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历史人物 | 历史地名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电子书下载 | 史部 | 诗部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书法字典 | 部件查字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鹤林玉露 宋 罗大经

鹤林玉露 宋 罗大经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鶴林玉露       雜家類三【雜說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鶴林玉露十六卷宋羅大經撰大經字景綸廬陵人事蹟無考惟所記竹谷老人畏說一條有同年鄱陽景顔語知嘗登第又高登忤秦檜一條有為容州法曹掾語知嘗官嶺南耳其書體例在詩話語録之間詳於議論而畧於考證所引多朱子張栻真德季魏了翁楊萬里語而又兼推陸九淵極稱歐陽修蘇軾之文而又謂司馬光資治通鑑且為虚費精力何况呂祖謙文鑑既引張栻之說謂詞科不可習又引真德秀之說謂詞科當習大抵本文章之士而兼慕道學之名者故每持兩端不能歸一然要其大旨固不謬於聖賢也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卷
  鶴林玉露卷一
  宋 羅大經 撰
  朱文公告陳同父云真正大英雄人却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氣血粗豪却一點使不着也此論於同父可謂頂門上一針矣余觀大禹不矜不伐愚夫愚婦皆謂一能勝予而鑿龍門排伊闕明德美功被千萬世周公不驕不吝勞謙下士而東征三年赤舄几几履讒歷變卒安周室孔子恂恂於鄉黨在宗廟朝廷似不能言者而却莱夷墮三都誅少正卯便有一變至道氣象此皆所謂真正大英雄也後世之士殘忍尅核能聚斂能殺戮者則謂之有才閙隣罵坐無忌憚無顧藉者則謂之有氣計利就便善捭闔善傾覆者則謂之有智一旦臨利害得喪死生禍福之際鮮有不顛沛錯亂震懼隕越而失其守者况望其立大節弭大變撑拄乾坤昭洗日月乎此無他任其氣稟之偏安其識見之陋驕恣傲誕不知有所謂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之工夫故也
  孫何帥錢塘柳耆卿作望江潮詞贈之云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幙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隄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重湖疊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皷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此詞流播金主亮聞歌欣然有慕於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近時謝處厚詩云誰把杭州曲子謳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無情物牽動長江萬里愁余謂此詞雖牽動長江之愁然卒為海陵被殺之媒未足恨也至於荷艶桂香粧點湖山之清麗使士夫流連於歌舞嬉遊之樂遂忘中原是則深可恨耳因和其詩云須知快劒是清謳牛渚依然一片秋却恨荷花留玉輦竟忘煙柳汴宫愁
  楚辭云餐秋鞠之落英釋者云落始也如詩訪落之落謂初英也古人言語多如此故以亂為治以臭為香以擾為馴以慊為足以特為匹以原為再以落為萌
  岳陽有酒香山相傳古有仙酒飲者不死漢武帝得之東方朔竊飲焉帝怒欲誅之方朔曰陛下殺臣臣亦不死臣死酒亦不驗遂得免方朔數語圓轉簡明意其竊飲以發此論盖風武帝之求長生也
  宋高宗嘗問張魏公卿兒想甚長成魏公對曰臣子栻年十四脱然可與語聖人之道及隆興初張魏公督師南軒以内機入奏引見于德夀宫首問魏公起居飲食狀又問卿幾歲對曰臣年三十一又問卿母安否對曰久失所恃上愀然久之曰朕記卿父再娶時以無繼嗣曾來商量卿父曾奏欲令卿來見今次方得見卿朕與卿父義則君臣情同骨肉卿行奏來有香茶與卿父為信嗚呼君臣相與其恩意乃至是哉或者乃謂高宗晚年追悼明受不滿於魏公至有寧失天下不用張浚之言殆不然也
  杜陵病枏詩曰猶含棟梁具無復霄漢志良工古昔少識者出涕淚傷賢者之老病而不獲用也又曰種榆水中央成長何容易截承金露盤裊裊不自畏言少不更事之人無所涵養而驟膺拔擢以當重任力綿才腐凜凜危亡而曾不知畏也又舟中上水遣懷詩云篙工密逞巧氣若酣杯酒歌謳互激烈回斡明授受善知應觸類各藉頴脱手古來經濟才何事獨罕有盖嘆舟人操舟尚有妙手而整頓乾坤獨未見妙手也方天寶間杜陵少壮之時雖亂離瘼矣而人才尚多故洗兵馬行曰成王功大心轉小郭相謀深古來少司徒清鑒懸明鏡尚書氣與秋天杳二三豪俊為時出整頓乾坤濟時了又云張公一生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徵起適遇風雲會扶顛始知籌策良盖幸其所以支撑世變者尚有人也及杜陵晚歲八哀之詩既作則一時豪傑或老或死而後來者未有其人此病枏種榆之歎舟師妙手之歎意益婉而詞益哀嗚呼此唐室所以終不振乎本朝元豐間洛陽諸老為耆英會圖形賦詩一時誇為盛事而識者悲之曰此皆仁宗所養之君子至是而皆老矣升降消長之會過此甚可畏也時林行已曰天將其國必祚其國之君子視其君子之衆多如林則知其國之盛視其君子之落落如晨星則知其國之衰視其君子之康寧福澤如山如海則知其為太平之象視其君子之摧折頓挫如湍舟如霜木則知其為衰亂之時又曰天將使建中為崇寧則不使范忠宣復相於初元天將使宣和為靖康則不使劉陳二忠肅憗遺於數歲皆至論也
  詩家用遮莫字盖今俗語所謂儘教者是也故杜陵詩云已判野鶴如雙鬢遮莫隣雞下五更言鬢如野鶴已判老矣儘教隣雞下五更日月逾邁不復惜也而乃有用為禁止之辭者誤矣
  洛陽人謂牡丹為花成都人謂海棠為花尊貴之也亦如稱歐陽公司馬公之類不復指其名字稱號然必其品格超絶始可當此不然則進而君公退而爾汝者多矣
  衛靈公與夫人夜坐聞車聲轔轔至闕而止過闕復有聲公問夫人曰知此為誰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聞禮下公門式路馬所以廣敬也夫忠臣與孝子不為昭昭信節不為冥冥墮行蘧伯玉衛之賢大夫也仁而有智敬於事上此其人必不以暗昧廢禮是以知之公使人視之果伯玉也中庸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伯玉可謂真君子矣細考論語夫子所與友者僅見伯玉一人使人於夫子而夫子問其起居則金石交情可以畧見伯玉之躬行純一如此宜夫子樂與之交也夫人即南子也南子有淫行然觀其所言醇粹正大有後世老師宿儒之所不能道者且知伯玉之賢而又知伯玉之所以賢何其明也廼知以衛靈之無道南子之淫奚而不喪者非止仲叔圉祝鮀王孫賈輩之功而已又知夫子之所以見南子者盖以見識議論如此倘能改行或者尚可輔衛靈公以有為子路不說是未知夫子之心也然南子知賢者不為冥冥墮行而卒不能回光内照改其淫佚靈公因南子之言固宜識伯玉之為忠臣矣然卒不授之以政信乎知善非難行善為難知賢非難用賢為難也
  有良家女流落可嘆者余同年李南金贈以詞曰流落今如許我亦三生杜牧為秋娘着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飛絮也有吹來穿繡幌有因風飄墮隨塵土人世事總無據佳人命薄君休訢若說與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盡尊前今日意休記緑牕眉嫵但春到兒家庭戶幽恨一簾煙月曉恐明年鴈亦無尋處渾欲倩鶯留住此詞凄婉頓挫不減古作者南史齊范縝謂竟陵王子良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落茵席之上或關籬墻落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此詞前闋盖祖此說南金自號三谿冰雪翁尤工於詩有江頭吟云兒時盛氣高於山不信壮士有饑寒如今一杯零落酒風雨蝕盡征袍單側立崑奴面鐵色楚客不言未吹笛關山有月無人聲自是江頭渚花發渚花春少未得妍凝立青山圍水天杜鶻故態不識事盡情叫入青楓煙壮士未握邊頭槊旄頭如月幾時落如今世界不愛賢看取青峯白雲角嗚呼一歌兮歌已怨壺中無酒可續嚥盖模擬少陵之作詞旨清婉可愛
  嶺南人以檳榔代茶且謂可以禦瘴余始至不能食久之亦能稍稍居歲餘則不可一日無此君矣故嘗謂檳榔之功有四一曰醒能使之醉蓋每食之則熏然頰赤若飲酒然東坡所謂紅潮登頰醉檳榔者是也二曰醉能使之醒蓋酒後嚼之則寛氣下疾餘酲頓解三曰飢能使之飽蓋飢而食之則充然氣盛若有飽意四曰飽能使之飢蓋食後食之則飲食消化不至停積嘗舉似於西堂先生范旂叟曰子可謂檳榔舉主矣然子知其功未知其德檳榔賦性疏通而不洩氣稟味嚴正而有餘甘有是德故有是功也
  曲端在陜西甚有威望張魏公宣撫首擢用之金人萬戶羅索與薩里罕等寇邠州端擊敗之至白店原又大敗之薩里罕乘高望師懼而號哭金人因目之為啼哭郎君後以端恃功驕恣廢不用又懼其得士心竟殺之自端之死衆心稍離金人再戰于富平我師詐張端旗以懼敵羅索知端已死撫掌笑曰何紿我也於是盡鋭力攻我師敗績自是陜西非我有矣宋淳熙間高廟配享洪景盧舉此為魏公罪迄不得侑食昔孔明斬馬謖已為失計魏公襲其事幾於自壞萬里長城至於詐張端旗尤為拙謀徒足以召敵人之笑沮我師之氣耳端亦知書嘗作詩云破碎山河不足論幾時重到渭南村昔人詩欲掛衣冠神武門先尋水竹渭南村即此事也
  市璞寶燕石煮簀食蟛蜞識者少也
  孟子言求放心而康節邵子曰心要能放二者天淵懸絶蓋放心者自放也心放者吾能放也放心者如雞豚出於塒柵不求則不得心放者如鷹隼翔於雲霄而絛鏇固在吾手也衆人之心易放聖賢之心能放易放者流蕩能放者開闊流蕩者失其本心開闊者全其本心
  余家藏山谷八大字云作德日休為善最樂摘經史語混然天成可置座右
  周禮注六穀稌黍稷梁麥苽六清水漿醴䣼【音京】【音醫】酏七菹韭菁茆葵芹菭筍六獸麋鹿熊麕野豕兎六禽鴈鶉鷃鴙鳩鴿五藥艸木蟲石穀
  陸象山少年時常坐臨安市肆觀棊如是者累日棊工曰官人日日來看必是高手願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後却來乃買棊局一副歸而懸之室中卧而仰視之者兩日忽悟曰此河圖數也遂往與棋工對棋工連負二局乃起謝曰某是臨安第一手棋凡來着者皆饒一先今官人之棊反饒得某一先天下無敵手矣象山笑而去其聰明過人如此其子弟每喜令其着棋嘗與包敏道書云制子初時與春弟頗不能及今年反出春弟之下近旬日棋又甚進春弟又少不逮矣凡此皆在其精神之盛衰耳
  漢文帝以七月己亥崩乙巳葬纔七日耳與窶人之家斂手足形還葬者何以異景帝必不忍以天下儉其親此殆文帝之顧命也雖未合中道見亦卓矣文帝此等見解皆自黄老中來
  歐陽公問一僧曰古之高僧有去來翛然者何今世之鮮也僧曰古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而亂今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而定公深然之此說却是正理如吾儒易簀結纓之類皆是平日講貫得明操守得定涵養得熟視生死如晝夜故能如此不亂靜春先生劉子澄朱文公高弟也病革周益公推之曰子澄澄其慮靜春開目微視曰無慮何澄言訖而逝
  或問杜陵詩云日月籠中鳥乾坤水上萍何也余曰此自嘆之詞耳蓋拘束以度日月若鳥在籠中漂泛於乾坤間若萍浮水上本是形容凄凉之意乃翻作壮麗之語東坡雪詩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揺銀海眩生花亦此類
  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為尊此論後世之文也文者貫道之器此論古人之文也天以雲漢星斗為文地以山川艸木為文要皆一元之氣所發露古人之文似之巧女之刺綉雖精妙絢爛纔可人目初無補於實用後世之文似之
  尹穡字少稷博學工文杜門讀書不汲汲於仕進諸公薦之與陸務觀同賜出身少稷言行有法又通世務時論翕然歸重嘗論減年賞當與實歷對使孝宗用其說至今行之後乃附麗湯思退力排張魏公以是除諫議公論始薄之厥後貶嶺南累年蒙恩北歸周益公素與之善便道來訪謂益公曰某三十年閉戶讀書養得少名望思之不審所得於彼者幾何而破壞掃地雖悔何及悵然者久之益公每舉以為士大夫之戒
  張文潜作陳湯論末云昔者韓患秦之無厭也下令曰有能得秦王者寡人與之國大夫皆諫曰賞不可以若是其重也韓王笑曰得秦王而寡人與之國是賞有再乎且得秦王矣寡人其憂無國哉一本云昔者魏國患河其邊之臣起徙而決之趙魏王大喜賞其臣以十縣其相諫曰守邊而徙河犯官也從而賞之王之臣無守職者矣魏王笑曰子憂過矣有功於魏者有比於徙河者乎魏無二河則徙河之賞無再也二事皆切而徙河之事尤勝蓋徙河犯官有矯制之意
  世傳呂洞濱唐進士也詣京師應舉遇鍾離翁于岳陽授以仙訣遂不復之京師今岳陽飛吟亭是其處也近時有題絶句于亭上云覔官千里赴神京鍾老相傳盖便傾未必無心唐事業金丹一粒誤先生余酷愛其旨趣蓋夫子告沮溺之意也
  四方以西為尊王者之廟太祖坐西所謂正太祖東向之位是也三昭則坐北面南故謂之昭昭明也向南面之明也三穆則坐南面北故謂之穆穆幽也向北面之幽也今朝廷之上羣臣皆自東階而升不敢升自西階非特嫌若賓主敵體亦以西為尊也班孟堅西都賦曰左墄右平左東也東則為墄若世所謂澁道乃羣臣所由登降之階也右西也西則為平而不為墄也凡賓主之席主東而賓西亦所以尊賓也非謂東尊於西而使賓次主也故禮客降一等則就主人之階盖客不敢自西階為賓主禮欲自東階隨主人而升也主人辭客乃復位蓋主人不許客然後自西階升也
  唐狄昌詩云馬嵬煙柳正依依重見鑾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回休更罪楊妃杜陵詩云朝廷雖無幽王禍得不哀痛塵再蒙盖幽王以褒姒而致犬戎之禍明皇以妃子而致禄山之變正相似也今無妃子孽矣而鑾輿乃再蒙塵何哉此其胎變稔禍必有出於女寵之外者矣是不可不哀痛而悔艾也詩意與狄昌同而其惻怛規戒涵蓄不露則大有逕庭矣
  自大舜稱禹不過勤儉兩字况下於禹者可以不勤不儉乎余嘗論儉有四益勤亦有三益蓋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一夫不耕必受其饑一婦不蠶必受其寒是勤可以免饑寒也農民晝則力作夜則頹然甘寢故非心淫念無從而生魯公父文伯之母曰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淵明詩曰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四體誠乃疲而無異患干是勤可以遠淫辟也戶樞不蠧流水不腐周公論三宗文王之夀必歸之無逸呂成公釋之曰主靜則悠遠博厚自強則堅實精明操存則血氣循軌而不亂收斂則精神内守而不浮是勤可以致夀考也
  何斯舉云壬寅正月雨雪連旬忽爾開霽閭里翁媪相呼賀曰黄綿襖子出矣因作歌以紀之此名甚新但所以作歌未甚愜人意乃更為補作一絶句云范叔綈袍暖一身大裘只蓋洛陽人九州四海黄綿襖誰似天公賜與均白樂天詩云安得大裘長萬丈與君都蓋洛陽人
  渡江初呂元直為相堂厨每廳日食四千至秦會之當國每食折四十餘千執政有差於是始不會食胡明仲侍郎曰雖欲伴食不可得矣

  鶴林玉露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卷
  鶴林玉露卷二
  宋 羅大經 撰
  葉水心曰國初宰相權重臺諫侍從莫敢議已至韓琦范仲淹始空賢者而爭之天下議論相因而起朝廷不能主令而勢始輕雖賢否邪正不同要為以下攻上為名節地可也而未知為國家計也然韓范既以此取勝及其自用事臺諫侍從方襲其迹朝廷每有一事則是非鋒起譁然不安昔鄭子孔為載書諸司門子弗順將殺之子產止之又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子產以為衆怒難犯專欲難成迄焚而後定然及子產自為相却不知此直云禮義不愆何恤人言蓋韓范之所以攻人者卒其所以受攻而無以處此是以雖有志而無成也至如歐陽修先為諫官後為侍從尤好立論士之有言者皆依以為重遂以成俗及濮園議起未知是非所在而傾國之人回戈向之平日盛美一朝隳損善人君子化為仇敵然則歐陽氏之所以攻之者亦其所以受攻而不自知也水心之論如此余謂國初相權之重自藝祖鼎鐺有耳之說始趙韓王定混一之謀於風雪凌厲之中銷跋扈之謀於杯觴流行之際真社稷臣矣雷德驤何人乃敢議之宜藝祖之震怒也乃若持盈守成之時則權不可以不重亦不可以過重東坡所謂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則臺諫侍從之敢言乃國勢之所恃以重也豈反因此而勢輕哉水心之說蓋張方平之遺論也方平之論前輩固已深闢之矣范公當國不久韓公當國時最被司馬温公激惱然韓公包容聽受無幾微見於顔面常朝一不押班王陶至便指為跋扈而公亦無愠色蓋已為侍從臺諫則能攻宰相之失已為宰相則能受侍從臺諫之攻此正無意無我人已一視之道實賢人君子之盛德亦國家之美事也豈有巳則能攻人而人則不欲其攻巳哉諺云喫拳何似打拳時此言雖鄙實為至論惟歐陽公為諫官侍從時最號敢言及為執政主濮園稱親之議諸君子譁然起而攻之而歐陽公乃不能受人之攻執之愈堅辯之愈激此則歐公之過也公自著濮議兩篇其間有曰一時臺諫謂因言得罪猶足取美名是時聖德恭儉舉動無差兩府大臣亦各無大過未有事可以去者惟濮議未定乃曰此好題目所謂奇貨不可失也於是相與力言歐公此論却欠反思若如此則前此已為諫官侍從時每事爭辯豈亦是貪美名求奇貨尋好題目耶余嘗作濮議詩云濮園議起沸烏臺傳語歐公莫怨猜須記上坡持槖日也曾尋探好題來
  告命自九品而上角軸二等以大小别之此其卑也染牙以為經凡五等陞朝歷數而上也而穗艸為尊錦幖其端凡四等而細毬之錦配穗草告身皆制綾為之玳瑁軸素繪二等而繪為尊告身五綵而又有紫絲法錦囊其外其小異者錦之紅緑耳犀軸亦二等藻繪雖同而大小有别三品通用也絲如玳瑁而錦幖又不同告身亦如之而加以金縷此人臣一品之極也宫掖之嚴帝姬之親大略七等鐫犀為軸琱玉以為龍告身五綵絲囊幖首純紅而繪如琱玉者最高以近君也犀軸絲囊為最高而繪皆雲鳳者次之玳軸者又次之繪事如玳瑁而告紙損其三者又次之自此而下三等皆紫絲法錦雖有差次始寖卑矣宰相親王贈封視紫絲高者執政贈封視次者其上四等明有尊不敢逼也絲囊之制以小鈴十繫之按式名曰帉錔黄金塗金白金三等外庭之繫惟白金耳侍從庶僚所封視其官蕃官祠宇所封從其秩合而陳之二十有八等品位愈高則物采愈華此游默齋所記宋朝之制甚詳明
  范曄作東漢史為方士立傳如左慈之事妖恠特甚君子所不道而乃大書特書之何其陋也曹子建辨道論曰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廬江有左慈陽城有郄儉善辟穀悉號數百歲所以集之魏國者誠恐此人挾姦宄以欺衆行妖惡以惑民豈復欲觀神仙於瀛洲求安期於邊海釋金輅而顧雲輿棄文驥而求飛龍哉子建此論其識過范曄遠矣漢武帝刻意求仙至以愛女妻方士可謂顛倒之極末年廼忽悔悟曰世豈有仙者節食服藥差可少病耳此論却甚確近時劉潜夫詩云但聞方士騰空去不見童男入海回無藥能令炎帝在有人曾哭老耼來
  盧景亮言足食足兵而人才足用則天下不難理矣著論曰三足記
  范旂叟為廣西憲會僚屬小酌曰今日之集非特不談風月亦且不論文章只說政疵民病衆皆唯唯余從容曰若談夫子孟軻之文章以澆光風霽月之胸次則民吾同胞物吾同與也痒痾疾痛舉切吾身施之有政當有本末先後而民病庶乎有瘳矣旂叟甚喜不以為忤旂叟號西堂先生開明練逹遇事如破竹性剛介有不可必逹其意而後止在廣西歲餘丏祠歸養親發奏牘之日即出臺治寓僧舍不請俸給錢將漕湖南總所專人來索錢在庭咆哮無禮命杖而黥之既畢上章自劾乞歸田里總所迄不敢害朝廷為頒召命然竟卒於湖南其將卒也請僚屬入卧内命吏取案牘來據榻判結數事既畢又曰某縣有母訴其子者此關繫風教不可不施行命取來又判訖畧言及身後事與僚屬揖别須臾已逝矣其精爽不亂如此有對越集百卷行于世皆其歷任判斷之語也近年門生故吏合辭請于朝特諡清敏余初任為容南法掾纔數月偶留帥幕旂叟忽䄂中出職狀一紙畀余余辭以未書一考不當受旂叟曰固也子亦漫收之若書一考而某未以罪去則可以放散不然亦聊見某具一隻眼耳又曰非特不必以詩文相惠明日亦不必到客位因言近日來諛風可羞長官招僚屬一杯其初招也則有所謂謝請其既畢也又有所謂謝會一杯之酒兩至客位行之者不以為耻此何等風俗耶小官不足責推其原皆由長官無見識妄自尊大遂成此風此雖小事然摧壞小官氣節關繫却大
  周禮庖人共祭祀之好羞鄭康成注云好羞謂四時所謂膳食若荆州之䱹魚揚州之蠏胥陸德明音釋云蠏醤也山谷詩云蠏胥與竹萌乃不羨羊腔
  或曰用兵之法殺人如殺草使錢如使水余曰軍無賞士不往軍無財士不來使錢如使水可也乃若殺人如殺草則非至論夫軍士固以嚴濟然禮樂慈愛戰所蓄也所以不得已而誅不用命者蓋一有逗撓亂行則三軍暴骨矣誅一人所以全千萬人豈以多殺為能以嗜殺為貴哉若如所言則趙充國王忠嗣曹彬反不若白起輩矣
  楊東山嘗謂余曰文章各有體歐陽公所以為一代文章冠冕者固以其温純雅正藹然為仁人之言粹然為治世之音然亦以其事事合體故也如作詩便幾及李杜作碑銘記序便不減韓退之作五代史記便與司馬子長並駕作四六便一洗崑體圓活有理致作詩本義便能發明毛鄭之所未到作奏議便庶幾陸宣公雖游戲作小詞亦無愧唐人花間集蓋得文章之全者也其次莫如東坡然其詩如武庫矛戟已不無利鈍且未嘗作史藉令作史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未必能及歐公也曾子固之古雅蘇老泉之雄健固亦文章之傑然皆不能作詩山谷詩騷妙天下而散文頗覺瑣碎局促渡江以來汪孫洪周四六皆工然皆不能作詩其碑銘等文亦只是詞科程文手段終乏古意近時真景元亦然但長於作奏疏魏華甫奏疏亦佳至作碑記雖雄麗典實大槩似一篇好策耳又云歐公文非特事事合體且是和平深厚得文章正氣蓋讀他人好文章如喫飯八珍雖美而易厭至於飯一日不可無一生喫不厭蓋八珍乃奇味飯乃正味也
  宋紹定辛卯臨安之火比辛酉之火加五分之三雖太廟亦不免而史丞相府獨全洪舜俞詩云殿前將軍猛如虎救得汾陽令公府祖宗神靈飛上天可憐九廟成焦土時殿帥乃馮榯也人言籍籍迄今不免責
  韓蘄王之夫人京口娼也嘗五更入府伺候賀朔忽於廟柱下見一虎蹲卧鼻息然驚駭亟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衆復往視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問其姓名為韓世忠心異之密告其母謂此卒定非凡人乃邀至其家具酒食卜夜盡懽深相結納資以金帛約為夫婦蘄王後立殊功為中興名將遂封兩國夫人蘄王嘗邀烏珠於黄天蕩幾成擒矣一夕鑿河遁去夫人奏疏言世忠失機縱敵乞加罪責舉朝為之動色其明智英偉如此
  宋乾道間林謙之為司業與正字彭仲舉遊天竺小飲論詩談到少陵妙處仲舉微醉忽大呼曰杜少陵可殺有俗子在鄰壁聞之遍告人曰有一恠事林司業與彭正字在天竺謀殺人或問所謀殺者為誰曰杜少陵也不知是何處人聞者絶倒喧傳縉紳間余謂此言亦不足恠若曹操之於楊德祖隋煬之於薛道衡蓋真殺之也
  姜堯章學詩于蕭千巖琢句精工有詩云夜暗歸雲繞柁牙江涵星影鴈團沙行人悵望蘇臺柳曾與吳王掃落花楊誠齋喜誦之嘗以詩送江東集歸誠齋云翰墨場中老斵輪真能一筆掃千軍年年花月無虚日處處江山怕見君箭在的中非爾力風行水上自成文先生只可三千首回視江東日暮雲誠齋大稱賞謂其冢嗣伯子曰吾與汝弗如姜堯章也報之以詩云尤蕭范陸四詩翁此後誰當第一功新拜南湖為上將更差白石作先鋒可憐公等皆癡絶不見詞人到老窮謝遣管城儂已晚酒泉端欲乞疏封南湖謂張功父也堯章自號白石道人潘德久贈詩云世間官職似樗蒲采到枯松亦大夫白石道人新拜號斷無繳駮任稱呼時黄巖老亦號白石亦學詩於千巖詩亦工時人號雙白石云
  宋淳熙中王季海為相奏起汪玉山為大宗伯知貢舉且以書速其來玉山將就道有一布衣之友平生極相得屢黜於禮部心甚念之乃以書約其胥會于富陽一蕭寺與之對榻夜分密語之曰某此行或者典貢舉當特相牢籠省試程文易義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此為驗其人感喜玉山既知舉搜易卷中果有冒子内用三古字者遂徑批上置之前列及拆號乃非其友人也私竊恠之數日友人來見玉山怒責之曰此必足下輕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負乃如此友人指天誓日曰某以暴疾幾死不能就試何敢漏泄於他人玉山終不釋然未幾以古字得者來謁玉山因問之曰老兄頭場冒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泯默久之對曰茲事甚恠先生既問不敢不以實對某之來就試也假宿于富陽某寺中與寺僧閒步廡下見室下一棺塵埃漫漶僧曰此一官員女也殯于此十年矣杳無骨肉來問又不敢自葬之因相與默然是夕夢一女子行廡下謂某曰官人赴省試妾有一語相告此去頭場冒子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相忘使妾朽骨早得入土既覺甚恠之遂用其言果叨前列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玉山驚嘆此事馮北山可久為余言雖近於語恠然亦不可不傳足以袪人二蔽一則功名富貴信有定分有則鬼神相之無則雖典貢舉者欲相牢籠至於場屋亦不能入此豈人之智巧所能為乎一則人發一念出一言雖昏夜暗室人所不知而鬼神已知之矣彼欲自欺於冥冥之中而曰莫予云覯者又惑之甚者也
  宋隆興初張真父自殿中侍御史除起居郎孝宗玉音云張震知無不言言皆當理令載之訓詞大哉王言真臺諫之金科玉條也
  張循王之兄保嘗怨循王不相援引循王曰今以錢十萬緡卒五千付兄要使錢與人流轉不息兄能之乎保默然久之曰不能循王曰宜弟之不敢輕相援引也王嘗春日遊後圃見一老卒卧日中王蹴之曰何慵眠如是卒起聲喏對曰無事可做只得慵眠王曰汝會做甚事對曰諸事薄曉如囘易之類亦粗能之王曰汝能囘易吾以萬緡付汝何如對曰不足為也王曰付汝五萬對曰亦不足為也王曰汝需幾何對曰不能百萬亦五十萬乃可耳王壯之予五十萬恣其所為其人乃造巨艦極其華麗市美女能歌舞音樂者百餘人廣收綾錦奇玩珍羞佳果及黄白之器募紫衣吏軒昂閒雅若書司客將者十數輩卒徒百人樂飲逾月忽飄然浮海去逾歲而歸珠犀香藥之外且得駿馬獲利幾十倍時諸將皆缺馬惟循王得此馬軍容獨壯大喜問其何以致此曰到海外諸國稱大宋囘易使謁戎王餽以綾錦奇玩為招其貴近珍羞畢陳女樂迭奏其君臣大悦以名馬易美女且為治舟載馬以犀珠香藥易綾錦等物餽遺甚厚是以獲利如此王咨嗟褒賞賜予優厚問能再往乎對曰此戲也再往則敗矣願仍為退卒老園中嗚呼觀循王之兄與浮海之卒其智愚相去奚翅三十里哉彼卒者頹然甘寢苔堦花影之下而其胸中之智圓轉恢奇廼如此則等而上之若伊呂管葛者世亦豈盡無也哉特莫能識其人無繇試其藴耳以一弊衣老卒循王慨然捐五十萬緡畀之不問其出入此其意度之恢弘固亦足以使之從容展布以盡其能矣勾踐以四封之内外付種蠡漢高皇捐黄金四十萬斤於陳平由此其推也蓋不知其人而輕任之與知其人而不能專任皆不足以有功視其一往之後辭不復再又幾於知進退存亡者異哉
  百官殿門侍班幙次臺諫皆設倚餘官則各以交牀自隨周益公自殿院除起居郎徐淳立戲曰罰却倚子矣
  春秋之時天王之使交馳於列國而列國之君如京師者絶少夫子謹而書之固以正列國之罪而端本澄源之意其致責於天王者尤深矣唐之藩鎮猶春秋之諸侯也杜陵詩云諸侯春不貢使者日相望蓋與春秋同一筆
  太學古詩云有髪頭陀寺無官御史臺言其清苦而鯁亮也宋嘉定間余在太學聞長上同舍言乾淳間齋舍質素飲器止陶瓦棟宇無設飾近時諸齋亭榭簾幙競為靡麗每一會飲黄白錯落非頭陀寺比矣國有大事讜論間發言侍從之所不敢言攻臺諫之所不敢攻由昔迄今偉節相望近世以來非無直言或陽為矯激或陰有附麗亦未能純然如古之真御史矣余謂必甘清苦如老頭陀乃能攄鯁亮如真御史
  濓溪明道伊川横渠之講道盛矣因數明理復有一邵康節出焉晦庵南軒東莱象山講道盛矣因數明理復有一蔡西山出焉昔孔孟教人言理不言數然天地之間有理必有數二者未嘗相離河圖洛書與危微精一之語並傳邵蔡二子盖將發諸子之所未言而使理與數燦然於天地之間其功亦不細近年以來八君子之學固人傳其訓家有其書而邵蔡之學則幾於無傳矣
  杜陵詩云新松恨不長千尺惡竹應須斬萬竿言君子之孤難扶植小人之多難驅除也嗚呼世道至於如此亦可哀矣
  唐薛能詩云山屐經過滿徑蹤隔溪遥見夕陽舂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王荆公晚年喜誦之然能之論非也孔明之出雖不能掃清中原吹火德之灰然伸討賊之義盡託孤之責以教萬世之為人臣者安得謂之成何事哉荆公誦此蓋以自喻然孔明開誠心布公道集謀慮廣忠益其存心無愧伊呂出師未捷身先死此天也荆公剛愎自任新法煩苛毒流四海不忍君子之見排甘引小人以求助卒為其所擠陷此豈天也哉自古隱士出山第一箇是伊尹第二箇是傳說第三箇是太公第四箇是嚴陵第五箇是孔明第六箇是李泌皆為世間做得些事雖以四皓之出或者猶議其安劉是滅劉况如樊英輩者乎
  吾輩學道須是打疊教心下快活古曰無悶曰不愠曰樂則生矣曰樂莫大焉夫子有曲肱飲水之樂顔子有陋巷簞瓢之樂曾點有浴沂詠歸之樂曾參有履穿肘見歌若金石之樂周程有愛蓮觀艸弄月吟風傍花隨柳之樂學道而至於樂方能真有所得大槩於世間一切聲色嗜好洗得淨一切榮辱得失看得破然後快活意思方自此生或曰君子有終身之憂又曰憂以天下又曰莫知我憂又曰先天下之憂而憂此義又是如何曰聖賢憂樂二字並行不悖故魏鶴山詩云須知陋巷憂中樂又識耕莘樂處憂古之詩人有識見者如陶彭澤杜少陵亦皆有憂樂如採菊東籬揮杯勸影樂矣而有平陸成江之憂步屧春風泥飲田父樂矣而有眉攅萬國之憂蓋惟賢者而後有真憂亦惟賢者而後有真樂樂不以憂而廢憂亦不以樂而忘

  鶴林玉露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卷
  鶴林玉露卷三
  宋 羅大經 撰
  朱文公云豪傑而不聖賢者有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陸象山深以其言為確論如周公兼夷狄驅猛獸滅國者五十孔子却莱人墮三都誅少正卯是甚手段非大豪傑乎其次如諸葛孔明議論見識力量規模亦真豪傑惟房次律聲譽隆洽一出便敗事然至今儒者之論皆稱其賢如此則是天下有不豪傑之聖賢矣宋端平間真西山參大政未及有所建置而薨魏鶴山督師亦未及有設施而罷臨安優人裝一儒生手持一鶴别一儒生與之解后問其姓名曰姓鍾名庸問所持何物曰大鶴也因傾蓋懽然呼酒對飲其人大嚼洪吸酒肉靡有孑遺忽顛仆于地羣數人曳之不動一人乃批其頰大罵曰說甚中庸大學喫了許多酒食一動也動不得遂一笑而罷或謂有使其為此以姍侮君子者京尹乃悉黥其人余謂優人之姍侮君子誠可罪也西山鶴山之抱負誠未可厚誣也然吾儒於此亦不可以不戒劉平國嘗言若將真景元與余景瞻並用必有可觀余嘗疑其說西山負一世之望豈必待余景瞻而後可以有為乎世傳洪舜俞在蜀嘗謂崔菊坡曰先生豐於德而嗇於才他日不宜獨當重任菊坡深然之故晚年力辭宰輔此說余尤疑之若分才德為兩事則是天下果有不豪傑之聖賢矣
  婺州州治古木之上有鷹巢一卒探取其子郡守王夢龍方據桉視事鷹忽飛下攫一卒之巾以去已而知其非探巢之卒也銜巾來還乃徑攫探巢者之巾而去太守推問其故杖此卒而逐之禽獸之靈識如此其攫探巢者之巾固已異矣於誤攫他卒之巾復銜來還尤為奇異世之人舉動差謬文過遂非不肯認錯者多矣夫子所謂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余同年李南金云茶經以魚目湧泉連珠為煮水之節然近世瀹茶鮮以鼎鑊用瓶煮水難以侯視則當以聲辨一沸二沸三沸之節又陸氏之法以未就茶鑊故以第二沸為合量而下未若以今湯就茶甌瀹之則當用背二涉三之際為合量乃為聲辨之詩云砌蟲唧唧萬蟬催忽有千車梱載來聽得松風并澗水急呼縹色緑瓷杯其論固已精矣然瀹茶之法湯欲嫩而不欲老蓋湯嫩則茶味甘老則過苦矣若聲如松風澗水而遽瀹之豈不過於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後湯適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講者也因補以一詩云松風檜雨到來初急引銅瓶離竹爐待得聲聞俱寂後一甌春雪勝醍醐
  黄龍寺晦堂老子嘗問山谷以吾無隱乎爾之義山谷詮釋再三晦堂終不然其說時暑退涼生秋香滿院晦堂因問曰聞木犀香乎山谷曰聞晦堂曰吾無隱乎爾山谷乃服晦堂此等處誠實脱洒亦只是曾點見解却無顔子工夫此儒佛所以不同
  蝗纔飛下即交合數日產子如麥門冬之狀日以長大又數日其中出如小黑蟻者八十一枚即鑚入地中詩註謂螽斯一產八十一子者即蝗之類也其子入地至來年禾秀時乃出旋生翅羽若臘雪凝涷則入地愈深或不能出俗傳雪深一尺則蝗入地一丈東坡雪詩云遺蝗入地應千尺是也蝗災每見於大兵之後或言乃戰死之士寃魂所化雖未必然但余曩在湖北見捕蝗者雖羣呼聚噉蝗不為動至鳴擊金皷則聳然而聽若成行列則謂為殺傷沴氣之所化理或然也
  漳河上有七十二冢相傳云曹操疑冢也北人歲增封之范石湖奉使過之有詩云一棺何用冢如林誰復如公負此心歲歲蕃酋為封土世間隨事有知音四句是兩箇好議論意足而理明絶句之妙也
  今世有一様古錢其文曰半兩無輪郭醫方中用以為藥考之史記乃漢文帝時錢也當時吳濞鄧通皆得自鑄錢獨多流傳至今不絶其輕重適中與今錢畧相似視五銖貨泉又先一二百年矣五銖貨錢比今錢却稍輕
  趙季仁謂余曰某平生有三願一願識盡世間好人二願讀盡世間好書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余曰盡則安能但身到處莫放過耳季仁因言朱文公每經行處聞有佳山水雖迂途數十里必往遊焉攜樽酒一古銀杯大幾容半升時引一杯登覽竟日未嘗厭倦又嘗欲以木作華夷圖刻山水凹凸之勢合木八片為之以雌雄筍相入可以折度一人之力足以負之每出則以自隨後竟未能成余因言夫子亦嗜山水如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固自可見如子在川上與夫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尤可見大抵登山臨水足以觸發道機開豁心志為益不少季仁曰觀山水亦如讀書隨其見趣之高下
  范石湖詩云朝霞不出門暮霞行千里今晨日未出曉氛散如綺心疑雨再作眼轉雲四起我豈知天道吳儂諺云爾古來占滂沱說者類恢詭飛雲走羣羊停雲浴三豨月當天畢宿風自少女起爛石燒成香汗礎潤如洗逐婦鳩能拙穴居狸有智蜉蝣強知時蜥蝪與聞計垤鳴東山鸛堂穴南柯蟻或加陰石鞭或議陽門閉或云逢庚變或自換甲始刑鵝與象龍聚訟非一理不如老農諺影響捷於鬼哦詩敢誇博聊用醒午睡此詩援引占雨事甚詳可喜諺有云日出早雨淋腦日出晏曬殺鴈又云月如懸弓少雨多風月如仰瓦不求自下二說尚遺何也余欲增補二句云日占出海時月驗仰瓦體
  宋靖康之亂元祐皇后手詔曰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獨在事詞的切讀之感動蓋中興之一助也建炎登極之詔曰亹亹萬機難以一日而曠位皇皇四海詎可三月而無君又曰聖人何以加孝朕每懷問寢之思天子必有所尊朕欲救在原之急嗟我文武之列若時忠義之家不食而哭秦庭士當勇於報國左袒而為劉氏人咸樂於愛君期一德而一心佇立功而立事同傒兩宫之復終圖萬世之安其詞明白亦占地步昔唐明皇幸蜀肅宗即位靈武元次山作頌謂自古有盛德大業必見于歌頌若今歌頌大業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為去盛德而止言大業固以肅宗即位為非矣伊川謂非禄山叛乃肅宗叛也山谷云撫軍監國太子事胡乃趣取大物為此皆至論今二聖蒙塵遠狩無還期高宗不得已而即位今又出於元祐皇后之命與唐肅宗天淵不同似亦可以無說然胡致堂萬言書首論此事謂建炎以來有舉措大失人心之事今欲收復人心而圖存則既往之失不可不追不可不改一昨陛下以親王介弟受淵聖皇帝之命出帥河北二帝既遷則當糾合義師北向迎請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遥上徽號建立太子不復歸覲官闕展省陵寢斬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巡淮海偷安歲月此舉措失人心之最大者也今須一反前失亟下詔曰繼紹大統出於臣庶之謟而不悟其非巡狩東南出於僥倖之心而不虞其禍今義不戴天志思雪恥父兄旅泊陵廟荒殘罪乃在予無所逃責以此號召四海聳動人心不敢愛身決意講武然後選將訓兵戎衣臨軍天下忠義之士必雲合而影從凡所欲為孰不如志致堂此論明白正大惜其說之不行也然唐肅宗即位何嘗有一人敢言其非今致堂能言之而高宗能受之已為盛德事矣中興以來致堂澹庵二書關繫最大
  江西自歐陽子以古文起於廬陵遂為一代冠冕後來者莫能與之抗其次莫如曾子固王介甫皆出歐門亦皆江西人老蘇所謂執事之文非孟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也朱文公謂江西文章如歐永叔王介甫曾子固做得如此好亦知其皜皜不可尚已至於詩則山谷倡之自為一家並不蹈古人町畦象山云豫章之詩包含欲無外搜抉欲無祕體製通古今思致極幽眇貫穿馳騁工夫精到雖未極古之源委而其植立不凡斯亦宇宙之奇詭也開闢以來能自表見於世若此者如優鉢曇華時一現耳楊東山嘗謂余云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豈惟制行作文亦然如歐公之文山谷之詩皆所謂不向如來行處行者也
  楊誠齋云詩固有以俗為雅然亦須經前輩鎔化乃可因承如李之耐可杜之遮莫唐人裏許若箇之類是也唐人寒食詩不敢用餳字重九詩不敢用餻字半山老人不敢作梅花詩彼固未敢輕引里母田父而坐之平王之子衛侯之妻之側也余觀杜陵詩亦有全篇用常俗語者然不害其為超妙如云一夜水高三尺強數日不可更禁當南市津頭有船賣無錢即買繋籬傍又云江上被花惱不徹無處告訴只顛狂走覔南鄰愛酒伴經旬出飲獨空又云夜來醉歸衝虎過昏黑家中已眠臥傍見北斗向江低仰看明星當空大庭前把燭嗔兩炬峽口驚猿聞一箇白頭老罷舞復歌杖藜不寐誰能那是也楊誠齋多效此體亦自痛快可喜
  禪家有觀白骨法謂靜坐澄慮存想自身血肉腐壞唯存白骨與吾相離自一尺以至尋丈要見形神元不相屬則自然超脱矣余觀莊子子輿有疾子祀往問之曲僂發背頤隱於臍肩高於頂句贅指天陰陽之氣有沴其心間而無事跰????而鑑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將以子為此拘拘也子祀曰汝惡之乎曰亡予何惡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此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浸漸也假借也蓋積漸假借化此身為異物則神與形離超然無所往而不可矣又何疾又何病於拘拘哉視白骨之法蓋本於此佛法出於老莊於此尤信
  伊尹墓在空桑北一里相傳墓傍生棘皆直如矢范石湖使北過之有詩云三尺黄壚直棘邊此心終古享皇天汲書猥述流傳妄剖擊嗟無咎單篇蓋汲冢書妄載伊尹謀簒為太甲所殺也事見杜元凱左氏傳後叙
  古詩多矣夫子獨取三百篇存勸戒也吾輩所作詩亦須有勸戒之意庶幾不為徒作彼有繪畫琱刻無益勸戒者固為枉費精力矣乃若吟賞物華流連光景過於求適幾於誨淫教偷則又不可之甚者矣白樂天對酒詩曰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隨富隨貧且懽喜不開口笑是癡人又曰百歲無多時壮健一春能幾日晴明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又曰昨日低眉問疾來今朝收淚吊人回眼前見例君看取且遣琵琶送一杯自詩家言之可謂流麗曠逹詞旨俱美矣然讀之者將必起其頹惰廢放之意而汲汲於此快樂惜流光則人之職分與夫古之所謂三不朽者將何時而可為哉且如唐風蟋蟀之詩蓋勸晉僖公以自虞樂也然纔曰今我不樂日月其除即曰無已太康職思其居呂成公釋之曰凡人之情解其拘者或失於縱廣其儉者或流於奢故疾未已而新疾復生者多矣信矣唐風之憂深思遠也樂天之見豈及是乎本朝士大夫多慕樂天東坡尤甚近時葉石林謂樂天與楊虞卿為姻家而不累於虞卿與元稹牛僧孺相厚善而不黨於元稹僧孺為裴晉公之所愛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不相樂而不為文饒所深害推其所由惟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而有餘也此論固已得之然樂天非是不愛富貴者特畏禍之心甚於愛富貴耳其詩中於官職聲名事極其形容殊不能掩其眷戀之意其平生所喜者元稹劉禹錫輩亦皆逐逐聲利之徒至一聞李文饒之敗便作詩暢快之豈非此心未忘猶有偏黨乎慕樂天者愛而知其疵可也
  作詩必以巧進以拙成故作字惟拙筆最難作詩惟拙句最難至於拙則渾然天全工巧不足言矣古人拙句曾經拈出如池塘生春艸楓落吳江冷澄江淨如練空梁落燕泥清暉能娯人遊子澹忘歸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明月入高樓流光正徘徊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如此等類固已多矣以杜陵言之如兩邊山木合終日子䂓啼野人時獨往雲水曉相參喜無多屋宇幸不礙雲山在家長早起憂國願年豐若無青嶂月愁殺白頭人百年渾得醉一月不梳頭一徑野花落孤村春水生此五言之拙者也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佀霧中看遷轉五州防禦使起居八座太夫人竹葉於人既無分菊花從此不須開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雷聲忽送千峯雨花氣渾如百和香秋水纔添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此七言之拙者也他難殫舉可以類推杜陵云用拙存吾道夫拙之所在道之所存也詩文獨外是乎
  宋紹興辛巳亮既被弑葛王簒位使來修好洪景盧往報之入境與其接伴約用敵國禮伴許諾故沿路表章皆用在京舊式未幾乃盡却回使依近例易之景盧不可於是扃驛門絶供饋使人不得食者一日又令館伴者來言頃嘗從忠宣公學陽吐情實令勿固執恐無好事須通一線路乃佳景盧等懼留不得已易表章授之供饋乃如禮景盧素有風疾頭常微掉時人為之語曰一日之饑禁不得蘇武當時十九秋傳語天朝洪奉使好掉頭時不掉頭
  數窮於九九者究也至十則又為一矣此蔡西山之說伊川每見學者能靜坐便嘆其善學余謂靜坐亦未可盡信固有外若靜而中未免膠擾者正所謂坐馳也嘗聞南嶽昔有住山僧每夜必秉燭造檀林衆僧打坐者數百人或拈竹箆痛箠之或袖中出餅果置其前蓋有以窺其中之靜不靜而為是懲勸也彼異端也尚能洞察其徒心術之隱微而提撕警策之吾儒職教者有愧矣
  近時胡仲方落梅詩云自孤花底三更月却怨樓頭一笛風亦有思致自古才德之士方其少也不使得以展布及其飄零衰老乃拳拳歎息之亦已晚矣燭之武曰臣之少也尚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亦寓此意唐人詩云朝廷欲論封禪事須及相如未病時杜陵病枏詩意亦如此陳后山挽司馬公曰政雖隨日化身已要人扶益可悲矣
  孝宗受禪赦文云凡今者發政施仁之日皆得之問安視膳之餘天下誦之洪景嚴筆也
  洪容齋曰文貴於逹而已繁與簡各有當也禮記檀弓石駘仲卒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衛人以龜為有知也蓋連用四沐浴佩玉字使今之為文者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如之石祁子獨不可曰孰有執親之喪而若此者乎似亦足以當其事省其詞然古意衰矣又云史記衛青傳校尉李朔校尉趙不虞校尉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以千三百戶封朔為涉軹侯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為隨成侯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為從平侯至班固作漢書乃省其詞曰校尉李朔趙不虞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封朔為涉軹侯不虞為隨成侯戎奴為從平侯比史記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終不若史記樸贍可喜余謂詩亦有如此者古採蓮曲云魚戲荷葉東魚戲荷葉西杜子美杜鵑行西川有杜鵑東川無杜鵑涪南無杜鵑雲安有杜鵑若以省文之法論之佀可裁減然只如此說亦樸贍有古意
  諡者死後易名者也而左傳衛侯賜北宫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鈕諡曰貞成蓋生前預賜之也曾不以為不祥今人不逹畏死畏禍百種忌諱古人皆不然只看檀弓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許之合葬又許之哭伯高死於衛孔子以為由賜也見我遂哭諸賜氏命子貢為之主來者拜之子夏喪明曾子曰朋友喪明則哭遂往哭子夏亦哭曾子與客立於門側其徒趨而出曰吾父死將出哭於巷曾子曰反哭於爾次因北面而吊焉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說齊衰而入見曰士唯公門說齊衰武子曰善哉蓋未始如今人之多忌諱也
  蘇武在匈奴十九年魏于什門在燕二十一年近時洪忠宣在金亦幾二十年
  玉牒脩書始於大中祥符至於政宣而極備考定世次枝分派别而歸於本統者為仙源積慶圖推其所自出至於子孫而列其名位者為宗藩慶系録具其官爵功罪生死及若男若女者為類紀同姓之親而序其五服之戚疏者為屬籍編年以紀帝系而戴其歷數及朝廷政令之因革者為玉牒
  書曰思曰睿睿作聖楊子曰神心惚恍經緯萬方孔叢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誠之極也邵子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或曰易言何思何慮何也曰始於思終於無思非不思也不待思也此不識不知而順帝則從心所欲而不踰矩庖丁之解牛輪扁之斵輪痀瘻之承蜩豈更待於思乎
  周益公家藏歐陽公家書一幅紙斜封乃冷夀光牒其詞云具位某猪肉一斤右伏蒙頒賜領外無任感激謹具牒謝年月日具位某牒蓋改牒為狀自元豐始日趨於諛矣且前輩交際其饋止於如此未嘗過於豐侈也


  鶴林玉露卷三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鶴林玉露>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玉露卷四
  宋 羅大經 撰
  蔡攸嘗賜飲禁中徽宗頻以巨觥宣勸之攸懇辭不任杯酌將至顛踣上曰就令灌死亦不至失一司馬光也由是言之則上之尊光而薄攸至矣然光已死不免削奪而攸迄被眷寵是可歎也
  唐子西在惠州名酒之和者曰養生主勁者曰齊物論楊誠齋退休名酒之和者曰金盤露勁者曰椒花雨嘗曰余愛椒花雨甚於金盤露意蓋有為也余嘗謂與其一於和勁孰若和勁兩忘頃在太學時同舍以思堂春合潤州北府兵厨以慶遠堂合嚴州瀟洒泉飲之甚佳余曰不剛不柔可以觀德非寛非猛可以觀政矣厥後官于容南太守王元邃以白酒之和者紅酒之勁者手自劑量合而為一殺以白灰一刀圭風韻頓奇索余作詩余為長句云小槽真珠太森嚴兵厨玉友專甘醇兩家風味欠商畧偏剛偏柔俱可憐使君䄂有轉物手鸕鷀杓中平等分更憑石髓媒妁之混融併作一家春季良不用笑伯高張竦何必譏陳遵時中便是尼父聖孤竹柳下成一人平雖有智難獨任勃也未可嫌少文黄龍丙魏要兼用姚宋相濟成開元試將此酒反觀我胸中問學當日新更將此酒逹觀國宇宙皆可歸經綸書生觸處便饒舌以一貫萬如斵輪使君聞此却絶倒罰以太白眠金尊
  書曰若作和羮爾惟鹽梅詩曰摽有梅其實七兮又曰終南何有有條有梅毛氏曰梅枏也陸璣曰佀杏而實酸蓋但取其實與材而已未嘗及其花也至六朝時乃略有詠之者及唐而吟詠滋多至宋朝則詩與歌詞連篇累牘推為羣芳之首至恨離騷集衆香艸而不應遺梅余觀三百五篇如桃李芍藥棠棣蘭之類無不歌詠如梅之清香玉色迥出桃李之上豈獨取其材與實而遺其花哉或者古之梅花其色香之奇未必如後世亦未可知也蓋天地之氣騰降變易不常其所而物亦隨之故或昔有而今無或昔無而今有或昔庸凡而今瑰異或昔瑰異而今庸凡要皆難以一定言且如古人之祭蕭酌鬱鬯取其香也而今之蕭與鬱金何嘗有香蓋離騷已指蕭艾為惡草矣又如牡丹自唐以前未有聞至武后時樵夫採山乃得之國色天香高掩羣花於是舒元輿為之賦李太白為之詩固已奇矣至宋朝紫黄丹白標目尤盛至於近時則翻騰百種愈出愈奇又如荔支明皇時所謂一騎紅塵妃子笑者謂瀘戎產也故杜子美有憶向瀘戎摘荔支之句是時閩品絶未有聞至今則閩品奇妙香味皆可僕視瀘戎蔡君謨作譜為品已多而自後奇名異品又有出於君謨所譜之外者他如木犀山礬素馨茉莉其香之清婉皆不出蘭芷下而自唐以前墨客槧人曾未有一話及之者何也游成之曰一氣埏埴孰測端倪烏知古所無者今不新出而昔常見者後不變滅哉人生須臾即以耳目之常者拘議造物亦已陋矣余聞秦中不產竹昔年山崩其下乃皆鉅竹頭由是言之古固產竹矣晉葛洪欲問丹砂求為勾漏令勾漏縣隸容州余嘗為法曹親至其地求所謂丹砂者顆粒不可得豈非昔有而今無哉蓋非特物然也巴卭閩矯夙號荒陋而漢唐以來漸產人才至本朝益盛古稱山西出將山東出相又曰汝潁多奇士燕趙多佳人其說拘矣
  宋紹興辛巳金主亮南侵高宗下詔親征其詞云惟天惟祖宗既共昌於基運有民有社稷敢自逸於燕安又云歲星臨於吳分定成淝水之勲鬭士倍於晉師可決韓原之勝洪容齋筆也車駕決平江亮被弑遂班師次年壬午内禪孝宗即位鋭意規恢起張魏公督師南軒以内機入奏引見德夀宫時盧仲賢使金高宗問曾見仲賢否對曰臣已見之又問卿父謂如何莫便議和否對曰臣嘗謂金人必衰敗國家必隆興上曰何如對曰太上皇帝仁孝之德上格于天又傳位聖子雖古唐虞無以過而海陵不道簒奪相仍古稱好善惡淫不知天心祐國家乎祐金人乎臣有以知其然也上曰極是今日金人誠衰乎對曰自亮弑死之後士馬物故甚衆諸國背叛人心怨離金誠衰矣上曰自亮死非特金人衰弱吾國亦未免力弱但仲賢等既囘何以應之對曰臣父職在邊隅戰守是謹此事著廟堂如何議但願審處而徐應之無貽後悔上曰只是說與卿父今日國家須更量度民力國力早收拾取聞契丹與金相攻若契丹事成他日自可收卞莊子刺虎之功若金未有亂且務恤民治軍待時而動可也高宗懲於變故意不欲戰且聞金人議欲尊我為兄故頗喜之孝宗幼年規恢之志甚鋭而卒不得逞者非特當時謀臣猛將凋喪畧盡財屈兵弱未可展布亦以德夀聖志主於安靜不忍違也厥後蓄積稍羨又嘗有意用兵祭酒芮國器奏曰陛下只是被數文腥錢使作何不試打筭了得幾番犒賞上曰朕未知計也待打筭報卿後打筭只了得十三番犒賞於是用兵之意又寢乃知南北分合自有定數雖英明之主不能強也
  元次山避水于高原餱糧不繼遂餓而死陳后山為館職當侍祠郊丘非重裘不能禦寒后山止有其一其内子與趙挺之之内親姊妺也乃為趙假一裘以衣之后山問所從來内以實告后山曰汝豈不知我不著他衣裳即却去之止衣一裘竟感寒疾而死嗚呼二子可謂志士不忘在溝壑者矣充二子之才識德望曳絲乘車食養賢之鼎其誰曰不宜然志節清高寧甘於餓死凍死而不肯少枉其道少失其身此所以皜皜乎不可尚也陸龜蒙杞菊賦曰我豈不知屠沽兒有酒食耶亦畧有二子風味揚子雲曰古者高餓顯下禄隱楊誠齋曰李杜饑寒能幾日却教富貴不論年
  文中子曰通也受夫子罔極之恩孟子曰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由是言之今儒者大半是吾夫子之罪人
  歲將饑小民餐必倍俗諺謂之作荒此天地之氣先見也宋開禧兵興之先江西果木秋冬生花有山礬而生梔子花桃樹而生李實此天地之氣先亂也馮北山為余言之
  唐子西詩云山靜佀太古日長如小年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蒼蘚盈堦落花滿徑門無剥啄松影參差禽聲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隨意讀周易國風左氏傳離騷太史公書及陶杜詩韓蘇文數篇從容步山徑撫松竹與麛犢共偃息於長林豐草間坐弄流泉漱齒濯足既歸竹窗下則山妻稚子作筍蕨供麥飯欣然一飽弄筆牕間隨大小作數十字展所藏法帖筆蹟畫卷縱觀之興到則吟小詩或艸玉露一兩段再烹苦茗一杯出步溪邊解后園翁溪友問桑麻說秔稻量晴校雨探節數時相與劇談一餉歸而倚杖柴門之下則夕陽在山紫緑萬狀變幻頃刻恍可人目牛背笛聲兩兩來歸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謂妙絶然此句妙矣識其妙者蓋少彼牽黄臂蒼馳獵於聲利之場者但見衮衮馬頭塵匆匆駒隙影耳烏知此句之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則東坡所謂無事此靜坐一日是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所得不已多乎
  余少年時於鍾陵解后日本國一僧名安覺自言離其國已十年欲盡記一部藏經乃歸念誦甚苦不舍晝夜每有遺忘則叩頭佛前祈佛陰相是時已記藏經一半矣夷狄之人異教之徒其立志堅苦不退轉至於如此朱文公云今世學者讀書尋行數墨備禮應數六經語孟不曾全記得三五板如此而望有成亦已難矣其視此僧殆有愧色
  史言蜀諸賢凋喪孔明身當軍國之務罰二十以上皆親之以勞瘁致斃此真兒童之論也夫孔明不死則漢業可復禮樂可興孔明死則為劉石又變為六朝幅裂其所關繫甚大中營隕星之變天意蓋可知矣豈因罰二十以上皆親之而致斃乎且孔明死時纔五十四初非癃老不任勞苦之時况以孔明之明逹豈不能量事之小大身之勞逸而顧弊精神於瑣瑣以自殞其軀乎此決無之理也杜少陵知之故曰伯仲之間見伊呂指麾若定失蕭曹運移漢祚難恢復志決身殱軍務勞言孔明之死乃漢運已移漢祚已終大數不可支持耳志決身殱豈因軍務之勞乎蓋不然史臣之說也
  龍洲劉改之詩云退一步行安樂法道三箇好喜歡緣真西山喜誦之或曰退一步行可也至於道三箇好乃隨俗徇情耳何足言乎余曰古人直道而行理之所在驀直行將去仕止久速莫不皆然烏有所謂退一步者自後世貪榮競進爭一階半級至於殺人於是始以退一步行為安樂法矣古人是則曰是非則曰非明白正直曾何囘護自後世惡直好佞以直言賈禍者比比皆是於是始以道三箇好為喜歡緣矣此處衰世之法也蓋萬事稱好不特司馬德操為然而吾夫子固有危行言孫之說矣好盡言以翹人之過此國武子所以見殺也可不戒哉
  宋孝宗御宇高宗在德夀光宗在青宫寧宗在平陽邸四世本支之盛亘古未有楊誠齋時為宫僚賀光宗誕辰詩云祖堯父舜真千載禹子湯孫更一家讀者服其精切又云天意分明昌火德誕辰三世總丁年蓋高宗生於丁亥孝宗生於丁未光宗生於丁卯也丁年字出李陵書借用亦佳
  張子房蓋俠士之知義策士之知幾者要非儒也故早年頗佀荆軻晚歲頗似魯仲連得老氏不敢為天下先之術不代大匠斵故不傷手善於打乖荆公詩云漢業存亡俯仰中留侯於此每從容固陵始議韓彭地複道方謀雍齒封蓋因機乘時與之斡旋未嘗自我發端故消弭事變全不費力朱文公云子房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做如為韓報秦攛掇高祖入關及項羽殺韓王成又使高祖平項羽兩次報仇皆不自做後來定太子事他亦自處閒地又只教四老人出來做後來誅戮功臣時更討他不着邵康節之學亦與子房相似康節本是要出來有為之人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處方試為之纔覺難便抽身退如擊壤集中以道觀道等語是物各付物之意蓋自家都不犯手又凡事只到半中央便止如看花切勿看離披是也
  楊誠齋夫人羅氏年七十餘每寒月黎明即起詣厨躬作粥一釡遍享奴婢然後使之服役其子東山先生啓曰天寒何自苦如此夫人曰奴婢亦人子也清晨寒冷須使其腹中略有火氣乃堪服役耳東山曰夫人老且賤事何倒行而逆施乎夫人怒曰我自樂此不知寒也汝為此言必不能如吾矣東山守吳夫人嘗於郡圃種苧躬紡緝以為衣時年蓋八十餘矣東山月俸分以奉母夫人忽小疾既愈出所積劵曰此長物也自吾積此意不樂果致疾今宜悉以謝醫則吾無事矣平居首飾止於銀衣止於紬絹生四子三女悉自乳曰饑人之子以哺吾子是誠何心哉誠齋父子視金玉如糞土誠齋將漕江東有俸給僅萬緡留庫中棄之而歸東山帥五羊以俸錢七千緡代下戶輸租其家采椽土階如田舍翁三世無增飾東山病且死無衣裳適廣西帥趙季仁餽纈絹數端東山曰此賢者之賜也衾材無憂矣史良叔守廬陵官滿來訪入其門升其堂目之所見無非可敬可仰可師可法者所得多矣因命畫工圖之而去誠齋東山清介絶俗固皆得之天資而婦道母儀所助亦已多矣左傳文伯之母老而猶績文伯曰以之家而主猶績乎其母嘆曰魯其亡乎使童子備官而未之聞也居吾語汝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才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是故王后親織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以紘綖卿之内子為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吾冀而朝夕修曰必無廢先人爾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予懼穆伯之絶嗣也因是觀誠齋夫人乃知古今未嘗無烈女未嘗無賢母
  楚公子微服過宋門者難之其僕操箠而罵曰隸也不力門者出之晉王廞之敗沙門曇永匿其幼子華使提衣囊自隨津邏疑之永訶曰奴子不速行捶之數十由是得免宇文泰與侯景戰河上馬逸墜地李穆見之以策抶泰之背曰籠東軍士汝曹主何在而尚留此追者不疑其為貴人與之馬與俱還三事相類若郭子儀殺羊而裴諝劾之李愬進馬而温造彈之亦此意也
  宋淳熙中范至能使北孝宗令口奏金主謂河南乃宋朝陵寢所在願受侵地至能奏曰兹事須與宰相商量臣乞以聖意諭之議定乃行上首肯既而宰相力以為未可而聖意堅不囘至能遂自為一書述聖語至金庭納之袖中既跪進國書伏地不起時金主乃葛王也性寛慈傳宣問使人何故不起至能徐出袖中書奏曰臣來時大宋皇帝别有聖旨難載國書令臣口奏臣今謹以書述乞賜聖覽書既上殿上觀者皆失色至能猶伏地再傳宣曰書詞已見使人可就館至能再拜而退金庭羣臣或不平議羈留使人而金主不可至能將囘又奏曰口奏之事乞與國書中明報仍先宣示庶使臣不墮欺罔之罪金主許之報書云口奏之說殊駭觀聽事須審處邦乃孚休既還上甚嘉其不辱命由是超擢以至大用至能在燕京會同館官吏微言有羈留之議乃賦詩曰萬里孤臣致命秋此身何止一浮漚提攜漢節同生死休問羝羊解乳不
  范文正公云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余謂人能甘於喫家常飯然後甘於做常調官
  五代史漢王章為三司使征利剥下緡錢出入元以八十為陌章每出錢陌必減其三至今七十七為官省錢者自章始然今官府於七十七之中又除頭子錢五文有奇則愈削於章矣
  唐初蕭銑據荆襄敗於李靖諸郡皆降而所召援兵至者又十萬人李煜據江南其亡也亦有援兵十數萬本朝靖康之禍勤王之師至者絶少縱有之率皆望風奔潰不敢向賊發一矢蓋五代以前兵寓於農素習戰鬭一呼即集本朝兵費最多兵力最弱皆緣官自養兵紹熙中張魏公在川陜奏以王庶帥興元制置利夔二路軍士於興洋金蓬開逹諸州令縣選強壯兩丁取一五丁取二戶與免物力錢二百五十千五十人為一隊長以知縣為軍正尉為軍副月閱於縣春秋閲於郡不半月有兵二十萬乾道初宿亳之役禁旅多出征江上之備空虚陳福公首獻民兵之策及登庸亟欲推行會罷相遂格然兩淮已用其法而荆襄尤有成規開禧用兵禁旅多敗而兩淮山水寨萬弩手率有功特為官軍所嫉無以慰其心盡其力耳丙寅金大舉南牧圍安襄以撼荆鄂宣司檄召諸處兵與湖北義勇俱往救諸郡兵不待見敵而潰所過鈔畧甚於敵人獨義勇隨其帥進退不敢有秋毫犯蓋過其室家門戶故也張宣公帥荆州與朱文公書云郭杲嘗獻緩急保江之策某折之曰劉信叔劉共父皆嘗有此論真謬計也縱敵入肝脾裏何以為國上付公以北門當盡力報國要軍要糧此間當應副事苟不濟守臣仗節而死耳郭聞之悚然某之所恃者有義勇二萬六千人也
  孝宗命呂成公詮擇國朝文章成公盡繙三館之儲踰年成編賜名文鑑周益公承制譔序云建隆雍熙之間其文偉咸平景德之際其文博天聖明道之詞古熙寧元祐之詞逹雖體制互興源流間出而氣全理正其歸則同成公為此書朱文公張宣公殊不以為然謂伯恭先意思承當此事便好截下因以發明人主之學昔温公作資治通鑑可謂有補治道識者尚惜其枉費一生精力况文鑑乎
  辛幼安晚春詞云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花長恨花開早何况亂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迷歸路怨春不語筭只有殷勤畫簷蛛網盡日惹飛絮長門事准擬佳期又誤娥眉曾有人妬千金縱買相如賦脉脉此情誰訴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閒愁最苦休去倚危闌斜陽正在柳斷腸處詞意殊怨斜陽柳之句其與未須愁日暮天際乍輕陰者異矣使在漢唐時寧不賈種豆種桃之禍哉愚聞夀皇見此詞頗不悦然終不加罪可謂盛德也已其題江西造口詞云鬱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是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予山深聞鷓鴣蓋南渡之初金人追隆祐太后御舟至造口不及而還幼安自此起興聞鷓鴣之句謂恢復之事行不得也又寄邱宗卿詞云千古江山英雄無覔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緫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元家子草草封狼居胥嬴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燈火猶記揚州路可堪囘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亷頗老矣尚能飯不此詞集中不載尤雋壮可喜朱文公云辛幼安陳同甫若朝廷賞罰明此等人皆可用

  鶴林玉露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卷
  鶴林玉露卷五
  宋 羅大經 撰
  自文籍既生學者固不可不讀書子路有何必讀書之說夫子斥之至於學詩學易學禮與夫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之說拳拳為其子及門人言之晚而歸魯刪定繫作其功至賢於堯舜則後之欲學聖人者舍書則何以哉然是時詞章之名未立科舉之法未行士之讀書者上則取之以撫世酬物又次則取之以博識多聞下至蘇秦之刺股讀書專為揣摩遊說之計固已陋矣然言詩書為有用之具固未有入耳出口如後世之甚者也蓋于今之士非堯舜文王周孔不談非語孟中庸大學不觀言必稱周程張朱學必曰致知格物此自三代而後所未有也可謂盛矣然豪傑之士不出禮義之俗不成士風日陋於一日人才歲衰於一歲而學校之所講逢掖之所談幾有若屠兒之禮佛倡家之讀禮者是可歎也昔子貢問子石子不學詩乎子石子曰吾暇乎哉父母求吾孝兄弟求吾弟朋友求吾信吾暇乎哉子貢曰請投吾詩以學於子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曰宣子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對曰安敢不學宣見夫子居親庭叱咤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賓客恭儉而不懈惰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而不毁傷宣說之學而未能宣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若子石子公明宣之說今之學者誠不可以不知也
  楚蒍呂臣奉已而不在民於是晉文無復憂已嗚呼自三代衰民不見先王之治日入於亂皆上下之間懷此一念有以致之豈獨一蒍呂臣哉此無他古學不講不識一箇仁字而已本朝大臣最是范文正公司馬温公見得此箇字分明
  蘇子瞻謫儋州以儋與瞻字相近也子由謫雷州以雷字下有田字也黄魯直謫宜州以宜字類直字也此章子厚騃謔之意當時有術士曰儋字從立人子儋其尚能北歸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澤也子由其未艾乎宜字乃直字有蓋棺之義也魯直其不返乎後子瞻北歸至毘陵而卒子由退老于潁十餘年乃終魯直竟卒於宜
  山東義士張林告淮閫曰土地歸本朝銅錢將安往此說儘是余欲添二句云人心歸本朝土地將安往
  光禹之罪浮於王氏六臣之罪浮於朱温人人皆王陵則呂氏不敢動矣人人皆王章則王氏不敢動矣
  東坡云養猫以捕鼠不可以無鼠而養不捕之猫蓄犬以防姦不可以無姦而蓄不吠之犬余謂不捕猶可也不捕鼠而捕雞則甚矣不吠猶可也不吠盜而吠主則甚矣疾視正人必欲盡擊去之非捕雞乎委心權要使天子孤立非吠主乎
  桂林石山恠偉東南所無韓退之謂山如碧玉簪柳子厚謂拔地峭起林立四野黄魯直謂平地蒼玉忽嶒峩近時劉叔治云環城五里皆奇石疑是虚無海上山皆極其形容然此特言石山耳至於暗洞之瑰恠尤不可具道相傳與九疑相通范石湖嘗游焉燭盡而反余嘗隨桂林伯趙季仁遊其間列炬數百隨以皷吹市人從之者以千計已而入申而出入自曾公巖出于棲霞洞入若深夜出乃白晝恍如隔宿異世季仁索余賦詩紀之其畧曰瑰奇恣捜討貝闕青瑶房方隘疑永巷峩敞如華堂玉橋巧横溪瓊戶正當牕仙佛肖彷彿鍾鼓鏗擊撞贔贔左顧龜狺狺欲吠厖丹龜儼亡恙芝田藹生香摶噬千恠聚絢爛五色彰更無一塵涴但覺六月涼玲瓏穿數路屈曲通三湘神鬼妙剜刻乾坤真混茫入如深夜暗出乃皦日光隔世疑恍惚異境難揣量然終不能盡形容也又嘗遊容州勾漏洞天四面石山圍繞中平野數里洞在平地不煩登陟外畧敞豁中一暗溪穿入因同北流令結小桴秉燭坐其上命篙師撑入詰屈而行水清無底兩㟁石如虎豹猱玃森然欲摶行一里許仰見一大星炯然細視乃石穿一孔透天光若星也溪不可窮乃返洞對面高厓上夏間望見荷葉田田然峻絶不可到土人云或見荷花則歲必大熟
  宜春傅公謀詞云艸艸三間屋愛竹旋添栽碧紗牕戶眼前都是翠雲堆一月山翁高卧踏雪水村清冷木落遠山開唯有平安竹留得伴寒梅家童開門看有誰來客來一笑清話煮茗更傳杯有酒只愁無客有客又愁無酒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間事天自有安排此詞清甚末句尤逹可歌也許及之為分宜宰公謀作賀雨詩云獅子關前半篆二龍飛下卓篙泉銀河掣電連宵雨緑野翻雲四月天便覺春生花一縣會看秋熟米三錢何時卓魯登黄閣都與寰區作有年及之撃節公謀尤工作酸文嘗作無遮榜語云紅旗渡口凄涼芳艸夕陽天白紙山頭慘淡落花寒食節甚工
  自古夷狄交侵中國衰微必人主真有哀痛之誠將帥真有憤切之志然後可以言恢復杜陵冬狩行曰草間狐兔盡何益天子不在咸陽宫規警將帥也又曰朝廷雖無幽王禍得不哀痛塵再蒙規警人主也然人主者本也人主果有興衰撥亂之志其誰敢不從故又曰烏乎得不哀痛塵再蒙所以深規警人主也
  大凡舉事輕捷則易成繁重則難濟春秋時宋人殺楚使者楚子聞之投袂而起屨及於窒皇劒及於寢門之外車及於蒲胥之市何其輕捷也澶淵之役寇凖與真宗論親征上欲入凖曰陛下不可入入則不出矣於是高瓊在殿下大呼逍遥子即擁以行亦何其捷疾舉事須知此乃能壓難成功此却非倉卒所致須平時有備有謀規模定號令明然後臨事之時上下始能相應蓋亦不出易簡二字而已東坡云千鈞之牛制於三尺之童子弭耳而下之曾不如狙猿之奮擲於山林大抵易簡則輕捷繁難則重滯
  朱文公於當世之文獨取周益公於當世之詩獨取陸放翁蓋二公詩文氣質渾厚故也
  人之狂惑失其本心有大可笑者南史范雲初為陳武帝屬官武帝九錫之命在旦夕雲忽感寒疾恐不獲預慶事召徐文伯診視以實懇之曰可便得愈乎文伯曰欲便差甚易政恐二年後不復起耳雲曰朝聞道夕死猶可况二年乎文伯乃以火燒地布桃葉設席置雲其上頃刻汗解裹以温松翌日有瘳雲喜甚文伯曰不足喜也越二年果卒夫老子曰身與名孰親况於榮貴外物有道之士蓋視為塵垢粃糠藉曰所見未超未能忘情則亦必有此身乃可有此榮貴也今雲欲預九錫之慶乃甘心促夀愈疾以從之所謂皮之不存毛將安傅豈不愚惑之甚哉且其言曰朝問道夕死可矣夫輔人以簒奪而分其富貴是果何道哉末世之士不知世間香臭至於如此亦可哀矣東坡云劉聰聞為遮須國王則不復畏死人之愛富貴有甚於生者月犯少微吳中高士求死不得人之好名有甘於一死者固皆可笑矣然未若范雲可笑之甚也
  杜成已為相以為宰相日見賓客疲神妨務無益於事乃不復見客但設青櫃於府門有欲言利害者投之越旬日并櫃撤去有題一聯于府門者曰杜光範之門人將望而去矣撤暗投之櫃我且卷而懷之夫題門者則已薄矣而成已此舉亦未之思也
  楊慈湖詩云山禽說我胸中事柳藏他物外機又云萬里蒼茫融妙意三杯虚白浴天真又六言云净几横琴曉寒梅花落在絃間我欲清吟無句轉煩門外青山句意清圓足覘其所養
  殿帥楊存中有所親愛吏平居賜予無筭一旦無故怒而逐之吏莫知得罪之由泣拜辭去存中曰無事莫來見我吏悟其意歸以厚貲俾其子入臺中為吏居無何御史欲論存中乾没軍中糞錢十餘萬其子聞知告其父其父奔告存中存中即具劄奏言軍中有糞錢若干椿管某處惟朝廷所用不數日果以為言高宗出存中劄子示之御史坐妄言被黜而存中之眷日隆存中之逐吏亦兵法之餘智也然御史可謂不密矣
  淵明雪詩云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結只十字而雪之輕虚潔白盡在是矣後來者莫能加也
  士豈能長守山林長親蓑笠但居市朝軒冕時要使山林蓑笠之念不忘乃為勝耳陶淵明赴鎮軍參軍詩曰望雲慙高鳥臨水愧游魚真想初在襟誰謂形迹拘似此胸襟豈為外榮所點染哉荆公拜相之日題詩壁間曰霜松雪竹鍾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只為他見趣高故合則留不合則拂袖便去更無拘絆山谷云佩玉而心若槁木立朝而意在東山亦此意也
  許由不受堯之天下逃諸逆旅逆旅人疑其竊皮冠伯夷叔齊適周周使叔旦往見之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子相視而笑此雖寓言然人識見相遠奚啻九牛毛其不知心者亦往往類此
  陸象山家于撫州金谿累世義居一人最長者為家長一家之事聽命焉逐年選差子弟分任家事或主田疇或主租税或主出納或主厨爨或主賓客公堂之田僅足給一歲之食家人計口打飯自辦蔬肉不合食私房婢僕各自供給許以米附炊每清曉附炊之米交至掌厨爨者置歷交收飯熟按歷給散賓至則掌賓者先見之然後白家長出見欵以五酌但隨堂飯食夜則巵酒杯羮雖久留不厭每晨興家長率衆子弟致恭于祖禰祠堂聚揖于廳婦女道萬福于堂暮安置亦如之子弟有過家長會衆子弟責而訓之不改則撻之終不改度不可容則告於官屏之遠方晨揖擊皷三疊子弟一人唱云聽聽聽勞我以生天理定若還懶惰必饑寒莫到饑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聽又唱云聽聽聽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貪多折人夀經營太甚違天命定定定
  楊誠齋為零陵丞以弟子禮謁張魏公時公以遷謫故杜門謝客南軒為之介紹數月乃得見因跪請教公曰元符貴人腰金紆紫者何限惟鄒至完陳瑩中姓名與日月爭光誠齋得此語終身厲清直之操晚年退休悵然曰吾平生志在批鱗請劒以忠鯁南遷幸遇時平主聖老矣不獲遂所願矣立朝時論諫挺挺如乞用張浚配享言朱熹不當與唐仲友同罷論儲君監國皆天下大事高宗嘗曰楊萬里直不中律孝宗亦曰楊萬里有性氣故其自贊云禹曰也有性氣舜云直不中律自有二聖玉音不用千秋史筆
  胡澹庵見楊龜山龜山舉兩肘示之曰吾此肘不離案三十年然後於道有進張無垢謫横浦寓城西寶界寺其寢室有短牕每日昩爽輒抱書立窗下就明而讀如是者十四年洎北歸窗下石上雙跌之跡隱然至今猶存前輩為學勤苦如此然龜山蓋少年事無垢乃晚年尤難也
  歐陽公居永豐縣之沙溪其考崇公葬焉所謂瀧岡阡是也厥後奉母鄭夫人之喪歸合葬載青州石鐫阡表石緑色高丈餘光可鑑阡近沙山太守廟襄事禱于廟祝板猶存曰大事有日陰雲屢興假以三日之晴則拜神之賜其敢忘報執政得立功德寺公素排佛教雅不欲立寺崇公諱觀又不可立觀乃立青陽宫然公自葬鄭夫人之後不復歸故鄉其作吉州學記云幸余他日因得歸榮故鄉將見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為公卿問於其俗而婚喪飲食皆中禮節入於其里而長幼相孝慈觀於其家行於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負荷於道路然後樂學之道成而得時從先生耆老席于衆賓之後聽鄉樂之歌飲獻酬之酒而以詩頌天子太平之功周覽學舍思詠李侯之遺愛不亦美哉雖有此言而迄不踐樂潁昌山水作思潁詩退休竟老焉前輩議其無囘首敝廬息肩喬木之意近時周益公歸休尹直卿以詩賀之云六一先生薄吉州歸田去作穎昌游我公不向螺江住羞殺青原白鷺洲
  夀皇在宫中常攜一漆拄杖宦官宫妾莫得睨視嘗游後苑偶忘攜焉特命小黄門取之二人竭力曳以來蓋精鐵也上方有意中原故陰自習勞苦如此
  東坡贊文與可梅竹石云梅寒而秀竹痩而夀石醜而文是為三益之友席子擇遭喪山谷憐其貧糾合同志者助之其辭云富貴不仁理難共語仁者不富孰能獨成百足之蟲至死不僵以扶之者衆也願與諸君同力賑之二帖余皆見其真跡坡谷集所不載
  周益公參大政朱文公與劉子澄書云如今是大氣證渠却下四君子湯雖不為害恐無益於病爾嗚呼以乾淳之盛文公猶恨當國者不用大承氣湯况下於乾淳者乎然歷考往聖如孔子相魯而下大承氣湯固是對證大舜繼堯亦不免下大承氣湯信矣文公之為名言也益公初在後省龍大淵曾覿除閣門格其制不下奉祠而去十年不用天下高之後入直翰林覿以使事還除節鉞人謂公必不草制而公竟草之其詞云八統馭民敬故在尊賢之上宜其不敢用大承氣湯也
  歐陽子曰隱公非攝也使隱果攝則春秋不稱公春秋稱公則隱公非攝無疑也此論未然春秋雖不書隱公居攝而於書仲子之事自隱然可見夫母以子貴世俗之情也使桓不將立則仲子特一生公子之妾耳周王何為而歸其賵魯國何為而考其宫今也歸賵而不嫌瀆亂之譏考官而加嚴事之禮徒以桓之將為君也桓將為君則隱之攝著矣或曰隱攝則何以稱公東坡曰周公攝而克復子者也故不稱王隱公攝而不克復子者也故稱公史有諡國有廟春秋獨得不稱公乎此論亦未然周公之攝也誥命之際曰周公曰王若曰曷嘗自稱王乎竊意魯史舊文必著隱公攝位之實去攝而書公乃仲尼之特筆一以著隱之不當遜一以著桓之不當立二者皆非也歐公論隱公趙盾許止事皆未明春秋之旨春秋之所以為春秋者正當微顯闡幽若但直書其事則夫人能矣何為游夏不能措一辭哉
  朱文公與慶國卓夫人書云聞尊意欲為五哥經營幹官差遣某切以為不可人家子弟多因此壞却心性蓋其生長富貴本不知艱難一旦仕宦便為此官逐司只有使長一人可相拘轄又多寛厚長者不欲以法度見繩上無職事了辦之責下無吏民繫縶之憂而州縣守令勢反出已下可以陵轢故後生子弟為此官者無不傲慢縱恣觸事懵然愚意以為可且為營一稍在人下職事喫人打罵差遣乃所以成就之若必欲與求幹官乃是置之有過之地誤其終身前輩愛人以德至於如此卓夫人乃少傅劉公子羽之配樞密其父之母五哥即平甫朱與劉蓋姻婭初文公之父韋齋疾革手自為書以家事屬少傅韋齋殁文公年十四少傅為築室於其里俾奉母居焉少傅手書與白水劉致中云於緋溪得屋五間器用完備又於七倉前得地可以樹有圃可蔬有池可魚朱家人口不多可以居文公視卓夫人猶母云
  五代史漢王章不喜文士常語人曰此輩與一把筭子未知顛倒何益於國筭子本俗語歐公據其言書之殊有古意温公通鑑改作授之握筭不知縱横不如歐史矣
  農圃家風漁樵樂事唐人絶句模寫精矣余摘十首題壁間每菜羮豆飯後啜苦茗一杯偃卧松窗竹榻間令兒童吟誦數過自謂勝如吹竹彈絲今記於此韓偓云聞說經旬不啟關藥窗誰伴醉開顔夜來雪壓前村竹剩看溪南幾尺山又云萬里清江萬里天一村桑柘一村漁翁醉着無人喚過午醒來雪滿船長孫佐輔云獨訪山家歇還涉茅屋斜連隔松葉主人聞語未開門繞籬野菜飛黄蝶薛能云邵平瓜地接吾廬穀雨乾時偶自鋤昨夜春風欺不在就牀吹落讀殘書韋莊云南陵酒熟愛相招蘸甲傾來緑滿瓢一醉不知三日事任他童稚作漁樵杜荀鶴云山雨溪風捲釣絲瓦甌蓬底獨斟時醉來睡着無人喚流下前灘也不知陸龜蒙云雨後沙虚古岸崩漁梁攜入亂雲層歸時月落汀洲暗認得山妻結網燈鄭谷云白頭波上白頭翁家逐船移浦浦風一尺鱸魚新釣得兒孫吹火荻花中李商隱云城郭休過識者稀哀猿啼處有柴扉滄江白石漁家路薄暮歸來雨濕衣張演云鵞湖山下稻梁肥豚柵雞栖對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
  唐人柳詩云水邊楊柳緑絲立馬煩君折一枝惟有春風最相惜殷勤更向手中吹朱文公每喜誦之取其興也
  宋文帝時司徒義康顓總朝權四方饋遺皆以上品薦義康而以次品供御上嘗冬月啖柑嘆其形味並劣義康曰今年柑殊有佳者遣人還東府取柑大供御者三寸上寖不能平義康旋以罪廢唐代宗謂李泌曰路嗣恭獻瑠璃盤九寸乃以徑尺者遺元載須其至議之賴泌一言嗣恭免罪而元載竟誅呂許公不肯多進淮白魚蓋懲此也秦檜之夫人常入禁中顯仁太后言近日子魚大者絶少夫人對曰妾家有之當以百尾進歸告檜檜咎其失言與其館客謀進青魚百尾顯仁拊掌笑曰我道這婆子村果然蓋青魚佀子魚而非特差大爾觀此賊檜之姦可見
  鶴林玉露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玉露卷六
  宋 羅大經 撰
  杜陵花卿歌末云人道花卿絶世無旣稱絶世無天子何不喚取守京都此詩全篇形容其勇鋭有餘而忠義不足故雖可以守京都而天子終不敢信用之語意涵蓄不迫切使人咀嚼而自得之可以亞國風矣或曰末句乃恨天子不用之之詞非也
  范二員外吳十侍御訪杜少陵於草堂少陵偶出不及見謝以詩云暫往比隣去空聞二妙歸幽棲誠濶略衰白已光輝野外貧家遠村中好客稀論文或不愧重肯欵柴扉陳后山在京師張文潜晁無咎為館職聯騎過之后山偶出蕭寺二君題壁而去后山亦謝以詩云白社雙林去高軒二妙來排門衝鳥雀揮壁帶塵埃不憚升堂費深愁載酒回功名付公等歸路在蓬萊杜陳一時之事相類二詩醖藉風流未易優劣
  姚鏞為吉州判官以平寇論功不數年擢守章貢為人豪雋喜作詩自號雪蓬嘗令畫工肖其像騎牛於澗谷之間索郡人趙東野題詩東野題云騎牛無笠又無蓑斷隴横岡到處過暖日暄風不常有前村雨暗却如何蓋規切之也居無何忤帥臣以貪劾之時端平更化之初施行特重貶衡陽人皆服東野之先見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得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死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揚子雲作法言蜀之富人載錢五十萬求書名其間子雲不可李仲元鄭子真不持錢子雲書之至今與日月爭光余觀韓退之送窮文歷述窮鬼之害至末乃云吾立子名百世不磨是到底却得窮鬼力夷齊李鄭亦所謂得窮鬼力者也
  俗語云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指心而言也三字雖不見於經傳却亦甚雅余嘗作方寸地說其辭云或問方寸地何地也亦有治地之法否乎余曰偉哉問世之人固有無立錐地者亦有跨都兼邑者有無貧富相絶也惟此方寸地人人有之斂之其細無倫充之包八荒備萬物無界限無方體甚矣其地之靈也然此地人人有而治地之力不人人能施治地之法不人人能知故蕪穢不治者有此地而不能治治而不知其法者雖治此地亦猶不治是故孔子孟軻治地之農師圃師也六經語孟治地之齊民要術也良知良能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嘉種之誕降者也博文約禮仰觀俯察求輔仁切偲之功資直諒多聞之益培糞灌漑法也時時習日日新暗室屋漏守之密視聽言動察之精封植長養法也忿必懲慾必窒惰必警輕必矯無稽之言必不聽便佞之友必不親芟薙耘耡法也優游而厭飫之固守而靜俟之不躐等不陵節不求聞不計獲乃宋人之不揠苗郭槖駝之善種樹也誠如是則信善而大化篤實而輝光通神明贊化育乃實穎實栗之時參天溜雨之日也治地至此斯可言善治地矣道家有寸田尺宅之說養生引年者取之里諺有留方寸地與子孫耕之說種德食報者取之其言未為無理要皆墮於一偏若從孔孟治地之法則仁者必壽善者必福清明之志氣如神厚德之流光寖遠道家里諺之說在其中矣雖然是地也嘉種固所素有惡種亦易以生嘉種每難於封殖惡種常至於蔓延其或認樲棘為美檟認稊稗為良苗則夭之沃沃惡種日見其猥大而嘉種微矣嗚呼噫嘻可懼也哉然則如之何曰在早辨
  孫仲益山居上梁文云老蟾駕月上千崖紫翠之間一鳥呼風嘯萬木丹青之表又云衣百結之衲捫虱自如拄九節之笻送鴻而去奇語也
  古詩云一日看除目三年損道心余謂人患道心不存耳道心果存豈看除目所能損哉彼慕膻齅餌之念洗滌未淨往往身寄山林而心存朝市跡履泉石而意繫軒冕視山林泉石反若籠檻桎梏宜其看除目而心為之損也特所損者人心耳豈道心哉伊川曰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衆曲肱飲水樂在其中矣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朱文公云艮其背是止於止行其庭是止於動不獲其身是無與於已不見其人是亦不見人無人無已但見是此道理各止其所也止而至于如此其誰能動之昔有僧居深山中山鬼百計害之或誘以淫聲美色或眩以珍羞玩好或懼以奇形異物或脇以刀鋸炮烙僧皆不為之動久之乃寂然無有或問其故僧曰山鬼之伎倆有盡老僧之不聞不見無盡此即所謂不獲其身不見其人者也心安如是又豈除目所能損也
  全州士人滕處厚貽書魏鶴山云漢人謂士修於家而壞於天子之庭夫能壞於天子之庭者必其未嘗修之於家者也可謂至論然余觀柳子厚河間傳非不修於家也及竊視持已者甚美左右為不善者已更得適意鼻息咈然則雖欲不壞於天子之庭得乎要之不壞於天子之庭乃特立獨行者也若夫中人雖修於家其不壞於天子之庭者鮮矣
  馬燧討李懷光夜宿一村問田父此何村也曰名埋懷村燧大喜曰吾誅懷老必矣澶淵之役亦以宋捷為吉兆岳飛討楊么時么據洞庭出没不可測偶獲一諜者問其巢穴對曰險阻安可入惟飛乃能入耳飛大笑曰天遣汝為此言吾必破其巢穴三軍大喜迄平之蓋用兵行師但得吉兆亦足以壮三軍之氣重耳出奔乞食于野人野人與之塊此本相戲而子犯乃曰天賜也却說從吉兆上去蓋以堅從亡者之心如狐鳴魚書類至詐為吉兆以動衆若老嫗赤帝之稱芒碭雲氣之瑞昭灼如此安得使豪傑之不景從乎
  尤梁溪延之博洽工文與楊誠齋為金石交淳熙中誠齋為秘書監延之為太常卿又同為青宫寮寀無日不相從二公皆善謔延之嘗曰有一經句請秘監對曰楊氏為我誠齋應曰尤物移人衆皆歎其敏確誠齋戲呼延之為蝤蛑延之戲呼誠齋為羊一日食羊白腸延之曰秘監錦心繡腸亦為人所食乎誠齋笑吟曰有腸可食何須恨猶勝無腸可食人蓋蝤蛑無腸也一坐大笑厥後閒居書問往來延之則曰羔兒無恙誠齋則曰彭越安在誠齋寄詩云文戈却日玉無價寶氣蟠胷金欲流亦以蝤蛑戲之也延之先卒誠齋祭文云齊歌楚些萬象為挫瓌偉詭譎我倡公和放浪諧謔尚友方朔巧發捷出公嘲我酢
  宋寧宗旣受禪韓平原所望不過節鉞知閣劉弼嘗從容告趙忠定曰此事侂胄不能無功亦須分些官職與他忠定不答由是漸有邪謀迄逐衆君子余友趙從道有詩云慶元宰相事紛紛說着令人暗斷魂好聽當時劉弼語分些官職乞平原余亦作一篇云齋壇一鉞底須慳坐見諸賢散似煙不使慶元為慶歷也由人事也由天
  楊誠齋云今之禮部韻乃是限制士子程文不許出韻因難以見其工耳至於吟詠情性當以國風離騷為法又奚禮部韻之拘哉魏鶴山亦云除科舉之外閒常之詩不必一一以韻為較况今所較者特禮部韻耳此只是魏晉以來之韻隋唐以來之法若據古音則今麻馬等韻元無之歌字韻與之字韻通豪字韻與蕭字韻通言之及此方是經雅
  司馬温公王荆公曾南豐最推尊揚雄以為不在孟軻下至朱文公作通鑑綱目乃始正其附王莽之罪書莽大夫揚雄死莽之行如狗彘三尺童子知惡之雄肯附之乎劇秦美新不過言孫以免禍耳然旣受其爵禄則是甘為之臣僕矣獨得辭莽大夫之名乎文公此筆與春秋爭光麟當再出也劉潜夫詩云執戟浮沈計未疎無端著論美新都區區所得能多少枉被人書莽大夫余謂名義所在豈當計所得之多少若以所得之少枉被惡名為恨則三公之位萬鍾之禄所得倘多可以甘受惡名而為之乎此詩頗礙義理余不可以不辨
  李太白當王室多難海宇横潰之日作為歌詩不過豪俠使氣狂醉於花月之間耳社稷蒼生曾不繋其心膂其視杜少陵之憂國憂民豈可同年語哉唐人每以李杜並稱韓退之識見高邁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無所優劣也至宋朝諸公始知推尊少陵東坡云古令詩人多矣而惟稱杜子美為首豈非以其饑寒流落而一飯未嘗忘君也歟又曰北征詩識君臣大體忠義之氣與秋色爭高可貴也朱文公云李白見永王璘反便從臾之詩人没頭腦至於如此杜子美以稷契自許未知做得與否然子美却高其救房琯亦正
  漢翟公為廷尉旣罷門可設雀羅乃書門曰一貴一賤交情乃見唐李適之罷相作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為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蓋炎而附寒而棄從古然矣灌夫不負竇嬰於擯棄之時任安不負衛青於衰落之日徐晦越鄉而别臨賀后山出境而見東坡宜其足以響千載之齒頰也劉元城之事司馬公當其在朝書問削迹及其閒居亟問無虚月此又高矣至於巢谷年逾七十徒步萬里訪二蘇於瘴海之上死而不悔節士也
  陳了翁日與家人會食男女各為一席食已必舉一話頭令家人答一日問曰並坐不横肱何也其孫女方七歲答曰恐妨同坐者
  世傳聽讒詩云讒言謹莫聽聽之禍殃結君聽臣當誅父聽子當决夫妻聽之離兄弟聽之别朋友聽之疎骨肉聽之絶堂堂八尺軀莫聽三寸舌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不知何人作詞意明切類白樂天
  唐明皇令韓幹觀御府所藏畫馬幹曰不必觀也陛下廏馬萬疋皆臣之師李伯時工畫馬曹輔為太僕卿太僕廨舍國馬皆在焉伯時每過之必終日縱觀至不暇與客語大槩畫馬者必先有全馬在胷中若能積精儲神賞其神俊久久則胸中有全馬矣信意落筆自超妙所謂用意不分乃凝於神者也山谷詩云李侯畫骨亦畫肉筆下馬生如破竹生字下得最妙蓋胸中有全馬故由筆端而生初非想像模畫也東坡文與可竹記云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葉具焉自蜩腹蛇跗以至于劒拔十尋者生而有之也今畫者節節而為之葉葉而累之豈復有竹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兎起鶻落少縱則逝矣坡公善於畫竹者也故其論精確如此曾雲巢無疑工畫草蟲年邁愈精余嘗問其有所傳乎無疑笑曰是豈有法可傳哉某自少時取草蟲籠而觀之窮晝夜不厭又恐其神之不完也復就草地之間觀之於是始得其天方其落筆之際不知我之為草蟲耶草蟲之為我也此與造化生物之機緘蓋無以異豈有可傳之法哉
  古人建都邑立室家未有不擇地者如書所謂達觀于新邑營卜瀍澗之東西詩所謂升虚望楚降觀于桑度其隰原觀其流泉蓋自三代時已然矣余行天下凡通都會府山水固皆翕聚至於百家之邑十室之市亦必倚山帶溪氣象回合若風氣虧疏山水飛走則必無人煙起聚此誠不可不信不可不擇也乃若葬者藏也藏者欲人之不得見也古人之所謂卜其宅兆者乃孝子慈孫之心謹重親之遺體使其他日不為城邑道路溝渠耳借曰精擇亦不過欲其山水回合草木茂盛使親之遺體得安耳豈藉此以求子孫富貴乎郭璞謂本骸乘氣遺體受䕃此說殊未通夫銅山西崩靈鍾東應木花於山栗牙於室此乃活氣相感也今枯骨朽腐不知痛痒積日累月化為朽壤蕩蕩游塵矣豈能與生者相感以致禍福乎此决無之理也世之人惑璞之說有貪求吉地未能愜意至數十年不葬其親者有旣葬以為不吉一掘未巳至掘三掘四者有因買地致訟棺未入土而家已蕭條者有兄弟數人惑於各房風水之說至於骨肉化為仇讎者凡此數禍皆璞之書為之也且人之生也貧富貴賤夭壽賢愚稟性賦分各自有定謂之天命不可改也豈冢中枯骨所能轉移乎若如璞之說上帝之命反制於一坏之土矣楊誠齋素不信風水之說嘗言郭璞精於風水宜妙選吉地以福其身以利其子孫然璞身不免於刑戮而子孫卒以衰微則是其說已不驗於其身矣而後世方且誦其遺書而尊信之不亦惑乎今之術者言墳墓若有席㡌山子孫必為侍從官蓋以侍從重戴故也然唐時席㡌乃舉子所戴故有席㡌何時得離身之句至宋朝都大梁地勢平曠每風起則塵沙撲面故侍從跨馬許重戴以障塵夫自有宇宙則有此山何賤於唐而貴於今耶近時京丞相仲遠豫章人也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無墳墓每寒食則野祭而已豈是因風水而貴哉
  南軒以内機入奏引至東華門孝宗因論人才問王十朋如何對曰天下莫不以為正人上曰當時出去有少說話待與卿說十朋向來與史浩書稱古則伊周今則閣下是何說話對曰十朋豈非謂浩當伊周之任而責之乎上曰更有一二事見其有未純處對曰十朋天下公論歸之更望陛下照察主張臣父以為陛下左右豈可無剛明腹心之臣庶幾不至孤立上曰剛患不中奈何對曰人貴夫剛剛貴夫中剛或不中猶勝於柔懦上默然蓋史直翁與張魏公議論不同梅溪則是張而非史者也故上因直翁之說而有是言上又嘗曰難得仗節死義之臣南軒對曰陛下欲得仗節死義之臣當於犯顔敢諫中求之亦指梅溪而言也
  子曰道不遠人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有尼悟道詩云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鞵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亦脱灑可喜
  魏鶴山天寶遺事詩云紅錦綳盛河北賊紫金盞酌夀王妃弄成晚歲郎當曲正是三郎快活時俗所為快活三郎者即明皇也小說載明皇自蜀還京以駝馬載珍玩自隨明皇聞駝馬所帶鈴聲謂黄幡綽曰鈴聲頗似人言語幡綽對曰似言三郎郎當三郎郎當明皇愧且笑
  逆亮窺江劉錡已病亦同扞禦未幾亮殱錡亦殂特贈太尉周益公行詞云岑彭殞而公孫亡諸葛死而仲達走雖成功有命皆莫究於生前而遺烈在人可徐觀於身後讀者服其的切益公常舉似謂楊伯子曰起頭兩句須要下四字議論承貼四六特拘對耳其立意措詞貴渾融有味與散文同
  宋紹興中劉光世在淮西軍無紀律張魏公為都督奏罷之命參謀呂祉往廬州節制光世頗得軍心祉儒者不知變繩束頓嚴諸軍忿怨統制酈瓊率衆縳祉渡淮歸劉豫魏公方宴僚佐報忽至滿座失色公色不變徐曰此有說第恐敵覺耳因樂飲至夜分乃為蠟書遣死士持遺瓊言事可成成之不可速全軍以歸敵得書疑瓊分隸其衆困苦之邊賴以安南軒言符離之役諸軍皆潰唯存帳下千人某終夕彷徨而先公方熟寢鼻息如雷
  游誠之南軒高弟常言易有太極而周子加以無極何也試即吾心驗之方其寂然無思萬善未發是無極也雖云未發而此心昭然靈源不昧是太極也聞者服其簡明其詩亦可愛如春風未肯摧桃李留得疎籬淺淡香平生意思春風裡信手題詩不用工閒處漫游當世事靜中方識古人心皆有味
  齊封田嬰於薛號靖郭君專齊之權常欲城薛客謂曰君不聞海大魚乎網不能上鈎不能牽蕩而失水則螻蟻制焉今齊亦君之水也君長有齊奚以薛為苟為失齊雖隆薛之城至於天庸足恃乎乃不果城董卓積金帛於郿塢曰事成雄據天下事不成守此塢足矣人之智愚相遠乃如此
  上蔡先生云透得名利關方是小歇處今之士大夫何足道真能言之鸚鵡也朱文公曰今時秀才教他說亷直是會說亷教他說義直是會說義及到做來只是不亷不義此即能言鸚鵡也夫下以言語為學上以言語為治世之所以日降也而或者見能言之鸚鵡乃指為鳳凰鸑鷟惟恐其不在靈囿間不亦異乎
  黃伯庸代宰相賀雪表云招來衆彦無晝臥洛陽之人激勵三軍有夜入蔡州之志詞意壮切真宰相事也李公甫表云漢使嚙氊未必得匈奴之要領楚軍挾纊惟當堅祈父之爪牙語雖巧頗牽彊
  唐李商隱漢宫詩云青雀西飛竟未回君王猶在集靈臺侍臣最有相如渴不賜金莖露一杯譏武帝求仙也言青雀杳然不回神仙無可致之理必矣而君王未悟猶徘徊臺上庶幾見之且胡不以一物驗其真妄乎金盤盛露和以玉屑服之可以長生此方士之說也今侍臣相如正苦消渴何不以一杯賜之若服之而愈則方士之說猶可信也不然則其妄明矣二十八字之間委蛇曲折含不盡之意
  繪雪者不能繪其清繪月者不能繪其明繪花者不能繪其馨繪泉者不能繪其聲繪人者不能繪其情然則言語文字固不足以盡道也
  敖器之善察脈常言心脈要細緊洪備此三者大貴大賢也趙季仁舉似謂余曰此非論脈乃是論學余曰小心翼翼細也務時敏緊也有容乃大洪也季仁曰正是如此
  漢高祖謂項羽曰吾翁即若翁此語理意甚長左氏傳齊敗于鞌晉人欲以蕭同叔子為質齊人曰蕭同叔子者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孟子曰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然則非自殺之一間耳高祖之語與此暗合史稱不修文學而性特達此類是也項羽乞不殺太公有感於斯言矣乃知鷙猛之胸中未嘗無天理特在於有以發之耳


  鶴林玉露卷六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鶴林玉露>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玉露卷七
  宋 羅大經 撰
  高廟配享洪容齋在翰苑以呂頤浩趙鼎韓世忠張俊四人為請蓋文武各用兩人出於孝宗聖意也遂令侍從議時宇文子英等十一人以為宜如明詔而識者多謂呂元直不厭人望張魏公不應獨遣楊誠齋時為秘書少監以書爭之以欺專私三罪斥容齋且言魏公有社稷大功五建復辟之勲一也發儲嗣之議二也誅范瓊以正朝綱三也用吳玠以保全蜀四也却劉麟以定江左五也於是有旨再令詳議越數日上忽諭大臣曰呂頤浩等配享正合公論更不須議洪邁固是輕率楊萬里亦未免浮薄於是二人皆求去容齋守南徐誠齋守高安而魏公迄不得配食誠齋詩云出却金宫入梵宫翠微緑霧染衣濃三年不識西湖月一夜初聞南澗鐘藏室蓬山真昨戲園翁溪友得今從若非朝士追相送何處冥鴻更有蹤又云新晴在在野花香過雨迢迢沙路長兩度立朝今結局一生行客老還鄉猶嫌數騎傳書札賸喜千峰入肺腸到得前頭上船處莫將白髪照滄浪此去國時詩也可謂無幾微見於顔面矣其冢嗣東山先生伯子跋其論配享書藁云覆羮真得皂囊書錦水元來勝石渠但寶銀鈎并鐵畫何須玉帶與金魚蓋苗劉作亂時矯隆祐詔貶竄魏公高宗在昇暘宫方啜羮左右來告驚懼羮覆于手手為之傷暨復辟見魏公泣數行下舉手示公痕迹猶存左次魏和伯子詩云鑾坡蓬監兩封書道院東西各付渠乾道聖人無固必是非付與直哉魚詞意亦佳但當塗乃江東道院容齋守南齊非當塗也
  渡江以來士大夫始衣紫窄衫上下如一紹興九年詔公卿長吏毋得以戎服臨民復用冠帶論者以為擾於是士大夫皆服凉衫乾道中李獻之上言會聚之際顔色可憎今陛下上承兩宫宜復紫衫為便上從之蓋人情樂簡便久矣昔孝節先生徐仲積事母至孝一日竦然自省曰吾以襴幞謁貴人而不以見母是敬母不如敬貴人也不可乃日具襴幞揖母人皆笑之孝節行之終身近時靜春先生劉子澄朱文公高弟也守衡陽日以衣冠涖事憲使趙民則嘗紫衫來見子澄不脱冠裳見之民則請免冠裳子澄端笏肅容曰戒石在前小臣豈敢民則皇恐退具冠裳以見然由是不相樂夫襴幞揖母冠裳臨民常事也而世俗且難之至於紫窄袖衫乃戎服也出於兵興一時權宜而相承至今不能改然則古道何時而可復乎
  李泰伯著常語非孟子後舉茂材論題出經正則庶民興不知出處曰吾無書不讀此必孟子中語也擲筆而出晁說之亦著論非孟子建炎中宰相進擬除官高宗曰孟子發揮王道說之何人乃敢非之勒令致仕鄭叔友著崇正論亦非孟子曰軻忍人也辯士也儀秦之流也戰國縱横捭闔之士皆發冢之人而軻能以詩禮者也余謂孟子以儀秦之齒舌明周孔之肺腸的切痛快蘇醒萬世此何可非泰伯所以非之者謂其不當勸齊梁之君以王耳昔武王伐紂舉世不以為非而伯夷叔齊獨非之東萊呂先生曰武王憂當世之無君者也伯夷憂萬世之無君者也余亦謂孟子憂當世之無君者也泰伯憂萬世之無君者也此其特見卓論真可與夷齊同科至於說之叔友拾其遺說而附和之則過矣
  平原孟嘗君養天下客而未嘗得一客張湯公孫宏接天下士而未嘗得一士魯仲連固不肯與鷄鳴狗盜者伍也汲長孺固不肯與奴顔婢膝者齒也若得一魯仲連則一客可以敵千客若得一汲長孺則一士可以埒千士故山谷詩曰匹士能光國三孱不滿隅
  不主癰疽瘠環所以為孔子不禮臧倉王驩所以為孟子宋璟不與内侍交語明皇深加歎奨杜悰不從監軍請選宫女入宫武宗知其有宰相才范純夫為諫官東隣宦官陳衍園亭在焉衍每至園中不敢高聲謂其徒曰范諫議一言到上前吾輩不知死所矣此其所以為范純夫也此其所以為元祐也王黼為宰相與宦者梁師成隣居密開後戶往來徽宗幸黼第徘徊觀覽偶見之大不樂此其所以為王黼也此其所以為崇觀政宣也
  東坡於世家中得王定國於宗室中得趙德麟奨許不容口定國坐坡累謫賓州瘴烟窟裏五年面如紅玉尤為坡所敬服然其後乃階梁師成以進而德麟亦謟事譚稹紹興初德麟主管大宗正司有旨令易環衛官宰相呂頤浩奏曰令畤讀書能文蘇軾嘗薦之已不須易高宗曰令畤昔事譚稹為清議所薄竟易之士大夫晚節持身之難如此余觀屈平之騷經曰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豈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朱文公釋之曰世亂俗薄士無常守乃小人害之而以為莫如好修之害者何哉蓋由君子好修而小人嫉之使不容於當世故中材以下莫不變化而從俗則是其所以致此者反無有如好修之為害也嗚呼其崇觀政宣之時乎宜二子之改節易行也
  張無垢在越上作幕官不請供給錢在館中進書不肯轉官人皆以為好名之過無垢曰旣請月俸又受供給偶然進書又便受賞於我心實有不安此亦本分事何名之好貪者往往不曾尋思此心病也心有病人安得知我知之當自醫别人旣不自知病反惡人醫病猶婦人妬者非特妬其夫又且妬人之夫其惑甚矣無垢此喻甚切世降俗薄貪濁成風反相與非笑亷者諛佞成風反相與非笑直者軟熟成風反相與非笑剛者競進成風反相與非笑恬退者侈靡成風反相與非笑儉約者傲誕成風反相與非笑謙默者賈子云莫邪為鈍兮鉛刀為銛東坡云變丹青於玉瑩兮乃反謂子為非智風俗至於如此豈不可哀
  安子文與楊巨源李好義合謀誅逆曦矯詔之詞曰惟干戈省厥躬朕旣昧聖賢之戒雖犬馬識其主爾乃甘夷虜之臣邦有常刑罪在不赦詞旨明白乃好義姊夫楊君玉之詞也曦年十許歲時其父挺嘗問其志曦有不臣之語其父怒蹴之爐火中灼其面號吳巴子云
  魏鶴山云古人稱字者最不輕儀禮子孫於祖禰皆稱字孔門諸子多稱夫子為仲尼子思孫也孟子又子思弟子也亦皆稱仲尼雖今人亦稱之而人不為恠游夏之門人皆字其師漢初唯子房一人得稱字中世有字其諸父字其諸祖者近世猶有後學呼退之兒童誦君實之類觀鶴山此說古人蓋以稱字為至重今世唯平交乃稱字稍尊稍貴者便不敢以字稱之與古異矣魯哀公誄孔子亦曰尼父則君亦可以字臣周益公謂先君曰壽皇每稱東坡唯曰子瞻而不名其欽重如此
  大凡應大變處大事須是靜定凝重如周公之赤舃几几是也漢武帝因不移步識霍光因不轉盻識金日磾亦是窺見他靜定凝重處故逆知其可以託孤寄命韓魏公之凝立亦此類也歐陽公所謂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形容得最好然魏公亦只是天資至如司馬公則加以學力尤不可及如更新法傅欽之蘇子瞻勸其防後患公起立拱手仰視厲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此惟有大力量方能為此言張宣公云使某當時應答不過曰苟利社稷遑恤其他只如此說巳自好安能如公之言更不論一己利害想其平日所養故臨事發言能如是中理雖聖人不過如此說近於終條理者矣
  紹熙甲寅光宗以疾不能過宫吾郡尹德隣初參大學簾引詩題出問寢龍樓曉德隣詩云父母人皆有儀刑自冕旒問安趨燕寢拂曉過龍樓鶴駕嚴晨衛鷄人徹夜籌慈闈天語接飛棟月華收萬姓齊呼舞三宫欵獻酬小儒憂國切幾白九分頭學官擊節一時傳誦
  象山與羅春伯書云宇宙無際天地開闢本只一家來書乃謂自家屋裏人不亦陋乎謂之自家不知孰為他家古人但問是非邪正不問自家他家君子之心未嘗不欲其去非而就是捨邪而適正其怙終不悛則當為夬之上六矣舜於四凶孔子於少正卯亦治其家人耳象山此論可謂渾厚高明且以我朝言之自慶歷以前未有君子小人之名所謂本只一家者也故君子未嘗受禍自慶歷以後君子小人之名始立則有自家他家之分矣故君子之受禍一節深於一節
  丁常任毘陵人淳熙間為郎冬至日上殿奏對玉音曰曉來雲物甚奇卿曾見否常任實不曾見即對曰豈惟臣見之四海萬姓皆見之孝宗大喜曰卿對甚偉命除淮漕
  詩家有以山喻愁者杜少陵云憂端如山來澒洞不可掇趙嘏云夕陽樓上山重疊未抵春愁一倍多是也有以水喻愁者李頎云請量東海水看取淺深愁李後主云問君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秦少游云落紅萬點愁如海是也賀方回云試問閒愁知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蓋以三者比愁之多也尤為新奇兼興中有比意味更長
  宣和中大盜方臘擾浙中王師討之命陳亨伯以發運使經制東南七路財賦因建議如賣酒鬻糟商税牙税與夫頭子錢樓店錢皆少增其數别歷收繋謂之經制錢其後盧宗原頗附益之至翁彦國為總制使倣其法又收贏焉謂之總制錢靖康之初嘗詔罷之軍興議者再請施行色目寖廣視宣和有加焉以迄于今為州縣大患初亨伯之作俑也其兄聞之哭於家廟謂剥民產怨禍必及子孫厥後葉正則作外稿謂必盡去經總錢而後天下乃可為治平乃可望然中興百年非無聖君賢相未聞有議及此者是獨何也
  杜少陵詩云小兒學問止論語大兒結束隨商賈蓋以論語為兒童之書也趙普再相人言普山東人所讀者止論語蓋亦少陵之說也太宗嘗以此論問普普略不應對曰臣平生所知誠不出此昔以其半輔太祖定天下今欲以其半輔陛下致太平普之相業固未能無愧於論語而其言則天下之至言也朱文公曰某少時讀論語知愛自後求一書似此者卒無有
  林勲賀州人紹興中登進士第嘗進本政書欲漸復三代井田之法大略謂五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頃頃九為井井方一里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終終十為同同方百里一同之地提封萬井實為九萬頃三分去二為城郭市井官府道路山林川澤與夫磽崅不毛之地定其可耕與為民居者三千四百井實為三萬六百頃一頃之田二夫耕之夫田五十畝餘夫亦如之總二夫之田則為百畝百畝之收平歲為米五十石上熟之歲為米百石二夫以之養數口之家蓋裕如矣總八頃之税為米十有六石錢三貫二百文此之謂什一井復一夫之税以其人為農正掌勸督耕耨賦税之事但收十有五夫之税總計三千四百井之税為米五萬一千石為錢一萬二千貫以此為一同之率一頃之居其地百畝十有六夫分之夫宅五畝總十有六夫之宅為地八十畝餘二十畝以為社學場圃一井之人共之使之朝夕羣居以教其子弟然貧富不等未易均齊奪有餘以補不足則民駭矣今宜立之法使一夫占田五十畝以上者為良農不足五十畝者為次農其無田而為閒民與非工商在官而為游惰末作者皆驅之使為隸農良農一夫以五十畝為正田以其餘為羨田正田毋敢廢業必躬耕之其有羨田之家則無得買田唯得賣田至於次農則毋得賣田而與隸農皆得買羨田以足一夫之數而升為良農凡次農隸農之未能買田者皆使之分耕良農之羨田各如其夫之數而歲入其租於良農如其俗之故非自能買田及業主自收其田皆毋得遷業若良農之不願賣羨田者宜悉俟其子孫之長而分之官毋得奪以賈其怨少須暇之自合中制矣其書大畧如此朱文公張宣公皆喜其說謂其有志復古然今時欲行經界尚以為難况均田乎
  横渠西銘曰大君者父母之宗子其說本於召公召誥曰有王雖小元子哉又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元子即宗子也武王誓師之辭曰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余謂父母之說不如元子宗子之說意味深長蓋謂之元子宗子則天父地母臨之於上諸弟之顛連無告者責望於下非特惻然於同胞之愛且有所嚴憚而不敢隳其職分也
  李彊父為昭文相嘗出六和塔題詩云往來塔下幾經秋每恨無從到上頭今日登臨方覺險不如歸去臥林邱彊父為相清正謹守規矩自奉如寒士書卷不釋手薨于位諡文清
  嘉定間楊伯子為湖州守彈壓豪貴牧養小民治聲赫然為三輔冠郡之士相與肖像祠于學宫與工部尚書戴少望並祠伯子意不悦會除浙東庾節將行辭先聖先師禮畢與校官諸生坐于講堂命取所祠畫象來題詩其上云面有憂民色天知報國心三年風月少兩鬢雪霜深更莫留形迹何曾廢古今不如隨我去相伴老山林遂卷藏而行當時士子有戲和其詩者末句云可憐戴工部獨樹不成林
  陸士規布衣工詩秦檜喜之嘗挾秦書干臨川守餽遺不滿意升堂嫚罵守懼以書白秦自解秦怒陸甚陸請見不出然猶令其子小相者見之問其近作陸誦其黃陵廟一絶云東風吹草緑離離路入黃陵古廟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亂山無主鷓鴣啼小相入誦之秦吟賞再四即命請見待之如初
  宗杲論禪云譬如人載一車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來弄便不是殺人手段我則只有寸鐵便可殺人朱文公亦喜其說蓋自吾儒言之若子貢之多聞弄一車兵器者也曾子之守約寸鐵殺人者也
  杜少陵詩云風含翠篠娟娟淨雨裛紅蕖冉冉香上句風中有雨下句雨中有風謂之互體楊誠齋詩云綠光風動麥白碎日翻池亦然上句風中有日下句日中有風
  韓文公作歐陽詹哀詞云詹閩人也父母老矣捨朝夕之養以來京師其心將以有得於是而歸為父母榮也雖其父母之心亦然詹在側雖無離憂其志不樂也詹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志樂也山谷送秦少章從蘇公學云斑衣兒啼真自樂從師學道也不惡但使新年勝故年即如常在郎伯前後山云士有從師樂諸兒却未知欲行天下獨信有俗間疑秋入川原秀風連鼓角悲目前豚犬類未必慰親思二詩皆用韓意而後山之味永陸象山云男子生而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示有四方之志此其父母教之望之第一義也顔子之家一簞食一瓢飲在人不堪憂之地而顔子乃從其師周遊天下履宋衛陳蔡之厄而不以為悔此豈俚俗之人拘曲之士所能知其義哉蓋誠使此心無所放失無所䧟溺全天之所予而無傷焉則千萬里之遠無異於親膝不然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象山此說尤更精透
  有僧住山或謀攘之僧乃掛草鞵一雙於方丈前題詩云方丈前頭掛草鞵流行坎止任安排老僧脚底從來闊未必枯髏就此埋余謂士大夫去就亦當如此楊誠齋立朝時計料自京還家之裹費貯以一篋鑰而置之臥所戒家人不許市一物恐累歸擔日日若促装者余又聞昔有京尹忘其名不攜家唯弊篋一擔每晨起則撒帳卷席食畢則洗鉢收箸以拄棒撑弊篋于廳事之前常若逆旅人將行者故擊搏豪強拒絶宦寺悉無所畏余曩在太學嘗館于一貴人之門一日命市薪六百劵有卒微哂謂其徒曰朝士今日不知明日事乃買柴六百貫耶余因竊歎士大夫之見有不如此卒者多矣
  劉平國云奏疏不必繁多為文但取其明白足以盡事理感悟人主而已此論極好如伊訓說命無逸立政所未論只如諸葛孔明前後出師表何嘗費詞近時如張宣公自都機入奏三劄陸象山為刪定官輪對五劄皆可法
  自昔士之閒居野處者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與往還故有以自樂陶淵明移居詩云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又云隣曲時來往抗言談在昔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則南村之隣豈庸庸之士哉杜少陵在錦里亦與南隣朱山人往還其詩云錦里先生烏角巾園收芋栗未全貧慣看賓客兒童喜得食階除鳥雀馴秋水纔添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又云相近竹參差相過人不知幽花欹滿逕野水細通池歸客村非遠殘尊席更移看君多道氣從此數追隨所謂朱山人者固亦非常流矣李太白尋魯城北范居士誤落蒼耳中詩云忽憶范野人閒園養幽姿又云還傾四五酌自詠猛虎詞近作十日歡遠為千歲期風流自簸蕩謔浪偏相宜想范野人者固亦可人之流也
  列子曰仲尼廢心而用形淵明詩云形迹憑化往靈府長獨閒說得更好蓋其自彭澤賦歸之後洒然悟心為形役之非故其言如此果能行此則靜亦靜動亦靜雖過化存神之妙不外是矣謂淵明不知道可乎
  宋寶慶初當國者欲攻去真西山魏鶴山朝士莫有任責梁成大獨欣然願當之遂除察院擊搏無遺力當時太學諸生曰大字傍宜添一點曰梁成犬余謂犬之狺狺不過吠非其主耳是有功於主也今不肖之臺諫受權貴之指呼納豪富之賄賂内則剪天子之羽翼外則奪百姓之父母是有害於主也吾意犬亦羞與為伍矣
  韻書釋豉云配鹽幽菽四字甚工


  鶴林玉露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玉露卷八
  宋 羅大經 撰
  常州宜興縣黃土村東坡南遷北歸嘗與單秀才步田至其地地主攜酒來餉曰此紅友也坡曰此人知有紅友而不知有黃封可謂快活余嘗因是言而推之金貂紫綬誠不如黃帽青蓑朱轂繡鞍誠不如芒鞵藤杖醇醪豢牛誠不如白酒黃雞玉戶金鋪誠不如松窗竹屋無他其天者全也
  韓平原嘗為南海尉延一士人作館客甚賢而文旣别音問杳不通平原當國常思其人一日忽來上謁蓋已改名登第數年矣一見歡甚館遇極厚嘗夜闌酒罷平原屏左右促膝問曰某謬當國秉外間議論如何其人太息曰平章家族危如累卵矣尚復何言平原愕然問故對曰是不難知也椒殿之立非出於平章則椒殿怨矣皇子之立非出於平章則皇子怨矣賢人君子自朱熹彭龜年趙汝愚而下斥逐貶死不可勝數則士大夫怨矣邊釁旣開三軍暴骨孤兒寡婦之哭聲相聞則三軍怨矣並邊之民死於殺掠内地之民死於科需則四海萬姓皆怨矣叢是衆怨平章何以當之平原默然久之曰何以教我其人辭謝再三固問乃曰僅有一策主上非心黃屋若急建青官開陳三聖家法為揖遜之舉則皇子之怨可變而為恩而椒殿退居德壽雖怨無能為矣於是輔佐新君渙然與海内更始曩時諸賢死者贈恤生者召擢遣使聘虜釋怨請和以安邊境優犒諸軍厚恤死士除苛解嬺盡去軍興無名之賦使百姓有更生之意然後選擇名儒遜以相位乞身告老為緑野之游則易危為安轉禍為福或者其庶幾乎平原猶豫不能决欲留其人處以掌故其人力辭竟去未幾禍作
  杜少陵詩云鷗行炯自如形容甚妙如召南大夫節儉正直而退食委蛇彼都人士行歸于周而從容有常皆炯自如者也
  杜少陵詩云莫笑田家老瓦盆自從盛酒長兒孫傾銀注玉驚人眼共醉終同臥竹根蓋言以瓦盆盛酒與傾銀壺而注玉盃者同一醉也尚何分别之有由是推之蹇驢布韉與金鞍駿馬同一遊也松牀筦席與繡帷玉枕同一寢也知此則貧富貴賤可以一視矣昔有僕嫌其妻之陋者主翁聞之召僕至以銀杯瓦椀各一酌酒飲之問曰酒佳乎對曰佳銀杯者佳乎瓦椀者佳乎對曰皆佳主翁曰杯有精粗酒無分别汝旣知此則無嫌於汝妻之陋矣僕悟遂安其室少陵詩意正如此而一本迺改玉字作瓦字失之矣
  李太白去婦詞云憶昔初嫁君小姑纔倚牀今日妾辭君小姑如妾長回頭語小姑莫嫁如兄夫古今以為絶唱然以余觀之特忿恨决絶之詞耳豈若谷風去婦之詞曰毋逝我梁母發我笱雖遭放棄而猶反顧其家戀戀不忍乎乃知國風優柔忠厚信非後世詩人所能彷彿也古今賦昭君詞多矣唯白樂天云漢使却迴憑寄語黃金何日贖娥眉君王若問妾顔色莫道不如宫裏時前輩以為高出衆作之上亦謂其有戀戀不忘君之意也歐陽公明妃詞自以為勝太白而實不及樂天至於荆公云漢恩自淺胡自深人生樂在相知心則悖理傷道甚矣杜子美儒冠忍餓垂翅青冥殘盃冷炙酸辛萬狀不得已而去秦然其詩曰尚憐終南山回首清渭濱戀君之意藹然溢於言外其為千載詩人之冠冕良有以也魏鶴山云處人倫之變當以三百五篇為正考槃小宛之為臣小弁凱風之為子燕燕谷風之為婦終風之為母栢舟之為宗臣何人斯之為友皆不遇者也而責已重以周待人輕以約優柔諄切怨而不怒憂而不敢疏也東坡在黃在惠在儋不患不偉患其傷於太豪便欠畏威敬怒之意如兹遊最奇絶所欠唯一死之類詞氣不甚平又如韓文公廟碑詩云作書詆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方作諫書時亦冀諫行而跡隱豈是故為詆訐要為南海之行蓋後世詞人多有此意如去國一身高名千古之類十有八九若此不知君臣義重家國憂深聖賢去魯去齊不若是恝者非以一去為難也此論精矣
  武惠妃薨明皇悼念不置後宫數千無當意者或言壽王妃楊氏之美絶世無雙帝見而悦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為女官號太真更為壽王娶韋昭訓女潜納太真宫中寵遇如惠妃冊為貴妃與衛宣公納伋之妻無以異白樂天長恨歌云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為尊者諱也近時楊誠齋題武惠妃傳云桂折秋風露折蘭干花無朶可天顔壽王不忍金宫冷獨獻君王一玉環詞雖工意亦未婉唯李商隱云龍池賜酒敞雲屏羯鼓聲高衆樂停夜半宴歸宫漏永薛王沉醉壽王醒其詞微而顯得風人之體
  士大夫危言峻節遷謫凄凉晚歲收用衰落懲創刓方為圓者多矣呂子約謫廬陵量移高安楊誠齋送行詩云不愁不上青霄去上了青霄莫愛身蓋祖杜少陵送嚴鄭公云公若居台輔臨危莫愛身然以之送遷謫向用之士則意味尤深長也
  晁以道與陳叔易俱隱嵩山叔易被召出山以道作詩云處士何人為作牙盡攜猿鶴到京華故山巖壑應惆悵六六峰前只一家籍溪胡原仲除正字朱文公寄詩云先生去上芸香閣閣老新峩豸角冠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風月要人看二詩相似然以道後亦出山時人反以此詩嘲之文公卷舒以道難進易退高節全名師表百世乃知終南少室之流與有道之士正不可同年語也
  東坡批答呂大防辭免恩命云卿有夷狄盜賊之虞倉廩禮樂之歎隂陽風雨之憂此三者誠當今之大計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夫旣以責其君而不以身任之非仁人也蓋援其所自言者以勉之近時真西山批答參政樓鑰乞致仕不允云夫七十致仕雖著于經二三大臣難拘此制卿昔代言嘗以是却臣隣之請矣豈今日遂忘斯誼乎此又切矣
  李泰發忤秦檜貶海上雷州守王彦恭存問周餽甚至檜聞之貶彦恭辰陽陸升之泰發姪壻也告訐泰發家事得刪定官檜死彦恭復官升之貶雷州胡澹菴謫嶺南士大夫多凌蔑之否則畏避之方滋字務德本亦檜黨待之獨有加禮澹菴深德之檜死其黨皆逐務德入京謀一差遣不可得栖栖旅館澹菴偶與王梅溪語及其事梅溪曰此君子也率館中諸公訪之且揄揚其美務德由此遂晉用由此觀之君子嬴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
  潁濱釋莊子曰魚不畏網罟而畏鶗鶘畏其天也物之畏其天誠有可恠者余里中一村童嘗見大蛙十數聚于汙池叢棘之下欲前捕之熟視乃一巨蛇蟠棘下以次啖羣蛙羣蛙凝立待啖不敢動又村叟見蜈蚣逐一蛇行甚急蜈蚣漸近蛇不復動張口以待蜈蚣竟入其腹逾時而出蛇已斃矣村叟棄蛇于深山中踰旬往視之小蜈蚣無數食其腐肉蓋蜈蚣產卵于蛇腹中也余又嘗見一蜘蛛逐蜈蚣甚急蜈蚣逃入籬搶竹中蜘蛛不復入但以足跨竹上摇腹數四而去伺蜈蚣久不出剖竹視之蜈蚣已節節爛斷如鱟醬矣蓋蜘蛛摇腹之時乃灑溺以殺之也物之畏其天有如此者夫蛇之恣啖羣蛙自以為莫已敵矣而不知蜈蚣之能涉其腹也蜈蚣之斃蛇育子自以為莫吾禦矣而不知蜘蛛之能醢其軀也世之人昂昂然以凶毒自多者可以觀矣且蛙之不能敵蛇固也蜈蚣小於蛇矣而能制蛇蜘蛛小於蜈蚣矣而能制蜈蚣物豈專以小大為強弱哉
  詩用助語字貴帖妥如杜少陵云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又云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據心山谷云且然聊爾耳得也自知之韓子蒼云曲檻以南青嶂合高堂其上白雲深皆渾然帖妥吾郡前輩王才臣云並舍者誰清可喜各家之竹翠相交曾幼度云不可以風霜後葉何傷於月雨餘雲亦佳
  朱文公晚年以野服見客榜客位云滎陽呂公嘗言京洛致仕官與人相接皆以閒居野服為禮而歎外郡之不能然其旨深矣某巳叨誤恩許致其事本未敢遽以老夫自居而比緣久病艱於動作遂不免遵用舊京故俗輒以野服從事然上衣下裳大帶方履比之凉衫自不為簡其所便者但取束帶足以為禮解帶足以燕居且使窮鄉下邑得以復見祖宗盛時京都舊俗如此之美也余嘗於趙季仁處見其服上衣下裳衣用黃白青皆可直領兩帶結之緣以皂如道服長與膝齊裳必用黄中及兩旁皆四幅不相屬頭帶皆用一色取黄裳之義也别以白絹為大帶兩旁以青或皂緣之見儕輩則繫帶見卑者則否謂之野服又謂之便服
  寶慶初元洪舜俞為考功郎應詔言事詞旨剴切真西山謂陳正甫曰讀洪考功封事某殊有愧色其封事中論臺諫失職云月課將臨筆不敢下稱量議論之異同揣摩情分之厚薄可否未决吞吐不能其相率勇往而不顧者恭請聖駕欵謁景靈宫而已臺臣摘以為言謂祇見宗廟此重事也而洪某乃言欵謁景靈宫而已詞語嫚易有輕宗廟之意遂遭罷黜仍鐫三官舜俞有詩云不得之乎成一事却因而已失三官
  庶人之讎釋記禮者謂可盡五世矧有天下者乎齊襄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我國家之於金人蓋百世不共戴天之讎也開禧之舉韓侂胄無謀浪戰固可罪矣然乃至函其首以乞和何也當時太學諸生之詩曰晁錯旣誅終叛漢於期已入竟亡燕此但以利害言耳蓋未嘗以名義言也譬如人家子孫其祖父為人所殺其田宅為人所吞有一狂僕佐之復讎謀疎計淺迄不能遂乃歸罪此僕送之讎人使之甘心焉可乎哉
  韓昌黎上大尹李實書云愈來京師於今十五年所見公卿大臣不可勝數皆能守官奉職無過失而已未見有赤心事上憂國如閣下者今年以來不雨者百有餘日種不入土野無青草而盜賊不敢起穀價不敢貴百坊百二十司六軍二十四縣之人皆若閣下親臨其家老姦宿贓銷縮摧沮魂亡魄喪影滅迹絶非閣下條理鎮服布宣天子威德其何能及此其後作順宗實錄乃云實謟事李齊運驟遷至京兆尹恃寵強愎不顧邦法是時大旱畿甸乏食實一不以介意方務聚斂徵求以給進奉每奏對輒曰今年雖旱而穀甚好由是租税皆不免陵轢公卿勇於殺害人不聊生及謫通州長史市里讙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與前書一何反也豈書乃過情之譽而史乃紀實之辭耶然退之古君子單辭片語必欲傳信寜肯妄發而譽之過情乃至於此是不可曉也近時汪彦章投李伯紀啓云孤忠貫日正二儀傾側之中凛氣横秋揮萬騎笑談之頃又云士訟公寃咸舉幡而集闕下帝從民望令免胄以見國人其贊美至矣及居翰苑草伯紀謫詞乃云朋姦罔上有虞必去於驩兜欺世盜名孔子先誅於正卯又云專殺尚威傷列聖好生之德信讒喜佞為一時羣小之宗與前啓又何反也伯紀真君子而醜詆至此嘻其甚矣當時亦有以此問彦章者彦章云我前啓自直一翰林學士而彼不我用安得不醜詆之是可笑也退之之於李實豈亦若是耶然李實真小人與伯紀不同退之失於前之過譽彦章失於後之過毁譽猶可過也毁不可過也
  杜少陵絶句云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或謂此與兒童之屬對何異余曰不然上二句見兩間莫非生意下二句見萬物莫不適性於此而涵泳之體認之豈不足以感發吾心之真樂乎大抵古人好詩在人如何看在人把做甚麽用如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斷樹交花等句只把做景物看亦可把做道理看其中亦儘有可玩索處大抵看詩要胸次玲瓏活絡
  韓世忠嘗議買新淦縣官田高宗聞之御札特以賜世忠其詞云卿遇敵必克克且無擾聞卿買新淦田為子孫計今舉以賜卿聊旌卿之忠故其莊號旌忠蓋當時諸將各以姓為軍號如張家軍岳家軍之類朝廷頗疑其跋扈聞其買田蓋以為喜故特賜之世忠之買田亦未必非蕭何之意也克且無擾四字可謂要言如王全斌輩非不克奈擾何信能行此四字雖古名將何以加諸
  漢惟一趙充國唐惟一王忠嗣本朝惟一曹彬有三代將帥氣象唐人詩云澤國山河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讀之可為酸鼻
  杜少陵詩云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撻其夫家聚斂貢城闕聖人筐篚恩實欲邦國活臣如忽至理君豈棄此物即爾俸爾禄民膏民脂之意也士大夫誦此亦可以悚然懼惻然思矣余嘗見州郡迓新者設飾甚費因成詩云赤子須摩撫紅塵幾送迎幕張雲匼匝車列鑑鮮明豈是朘民血空教適宦情忍聞分竹者竭澤自求盈
  兖王假山成請宫僚觀之姚坦熟視曰此血山耳開寶塔成田錫上疏曰衆以為金碧熒煌臣以為塗膏釁血
  諸葛孔明曰吾心如秤不能為人作輕重至哉言乎信能此則吾心即造化也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已不勞而萬物服矣乃知孔明長嘯草廬時其所講不在伊呂下杜少陵云伯仲之間見伊呂指揮若定失蕭曹可謂識孔明心事矣或謂旣比之以伊呂矣又比之以蕭曹何也余曰不然下句蓋惜其指揮未定而死耳使其指揮若定則雖蕭曹且不能當况司馬仲達乎指揮蓋措置經畫也如兵民雜耕留屯久駐之類失猶無也故末句有志决身殱之歎
  郭仲晦云用兵以持重為貴蓋知彼知己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此百戰百勝之術也昔韓范二公在五路韓公力於戰范公則不然曰吾唯知練兵選將積穀豐財而已余觀東軒筆録載韓公欲五路進兵以襲平夏范公不可韓公遣尹師魯至慶州約進兵范公曰我師新敗士卒氣沮但當謹守以觀其變豈可輕兵深入師魯歎曰公於此乃不及韓公也韓公嘗云大凡用兵當先置勝負於度外公何區區過慎如此范公曰大軍一動萬命所懸乃可置於度外乎師魯不能強而還韓公遂舉兵次好水川元昊設伏我師䧟没大將任福死之韓公遽還至半塗亡者之父兄妻子數千人號於馬首持故衣紙錢招魂而哭曰汝昔從招討出征今招討歸而汝死矣汝之魂識亦能從招討以歸乎哀慟之聲震天地韓公掩泣駐馬不能進范公聞之歎曰當是時難置勝負於度外也國朝人物當以范文正為第一富韓皆不及富公欲誅晁仲約其見亦不逮范公余嘗有詩云奮髯要斬高郵守攘臂甘驅好水軍到得繞牀停轡日始知心服范希文
  劉元城貶梅州章惇輩必欲殺之郡有土豪兇人也以貲得官往來京師見章惇自言能殺元城惇大喜即除本路轉運判官其人驅車速還及境郡守遣人告元城元城略處置後事與客笑談飲酒以待之至夜半忽聞鐘聲問之則其人忽嘔血死矣秦檜晚年嘗一夕秉燭獨入小閣治文書至夜分蓋欲盡殺張德遠胡邦衡諸君子凡十一人區處旣定只俟明早奏行之四更忽得疾數日而卒檜父嘗為靜江府古縣令守帥胡舜陟欲為檜父立祠於縣以為逢迎計縣令高登剛正士也堅不奉命舜陟大怒文致其罪送獄鍛鍊備極慘毒登幾不能堪未數日舜陟忽殂登乃獲免近時大理評事胡夢昱以直言貶象郡過桂林帥錢宏祖欲害之未及有所施行亦暴亡嗚呼謂天不佑忠賢可乎
  朱文公云齊人歸女樂說者為受女樂必怠於政事故孔子遂行然以史記觀之又似夫子懼其讒毁而去如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是已魯仲連論帝秦之害亦曰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處梁之宫梁君安得晏然而已乎想當時列國多此等事故夫子不得不星夜急走余謂齊人但欲蠱魯君之心君心旣蠱則所謂怠於政事聽讒嫉賢之事自然色色有之楊誠齋云人主之治天下必先正其治之之主人臣之相其君必先正其人主之主而小人敵國之欲傾人之國也必先敗其人主之主而已齊人懲於夾谷而謀魯也不以齊謀魯也以魯謀魯也魯以女樂罷朝而孔子行則先敗其用孔子之主也孰謂用孔子之主非魯君之心乎
  苗傅劉正彦之亂張魏公在秀州謀舉勤王之師苗劉偽詔至大赦厚犒諸軍公潜於府庫中尋舊詔書令人馳往十數里外易其詔旣至令僚屬宣詔但為撫諭之詞略張於譙樓旋即斂之大犒諸軍羣情賴以不揺時張俊亦在秀州公深結之會韓世忠舟師亦至公與世忠對哭因饗俊世忠將士呼諸將校至前抗聲問曰今日之事孰逆孰順皆對曰賊逆我順又曰若浚此舉違天悖人可取浚頭歸苗傅不然一有退縮悉以軍法從事衆皆感憤遂勒兵行次臨平逆黨屯拒不得前世忠等摶戰大破之傅正彦遁入閩追獲斬首拜公知樞密院事時年纔三十二
  楊誠齋贈抄經頭陀詩云刺血抄經奈若何十年依舊一頭陀袈裟未着言多事着了袈裟事更多今世儒生竭半生之精力以應舉覔官幸而得之便指為富貴安逸之媒非特於學問切己事不知盡心而書冊亦幾絶交如韓昌黎所謂墻角君看短檠棄陳后山所謂一登吏部選筆硯隨掃除者多矣是未知着了袈裟之事更多也余同年李南金登第後畫師以冠裳寫其真南金題詩云落魄江湖十二年布衫闊袖裹風煙如今各様新装束典却清狂賣却顛雖一時戲語然知紳裳之東縳非韋布比而加意檢束亦自有味

  鶴林玉露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玉露卷九
  宋 羅大經 撰
  趙昌父云古人以學為詩今人以詩為學夫以詩為學自唐以來則然如嘔出心肝搯擢胃腎此生精力盡於詩者是誠弊精神於無用矣乃若古人亦何嘗以學為詩哉今觀國風間出於小夫賤隸婦人女子之口未必皆學也而其言優柔諄切忠厚雅正後之經生學士雖窮年畢世未必能措一辭正使以後世之學為詩其胸中之不淳不正必有不能掩者矣雖貪者賦廉仕者賦隱逸詩亦豈能逃識者之眼哉如白樂天之詩曠達閒適意輕軒冕孰不信之然朱文公獨謂樂天人多說其清高其實愛官職詩中及富貴處皆說得口津津地涎出可謂能窺見其微矣嗟夫樂天之言且不可盡信况餘人乎楊誠齋云古人之詩天也後世之詩人焉而已此論得之
  古人觀理每於活處看故詩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夫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又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又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明道不除窻前草欲觀其意思與自家一般又養小魚欲觀其自得意皆是於活處看故曰觀我生觀其生又曰復其見天地之心學者能如是觀理胸襟不患不開濶氣象不患不和平
  陸象山在荆門上元不設醮但合士民於公廳前聽講洪範皇極斂時五福一段謂此卽為民祈福也今世聖節令僧陞法座祝聖壽而郡守以下環坐而聽之殊無義理程大昌鄭丙在建寧並不許僧陞堂說法朱文公在臨漳且令隨例祝香不許人問話余謂若祖象山之法但請教官陞郡庠講席講詩天保一篇以見歸美報上之意亦自雅馴
  莊子謂至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如周公遭變而赤舄几几孔子厄陳而絃歌自如皆至人也不濡不熱言其心耳非言其血肉之身也
  杜陵詩云不分桃花紅勝錦生憎柳絮白於綿初讀只似童子屬對之語及細思之乃送杜侍御入朝蓋錦綿皆有用之物而桃花柳絮乃以區區之顔色而勝之亦猶小人以巧言令色而勝君子也侍御分别邪正之官故以此告之觀不分生憎之語其剛正嫉邪可見矣
  韓平原作南園於吳山之上其中有所謂村莊者竹籬茅舍宛然田家氣象平原嘗遊其間甚喜曰撰得絶似但欠雞鳴犬吠耳旣出莊遊他所忽聞莊中雞犬聲令人視之乃府尹所為也平原大笑益親愛之太學諸生有詩曰堪笑明庭鴛鷺甘作村莊犬雞一日冰山失勢湯燖鑊煮刀刲
  岳武穆家謝昭雪表云青編塵乙夜之觀白簡悟壬人之譛甚工
  王荆公論末世風俗云賢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無道賤者不得行禮貴者得行無禮其論精矣嗟夫荆公生於本朝極盛之時猶有此歎况愈降愈下乎
  荆公詩云卧占寛閒五百弓盖佛家以四肘為弓肘一尺八寸四肘蓋七尺二寸其說出譯梵
  紹熙甲寅孝宗升遐光宗疾不能喪中外人情洶洶襄陽兵官陳應祥歸正人也欲乘此為變結約已定其間一卒買卜於市所謂白羊先生者卜者詰之曰此卜將何用觀所占是要殺爺殺娘底事大不好莫做却吉其人色動時都統馮湛帳前適有一人在傍知見遂濳跡


国学迷 古品節錄六卷 重校十三經不貳字一卷 食古齋文錄一卷 蜀中名勝記三十卷 詞餘叢話三卷 讀易通解十二卷 弟子職集解二卷 梁鼎芬吳大澂致張之洞書 芥子園畫傳四集四卷 元和姓纂十卷 廣雅疏證十卷 國朝六家詩鈔八卷 [光緒]香山縣志二十二卷 欽定報律 續檇李詩繫四十卷 邊事彚鈔十二卷 紀元通考十二卷 類編箋釋國朝詩餘五卷 大方廣佛新華嚴經合論一百二十卷 中西演算法一得全書四種三十四卷 重刊補注洗冤錄集證六卷 悔稿八卷 歷代兵制八卷 天方性理五卷首一卷 元朝秘史十卷續集二卷 葆光集不分卷 學部奏諮輯要 [道光]保安州志八卷首一卷 易說十卷便錄一卷附書說二卷汲冢周書輯要一卷 碑别字五卷 [道光]大同縣志二十卷首一卷末一卷 雨村詩話十六卷 損齋焚餘□□卷 懷豳雜俎 薛文清公讀書錄講義十二卷 古本易鏡十三卷 戰國策三十三卷 裨農最要三卷 富民策二卷足民策一卷 仰止錄□□卷 唐人三家集三十六卷 添籌稱慶(八仙慶壽) 三宋人集 校經山房叢書二十六種 蓮因室詩集 新刊趙田了凡袁先生編纂古本歷史大方綱鑑補□□卷 巽軒孔氏所著書七種 新約全書 夢花雜志五卷 改良大審蘇三 諭旨恭錄不分卷 重訂普法戰紀四卷 月令廣義二十四卷首一卷 四書質疑十九卷孝經質疑一卷 閔川十萬程氏本宗譜十卷 變雅堂文集四卷 採蕺齋集不分卷語錄一卷 西廂記一折 武林藏書錄三卷首一卷 古文淵鑒六十四卷 天文大成全志輯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1_58.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2_68_71.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8_48_50_66.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13_23-25.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天文大成步天歌要訣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2_26-27.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64-66.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85-86_90.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8_41_44_46_48_54_59_118-119.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7_27_34_40_64_67_75_83-84_86_89-90_92-95_98_11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_4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學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舉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句股闡微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弧三角舉要正弧三角形斜弧三角形弧三角用次形法八線相當法引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塹堵測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解八線割圓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補交會管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交食蒙求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揆日候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3_42-43_79.djvu 歷算全書之冬致攷諸方日軌五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火星本法七政細草補注仰儀簡儀二銘補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平立定三差詳說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_宣城梅定九先生宣城梅定九先生_x1_62.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度算釋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少廣拾遺一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1_21.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周髀矩數圖注周髀用矩述周髀算經述周髀算經校勘記周髀算經考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心狠手辣 心甘情愿 心病难医 心痒难挠 心直口快 心神不定 心神恍惚 心粗气浮 心粗胆大 心细如发 心绪如麻 心胆俱裂 心腹之交 心腹之忧 心腹之疾 心腹之病 心腹大患 心腹重患 心膂爪牙 心膂股肱 心花怒发 心花怒开 心花怒放 心若死灰 心荡神摇 心虔志诚 心融神会 心血来潮 心谤腹非 心贯白日 心逸日休 心醉魂迷 心长力短 心长发短 心长绠短 心问口,口问心 心闲手敏 心雄万夫 心领神会 心香一瓣 心驰神往 心高气傲 必不得已 必争之地 必恭必敬 必由之路 必躬必亲 忆苦思甜 忍俊不禁 忍垢偷生 忍心害理 忍死须臾 忍气吞声 忍泪含悲 忍耻偷生 忍耻含垢 忍耻含羞 忍苦耐劳 忍辱含垢 忍辱含羞 忍饥受渴 忍饥受饿 忐上忑下 忐忑不安 忐忑不定 志在千里 志在四方 志在四海 志士仁人 志广才疏 志得意满 志得气盈 志气凌云 志满气得 志盈心满 志美行厉 志足意满 志骄意满 志骄气盈 志高气扬 忘乎其形 忘乎所以 忘其所以 忘啜废枕 忘寝废食 忘形尔汝 忘恩失义 忘恩背义 忘恩负义 忘情负义 忘战必危 忘生舍死 忘象得意 忙不择价 忙中有失 忙中有错 忙里偷闲 忝陪末座 忠厚老实 忠厚长者 忠君报国 忠君爱国 忠告善道 忠孝两全 忠孝节义 忠心耿耿 忠心赤胆 忠肝义胆 忠臣义士 忠臣孝子 忠臣烈士 忠言谠论 忠贞不渝 忠贯日月 忠驱义感 忤逆不孝 忧从中来 忧公忘私 忧劳况瘁 忧国忘家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