨有志乎民賦魁劉大譽第六韻云雨暘固自於天感召豈無所主儻爕調得人則斯可有節而聚斂無度則亦能不雨此或未明閔之何補不見商霖未作相傅說於高宗漢旱欲蘇烹弘羊於孝武未幾趙温叔罷相
  小兒瘡痘
  小兒瘡痘固是危事然要不可擾之嘗見趙賓暘曰或多以酒麵等物發之非也或以消毒飲升麻湯等解之亦非也大要在固臟氣之外任其自然耳惟本事方捻金散最佳又陳劒南剛翁云痘瘡切不可多服升麻湯只須以四君子湯加黄茋二味為穩耳二說皆有理然或有變證則不得不資於藥癸酉歲兒女皆發痘瘡同僚括蒼陳坡老儒也因言向分教三山日其孫方三歲發熱七日瘡出而倒靨色黑脣口冰冷危證也遍試諸藥皆不效因乞靈於城隍神以卜生死道經一士門士怪其侵晨倉皇因遮扣之遂告以故士曰恰有藥可起此疾奇甚因為經營少許俾服之移時即紅潤如常後求其方甚祕惜之及代歸方以見贐其法用狗蠅七枚【狗身上能飛者】擂細和醅酒少許調服蠅夏月極多易得冬月則藏於狗耳中不可不知也既而次女瘡後餘毒上攻遂成内障目不辨人極可憂遍試諸藥半月不驗後得老醫一方用蛇蜕一具淨洗焙令燥又天花粉【即瓜蔞根】等分細末之以羊子肝破開入藥在内麻皮縛定用米泔水熟煮切食之凡旬餘而愈其後程甥亦用此取效真奇劑也
  曹西士上竿詩
  趙南仲以誅李全之功見於趙清臣史揆每左右之遂留於朝其後恢復事起遂分委以邊面赴鎮之日朝紳置酒以餞適有呈緣竿伎者曹西士賦詩云又被鑼聲送上竿這番難似舊時難勸君着脚須教穩多少旁人冷眼看未幾師果不競
  昌化章氏
  昌化章氏昆弟二人皆未有子其兄先抱育族人一子未幾其妻得于其弟言兄既有子盍以所抱子與我兄告其妻妻猶在蓐曰不然未有子而抱之甫得子而棄之人其謂我何且新生那可保也弟請不已嫂曰不得已寧以吾新生與之弟初不敢當嫂卒與之已而二子皆成立長曰翃字景韓季曰詡字景虞翃之子樵槱詡之孫鑄鑑皆相繼登第遂為名族孝友睦婣之報如此婦人有識尤可尚也
  吳季謙改秩
  吳季謙愈初為鄂州邑尉常獲刼盜訊之則昔年有某郡倅者江行遇盜殺之其妻有色盜脇之曰汝能從我乎妻曰汝能從我則我亦從汝否則殺我盜問故曰吾事夫若干年今至此已矣無可言者僅有一兒才數月吾欲浮之江中幸而有育之者庶其有遺種吾然後從汝無悔盜許之乃以黑漆團合盛此兒藉以文褓且置銀二片其旁使隨流去如是十餘年一日盜至鄂艤舟挾其家至某寺設供至一僧房庋間黑合在焉一見識之驚絶幾倒因曰吾疾作姑小憩於此毋撓我乘間密問僧何從得此合僧言某年月日得於水濱有嬰兒及白金在焉吾收育之為求乳食今在此年長矣呼視之酷肖其父乃為僧言始末且言在某所能為我聞之有司密捕之可以為功受賞吾寃亦釋矣僧為報尉一掩獲之遂取其子以歸季謙用是改秩
  作邑啟事
  龔聖任言林德崇父嘗為劇縣有聲其與監司啟有云鳴琴堂上將貽不治事之譏投巫水中必得擅殺人之罪時以為名言劉潜夫宰建陽亦有一聯云每嗟民力至叔世而張弓欲竭吏能恐聖門之鳴鼓語意尤勝信乎治邑之難也
  齋不茹葷必變食
  莊子人間世云仲尼曰齋吾語若顔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為齋乎曰祭祀之齋非心齋也鄭玄註曰葷辛菜也按說文葷臭菜也鍇曰通謂芸薹椿韮蒜葱阿魏之屬氣不潔也荀子哀公篇孔子曰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輅者志不在於食葷註云葷菜葱韮之屬論語齋必變食周禮膳夫王齋三舉鄭註云齋必變食也疏曰齋必變食故加生體至三太牢【牛羊豖具為一牢】胡明仲論梁武曰祭祀之齋居必遷坐必變服必變食食為盛饌一其心志潔其氣體以與神明交未嘗不飲酒不茹葷也晦菴釋齋必變食亦取莊子而黄氏亦兼取之朱又謂葷是五辛又曰今致齋有酒非也然禮中乃有飲不至醉之說何邪
  二李省詩
  蜀中類試相傳主司多私意與士人相約為暗號中朝亦或有之而蜀以為常李璧季章季永同登庚戌科己酉赴類試二公皆以文名一時而律賦非所長鄉人侯某者以能賦稱因資之以潤色既書卷不以詩示侯侯疑其必有謂將出門侯故少留李遂先出而侯踵其後至納卷所扣吏以二李卷子欲借一觀以小金牌與之吏取以示則詩之景聯皆曰日射紅鸞扇風清白獸樽侯即於己卷改用之既而皆中選二李謝主司主司問此二句惟以授於昆仲何為又以與人李恍然不知所以他日微有所聞終身與侯不協
  宗子請給
  王介甫為相裁減宗室恩數宗子相率訴馬前公諭之曰祖宗親盡亦須祧遷何況賢輩荆公行一切不恤之政獨於此事未為不然熙寧詔裁宗室授官法及恩例東坡亦以為然曰此實陛下至明至斷所以深計遠慮割愛為民其後無戚疏少長皆仰食縣官西南兩宗無賴者至縱其婢使與閭巷通生子則認為己子而利其請給此自古所無之弊例也
  鄭安晚前䜟
  鄭丞相清之在太學十五年殊困滯無聊乙亥歲甫升舍選而以無名闕未及奏名遂仍赴丁丑省試臨期又避知舉袁和叔親試别頭愈覺不意及試青紫明主恩詩押明字短晷逼暮思索良艱漫檢韻中有赬字可用遂用為末句云他年蒙渥澤方玉帶圍赬歸為同舍道之皆大笑曰綠衫尚未能得着乃思量繫玉帶乎已而中選攀附驟貴官至極品竟得此賜遂成吉䜟以此知世之叨竊富貴皆非偶然也
  趙僉判花字様
  趙時杖為平江僉幕其訓名不雅凡書判決杖吏輩皆用紙貼之此亦可笑其押字作一大口字而申其下一畫陳子爽愷作守初到見之書其側云僉判押字大空空請改之庶幾務實仍請别押一樣來聞者無不大笑正可與李晉仁喏樣為對也
  一府三守
  放翁筆記言慶歷初夏竦判永興軍陳執中范雍並為知軍一府三守不知職守如何分既非長貳文移書牒之類必有程式官屬胥吏何所禀承國史不載莫可攷也然諫官御史不以為非三公亦不辭豈在當時亦便於是耶今按竦先以都部署兼經畧招討使判永興軍既而執中為同都部署經畧使知軍而詔竦判如故未幾竦屯鄜州執中屯涇州蓋兩人議邊事不合故分任之未幾又以范雍知軍竦執中既分出按邊而領府事猶故於是一府三守公吏奔趨往來想不勝其擾自昔未嘗有也然則史未嘗不載而於事安得為便乎
  六么羽調
  演繁露云唐有新翻羽調緑腰白樂天詩自集註云即六么也今世亦有六么而其曲有高平仙呂調又不與羽調相協不知是唐遺聲否按今六么中呂調亦有之非特高平仙呂也唐禮樂志俗樂二十八調中呂高平仙呂在七羽之數蓋中呂夾鍾羽也高平林鍾羽也仙呂夷則羽也安得謂之不與羽調相協蓋未之攷爾
  香炬錦茵
  秦檜之當國四方餽遺日至方滋德帥廣東為蠟炬以衆香實其中遣駛卒持詣相府厚遺主藏吏期必達吏使俟命一日宴客吏曰燭盡適廣東方經畧送燭一罨未敢啟乃取而用之俄而異香滿坐察之則自燭中出也亟命藏其餘枚數之適得四十九呼卒問故則曰經畧專造此燭供獻僅五十條既成恐不嘉試爇其一不敢以他燭充數秦大喜以為奉己之專也待方益厚鄭仲為蜀宣撫格天閣畢工鄭書適至遺錦地衣一鋪秦命鋪閣上廣袤無尺寸差秦默然不樂鄭竟失志至於得罪二公為計同一以見疑一以見厚固有幸不幸要不若居正之無悔吝也
  登聞鼓
  筆談言洛京留臺有舊案言國初取索鹵簿法仗報言本京鹵簿因清泰間末帝將帶逃走不知所在人傳以為笑今登聞鼓院初供職吏具須知單狀稱本院元管鼓一面在東京宣德門外被太學生陳東等擊碎不曾搬取前來正與此相類皆可資捧腹也
  義絶合離
  莆田有楊氏訟其子與婦不孝官為逮問則婦之翁為人敺死楊亦預焉坐獄未竟而値覃霈得不坐然婦仍在楊氏家有司以大辟既已該宥不復問其餘小民無知亦安之不以為怪也其後父又訟其子及婦軍判官姚瑶以為雖有讎隙既仍為婦則當盡婦禮欲併科罪陳伯玉振孫時以倅攝郡獨謂父子天合夫婦人合人合者恩義有虧則已矣在法休離皆許還合而獨於義絶不許者蓋謂此類況兩下相殺又義絶之尤大者乎初問楊罪既脱合勒其婦休離有司既失之矣若楊婦盡禮於舅姑則為反親事讎稍有不至則舅姑反得以不孝罪之矣當離不離則是違法在律違律為婚既不成婚即有相犯並同凡人今其婦合比附此條不合收坐時皆服其得法之意焉按筆談所載夀州有人殺妻之父母兄弟數口州司以不道緣坐其妻子刑曹駁之曰敺妻之父母即為義絶況身謀殺不應復坐此與前事正相類凡泥法而不明於理不可以言法也
  熊子復
  熊克字子復博學有文王季海守富沙日漕使開宴命子復譔樂語季海讀之稱善詢司謁者曰誰為之答曰新任某州熊教授也自此甚見前席别後子復一向官湖湘間不相聞者幾二十年及改秩作邑滿造朝謁光範季海時為元樞詢子復曰近亦有著述乎子復以兩編獻一日後殿奏事畢阜陵從容曰卿見近日有作四六者乎時學士院闕官上不訪之趙丞相而訪之季海於是以陸務觀等數人對上云朕自知之今欲得在下僚未知名者爾季海遂及子復姓名上云此人有近作可進來季海退以所獻繳入翌日上謂季海曰熊克之文朕嘗觀之可喜蓋欲置之三館兼翰苑也季海奏云如此恐太驟不如且除院轄徐召試使克文聲著於士大夫間則人無間言阜陵然之遂除提轄文思院他日趙丞相進擬上曰朕自有人趙問何人上曰熊克又曰陛下何以知之曰朕嘗見其文字又問陛下何從得其文字此必有近習為道地者上曰不然季海雖知由己所薦以上既不言亦不敢泄而趙終疑之未幾召試故時學士院發策率先示大畧試者得為之備趙乃以喻周子充云此非佳士也克屢造請求問目子充不答及對策殊畧克大以為恨故在玉堂每當子充制詔輒無美辭後竟出知台州
  鄭時中得官
  鄭時中字復亨三衢人在上庠日多游朝紳間好大言嘗語同舍曰前舉漕薦乃術者曹谷先許今復來矣有好事聞之曰此必谷又許之乃與偕走其肆則鄭實未嘗先往曹沉吟久之頻自揺首推演再三乃曰吾十年前曾許此命來春必高選今所見乃不然雖然來春定得官但非登科耳今秋得舉却不必問鄭乃曰吾家無延賞來年不郊非科舉何由得官谷曰某見得如此耳既而程泰之大昌與鄭同薦程第而鄭不利時余松茂老為秦檜之客第三人及第秦與謀代余因薦鄭秦亦悦其辯設禮有加鄭無以頌之嘗聞其季父行可名仲熊者言舊在太學目擊靖康金人欲立張邦昌秦為中司特議立趙氏金人召赴軍前秦遂遣妻王氏南歸已登舟王聞變亟步以往秦時猶未入北軍因同入肆買虀麵人已盈坐主人横一卓溝上使坐王憂懼不能舉筯秦兼盡之畧無懼色已乃同至軍前被執鄭因於坐間舉此事謂親得之行可秦意正欲暴白此事而人無知者聞其言大喜時行可猶仕州縣即召用之二年同為執政是歲復亨亦得官其神驗如此
  詩詞祖述
  隆興間魏勝戰死淮隂孝宗追惜之一日諭近臣曰人才須用而後見使魏勝不因邊釁何以見其才如李廣在文帝時是以不用使生高帝時必將大有功矣其後放翁贈劉改之曰李廣不生楚漢間封侯萬戶宜其難蓋用阜陵語也改之大喜以為善名我異時劉潜夫作沁園曲云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又祖放翁語也
  嘲覓薦舉
  直齋陳先生云向為紹興教官日有同官初至者偶問其京削欠幾何答云欠一二紙數月聞有舉之者會間賀其成事則又曰尚欠一二紙又越月復聞有舉者扣之則所答如前余頗怪之他日與王深甫言之深甫笑曰是何足怪子不見臨安丏者之乞房錢乎暮夜號呼於衢路曰吾今夕所欠十幾文耳有憐之者如數與之曰汝可以歸卧矣感謝而退去之數十步則其號呼如初焉子不彼之怪而此之怪何哉因相與大笑而罷


  齊東野語卷八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九
  宋 周密 撰
  形影身心詩
  靖節作形影相贈神釋之詩謂貴賤賢愚莫不營營惜生故極陳形影之苦而以神辨自然以釋其惑形贈影曰願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辭影答形曰立善有遺愛胡可不自竭形累養而欲飲影役名而求善皆惜生之惑也神乃釋之曰大鈞無私力萬理自森著人為三才中豈不以我故此神自謂也又曰日醉或能忘將非趣齡具所以辨養之累又曰立善常所忻誰當與汝譽所以解名之役然亦僅在趣齡與無譽而已設使為善見知飲酒得夀則亦將從之耶於是又極其釋曰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事勿多慮此乃不以死生禍福動其心泰然委順乃得神之自然釋氏所謂斷常見者也坡翁從而反之曰予知神非形何復異人天豈惟三才中所在靡不然又云委順憂傷生憂死生亦遷縱浪大化中正為化所纒應盡便須盡寜復俟此言白樂天因之作心問身詩云心問身云何泰然嚴冬煖被日高眠放君快活知恩否不早朝來十一年身答心曰心是身王身是宫君今居在我宫中是君家舍君須愛何事論恩自說功心復答身曰因我疎慵休罷早遣君安樂歲時多世間老苦人何限不放君閒柰我何此則以心為吾身之君而身乃心之役也坡翁又從而賦六言曰淵明形神自我樂天身心於物而今月下三人他日當成幾佛然二公之說雖不同而皆祖之列子力命之論力謂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物而欲比朕力曰夀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之所能也命遂歷陳彭祖之夀顔淵之夭仲尼之困殷紂之君季札無爵於君田恒專有齊國夷齊之餓季氏之富若是汝力之所能柰何夀彼而夭此窮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耶力曰若如是言我固無功於物而物若此耶此則若之所制耶命曰既謂之命柰何有制之者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夀自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此蓋言夀夭窮達貧賤富貴雖曰莫非夭命而亦非造物者所能制之直付之自然耳此則淵明神釋所謂大鈞無私力之論也其後楊龜山有讀東坡和陶影答形詩云君如上火火盡君乃别我如鏡中像鏡壞我不滅蓋言影因形而有無是生滅相故佛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正言其非實有也何謂不滅此則又墮虛無之論矣
  父執之禮
  前輩事父執之禮甚嚴漢馬伏波有疾梁松來候之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壻貴重公卿莫不憚之大人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之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王丹召為太子少傅大司徒侯霸欲與交友遣子昱候於道迎拜車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君欲與君結友何為見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許也然則答拜乃疏之耳至國朝東都時此禮猶在韓魏公留鑰北京日李稷以國子博士為漕頗慢公公不與較待之甚禮俄潞公代魏公為留守未至揚言曰李稷之父絢我門下士也聞稷敢慢魏公必以父死失教至此吾視稷猶子也果不悛將庭訓之公至北京李稷謁見坐客次久之着道服出語之曰而父吾客也只入拜稷不獲已如數拜之此事或傳李稷為許將熙寧初呂晦叔子謁歐陽公於潁上疑當拜與否既見叙拜文忠不復辭受之如受子姪之禮二子既出深歎前輩不可及崇寧間陸佃農師在政府日有大卿岑象先嵓起於農師為父執一日來訪延之堂奥具冠裳拜之既而岑作手簡來謝云前日登門展慶蒙公敦篤事契俾納貴禮於公有撝謙之光使老者增僭易之過然大將軍有揖客古人以為美談今文昌綱轄有受拜客顧不美於前人乎前輩遇通家子弟初見請納拜者既受之則設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始就坐蓋當時風俗尚厚雖執政之於庶官亦講此禮不以為異也自南渡以後則世道日薄矣然余幼時猶見親舊通家初見日必先拜其家影堂然後請謁此禮今亦不復見也
  李全
  李全淄州人第三以販牛馬來青州有北永州牛客張介引至漣水時金國多盜道梗難行財本寖耗遂投充漣水尉司弓卒因結羣不逞為義兄弟任俠狂暴剽掠民財黨與日盛莫敢誰何號為李三統轄後復還淄業屠嘗就河洗刷牛馬於游土中蹴得鐵鎗桿長七八尺於是就上打成鎗頭重可四十五斤日習擊刺技日以精為衆推服因呼為李鐵鎗遂挾其徒横行淄青間出沒抄掠淄青界内有楊家堡居民皆楊氏以穿甲製鞾為業堡主曰楊安兒有力強勇一堡所服亦嘗為盜於山東聚衆至數萬有妹曰小姐姐【或云其女後稱曰姑姑】年可二十膂力過人能馬上運雙刀所向披靡全軍所過諸堡皆載牛酒以迎獨楊堡不以為意全知其事故攻刼之安兒亦出民兵對壘謂全曰你是好漢可與我妹挑打一番若贏時我妹與你為妻全遂與酣戰終日無勝負全忿且慙適其處有叢篠全令二壯士執鈎刀夜伏篠中翌日再戰全佯北楊逐之伏者出以刀鈎止大呼全回馬挾之以去安兒乃領衆備牛酒迎歸成姻遂還青州自是名聞南北時金人方困於敵張介又從而招之授以兵馬衣以紅袍號紅襖軍嘉定十一年間金人愈窮蹙金因南附乃與石珪沈鐸輩結黨以來知楚州應之純遂納之累戰功至副總管明年金主珣下詔招之全復書有云寧作江淮之鬼不為金國之臣遂以輕兵往濰州遷其父母兄嫂之骨葬於淮南以誓不復北向時山東已為元所破金不能有全遂下益都張林出降遂併獻濟莒滄濱淄密等凡二府九州四十縣降頭目千人戰馬千五百匹中勇軍十五萬人聞於朝遂以全為左武衛大將軍廣州觀察使京東忠義軍都統制馬步軍副總管特賜銀絹緡錢等先是賈涉知鹽城縣以事忤淮漕方信孺劾之未報涉亷知信孺隂遣梁昭祖航海致餽以結李全遂遣人捕得之亟申於朝方由是罷涉召入為大理司直未幾知楚州時忠義軍頭目李先拳勇有膽氣且併領石珪沈鐸之軍李全深忌之至是極力擠先涉遂以李先反側聞於朝於是召先赴密院審察甫至都門殿帥馮樹宴之三茅觀後小寨命勇士朴殺之於是全愈無忌憚矣先既誅漣水人情不安頭目裴淵等遂請石珪為帥於盱眙制司大恐遂令李全率萬人以往全憚珪不敢動制司無策遂分其軍為五乃呼裴淵赴山陽禀議責以專擅招珪令密圖之以功贖罪會元兵至漣水珪亦自疑遂殺淵以歸元先是權上書胡榘嘗言全狼子野心不可倚仗及全獲捷於曹家莊擒金人之駙馬乃作濠梁歌以諛之云春殘天氣何佳哉捷書夜自濠梁來將軍生擒其駙馬敵兵十萬冰山摧何物輕獧敢馳突萬里塵暗窮髮邊臣玩寇不却攘三月淮堧驚蹀血廟謨密遣山東兵李將軍者推忠精鐵鎗匹馬首破陣喑嗚叱咤風雲生摧殺羣妖天與力羣寇成擒不容逸失聲走透鼙鼓搥猶截騰驤三百匹防圍健使催賜金曹家莊畔殺虎林遊魂欲反定懸膽將軍豈知關塞深君不見往日蘄王邀烏珠圍合狐跳追不得夫人明日拜封函乞罪將軍縱狂逸豈知李侯心膽麄捕縛猘子纔須臾金牛走敵猛將有沔州斬伐儒生無宗社威靈人制勝養鋭圖全勿輕進會須入汴縛酆王笳鼓歸來取金印既而涉以病歸遂以鄭損繼之損與涉素不相成幕中諸客懼損修怨乃嗾李全申請乞差真德秀陳梁丙知楚州於是朝廷遂改損為四川制置乃以知閣門事許國用徐本中例換授朝議大夫再轉為太府少卿知楚州國自是歉然懼儕輩輕已開閫之初命管軍已下皆執朝參之禮時全已為保寧軍節度使前閫皆與抗禮至是幕府宋恭荀夢玉等懼變遂調停約全拜於庭下國答拜於堂上議已定及庭參國乃傲然坐而受之全大慙憤竟還青州至冬國大閲兩淮軍馬全妻李姑姑者欲下教塲犒軍實求釁耳幕府復調停力止及淮西軍囘人僅得交子五貫乃盡以弓刀售之李軍而淮西軍亦怨矣未幾全將劉慶福自青來謀以丁祭之夕作亂以謀泄而止既而制府出榜以高顯為詞指摘北軍慶福亦大書一榜揭於其右語殊不遜次日慶福開宴於萬柳亭游幕諸客及青州倅姚翀在焉酒行方酣忽報全至海州促慶福北還時國方納謁北軍徑自南門入直趨制府強勇軍方解甲望見北軍皆棄去遂排大門而入帳前親兵欲禦之國乃大呼曰此輩不過欲多得錢絹耳方行喝犒聞北軍大喊登城張旗幟火已四起飛矢如雨國額中一箭徑趨避於楚臺北軍刼掠府庫焚燬殆盡國在楚臺久之使令姚翀求和翀遂縋城而出以直繫書青州姚通判以長竿揭之馬前往見李姑姑李遜謝不能統轄諸軍以致生變姚遂請收軍李云只請制置到此商量便可定也姚亟囘報則國已遁矣次日北軍得國於三茅道堂以小竹輿輿至李軍國不能發一語復送還楚臺以兵環守國遂死焉文武官遇害者凡數十人未幾全乃入弔行慰奠禮且上章自劾朝廷不敢問也遂進全為少保而以大理卿徐希稷知楚州軍變之先一日荀夢玉已知其謀亟告於國國不以為然至是全得其告變之書欲殺之而夢玉已歸滁乃命數十騎邀於路而殺之制府捐三千緡捕賊而全亦捐五千緡無狀大率如此希稷至楚一意逢迎全益以驕既而還青州或傳為金人所擒或以為已死劉琸乘時自誇以驅除餘黨及丞相入其言遂召希稷而以琸為代琸即以盱眙軍馬自隨中途所乘馬無故而踣琸怒遂斬二濠寨官人疑其非吉徵也琸初至軍聲頗振不數日措置乖方南北軍已相疑適忠義軍總管夏全自盱眙領五千人來先是全欲殺夏琸為解免之至是琸留以自衛且資其軍以制全然夏軍素驕時作過刼掠居民琸乃捕為首數人斬之猶未戢乃劄忠義都統權司張忠政權副都統忠政辭不就楊姑姑知之遂呼忠政謀所以拒制司之策忠政曰朝廷無負北軍夫人若欲忠政反惟有死耳遂歸家令妻子自經次焚告勅寶貨於庭然後自盡制司聞變遂戒嚴命夏全封閉李全劉全張林等府庫且出榜令北軍限三日出城是日諸營搬移自東北門出夏軍坐門首搜檢凡金銀婦女多攘取之餘皆疑懼不敢出制司又從而驅逐之有黑旗一對僅百人乃北軍之精鋭者堅不肯出潜易衣裝與夏軍混雜南軍欲注矢揮刃則呼曰我夏太尉軍也南軍遂不疑之至晡大西門上火忽起至夜遂四面縱火殺害軍民琸遂命守子城護府庫凡兩日夜軍皆無火飯飢困不復用命夏全知事急遂挺身入北軍李姑姑遂與夏劇飲酒酣泣曰少保今不知存亡妾願以身事太尉府庫人馬皆太尉物也本一家人何為自相戕若今日勦除李氏太尉能自保富貴乎夏全惑其說乃隂與李軍合反戈以攻南軍琸屢遣人招夏議事竟不至乃以十萬貫犒軍求和夏全乃令開一路以馬軍二百衛送琸出大西門星夜南奔至寶應已四鼓矣從行官屬惟余元廙沈宣子餘悉死焉夏軍囘至淮隂乃為時青令暉夾擊盡得所擄財物七巨艘既至盱眙范成張惠閉門拒之且就軍中殺其母妻於是夏全乃輕身北竄劉琸遂移司於揚之堡寨朝廷遂改楚為淮安州命將作少監姚翀知州事時李全猶未還王義深國安用為權司劉慶福與張甫謀就楚之淮河縛大浮橋或告李姑姑以二人欲以州獻金人姑姑即遣人請姚翀議事翀不獲已而往則大廳已設四果卓餘二客則慶福及甫也慶福先至姑姑云哥哥不快可去問則箇謂李福也時福卧於密室凡迂曲數四乃至慶福至榻前云哥哥沒甚事福云煩惱得恁地劉覘福榻有劒出稍心動亟出福急揮劒中其腦既而甫至於外呼云總管沒甚事否福隱身門左俟其入即揮劒又仆之福遂携二首以出乃大張樂劇飲姚遂揭榜以劉張欲謀作逆密奉朝旨已行誅戮乃聞於朝李福增秩姑姑賜金進封楚國夫人未幾福復以預借糧劵求釁遂召北軍入城官民死者甚衆姚翀賴國安用匿之而免於是朝廷諸閫各主勦除分屯之說久之不決既而盱眙守彭忳乃遣張惠范成入淮安說國安令殺李福及李姑姑未幾李福就戮而姑姑則易服往海州矣其後分屯之說已定而江閫所遣趙灊大勦殺之兵適至北軍怒為張范所賣欲殺之二人遂遁去國安用追至盱眙彭忳宴之方大合樂忽報軍變始知張范已獻盱眙於北矣彭忳遂為所擒既而李全至楚揭榜自稱山東淮南行省於是盡據淮安海州漣水等處先是全遣張國明入朝禀議嫚書至朝廷未有以處之會時青亦遣人至國明遂遣人報全全遂殺青國明極言李全無它意朝廷遂遣趙拱奉兩鎮節鉞印綬以往而江閫乃遣申生結全帳下謀殺之事覺全囚申生以其事上於朝蓋全時已有叛志矣會鹽城陳遇謀於東海截奪全青州運糧之船全由是愈怒遂興問罪之師首攻海陵守臣宋濟迎降遂進圍揚州朝廷始降詔削奪全官爵住給錢糧會諸路兵誅討然戰多不利内外為之震動是時全合諸項軍馬併驅鄉民二十餘萬一夕築長圍數十里圍合揚之三城為必取之計會元夕欲示閒暇於城中張燈大宴全亦張燈於平山堂中夜全乘醉引馬步極力薄城趙范命其弟葵領兵出城迎戰至三鼓勝負未決葵先命李虎丁勝同持兵塞其甕門至是全欲還而門已塞進退失據且戰且退遂陷於新塘由是各散去次日於沮洳亂屍中得一紅袍而無一手指者乃全也【先是全投北嘗自斷一指以示不復南歸】時紹定四年正月後三日北軍悉遁制府露布聞於朝遂乘勝復泰之鹽城後三月淮南諸州北軍皆空城而去矣其雛松夀者乃徐希稷之子賈涉開閫維揚日嘗使與諸子同學其後全無子屢託涉祝之涉以希稷向與之念遂命與之後更名壇云【劉子澄嘗著淮東補史紀載甚詳然余所聞於當時諸公或削書所未有者因摭其槩於此以補劉氏之闕文云】
  王公衮復讎
  王宣子尚書母葬山隂獅子塢為盜所發時宣子為吏部員外郎其弟公衮待次烏江尉居鄉物色得之乃本村無賴嵇泗德者所為遂聞於官具服其罪止從徒斷黥隸他州公衮不勝悲憤時猶拘留鈐轄司公衮遂誘守卒飲之以酒皆大醉因手斷賊首朝復提之自歸有司宣子亟以狀白堂納官以贖弟罪事下給舍議時楊椿元老為給事張孝祥安國兼舍人書議狀曰復讎義也夫讎可復則天下之人將交讎而不止於是聖人為法以制之當誅也吾為爾誅之當刑也吾為爾刑之以爾之讎麗吾之法於是凡為人子而讎於父母者不敢復而惟法之聽何也法行則復讎之義在焉故也今夫佐公衮之母既葬而暴其骨是僇尸也父母之讎孰大於是佐公衮得賊而輒殺之義也而莫之敢也以為有法焉律曰發冢開棺者絞二子之母遺骸散逸於故藏之外則賊之死無疑矣賊誠死則二子之讎亦報此佐公衮所以不敢殺之於其始獲而必歸之吏也獄成而吏出之使賊陽陽出入閭巷與齊民等夫父母之讎不共戴天者也二子之始不敢殺也蓋不敢以私義故亂法今獄已成矣法不當死二子殺之罪也法當死而吏廢法則地下之辱沈痛鬱結終莫之伸為之子者尚安得自比於人也哉佐有官守則公衮之殺是賊協於義而宜於法者也春秋之義復讎公衮起儒生尫羸如不勝衣當殺賊時奴隸皆驚走賊以死捍公衮得不死適耳且此賊掘冢至十數嘗敗而不死今又敗焉而又不死則其為惡必侈於前公衮之殺之也豈特直王氏之寃而已哉椿等謂公衮復讎之義可嘉公衮殺掘冢法應死之人為無罪納官贖弟之請當不許故縱失刑有司之罰宜如律詔給舍議是其後公衮於乾道間為勅令所刪定官一日登對孝宗顧問左右曰是非手斬發冢盜者乎意頗喜之未幾除左司公衮為人癯甚王龜齡嘗贈詩有云貌若尫羸中甚武者蓋紀實也
  富春子
  寶慶間有孫氏子名守榮善風角鳥占其術多驗號富春子薄游霅上聞譙樓鼓角聲驚曰旦夕且有變而土人當有典郡者適見富公王元春因賀之曰旦夕鄉郡之除必君也王以為誕越兩月而潘丙作亂王果以告變之功典郡自是人始神之後登史衛王之門頗為信用一日聞鵲噪史令占之云來日晡時當有寶物至然非丞相所可用者今已抵關必有所礙而未入耳翌日果李全以玉柱斧為貢為閽者遲留質之於府而後納史嘗得李全書置之袖間未啟也因扣云吾袖中書所言何事對曰假破囊二十萬耳剝封果然史以此深忌之後以他故黥置遠郡死焉後未見有得其術者
  王宣子失告命
  輦轂之下政先彈壓然一智不足以勝衆姦王佐宣子雖以文魁天下而吏才極高夀皇深喜之尹臨安日禁戢羣盜甚嚴都城肅然既而以治辦受賞增秩告命甫下置卧内旦起忽失之宣子知為所侮畧不見之辭色他日奏事畢從容以白上曰鼠輩惡臣窮其姦故為是以沮臣爾上曰何以處之對曰臣若張皇物色正墮其計中惟有置之不問異時從吏部求一公據足矣今未敢請也上稱善
  配鹽幽菽
  昔傳江西一士求見楊誠齋頗以該洽自負越數日誠齋簡之云聞公自江西來配鹽幽菽欲求少許士人茫然莫曉亟往謝曰某讀書不多實不知為何物誠齋徐檢禮部韻畧豉字示之注云配鹽幽菽也然其義亦未可深曉楚辭曰大苦鹹酸辛甘行說者曰大苦豉也言取豉汁調以鹹酢椒薑飴蜜則辛甘之味皆發而行然古無豆豉史急就篇乃有蕪夷鹽豉史記貨殖傳有糵麴鹽豉中答三輔決錄曰前對大夫范仲公鹽豉蒜果共一筩蓋秦漢以來始有之
  疽隂陽證
  族伯臨川推官平生以體孱氣弱多服烏附丹砂晚年疽發背其大如扇醫者悉歸罪於丹石之毒凡菉粉羊血解毒之品莫不遍試殊不少損或以後市街老祝醫為薦者祝本瘍醫然指下極精診脉已即云非敢求異於諸公然此乃極隂證在我法中正當多服伏火硃砂及三建湯否則非吾所知也諸子皆有難色然其勢已殆姑嘗試一二小料而祝復俾作大劑頓服三日後始用膏藥敷貼而丹砂烏附畧不輟口餘半月而瘡遂平凡服三建湯二百五十服此亦可謂奇工矣洪景盧所載時康祖病心痔用聖惠方治腰痛鹿茸附子藥服之而差又福州郭醫用茸附醫漏痔疾皆此類也蓋癰疽皆有隂陽證要當一決於指下而今世外科往往不善於脉每以私意揣摩故多失之此不可不精察也
  陳周士
  禍福報應之說多傅會傳訛未可盡信今有鄉曲目擊曉然一事著之於此以為世戒陳周士造直齋侍郎振孫之長子登第為嘉禾倅攝郡一日宴客於月波樓有周監酒者勇爵代庖於此乃趙與篆德淵之隸是日適以小舟載客薄遊初不知郡將之在樓也周士適顧見周急艤棹趨避周士令詢之知為周也怒形於色曰某不才望輕遂為一卒相侮如此乃捃摭其數事作書達之於趙備言贓濫過惡時趙守吳即日遣逮決脊編置仍押至嘉禾示衆時方炎暑周士乃裸而暴之烈日中瘡血臭腐數日而死臨危歎曰陳通判屈打殺我當訴之隂府矣時寶祐丙辰季夏也是歲十二月周士疽發背而殂吁可畏哉
  秀王嗣襲
  秀安僖王夀皇本生父也用濮安懿王故事以子孫嗣襲安僖薨子伯圭嗣是為崇王諡憲靖長孫曰師夔早卒師揆嗣是為澧王師垂師卨皆先卒師禹嗣是為和王師臯又卒師嵓寶慶元年自知慶元府入嗣未朝謝而薨是為永王師彌以寶慶三年嗣至寶祐六年歷三十一年而後薨是為潤王次師貢先薨曾孫希字行亦皆先亡至景定二年元孫與澤以浙西倉歸班襲嗣至咸淳七年薨是為臨海郡王其次與訔先卒是歲冬與澤以知全州換授吉州刺史主奉香火其間以傍宗人繼者蓋十居五六焉


  齊東野語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十
  宋 周密 撰
  古今左右之辨
  南人尚左北人尚右或問孰為是因攷其說於此與有識者訂之檀弓鄭氏註云喪尚右右隂也吉尚左左陽也老子亦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河上公註左生位也右隂道也禮正義案特牲少牢吉祭皆載右胖士虞禮凶事載左畔吉祭載右畔從地道尊右凶事載左畔取其反吉也老子又曰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河上公註卑而居陽以其不專殺尊而居左以其主殺也吳世傑漢書刋誤云凶事尚右孔子有娣之喪之事也禮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註謂車上貴左乘車則貴左兵車則貴右乘車君在左御者在中兵車君在中御者在左少儀論乘兵車云軍尚左疏云軍將尊尚左按老子上將軍處右偏將軍處左非指車同言也左傳韓厥代御居中杜註自非元帥御皆在中將在左乃知兵車惟君及元帥然後尚右其餘軍將亦尚左而已按古人主當阼以右為尊而遜客而已居左則左非尊位也後世以左為主位而貴不敢當則以左為尊也如魏無忌迎侯生而虛車左何也地道隂道尚右故後世之祀以右為上今宗廟亦然人家門符左神荼右鬱壘攷張平子賦亦云守以鬱壘神荼副焉左傳載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天子所左寡君亦左之則以右為助之重且大者漢右賢左戚他如左官左遷又皆以左為輕或謂左手足不如右強故論輕重者必重右而輕左【漢制尚右詳見班史】
  史記多誤
  班孟堅漢書大抵沿襲史記至於季布蕭何袁盎張騫衛霍李廣等贊率因史記舊文稍增損之【張騫贊即史記大宛傳後】或有全用其語者前作後述其體當然至如司馬相如傳贊乃固所自為而史記乃全載其語而作太史公曰何邪又遷在武帝時雄生漢末亦安得謂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諷一哉諸家註釋皆不及之又公孫弘傳載平帝元始中詔賜弘子孫爵徐廣註謂後人寫此以續卷後然則相如之贊亦後人剿入而誤以為太史公無疑至若管仲傳云後百餘年有晏子孫武傳云後百餘歲有孫臏屈原傳云後百餘年有賈生皆以其近似類推之耳至於優孟傳云其後二百餘年秦有優旃而淳于髠傳亦云其後百餘年楚有優孟何邪殊不思優孟在楚莊王時淳于髠在齊威王時楚莊乃春秋之世齊威乃戰國之時謂前百餘年楚有優孟可也今乃錯謬若此且先傳髠而後叙孟其次序曉然謂之非誤可乎
  文意相類
  李德裕文章論云文章當如千兵萬馬風恬雨霽寂無人聲黄夢升題兄子庠之辭云子之文章電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泯滅歐公喜誦之遂以此語作祭蘇子美文云子之心胸蟠屈龍蛇風雲變化雨雹交加忽然揮斥霹靂轟車人有遭之心驚膽破震汗如麻須臾霽止而四顧山川草木開發萌芽子於文章雄豪放肆有如此者吁可怪耶東坡跋姜君弼課策亦云雲興天際歘然車蓋凝盧未舜瀰漫霮䨴驚雷出火喬木糜碎般地爇空萬夫皆廢霤練四墜日中見沬移晷而收野無完塊張文潜雨望賦云飄風擊雲奔曠萬里一蔽率然如百萬之卒赴敵驟戰兮車旗崩騰而矢石亂至也已而餘飄既定盛怒已泄雲逐逐而散歸縱横委乎天末又如戰勝之兵整旗就隊徐驅而囘歸兮杳然惟見夫川平而野濶皆同此一機括也
  楊太后
  慈明楊太后養母張夫人善聲伎隨夫出蜀至儀真長蘆寺前僦居主僧善相適出見之知其女當貴因招其父母飯語之故且勉之往行都當有所遇以無資告僧以二千楮假之遂如杭或導之入慈福宫為樂部頭后方十歲以為則劇孩兒憲聖尤愛之舉動無不當后意有嫉之者適太皇入浴儕輩俾服后衣冠為戲因譛之后后笑曰汝輩休驚他將來會到我地位上在其後茂陵每至后所必目之后知其意一日内宴因以為賜且曰看我面好好看他傅伯夀草立后制有云洪惟太母念我文孫美其冠於後庭俾之見於内殿蓋紀實也既貴恥其家微隂有所遺而絶不與通密遣内璫求同宗遂得右庠生嚴陵楊次山以為姪既而宣召入見次山言與淚俱且指他事為驗或謂皆后所授也后初姓某至是始歸姓楊氏焉次山隨即補官循至節鉞郡王云【長蘆僧事與章獻玉泉事絶相類】
  脱靴返棹二圖贊
  牟存叟端明守當塗日郡圃有脱靴亭以謫仙采石得名存叟繪以為圖又以山谷崇寧初守當塗方九日而罷蓋坐嘗作荆州承天院塔記轉運判官陳舉承執政趙挺之風旨摘其間數語以為幸災謗國除名謫宜州遂作返棹一圖以為對各系以贊未幾流傳中都時相丁大全内侍董宋臣聞而惡之遂捃摭其在都日餽遺過客錢酒等物並指為賍下所居郡監逮甚嚴自此朝紳結舌馴致開慶之禍焉二贊削藁久矣余偶得之脱靴云錦袍兮烏幘神清兮氣逸凌轢兮萬象麾斥兮八極我思古人伊李太白孰為使之朝禁林而暮采石也其天寶之嬖倖歟疏擿詞章浸潤宫掖吾觀脱靴之圖未嘗不嫉小人之情狀而傷君子之疏直惟公之高躅兮霍神龍之不可以覊紲矧富貴如敝屣兮其得失又何所欣戚也返棹云幅巾兮野服貌腴兮神肅孤騫兮風雅唾視兮爵祿我思古人伊黄山谷曷為使之六年僰道而九日姑孰也其符紹之朋黨歟組織寺記指擿實錄吾觀返棹之圖未嘗不感君子之流落而痛小人之報復惟公之高風兮渺驚鴻之不可以信宿矧吾道猶虛舟兮其去來又何所榮辱也予嘗謂山谷初以言語掇禍公又以山谷得罪是殆有數然清名照映於二百年間士之生世亦何憚而不為君子哉
  輕容方空
  紗之至輕者有所謂輕容出唐類苑云輕容無花薄紗也王建宫詞云嫌羅不著愛輕容元微之有寄白樂天白輕容樂天製而為衣而詩中容字乃為流俗妄改為庸又作榕盖不知其所出元豐九域志越州歲貢輕容紗五疋是也又有所謂方空者漢元帝紀罷齊三服官註云春獻冠幘縱為首服紈素為冬服輕綃為夏服凡三師古曰縱與纚同音山爾反即今之方目紗也又後漢建初二年詔齊相省氷紈方空縠吹綸絮紈素也氷言色鮮潔如氷釋名曰縠綬方空者紗薄如空也或曰空孔也即今之方目紗也綸如絮而細吹者言吹嘘可成此紗也荆公詩云春衫猶未著方空者是也二紗名世少知故表出之
  范公石湖
  文穆范公成大晚歲卜築於吳江盤門外十里蓋因闔閭所築越來溪故城之基隨地勢高下而為亭榭所植多名花而梅尤多别築農圃堂對楞伽山臨石湖蓋大湖之一派范蠡所從入五湖者也所謂姑蘇前後臺相距亦止半里耳夀皇嘗御書石湖二大字以賜之公作上梁文所謂吳波萬頃偶維風雨之舟越戍千年因築湖山之觀者是也又有北山堂千巖觀天鏡閣夀樂堂他亭宇尤多一時名人勝士篇章賦咏莫不極鋪張之美乾道壬辰三月上巳周益公以春官去國過吳范公招飲園中夜分題名壁間云吳臺越壘距門纔十里而陸沉於荒烟蔓草者千七百年紫薇舍人始創别墅登臨得要甲於東南豈鴟夷子成功於此扁舟去之天閟絶景須苖裔之賢者然後享其樂邪為擊節而前後所題盡廢焉
  多蚊
  吳興多蚊每暑夕浴罷解衣盤礴則營營羣聚噆嘬不容少安心每苦之坡翁嘗曰湖州多蚊蚋豹脚尤甚且見之詩云飛蚊猛捷如花鷹又云風定軒窗飛豹脚蓋湖之豹脚蚊著名久矣舊傳崇王入侍夀皇聖語云聞湖州多蚊果否後侍宴因以小金盒貯豹脚者數十枚進呈蓋不特著名亦且塵乙覽矣蓋蚊乃水蟲所化澤國故應爾聞京師獨馬行街無蚊蚋人以為井市燈火盛故也吳興獨江子滙無蚊舊傳馬自然嘗泊舟於此所致故錢信平望蚊詩云安得神仙術試為施康濟使此平望村如吾江子滙然余有小樓在臨安軍將橋面臨官河汚穢特甚自暑徂秋每夕露眠寂無一蚊過此僅數百步則不然矣此亦物理之不可曉者渡淮蚊蚋尤盛高郵露筋廟是也孫公談圃云泰州西洋多蚊使者按行以艾烟薰之方少退有一廳吏醉仆為蚊所噆而死世傳范文正詩云飽似櫻桃重飢如柳絮輕但知從此去不要問前程即其地也聞大河以北河水一解如雲如烟若信安滄景之間夏月牛馬皆塗之以泥否則必為所斃按爾雅鷏蟁母一名蚊母相傳此鳥能吐蚊陳藏器云其聲如人嘔吐輒出蚊一二升李肇唐史補稱江東有蚊母鳥亦謂之吐蚊鳥夏夜則鳴吐蚊於叢葦間湖州尤甚又曰端新州有鳥類青鶂而觜大常於池塘捕魚每一鳴則蚊羣出其口亦謂之吐蚊鳥又謂之鷏然以其羽為扇却可辟蚊嶺南又有蚊子木實如枇杷熟則自裂蚊盡出而實空塞北又有蚊母草者其說亦然淮南子曰水蠆為螊孑分為蟁兔齧為螚物之所為出於不意弗知者驚知者不怪今孑分汚水中無足蟲也好自伸屈於水上見人輒沉久則蜕而為蚊蓋水蟲之所變明矣東方朔隱語云長喙細身晝亡夜存嗜肉惡烟為指掌所捫若生草中者吻尤利而足有文彩號為豹脚又其字或從昬志其時也又為閩以蟲之在門中也說文曰秦謂之蜹楚謂之蚊夏小正云丹鳥螢也羞白鳥謂螢以蚊為糧云然則育蚊者非一端固不可專歸罪於水也因萃數說戲為吾鄉解嘲【孑俱折反分勿二反】
  俞侍郎執法
  吾鄉前輩俞且軒侍郎善墨戲竹石蓋源流射澤而自成一家逮今為人寶重然久知其能畫而不知其為人因書其概於此侍郎名澂字子清用伯祖閣學俟【字居易】恩入仕中刑法科短小精悍清談簡約樂易無涯岸而居官守正不阿其為福建檢法陳應澂丞相帥三山治盜過嚴一日驅數十囚欲投諸海澂白其長曰朝廷有憲部而郡國無憲臺可乎力爭之因命閲實遂為區别戮者黥者各若干陳始怒而後喜其有守悉從之且薦以京削為刑部郎日有鄉豪素以俠稱為時所畏殺人諉罪其奴獄上駮之請自鞫豪因得其直光宗壯之即日除大理少卿然竞為豪擠去又常德有舟捎程亮殺巡檢宋正國一家十二口累歲始獲乃在寧廟登極赦前吏受其賂欲出之澂奏援太祖朝戮范義超故事以為殺人於異代既更開國大霈猶所不赦況亮乎於是遂正典刑他可紀者尚多後權刑部侍郎以侍制致仕家居十年乃終年七十八且軒其自號也俞氏自退翁起家未七十而納祿者至澂凡五人且皆享高年有園池琴書歌舞之樂鄉曲榮之後余得竹石二紙於故家葉如黍米木石亦奇潤自成一家上題印曰居易戲作蓋閣學俟所為也因知子清戲墨有所來此亦人所未知者因併表而出之
  尹惟曉詞
  梅津尹渙惟曉未第時嘗薄遊苕溪籍中適有所盼後十年自吳來霅艤舟碧瀾問訊舊遊則久為一宗子所據已育子而猶挂名籍中於是假之郡將久而始來顔色瘁赧不足膏沐相對若不勝情梅津為賦多令云蘋末轉清商溪聲供夕涼緩傳杯催唤紅妝煥綰烏雲新浴罷拂地水沉香歌短舊情長重來驚鬢霜悵綠隂青子成雙說着前歡佯不采颺蓮子打鴛鴦數百載而下真可與杜牧之尋芳較晚之為偶也
  都厠
  劉安别傳云安既上天坐起不㳟仙伯主者奏安不敬應斥八公為安謝過乃赦之謫守都厠三年半山詩云身與仙人守都厠可能雞犬得長生然則都厠者得非今世俗所謂都坑乎然厠字亦有數義說文云圂厠也圊也莊子庚桑楚篇適其偃註云偃屏厠也屏厠則以偃溲儀禮既夕禮甸人築冷坎隸人湼厠塞厠萬石君傳建為郎中每五日歸謁親切問侍者取親中裙厠牏身自澣洗孟康註曰厠行清牏行中受糞函也他如晉侯食麥脹如厠䧟而卒趙襄子如厠心動執豫讓高祖如厠心動見柏人金日磾如厠心動擒莽何羅范雎佯死置厠中李斯如厠見鼠賈姬如厠逢□陶侃如厠見朱有劉寔王敦並誤入石崇厠郭璞被髮厠上劉和季厠上置香爐沈慶之夢鹵簿入厠中崔浩焚經投厠中錢義厠神李赤厠鬼文類甚多皆為溷厠之厠無疑而汲黯傳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厠見之音訓則謂牀邊為厠張敞傳孝文皇帝居霸陵比臨厠服䖍註曰厠側臨水韋昭則曰高岸狹水為厠張釋之傳從行至霸陵上居外臨厠師古註亦曰岸之邊側也因併攷著於此焉
  敬巖註唐書
  王元敬大卿佖強直自遂不輕許可嘗註唐書自以為人莫能及括蒼老士某者深於史學亦嘗增註唐書因携以求正焉王讀至建成元吉之事遽笑云建成儲君也當以弑書豈得謂殺此書殊未然遂擲還之某士者大不平徐起答之曰殺兄之字蓋本孟子象日以殺舜為事今卿弑兄之字出於何書王倉卒無以為答是知文字未可以輕訾議也
  黄子由夫人
  黄子由尚書夫人胡氏與可元功尚書之女也俊敏強記經史諸書畧能成誦善筆札時作詩文亦可觀於琴奕寫竹等藝尤精自號惠齋居士時人比之李易安云時趙師睪從善知臨安府立放生池碑於湖上高文虎炳如内翰為之作記誤書鳥獸魚鼈咸若商歷以興既已鋟石分送朝行胡夫人一誦即知其誤會炳如以藏頭策題得罪多士而從善又以學舍張蓋毆人等嘗斷其僕諸士既聞其事遂作小詞譏詆之作為夏王道不是商王這鳥獸魚鼈是你者乃胡氏首指其誤也他日胡氏殂其婢竊物以逃捕得之送臨安府從善銜之遂鞫其婢指言主母平日與奕者鄭日新通【鄭越人世號越童】所失物乃主母與之耳因逮鄭繫獄黥之未幾子由以帷簿不修去國事之有無固不可知而從善之用心亦薄矣後十餘年從善死其子希蒼亦死其婦錢氏惸處獨任一僕幹主家事有老僕知其私頗持之錢氏與幹者欲滅其口遂以他事係官竟斃於獄且擅焚之未幾僕家聲其寃於憲臺時林介持憲節方振風采遂逮錢氏於庭經營巨援僅爾獲免而幹者遂從黥籍信人之存心不可以不近厚而報復之理昭昭不容揜也如此
  洪景盧
  洪景盧居翰苑日嘗入直値制詔沓至自早至脯凡視二十餘草事竟小步庭間見老叟負暄花隂誰何之云京師人也累世為院吏今八十餘幼時及識元祐間諸學士今子孫復為吏故養老於此因言聞今日文書甚多學士必大勞神也洪喜其言曰今日草二十餘制皆已畢事矣老者復頌云學士才思敏捷真不多見洪矜之云蘇學士想亦不過如此速耳復首肯咨嗟曰蘇學士敏捷亦不過如此但不曾檢閲書冊耳洪為赧然自恨失言嘗對客自言如此且云人不可自矜是時使有地縫亦當入矣
  吳郡王冷泉畫贊
  莊簡吳秦王益以元舅之尊德夀特親愛之入宫每用家人禮憲聖常持盈滿之戒每告之曰凡有宴召非得吾旨不可擅入一日王竹冠練衣芒鞵笻杖獨携一童縱行三竺靈隱山中濯足冷泉磐石之上遊人望之儼如神仙遂為邏者聞奏次日德夀以小詩召之曰趂此一軒風月好橘香酒熟待君來令小璫持賜王遂亟往光堯迎見笑謂曰夜來冷泉之遊樂乎王恍然頓首謝光堯曰朕宫中亦有此景卿欲見之否蓋壘石疏泉像飛來香林之勝架堂其上曰冷泉中揭一畫乃圖莊簡野服濯足於石上且御製一贊云富貴不驕戚畹稱賢埽除膏粱放曠林泉滄浪濯足風度蕭然國之元舅人中神仙於是盡醉而罷因以賜之亦可謂戚畹之至榮矣畫今藏其曾孫潔家余嘗見之
  絹紙
  坡翁嘗醉中為河陽鄭倅書明日視之紙乃絹也遂自題於後云古者本謂絹紙近世失之云蓋古人多以絹為紙烏絲欄乃織成為卷而書之所謂蠒紙者亦以蠒為紙也按蔡倫傳云用縑帛者謂之紙縑貴簡重不便於人乃用木膚麻皮等隋修文殿御覽載晉人藏書數有白絹草書白絹行書白縀絹楷書之目又魏太和間博士張揖上古今字帖其巾部辨紙字云今世其字從巾蓋古之素帛依舊長短隨事截絹枚數重壘即名蟠紙故字從系此形聲也蔡倫以布擣剉作紙故字從巾是其聲雖同而系巾則殊也盧仝茶歌有白絹斜封三道印之句豈以絹書之邪
  談重薄命
  吳興人談重元鼎少領鄉薦不第晚就南廊更數試復不入等章文莊兄弟皆與之同舍嘉定戊辰文莊兄弟在朝談入京將更試請曰二兄何以授我乃相與作備對數十付已而文莊入為考官得談卷甚喜所批稍高編排當在上二等已而曰名器不可以故人私之但使脱助教足矣於是稍移向下既而算計四等合放若干而談之名適在末等之首竟垂翅而歸一文學之微造物亦靳之耶
  椰酒菊酒
  今人以椰子漿為椰子酒而不知椰子花可以釀酒唐殷堯封寄嶺南張明府詩云椰花好為酒誰伴醉如泥九日病酒以淵明採菊白衣送酒得名而不知西京雜記所載菊花酒法以菊花舒時併採莖葉雜秫米釀之至來年九月九日始熟此皆目前之事而未有言者何也
  混成集
  混成集修内司所刋本巨帙百餘古今歌詞之譜靡不備具只大曲一類凡數百解他可知矣然有譜無詞者居半霓裳一曲共三十六段嘗聞紫霞翁云幼日隨其祖郡王曲宴禁中太后令内人歌之凡用三十人每番十人奏音極高妙翁一日自品象管作數聲真有駐雲落木之意要非人間曲也又言無太皇最知音極喜歌木笪人者以歌杏花天木笪遂補教坊都管間憶舊事因書之以遺好事者蓋二曲皆今人所罕知云
  明真王真人
  王妙堅者本興國軍九宫山道嫗也居嘗以符水呪棗等術行乞村落碌碌無他異既而至杭多遊西湖兩山中一日至西陵橋茶肆少憩適其鄰有陳生隸職御酒庫其妻適見之因扣以婦人頭䐈【音膩】不可疎者還可禳解否嫗曰此特細事命市真麻油半斤燒竹瀝投之且為持呪俾之沐髮蓋是時㳟聖楊后方誅韓心有所疑而髪䐈不解意有物為祟以此徧求禳治之術會陳妻以油進用之良驗意頗神之遂召妙堅入宫賜予甚厚日被親幸且為創道宇賜名明真俾主之累封真人同時有黄冠易如剛者嗜酒誇誕薄知其事欲以奇動於是以黄絹方丈帚書大符以進后大喜賜予亦渥後住太乙東宫
  牙
  詩曰王之爪牙故將軍皆建旗於前曰大牙凡部曲受約束禀進退悉趨其下近世重武通謂刺史治所曰牙緣是從卒為牙中兵武吏為牙前將俚語誤轉為衙珩璜論云突厥畏李靖徙牙於磧中牙者旗也東京賦竿上以牙飾之所以自表識也太守出有門旗其遺法也後人遂以牙為衙早晚衙亦太守出則建旗之義或以衙為廨舍兒子為衙内唐韻註衙府也亦訛武德元年宇文化及下牙方敢啟狀釋文牙旗名也軍中所建高保朂病召衙内指揮使梁延副衙内蓋官稱耳唐謂前殿為正衙豈亦以衛仗建旗而名邪
  字舞
  州郡遇聖節錫宴率命猥妓數十羣舞於庭作天下太平字殊為不經而唐樂府雜錄云舞有字以舞人亞身於地布成字也王建宫詞云羅衫葉葉綉重重金鳳銀鵞各一叢每遇舞頭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則此事由來久矣


  齊東野語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十一
  宋 周密 撰
  黄德潤先見
  黄洽德潤事阜陵為臺諫執政未嘗有大建明或譏其循默淳熙末上將内禪一日朝退留二府賜坐從容諭及倦勤之意諸公交贊公獨無語上顧曰卿以為何如對曰皇太子聖德誠克負荷顧李氏不足母天下宜留聖慮上愕然色變公徐奏陛下問臣臣不敢自默然臣既出此語自今不復得覲清光陛下異日思臣之語欲復見臣亦不可得矣退即求去甚力以大資政知潭州後壽皇在重華宮每撫几嘆曰悔不用黄洽之言或至淚下
  譜牒難考
  歐公著族譜號為精密其言詢生通自通三世生琮為吉州刺史當唐末黄巢陷州縣率州民捍賊鄉里賴以保全琮以下譜亡自琮八世生萬為安福令公為安福九世孫以是考之詢在唐初至黄巢時幾三百年僅得五世琮在唐末至宋仁宗纔百四十五年乃為十六世恐無是理後世譜牒散亡其難考如此歐陽氏無他族其源流甚明尚爾矧他姓邪
  滕茂實
  滕茂實字秀頴吳人【國史作杭州人】初名祼登政和第徽宗改賜今名靖康初以太學正兼明堂司令與路允迪宋彦通奉使金國割三鎮太原尋奉密詔據城不下金人怒之囚於雲中淵聖北遷茂實冠裳迎謁拜伏號泣請侍舊主俱行不從且誘之曰國破主遷所以留公者蓋將大用遂留之鴈門先是自分必死遂囑友人董詵以奉使黄旛裹屍而葬且大書九篆字云宋使者東陽滕茂實墓復作詩自敘云茂實奉使無狀不復返父母之邦所當從其主以全臣節或怒而與之死幸以所杖旛裹其屍及以所篆九字刋之石埋之臺山寺下不必封樹蓋昔年病中嘗夢遊清涼境界覺而病愈恐亦前緣今預作哀辭幾於不達方之淵明則不可若蘇屬國牧羊海上而五言之作始敢援此例云詩曰虀鹽老書生繆列王都官索米了無補從事敢辭難殊憐復盟好仗節來榆關城守久不下川途望漫漫儉輩果不惜一往何當還牧羊困蘇武假道拘張騫流離念窘束坐閲四序遷同來悉已歸我獨留塞垣形影自相弔國破家亦殘呼天竟不聞痛甚傷肺肝相逢老兄弟悼嘆安得歡波瀾卷大厦一木難求安就不違我心渠不汗我顔昔燕破齊王羣臣望風奔王蠋獨守節齊人有甘言經首自絶脰感慨今昔聞未嘗食齊禄徒以老為民況我禄數世一死何足論遠或沒江海近或死朝昬斂我不須衣裹屍以黄旛題作宋臣墓篆字當深刋我室年尚少兒女皆童頑四海無置錐飄流倍悲酸誰當給衣食使不厄飢寒歲時一酹我猶足慰我魂我魂亦悠悠異鄉寄沈寃他時風雨夜草木號空山後竟以憂憤成疾殂北人哀其忠為之起墓鴈門山歲時致祭焉


国学迷 廣西監獄學堂章程一卷内務細則一卷 萬國通史前編十卷 負薪記傳奇八出 南京暨南洋勸業會指南 大唐三藏聖教序 瀟碧堂集二十卷 西川尤先生要語一卷 吳越備史四卷首一卷 錦繡乾坤應用錄 蓮子居詞話四卷 鄭州河務奏議不分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十卷 坦園全集 玉華子遊藝集二十六卷 文獻通考三百四十八卷 法律醫學二十四卷首一卷附卷一卷 皇朝經世文續編一百二十卷 省齋詩鈔四卷 人譜類記增訂六卷 陳檢討集二十卷 嚴太僕先生集十二卷 夏小正傳二卷 金石綜例四卷 庭聞憶略二卷竹坡先生遺文一卷 御選古文淵鑒六十四卷 文昌孝經一卷附關聖帝君覺世真經 宋元名家詞 古文眉詮七十九卷 自然好學齋詩鈔十卷 欽定禮記義疏八十二卷首一卷 試帖舉隅四卷 梅屋詩鈔四卷賦鈔一卷 周易指三十八卷易圖五卷易斷辭一卷 十二門論一卷 [嘉慶]息縣志八卷首一卷 柚堂筆談四卷 駢體文鈔三十一卷 春秋左傳註評測義七卷世系譜一卷總評一卷名號異稱便覽一卷地名配古籍一卷 古今秘苑三十二卷古今良方三十二卷 僧鑒禪師語錄三十二卷 聖人譜牒考一卷 楚辭評注十七卷 [咸豐]同州府志三十四卷首二卷附文徵錄三卷 斗南先生詩集六卷 顧亭林先生年譜不分卷 于晦若侍郎書劄一卷 史記一百三十卷 經義質疑八卷 新刻刪補產寶全書二卷 花名檔 巢經巢文集六卷詩集九卷詩後集四卷遺詩一卷附錄一卷 甘肅平涼府輿圖 續泛槎圖一卷 癸巳類稿十五卷 不諼錄 中國宜改革新政論義一卷附書中國先睡後醒論後一卷 郎潛紀聞四卷 瀛奎律髓刊誤四十九卷 經義述聞三十二卷 繡像宋史奇書十二卷六十六回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3.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4.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5.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6.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7.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8.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39.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40.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5/41.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2.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3.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4.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5.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6.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7.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8.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6/49.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0.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1.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2.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3.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4.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5.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6.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7.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7/58.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59.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0.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1.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2.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3.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4.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5.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6.pdf 各地方志/中国地方志集成 湖北府县志辑8/67.pdf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1.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2.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3.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4.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5.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6.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7.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 08.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09.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0.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1.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2.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3.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4.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5.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6.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7.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8.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19.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0.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1.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2.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3.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4.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1/贵阳府志25.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31.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34.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36.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37.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40.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41.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 42.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26.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27.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28.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29.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0.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2.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3.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5.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8-缺总第101页.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39.djvu 各地方志/云南贵州/59-01、道光贵阳府志(全50册),[清]周作楫主修/2/贵阳府志43.dj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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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功狗 烹犬藏弓 烹狗 烹狗藏弓 烹琴鹤 烹蛇 烹鱼 烹鲜 烹鲤 烹鲤得书 烹鲤鱼 烹鹤 烽候悦妇人 焉乌 焚书 焚介子 焚典坑儒 焚坑 焚契市义 焚尪 焚山林 焚巫 焚林 焚榇 焚玉 焚琴䰞鹤 焚琴煮鹤 焚研 焚笔 焚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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