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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庵笔记 宋 陆游

老学庵笔记 宋 陆游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老學庵筆記      雜家類三【雜說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老學庵筆記十卷續筆記二卷宋陸游撰案宋史藝文志雜史類中載陸游老學庵筆記一卷陳振孫書録解題作十卷與此本合宋史盖傳刻之誤續筆記二卷陳氏不著于録疑當時偶未見也振孫稱其生識前輩年及耄期所記見聞殊有可觀文獻通考列之小說家中今檢所記如楊戩為蝦蟆精錢遜叔落水神救之類近怪者僅一兩條鮮于廣題逸居集曾純甫對蕭鷓巴之類雜諧戲者亦不過七八事其餘則軼聞舊典往往足備考證如謂遼避天祚嫌名追改重熙為重和遼史不載其事今以興中故城所存天慶二年釋慧材撰舍利塔記舊碑證之乃實有其事則知其記載不誣有禆史傳多矣惟以其祖陸佃為王安石客所作埤雅多引字說故於字說無貶詞於安石亦無譏語而安石龍晴一事併述埤雅之謬談不免曲筆杜甫詩有蔚藍天字本言天色故韓駒承用其語有水色天光共蔚藍句游乃稱蔚藍為隱語天名今考蔚藍天名别無所出惟杜田註謂見度人經然度人經所載三十二天有東方太黄皇曾天其帝曰鬱繿玉明則是帝名鬱繿非天名蔚藍游說反悮又稱宋初人尚文選草必稱王孫梅必稱驛使月必稱望舒山水必稱清暉今考驛使寄梅出陸凱詩昭明所錄實無此作亦記憶偶疏然大致可據者多不以微眚而掩宋史藝文志又載游山隂詩話一卷今其書不傳此編論詩諸條頗足見游之宗旨亦可以補詩話之缺也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老學庵筆記卷一
  宋 陸游 撰
  徽宗南幸至潤郡官迎駕於西津及御舟抵㟁上御棕頂轎子一宦者立轎旁呼曰道君傳語衆官不須遠來衛士臚傳以告遂退
  徽宗南幸還京服栗玉竝桃冠白玉簪赭紅羽衣椉七寶輦蓋吳敏定儀注云
  高宗在徽宗服中用白木御椅子錢大主入覲見之曰此檀香椅子耶張媫妤掩口笑曰禁中用胭脂皂莢多相公已有語更敢用檀香作椅子耶時趙鼎張浚作相也
  建炎苗劉之變内侍遇害至多有秦同老者自揚州被命至荆楚前一日還行在尚未得對亦死焉又有蕭中道者日侍左右忽得罪絀爲外郡監當前一日出城遂免
  臨安父老言苗劉戕王淵在朝天門外今都進養院前然日歷及諸公記錄皆不書但云死于路衢而已邵彪所錄謂死于第尤非也
  鼎澧羣盜如鍾相楊么【鄉語謂幻爲么】戰舡有車船有槳船有海鰍頭軍器有拏子【其語謂拏爲鐃】有魚义有木老鴉拏子魚义以竹竿爲柄長二三丈短兵所不能敵程昌萬部曲雖蔡州人亦習用拏子等遂屢捷木老鴉一名不藉木取堅重木爲之長纔三尺許鋭其兩端戰船用之尤爲便捷官軍乃更作灰礟用極脆薄瓦罐置毒藥石灰鐵蒺藜於其中臨陣以擊賊船灰飛如煙霧賊兵不能開目欲効官軍爲之則賊地無窑戶不能造也遂大敗官軍戰船亦倣賊車船而增大有長三十六丈廣四丈一尺高七丈二尺五寸未及用而岳飛以步兵平賊至完顔亮南下車船猶在頗有功云初張公之行趙元鎭丞相以詩送之云速宜淨埽妖氛了來看錢塘八月潮
  鼎澧羣盜惟夏誠劉衡二砦據險不可破二人每自咤曰除是飛過洞庭湖其後卒爲岳飛所破蓋語讖云
  趙元鎭丞相謫朱崖病亟自書銘旌云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
  靖康二年浙西路勤王兵杭州二千人湖州九百一十五人秀州七百一十六人平江府一千七百三十八人常州七百八十五人鎭江府六百人一路共六千七百五十四人以二月七日起發東都之陷已累月矣
  集英殿宴金國人使九盞第一肉鹹豉第二爆肉雙下角子第三蓮花肉油餅骨頭第四白肉胡餅第五羣□太平畢羅第六假圓魚第七柰花索粉第八假沙魚第九水飰鹹䜴旋鮓瓜薑看食棗錮子膸餅白胡餅餅【淳熙】
  紹興辛酉與金交兵金遯議者謂當取壽潁宿三州屯重兵然後淮可保淮可保然後江可固惜其不果用也
  建康城李景所作其高三丈因江山爲險固其受敵惟東北兩面而壕壍重複皆可堅守至紹興間已二百餘年所損不及十之一
  漢人入仕有以貲爲郎者司馬相如張釋之是也有入錢入穀賞以官者卜式黃霸是也入錢穀則今買官之類以貲則非也
  秦會之在山東欲逃歸舟楫已具獨懼敵有告者未敢決適遇有相識稍厚者以情告之謂曰何不告監軍會之對以不敢答曰不然吾國人若一諾公則身任其責雖死不憾若逃而獲雖欲貸不敢矣遂用其言告監軍監軍曰中丞果欲歸耶吾契丹亦有逃歸者多則被疑安知公歸而南人以爲忠也公若果去固不必顧我會之謝曰公若見諾亦不必問某歸後禍福也監軍遂許之
  黃元暉爲左司諫論事忤蔡氏謫昭潭後復管勾江州太平觀謝表曰言之未盡悔也奚追
  張芸叟作漁父詩曰家住未江邊門前碧水連小舟勝養馬大罟當耕田保甲元無籍青苗不著錢桃源在何處此地有神仙蓋元豐中謫官湖湘時所作東坡取其意爲魚蠻子云
  張德遠誅范瓊於建康獄中都人皆鼓舞秦會之殺岳飛於臨安獄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
  政和中大儺下桂府進面具比進到稱一副初訝其少乃是以八百枚爲一副老少妍陋無一相似者乃大驚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天下及外夷皆不能及
  京師承平時宗室戚里歲時入禁中媍女上犢車皆用二小鬟持香毬在旁而袖中又自持兩小香毬車馳過香煙如雲數里不絶塵土皆香
  明州江瑶柱有二種大者江瑶小者沙瑶然沙瑤可種逾年則成江瑶矣海檜亦有二種海檜夭矯堅痩皆天成又有刻削蟠屈而成者名土【音杜】檜海檜絶難致凡人家所有大抵土檜也
  晁以道爲明州船場日日平旦具衣冠焚香占一卦一日有士人訪之坐間小雨以道語之曰某今日占卦有折足之象然非某也客至當之必驗無疑君宜戒之士人辭去至港口踐滑而仆脛幾折療治累月乃愈
  國初士大夫戲作語云眼前何日赤腰下幾時黃謂朱衣吏及金帶也宣和間親王公主及他近屬戚里入宮輒得金帶關子得者旋塡姓名賣之價五百千雖卒伍屠酤自一命以上皆可得方臘破錢唐時朔日太守客次有服金帶者數十人皆朱勔家奴也時諺曰金腰帶銀腰帶趙家世界朱家壞
  仁宗賜宗室名太祖下曰世太宗下曰仲秦王下曰叔皆兄弟行世即長也其後世字之曾孫又曰伯則失之
  淳熙己酉十月二十八日車駕幸候潮門外大挍場大閲是日上早膳畢出郊從駕臣僚及應奉官竝戎服擫帶子著靴大閱畢丞相親王以下賜茶是日駕出麗正門入和寧門沿路官司免起居
  建炎中平江造戰船畧計其費四百料八艣戰船長八丈爲錢一千一百五十九貫四艣海鶻船長四丈五尺爲錢三百二十九貫
  荆公素輕沈文通以爲寡學故贈之詩曰翛然一榻枕書卧直到日斜騎馬歸及作文通墓誌遂云公雖不常讀書或規之曰渠乃狀元此語得無過乎乃改讀書作視書又嘗見鄭毅夫夢仙詩曰授我碧簡書奇篆蟠丹砂讀之不可識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識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太白詩語也公又笑曰自首減等
  祕閣有端硯上有紹興御書一頑字唐有凖勅惡詩今又有凖勅頑硯耶
  潘子賤題蔡奴傳神云嘉祐中風塵中人亦如此嗚呼盛哉然蔡實元豐間人也仇氏初在民間生子爲浮屠曰了元所謂佛印禪師也已而爲廣陵人國子博士李問妾生定出嫁郜氏生蔡奴故京師人謂蔡奴爲郜六
  紹聖元符間汪内相彦章有聲太學學中爲之語曰江左二寶胡伸汪藻伸字彦時亦新安人終符寶郎
  曾文清夙興誦論語一篇終身未嘗廢
  先左丞言荆公有詩正義一部朝夕不離手字大半不可辨世謂荆公忽先儒之說蓋不然也
  靖康國破二帝播遷有小崔才人與廣平郡王【道君幼子名捷】俱匿民間已近五十日金亦不問有從官餽以食遂爲人所發亦不免不十日北去矣城中士大夫何罪至此
  金人刧遷宗室我之有司不遺餘力然比其去義士匿之獲免者猶七百人人心可知
  國初韻畧載進士所習有何論一首施肩吾及第勅亦列其所習何論一首何論蓋如三傑佐漢孰優四科取士何先之類
  嘉興人聞人茂德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過蔬豆而已郡人求館客者多就謀之又多蓄書喜借人自言作門客牙充書籍行開豆腐羮店予少時與之同在勅局爲刪定官談經義滚滚不倦發明極多尤邃于小學云
  張芸叟過魏文貞公舊莊居者猶魏氏也爲賦詩云破屋居人少柴門春草長兒童不識字耕稼鄭公莊此猶未失爲農神宗夜讀宋璟傳賢其人詔訪其後得於河朔有裔孫曰宋立遺像譜牒告身皆在然宋立者已投軍矣欲與一武官而其人不願乃賜田十頃免徭役雜賦云其微又過於魏氏言之可爲流涕
  政和末議改元王黼擬用重和既下詔矣范致虛間白上曰此契丹號也故未幾復改宣和然宣和乃契丹宮門名猶我之宣德門也年名則實曰重熙逮建中靖國後遼避天祚嫌名追謂重熙曰重和耳不必避可也
  建炎維揚南渡時雖甚倉猝二府猶張蓋搭狨坐而出軍民有懷甎徂擊黃相者既至臨安二府因言方艱危時臣等當一切貶損今張蓋搭坐尚用承平故事欲乞竝權省去候事平日依舊詔從之實懲維揚事也
  林自爲太學博士上章相子厚啓云伏惟門下相公有猷有爲無相無作子厚在漏舍因與執政語及大罵云這漢敢亂道如此蔡元度曰無相無作雖出佛書然荆公字說嘗引之恐亦可用子厚復大罵曰荆公亦不曾奉勅許亂道况林自乎坐皆默然
  靖康末括金賂敵詔羣臣服金帶者權以通犀帶易之獨存金魚又執政則正透從官則倒透至建炎中興朝廷草創猶用此制呂好問爲右丞特賜金帶高宗面諭曰此帶朕自視上方工爲之蓋特恩也紹興三年兵革初定始詔依故事服金帶
  建炎初按景德幸澶州故事置御營使以丞相領之執政則爲副使上御朝御營使副先上奏本司事然後三省密院相繼奏事其重如此
  張晉彦才氣過人然急於進取子孝祥在西掖時晉彦未老每見湯岐公自薦岐公戲之曰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是公合作底官職餘何足道所稱之官蓋輔臣贈父官也意謂安國且大用耳晉彦終身以爲憾
  紹興末巨公丁丑生者數人或戲以衰健放榜陳福公作魁凌尚書景夏末名張魏公黜落
  紹興末朝士多饒州人時人語曰諸公皆不是癡漢又有監察發薦京官狀以關節欲與饒州人或規其當先孤寒監司者憤然曰得饒人處且饒人時傳以爲笑
  王嘉叟自洪倅召爲光祿丞李德遠亦召爲太常丞一日相遇於景靈幕次李謂王曰見公告詞云其鐫月廩仍褫身章謂通判借牙緋入朝則服緑又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見君告詞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羨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字元樞之字蓋謂史丞相張魏公也滿座皆笑
  予去國二十七年復來自周丞相子充一人外皆無復舊人雖吏胥亦無矣惟賣卜洞微山人亡恙亦不甚老話舊愴然西湖小昭慶僧了文相别時未三十意其尚存因被命與奉常諸公同檢視郊廟壇壝過而訪之亦已下世弟子出遺像乃一老僧使今見其人亦不復省識矣可以一歎
  晏尚書景初作一士大夫墓誌以示朱希眞希眞曰甚妙但似欠四字耳然不敢以告景初苦問之希眞指有文集十卷字下曰此處欠又問欠何字曰當增不行于世四字景初遂增藏於家三字實用希真意也
  秦會之丞相卒魏道弼作參政委任頗專且大拜矣翰苑欲先作白麻又不能辦假手於士人陳豐豐以其姓魏遂以晉絳和戎對鄭公論諫久之道弼出典藩而沈守約万俟元忠竝拜左右揆翰苑者倉猝取豐所作制以與沈公而忘易晉絳鄭公之語實録例載拜相麻予在史院欲刪此一聨會去國不果
  陳福公長卿重厚粹美有天人之相然議者疑其少英偉之氣予爲編修官時一日與沈持要尹少稷見公于都堂閣公忽盛怒曰張德遠以元樞輒受三省樞密院訴牒雖是勲德重亦豈當如此方言此時精神赫然目光射人退以告朝士皆云平生未嘗見此公怒也古人有貴在于怒者此豈是耶
  李莊簡公泰發奉祠還里居于新河先君築小亭曰千巖亭盡見南山公來必終日嘗賦詩曰家山好處尋難遍日日當門只卧龍欲盡南山巖壑勝須來亭上少從容每言及時事往往憤切興歎謂秦相曰咸陽一日來坐亭上舉酒屬先君曰某行且遠謫矣咸陽尤忌者某與趙元鎭耳趙既過嶠某何可免然聞趙之聞命也涕泣别子弟某則不然青鞵布襪即日行矣後十餘日果有藤州之命先君送至諸暨歸而言曰泰發談笑慷慨一如平日問其得罪之由曰不足問但咸陽終誤國家耳【咸陽指檜】
  張樞密子功紹興末還朝已近八十其辭免及謝表皆以屬予有一表用飛龍在天對老驥伏櫪公皇恐語周子充左史託言于予易此二句周叩其故則曰某方丐去恐人以爲志在千里也周笑解之曰所謂志千里者正以老驥已不能行故徒有千里之志耳公雖筋力衰豈無報國之志耶子功亦笑而止蓋其謹如此又嘗謂予曰先人有遺稿滿篋皆諸經訓解字畫極難辨惟某一人識之若死遂皆不傳豈容不亟歸耶
  汪廷俊從梁才甫辟爲大名機幕專委以修北京宫闕凡五年乃成歲一再奏功輒躐遷數官五年間自宣教郎轉至中奉大夫其濫賞如此
  予在南鄭見西陲俚俗謂父曰老子雖年十七八有子亦稱老子乃悟西人所謂大范老子小范老子蓋尊之以爲父也建炎初宗汝霖留守東京羣盜降附者百餘萬皆謂汝霖曰宗爺爺盖此比也
  陳瑩中遷謫後爲人作石刻自稱除名勒停送廉州編管陳某撰劉季高得罪秦氏坐贓廢後雖復官去其左字季高緘題及作文皆去左字不以爲愧也孫仲益亦坐以贓罪去左字則但自稱晉陵孫某而已至紹興末復左朝奉郎乃署銜
  予嘗與查元章讀太宗實録有侯莫陳利用者予問有對否元章曰昨北使有烏庫哩思謀可對也予曰北人姓名五字者固多矣元章曰不然侯莫陳可析爲三姓烏庫哩亦然故爲工也
  毛德昭名文江山人苦學至忘寢食經史多成誦喜大罵極談紹興初招徠直諫無所忌諱德昭對客議時事率不遜語人莫敢與酧對而德昭愈自若晚來臨安赴省試時秦會之當國數以言罪人勢焰可畏有唐錫永夫者遇德昭于朝天門茶肆中素惡其狂乃與坐附耳語曰君素號敢言不知秦太師如何德昭大駭亟起掩耳曰放氣放氣遂疾走而去追之不及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有竹炭燒巨竹爲之易然無煙耐久亦奇物邛州出鐵烹鍊利於竹炭皆用牛車載以入城予親見之
  杜少陵在成都有兩草堂一在萬里橋之西一在浣花皆見於詩中萬里橋故居遂湮没不可見或云房季可園是也
  蜀人爨薪皆短而麄束縛齊密狀如大餅餤不可遽燒必以斧破之至有以斧柴爲業者孟蜀時周世宗志欲取蜀蜀卒涅面爲斧形號破柴都
  謝景魚名倫滌硯法用蜀中貢魚紙先去墨徐以絲瓜磨洗餘漬皆盡而不損硯
  青城山上官道人北人也巢居食松麨年九十矣人有謁之者但粲然一笑耳有所請問則托言病喑一語不肯答予嘗見之于丈人觀道院忽自語養生曰爲國家致太平與長生不死皆非常人所能然且當守國使不亂以待奇才之出衛生使不夭以須異人之至不亂不夭皆不待異術惟勤而已予大喜從而叩之則已復言喑矣
  呂周輔言東坡先生與黃門公南遷相遇于梧藤間道旁有鬻湯餅者共買食之觕惡不可食黃門置箸而歎東坡已盡之矣徐謂黃門曰九三郎爾尚欲咀嚼耶大笑而起秦少游聞之曰此先生飲酒但飲濕而已
  魏道弼参政使金人軍中抗辭不撓金人大怒欲于馬前斬之揮劔垂及頸而止故道弼頭微偏
  使金舊惟使副得椉車三節人皆騎馬馬惡則蹄齧不可羈鈍則不能行良以爲苦淳熙己酉完顔璟嗣位後始命三節人皆給車供張飲食亦比舊加厚
  淳熙己酉金國賀登寶位使自云烏實之孫喜讀書著作郎權兵部郎官鄧千里館之因道西湖至林和靖祠堂忽問曰林公嘗守臨安耶千里笑而已
  謝子肅使金囘云北廷羣臣自圖克坦相以下大扺皆白首老人圖克坦年過九十矣又云北姓多三兩字又極怪至五字有姓薩茂者己酉春敵移文境上曰皇帝生日本是七月今爲南朝使人冒暑不便已權改作九月一日其内鄉之意亦可嘉也
  楊廷秀在高安有小詩云近紅莫看失燕支遠白宵明雪色奇花不見桃惟見李一生不曉退之詩予語之曰此意古人已道但不如公之詳耳廷秀愕然問古人誰曾道予曰荆公所謂積李兮縞夜崇桃兮炫晝是也廷秀大喜曰便當增入小序中
  老學庵筆記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老學庵筆記卷二
  宋 陸游 撰
  張廷老名珙唐安江原人年七十餘步趨拜起健甚自言夙興必拜數十老人血氣多滯拜則支體屈伸氣血流暢可終身無手足之疾
  魯直在戎州作樂府曰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愛聽臨風笛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予在蜀見其稿今俗本改笛爲曲以協韻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韻及居蜀久習其語音乃知瀘戎間謂笛爲曲故魯直得借用亦因以戲之耳
  秦會之初得疾遣前宣州通判李季設醮于天台桐柏觀季以善奏章自名行至天姥嶺下憩小店中邂逅一士人頗有俊氣問季曰公爲太師奏章乎曰然士人揺首曰徒勞耳數年間張德遠當自樞府再相劉信叔當總大兵捍邊若太師不死安有是事耶季不復敢與語即上車去醮之明日而聞秦公卒
  英州石山自城中入鍾山涉錦溪至靈泉乃出石處有數家專以取石爲生其佳者質温潤蒼翠叩之聲如金玉然匠者頗閟之常時官司所得色枯槁聲如擊朽木皆下材也
  葉相夢錫常守常州民有比屋居者忽作高屋屋山覆蓋鄰家鄰家訟之謂他日且占地葉判曰東家屋被西家蓋仔細思量無利害他時拆屋别陳詞如今且以壁為界
  蜀人任子淵好謔鄭宣撫剛中自蜀召歸其實秦會之欲害之鄭公治蜀有惠政人猶覬其復來數日乃聞秦氏之指人人太息衆中或曰鄭不來矣子淵對曰秦少恩哉人稱其敢言
  秦會之以孫女嫁郭知運自答聘書曰某人東第華宗南宮妙選乃肯不卑於作贅何辭可拒于盟言其夫人欲去作贅字曰太惡模樣秦公曰必如此乃束縛得定聞者笑之
  張子韶對策有桂子飄香之語趙明誠妻李氏嘲之曰露花倒影柳三變桂子飄香張九成
  王荆公作相裁損宗室恩數於是宗子相率馬首陳狀訴云均是宗廟子孫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荆公厲聲曰祖宗親盡亦須祧遷何况賢輩於是皆散去
  呂正獻平章軍國時門下客因語次或曰嘉問敗壞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呂惠卿何况族黨此人妄意迎合可惡也公又不答既歸弟子請問二客之言如何公亦不答
  西山十二真君各有詩多訓誡語後人取為籖以占吉凶極驗射洪陸使君廟以杜子美詩為籤亦驗予在蜀以淳熙戊戌春被召臨行遣僧則華往求籤得遣興詩曰昔者龎德公未曾入州府襄陽耆舊間處士節獨苦豈無濟時策終竟畏網罟林茂鳥有歸水深魚知聚舉家隱鹿門劉表焉得取予讀之惕然顧迫貧從仕又十有二年負神之教多矣
  李知幾少時祈夢于梓潼神是夕夢至成都天寧觀有道士指織女支機石曰以是為名字則及第矣李遂改名石字知幾是舉過省
  伯父通直公字元長病右臂以左手握筆而字法勁健過人宗室不微亦然然猶是自幼習之梁子輔年且五十中風右臂不舉乃習用左手逾年作字勝于用右手時遂復起作郡
  趙廣合肥人本李伯時家小史伯時作畫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畫尤工作馬幾能亂真建炎中陷賊賊聞其善畫使圖所擄婦人廣毅然辭以實不能畫脅以白刃不從遂斷右手拇指遣去而廣平生實用左手亂定惟畫觀音大士而已又數年乃死今士大夫所藏伯時觀音多廣筆也
  禁中舊有絲鞋局專挑供御絲鞋不知其數嘗見蜀將吳珙被賜數百緉皆經奉御者壽皇即位惟臨朝服絲鞋退即以羅鞋易之遂廢此局
  今上初即位詔每月三日七日十七日二十七日皆進素膳
  舊制皇帝曰御膳中宮曰内膳自壽成皇后初立懇辭内膳詔權罷今中宮因之
  駕頭舊以一老宦者抱繡裹兀子于馬上高廟時猶然今乃代以閤門官不知自何年始也
  王聖美子韶元祐末以大蓬送北客至瀛賜宴罷有振武都頭卒不堪一行人須索忽操白刃入斫聖美其子冒死直前護救中三刀左臂幾斷虞候卒繼至傷者六人死者一人聖美腦及耳皆傷甚明日不能與北使相見告以冒風得疾北使戲之曰曾服花蘂石散否
  前輩傳書多用鄂州蒲圻縣紙云厚薄緊慢皆得中又性與麪黏相宜能久不脫
  劉韶美在都下累年不以家行得俸專以傳書書必三本雖數百卷為一部者亦然出局則杜門挍讎不與客接既歸蜀亦分作三船以備失壞已而行至秭歸新灘一舟為灘石所敗餘二舟無他遂以歸普慈築閣貯之
  隆興中議者多謂文武一等而輒為分别力欲平之有劉御帶者輒建言謂門狀牓子初無定制且僧道職醫皆用門狀而武臣非横行乃用牓子幾與胥史卒伍輩同雖不施行然嘵嘵久之乃已
  饒德操詩為近時僧中之冠早有大志既不遇縱酒自晦或數日不醒醉時往往登屋危坐浩歌慟哭達旦乃下又嘗醉赴汴水適遇客舟救之獲免
  徐師川長子璧字待價豪邁能文辭嘗作書萬言欲投匭極言時政無所諱避師川偶見之大驚奪而焚之早死
  王性之讀書真能五行俱下往往他人纔三四行性之則已盡一紙後生有投䞇者且觀且捲俄頃即置之以此人疑其輕薄遂多謗毁其實工拙皆能記也既卒秦熺方恃其父氣燄灼手書移郡將欲取其所藏書且許以官其子長子仲信名廉清苦學有守號泣拒之曰願守此書以死不願官也郡將以旤福誘脅之皆不聽熺亦不能奪而止
  先君言舊制朝參拜舞而已政和以後增以喏然紹興中予造朝已不復喏矣淳熙末還朝則迎駕起居閤門亦喝唱喏然未嘗出聲也又紹興中朝參止磬折遂拜今閤門習儀先以笏叩額拜拜皆然謂之瞻笏亦不知起於何年也
  德壽宮德壽殿二額皆壽皇御書旁署臣某恭書四字今重華宮重華殿二額亦用此故事今上御書
  予初見梁歐陽頠傳稱頠在嶺南多致銅鼓獻奉珍異又云銅鼔累代所無及予在宣撫司見西南夷所謂銅鼓者皆精銅極薄而堅文鏤亦頗精叩之鼕鼕如鼔不作銅聲秘閣下古器庫亦有二枚此鼓南蠻至今用之于戰陣祭享初非古物實不足辱秘府之藏然自梁時已珍貴之如此不知何理也
  杜牧之作范陽盧秀才墓誌曰生年二十未知古有人曰周公孔夫子者蓋謂世雖農夫卒伍下至臧獲皆能言孔夫子而盧生猶不知所以甚言其不學也若曰周公孔子則失其指矣
  酉陽雜俎云茄子一名落蘇今吴人正謂之落蘇或云錢王有子跛足以聲相近故惡人言茄子亦未必然
  錢王名其居曰握髮殿吴音握惡相亂錢塘人遂謂其處曰此錢大王惡發殿也
  乾道末夔路有部使者作中興頌刻之瞿唐峽峭壁上明年峽漲有龍起硤中適碎石壁亦可異也方刻石時有夔州司理參軍以恩牓入官權教授出賦題曰歌頌大業刻金石或惡其佞謂之曰韻脚當云老于文學乃克為之聞者為快
  秦會之當國有殿前司軍人施全者伺其入朝持斬馬刀邀于望僊橋下斫之斷轎子一柱而不能傷誅死其後秦每出輒以親兵五十人持挺衛之初斬全于市觀者甚衆中有一人朗言曰此不了事漢不斬何為聞者皆笑
  呂元直作相治堂吏絶嚴一日有忤意者遂批其頰吏官品巳高慚於同列乃叩頭曰故事官吏有罪當送大理寺準法行遣今乃如蒼頭受辱某不足言望相公存朝廷事體呂大怒曰今天子巡幸海道大臣皆著草屨行泥濘中此何等時汝乃要存事體待朝廷歸東京了還汝事體未遲衆吏相顧稱善而退
  秦會之問宋朴参政曰某可比古何人朴遽對曰太師過郭子儀不及張子房秦頗駭曰何故對曰郭子儀為宦者發其先墓無如之何今太師能使此輩屏息畏憚過之遠矣然終不及子房者子房是去得底勲業太師是去不得底勲業秦拊髀太息曰好遂驟薦用至執政秦之叵測如此
  洪駒父竄南島有詩云關山不隔還鄉夢風月猶隨過海身
  北戶錄云嶺南俗家富者婦產三日或匝月洗兒作團油飯以煎魚鰕雞鵞猪羊灌腸蕉子薑桂鹽豉為之據此即東坡先生所記盤遊飯也二字語相近必傳者之誤
  護聖楊老說被當令正方則或坐或睡更不須覔被頭此言大是又云平旦粥後就枕則粥在腹中煖而宜睡天下第一樂也予雖未之試然覺其言之有味後讀李端叔詩云粥後復就枕夢中還在家則固有知之者矣
  陂澤惟近時最多廢吾鄉鏡湖三百里為人侵耕幾盡閬州南池亦數百里今為平陸只墳墓自以千計雖欲疏濬復其故亦不可得又非鏡湖之比成都摩訶池嘉州石堂谿之類蓋不足道長安民契券至有云某處至花萼樓某處至含元殿者蓋盡為禾黍矣而興慶池偶存十三至今為弔古之地
  故都時定器不入禁中惟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遂寧出羅謂之越羅亦似會稽尼羅而過之耀州出青瓷器謂之越器似以其類餘姚縣秘色也然極麄樸不佳惟食肆以其耐久多用之
  故都李和煼栗名聞四方他人百計效之終不可及紹興中陳福公及錢上閤【愷】出使北庭至燕山忽有兩人持煼栗各十裹來獻三節人亦人得一裹自贊曰李和兒也揮涕而去
  往時執政簽書文字卒著帽衣盤領紫背子至宣和猶不變也
  予童子時見前輩猶繫頭巾帶于前作胡桃結背子背及腋下皆垂帶長老言背子率以紫勒帛繫之散腰則謂之不敬至蔡太師為相始去勒帛及祖妣楚國鄭夫人有先左丞遺服一篋袴有繡者白地白繡鵞黃地鵞黃繡裹肚則紫地皂繡祖妣云當時士大夫皆然也
  先左丞平居朝章之外惟服衫帽歸鄉後客來亦必著帽與坐延以酒食伯祖中大夫公每赴官或從其子出仕必著帽遍别鄰曲民家或留以酒亦為盡歡未嘗遺一家也其歸亦然
  成都諸名族婦女出入皆乘犢車惟城北郭氏車最鮮華為一城之冠謂之郭家車子江瀆廟西廂有壁畫犢車廟祝指以示予曰此郭家車子也
  吳幾先嘗言參寥詩云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五月非荷花盛時不當云無數滿汀洲廉宣仲云此但取句美若云六月臨平山下路則不佳矣幾先云只是君記得熟故以五月為勝不然止云六月亦豈不佳哉
  仲翼有書名而前輩多以為俗然亦以配周越予嘗見其飛白大字數幅亦甚工但誠不免俗耳
  慈聖曹太后工飛白蓋習觀昭陵落筆也先人舊藏一美字徑二尺許筆勢飛動用慈壽宮寶今不知何在矣
  賈表之名公望文元公之孫也資禀甚豪嘗謂仕宦當作御史排擊姦邪否則為將帥攻討羌戎餘不足為也故平居惟好獵常自飼犬有妾焦氏者為之飼鷹鷂寢食之外但治獵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晚守泗州翁彦國勤王不進久留泗上表之面叱責之且約不復餉其軍彦國媿而去及張邦昌偽赦至率郡官哭於天慶觀聖祖殿而焚其赦書偽命卒不能越泗而南所試纔一郡而所立如此許潁之間獵徒謂之賈大夫云
  淮南諺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驗之皆不然有一媪曰雞寒上距鴨寒下嘴耳上距謂縮一足下嘴謂藏其咮于翼間
  陳亞詩云陳亞今年新及第滿城人賀李衙推李乃亞之舅為醫者也今北人謂卜相之士為巡官巡官唐五代郡僚之名或謂以其巡遊賣術故有此稱然北方人市醫皆稱衙推又不知何謂
  字說盛行時有唐博士耜韓博士兼皆作字說解數十卷太學諸生作字說音訓十卷又有劉全美者作字說偏旁音釋一卷字說備撿一卷又以類相從為字會二十卷故相吴元中試辟雍程文盡用字說特免省門下侍郎薛肇明作詩奏御亦用字說中語予少時見族伯父彦遠和霄字韻詩云雖貧未肯氣如霄人莫能曉或叩之答曰此出字說霄字云凡氣升此而消焉其奥如此鄉中前輩胡浚明尤酷好字說嘗因浴出大喜曰吾適在浴室中有所悟字說直字云在隱可使十目視者直吾力學三十年今乃能造此地近時此學既廢予平生惟見王瞻叔參政篤好不衰每相見必談字說至莫不雜他語雖病亦擁被指畫誦說不少輟其次鼂子止侍郎亦好之
  先伯祖中大夫平生好墨成癖如李廷珪張遇以下皆有之李黃門邦直在真定嘗寄先左丞以陳贍墨四十笏盡以為伯祖壽晚年擇取尤精者作兩小篋常置卧榻愛護甚至及下世右司伯父舉篋以付通判叔父曰先人所寶汝宜謹藏之不取一笏也
  承平時滑州氷堂酒為天下第一方務德家有其法亳州太清宮檜至多檜花開時蜜蜂飛集其間不可勝數作蜜極香而味帶微苦謂之檜花蜜真奇物也歐陽公守亳時有詩曰蜂採檜花村落香則亦不獨太清而已
  柳子厚詩云海上尖山似劔鋩秋來處處割愁腸東坡用之云割愁還有劔鋩山或謂可言割愁腸不可但言割愁亡兄仲高云晉張望詩曰愁來不可割此割愁二字出處也
  字所以表其人之德故儒者謂夫子曰仲尼非嫚也先左丞每言及荆公只曰介甫蘇季明書張横渠事亦只曰子厚
  唐道士侯道華喜讀書每語人曰天上無凡俗仙人此妙語也仙傳載有遇神仙得仙樂一部使獻諸朝曰以此為大唐正始之音又有僧契虛過異境有人謂之曰此稚川仙宫也正始乃年號稚川是人字而其言乃如此豈道華所謂凡俗仙人耶
  崇寧間初興學挍州郡建學聚學糧日不暇給士人入辟雍皆給券一日不可緩緩則謂之害學政議罰不少貸已而置居養院安濟坊漏澤園所費尤大朝廷課以為殿最往往竭州郡之力僅能枝梧諺曰不養健兒却養乞兒不管活人只管死尸蓋軍糧乏民力窮皆不問若安濟等有不及則被罪也其後少緩而神霄宫事起土木之工尤盛羣道士無賴官吏無敢少忤其意月給幣帛硃砂紙筆沈香乳香之類不可數計隨欲隨給又久之而北取燕薊調發非常動以軍期為言盜賊大起馴至喪亂而天下州郡又皆添差歸明官一州至百餘員通判鈐轄多者至十餘員云
  本朝廢后入道謂之教主郭后曰金庭教主孟后曰華陽教主其實乃一師號耳政和後羣黄冠乃敢上道君尊號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后在瑶華宮遂去教主之稱以避尊號吁可怪也
  靖康初京師織帛及婦人首飾衣服皆備四時如節物則春旛燈毬競渡艾虎雲月之類花則桃杏荷花菊花梅花皆併為一景謂之一年景而靖康紀元果止一年蓋服妖也

  老學庵筆記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老學庵筆記卷三
  宋 陸游 撰
  任元受字盡言事母盡孝母老多疾病未嘗離左右元受自言老母有疾其得疾之由或以飲食或以燥濕或以語話稍多或以憂喜稍過盡言皆朝莫候之無毫髮不盡五臟六腑中事皆洞見曲折不待切脉而後知故用藥必效雖名醫不迨也張魏公作都督欲辟之入幕元受力辭曰盡言方養親使得一神丹可以長年必持以遺老母不以獻公也况能捨母而與公軍事耶魏公太息而許之
  僧法一宗杲自東都避亂渡江各攜一笠杲笠中有黃金釵每自撿視一伺知之杲起奏厠一亟探釵擲江中杲還亡釵不敢言而色變一叱之曰與汝共學了生死大事乃眷眷此物耶我適已為汝投之江流矣杲展坐具作禮而行
  今人謂賤丈夫曰漢子蓋始于晉室南渡時北齊魏愷自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之宣帝大怒曰何物漢子與官不就此其證也承平日有宗室名宗漢者自惡人犯其名謂漢子曰兵士舉宮皆然其妻供羅漢其子授漢書宮中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羅兵士太保請官教點兵士書都下鬨然傳以為笑
  會稽天寧觀老何道士喜栽花釀酒以延客居于觀之東廊一日有道人狀貌甚偉款門求見善談論喜作大字何欣然接之留數日乃去未幾有妖人張懷素號落托者謀亂乃前日道人也何亦坐繫獄以不知謀得釋自是畏客如虎杜門絶往還忽有一道人亦美風表多技術觀之西廊道士曰張若水介之來謁何大怒曰我坐接無賴道人幾死于囹圄豈敢復見汝耶因大罵闔扉拒之而此道人蓋永嘉人林靈噩也旋得幸貴震一時賜名靈素平日一飯之恩必厚報之若水椉驛赴闕命以道官至蕊珠殿挍籍視殿修撰父贈朝奉大夫母封宜人而老何以嘗罵之朝夕憂懼若水為揮解且以書慰解之始少安觀中人至今傳笑
  老葉道人龍舒人不食五味年八十八平生未嘗有疾居會稽舜山天將寒必增屋瓦補牆壁使極完固下帷設簾多儲薪炭杜門終日及春乃出對客莊敬不肯多語弟子曰小道人極愿慤嘗歸淮南省親至七月望日鄰有住菴僧召老葉飯飯已亟辭歸問其故則曰小道人約今日歸矣僧笑曰相去二三千里豈能必如約哉葉曰不然此子平日未嘗妄也僧乃送之歸及門小道人者已弛擔矣予識之已久每訪之殊無他語一日默作意欲叩其所得纔入門即引入臥内燒香具道其遇師本末若先知者亦異矣夫
  韓退之詩云夕貶潮陽路八千歐公云夷陵此去更三千謂八千里三千里也或以為歇後非也書弼成五服至于五千注云五千里論語冉有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注亦云六七十里五六十里也
  秦會之有十客曹冠以教其孫為門客王會以婦弟為親客郭知運以離婚為逐客吴益以愛壻為嬌客施全以剚刃為刺客李季以設醮奏章為羽客某人以治產為莊客丁禩以出入其家為狎客曹詠以獻計取林一飛還作子為說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既死葬于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懷雞絮號慟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遺之遂為弔客足十客之數
  鄉里前輩虞少崔言得之傅文子駿云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八句蓋古帝王相傳以為大訓非箕子語也至曰皇極之敷言以曰發之則箕子語傅文博極羣書少崔嚴重不妄恨予方童子不能詳叩爾
  辛參政企李守福州有主管應天啟運宮内臣武師說平日郡中待之與監司等企李初視事謁入謂客將曰此特監當耳待以通判已是過禮乃令與通判同見明日郡官朝拜神御企李病足必扶掖乃能拜既入至庭下師說忽叱候卒退曰此神御殿也企李不為動顧卒曰但扶自當具奏雍容終禮既退遂奏待罪朝廷為降師說為泉州兵官云
  秦會之初賜居第時兩浙轉運司置一局曰箔場官吏甚衆專應付賜第事自是訖其死十九年不罷所費不可勝計其孫女封崇國夫人者謂之童夫人蓋小名也愛一獅猫忽亡之立限令臨安府訪求及期猫不獲府為捕繫鄰居民家且欲劾兵官兵官惶恐步行求猫凡獅猫悉捕致而皆非也乃賂入宅老卒詢其狀圖百本於茶肆張之府尹因嬖人祈懇乃已其子熺十九年間無一日不鍛酒器無一日不背書畫碑刻之類
  張文潛言王中父詩喜用助語自成一體予按韓少師持國亦喜用之如酒成豈見甘而壞花在須知色即空居仁由義吾之素處順安時理則然不盡良哉用空令識者傷用舍時焉耳窮通命也歟
  岑參在西安幕府詩云那知故園月也到鐵關西韋應物作郡時亦有詩云寧知故園月今夕在西樓語意悉同而豪邁閒澹之趣居然自異
  童貫既有詔誅之命御史張達明持詔行將至南雄州貫在焉達明恐其聞而引決則不及正典刑乃先遣親事官一人馳往見貫至則通謁拜賀于庭貫問故曰有詔遣中使賜茶藥宣詔大王赴闕且聞已有河北宣撫之命貫問果否對曰今將帥皆晚進不可委寄故主上與大臣熟議以有威望習邊事無如大王者故有此命貫乃大喜顧左右曰又却是少我不得明日達明乃至誅之貫既伏誅其死所忽有物在地如水銀鏡徑三四尺俄而斂縮不見達明復命函貫首自隨以生油水銀浸之而以生牛皮固函行一二日或言勝捷兵有死士欲奪貫首達明恐亡之乃置首函于竹轎中坐其上然所傳蓋妄也
  張達明雖早歷清顯致位綱轄然未嘗更外任奉祠居臨川郡守月旦謁之達明見其騶導歎曰人生當為五馬貴
  阮裕云非但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言人亦不可得呂居仁用此意作詩云好詩正似佳風月解賞能知己不凡
  湯岐公自行宮留守出為會稽朝士以詩送行甚衆周子充在館中亦有詩而亡之岐公以書再求曰頃蒙贈言乃為或者藏去子充極愛其遣辭之婉
  黃魯直有日記謂之家椉至宜州猶不輟書其間數言信中者蓋范寥也高宗得此書真本大愛之日置御案徐師川以魯直甥召用至翰林學士上從容問信中謂誰師川對曰嶺外荒陋無士人不知何人或恐是僧耳寥時為福建兵鈐終不能自達而死
  范寥言魯直至宜州州無亭驛又無民居可僦止一僧舍可寓而適為崇寧萬壽寺法所不許乃居一城樓上亦極湫隘秋暑方熾幾不可過一日忽小雨魯直飲薄醉坐胡牀自欄楯間伸足出外以受雨顧謂寥曰信中吾平生無此快也未幾而卒
  華州以華山得名城中乃不見華山而同州見之故華人每曰世間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華山張芸叟守同嘗用此語作絶句後二句云我到左馮今一月何曾得見好孱顔蓋同州亦登高乃見之爾
  淳化中命李至張洎張佖宋白修太祖國史久之僅進帝紀一卷而止咸平中又命宋白宋湜舒雅吴淑修太祖國史亦終不成元豐中命曾鞏獨修五朝國史責任甚重然亦僅進太祖紀敘論一篇紀亦未及進而鞏以憂去史局遂廢
  僧行持明州人有高行而喜滑稽嘗在餘姚法性貧甚有頌曰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庭前紫荆樹無皮也過年後住雪竇雪竇在四明與天童育王俱號名刹一日同見新守守問天童覺老山中幾僧對曰千五百又以問育王諶老對曰千僧末以問持持拱手曰百二十守曰三刹名相亞僧乃如此不同耶持復拱手曰敝院是實數守為撫掌
  處士李璞居壽春山一日登樓見淮灘雷雨中一龍騰拏而上雨霽行灘上得一蚌頗大偶拾視之其中有龍蟠之迹宛然鱗鬛爪角悉具先君嘗親見之
  晏安恭為越州教授張子韶為僉判晏美髯人目之為晏鬍一日同赴郡集晏最末至張戲之曰來何晏乎滿座皆笑
  晏景初尚書請僧住院僧辭以窮陋不可為景初曰高才固易耳僧曰巧婦安能作無麪湯餅乎景初曰有麪則拙婦亦辦矣僧慙而退
  蜀俗厚何耕類省試卷中有云是何道也夫道夫耕字也初未必有心耕有時名會有司亦自奇其文遂以冠蜀士士亦皆以得人相賀而不議其偶近暗號也師渾甫本名某字渾甫既拔解志高退不赴省試其弟乃冒其名以行不以告渾甫也俄遂登第渾甫因以字為名而字伯渾人人盡知之弟仕亦至郡倅無一人議之者此事若在閩浙訟訴紛然矣
  杜起莘自蜀入朝不以家行高廟聞其清修獨處甚愛之一日因得對褒諭曰聞卿出局即蒲團紙帳如一行脚僧真難及也起莘頓首謝未幾遂擢為諫官張真父戲之曰吾蜀人如劉韶美馮圜仲及僕蓋皆無妻妾塊然獨處與君等耳君乃獨以此見知得拔擢何也當撾登聞鼓訴之因相與大笑而罷起莘方為言事官而真父戲之如此雖真父豪氣蓋一時亦可見向來風俗之厚
  吴人謂杜宇為謝豹杜宇初啼時漁人得蝦曰謝豹蝦市中賣筍曰謝豹筍唐顧況送張衛尉詩曰綠樹村中謝豹啼若非吴人殆不知謝豹為何物也
  徽宗南幸還至泗州僧伽墖下問主僧曰僧伽傍白衣持錫杖者何人對曰是名木义蓋僧伽行者上曰可賜度牒與披剃
  宣和中保和殿下種茘枝成實徽廟手摘以賜燕帥王安中且賜以詩曰保和殿下茘枝丹文武衣冠被百蠻思與廷臣同此味紅塵飛鞚過燕山
  瀘州自州治東出芙蕖橋至大樓曰南定氣象軒豁樓之右繚子城數十步有亭蓋梁子輔作守時所創也正面南下臨大江名曰來風亭亭成子輔日枕簟其上得末疾歸雙流蜀人謂亭名有徵云
  筇竹杖蜀中無之乃出徼外蠻峝蠻人持至瀘叙間賣之一枝纔四五錢以堅潤細瘦九節而直者為上品蠻人言語不通郡中有蠻判官者為之貿易蠻判官蓋郡吏然蠻人懾服惟其言是聽太不直則亦能羣訟于郡庭而易之予過叙訪山谷故迹于無等寺佛殿西廡有一堂羣蠻聚博其上骰子亦以骨為之長寸餘而匾狀若牌子折竹為籌以記勝負劇呼大笑聲如野獸宛轉氊上其意甚樂椎髻獠面幾不類人見人亦不顧省時方五月中皆被氊毳臭不可邇
  孔安國尚書序言為隸古定更以竹簡寫之隸為隸書古為科斗蓋前一簡作科斗後一簡作隸書釋之以便讀誦近有善隸者輒自謂所書為隸古可笑也
  宣和間雖風俗已尚諂諛然猶趣簡便久之乃有以駢儷牋啟與手書俱行者主于牋啓故謂手書為小簡然猶各為一緘已而或厄于書吏不能俱達於是駢緘之謂之雙書紹興初趙相元鎮貴重時方多故人恐其不暇盡觀雙書乃以爵里或更作一單紙直敘所請而併上之謂之品字封後復止用雙書而小簡多其幅至十幅秦太師當國有諂者嘗執政矣出為建康留守每發一書則書百幅擇十之一用之于是不勝其煩人情厭患忽變而為劄子衆稍便之俄而劄子自二幅增至十幅每幅皆具銜其煩彌甚而謝賀之類為雙書自若紹興末史魏公為參政始命書吏鏤版從邸吏告報不受雙書後來者皆循為例政府雙書遂絶然牋啓不廢但用一二矮紙密行細書與劄子同博封之至今猶然然外郡則猶用雙書也
  元豐中王荆公居半山好觀佛書每以故金漆版書藏經名遣人就蔣山寺取之人士因有用金漆版代書帖與朋儕往來者已而苦其露泄遂有作兩版相合以片紙封其際者久之其製漸精或又以縑囊盛而封之南人謂之簡版北人謂之牌子後又通謂之簡版或簡牌予淳熙末還朝則朝士乃以小紙高四五寸濶尺餘相往來謂之手簡簡版幾廢市中遂無賣者而紙肆作手簡賣之甚售
  士大夫交謁祖宗時用門狀後結牒右件如前謹牒若今公文後以為煩而去之元豐後又盛行手刺前不具銜上云某謹上謁某官某月日結銜姓名刺或云狀亦或不結銜止書郡名然皆手書蘇黃鼂張諸公皆然今猶有藏之者後又止行門狀或不能一一作門狀則但留語閽人云某官來見而苦于閽人匿而不告紹興初乃用牓子直書銜及姓名至今不廢
  石藏用名用之高醫也嘗言今人禀賦怯薄故按古方用藥多不能愈病非獨人也金石草木之藥亦皆比古力弱非倍用之不能取效故藏用以喜用熱藥得謗羣醫至為謡言曰藏用檐頭三斗火人或畏之惟鼂以道大喜其說每見親友蓄丹無多寡盡取食之或不待告主人主人驚駭急告以不宜多服以道大笑不顧然亦不為害此蓋禀賦之偏他人不可效也晚乃以盛冬伏石上書丹為石冷所逼得隂毒傷寒而死
  予族子相少服兔絲子凡數年所服至多飲食倍常氣血充盛忽因浴去背垢背覺腫急視之隨視隨長赤焮異常蓋大疽也適四五月間金銀藤開花時乃大取依良方所載法飲至兩日至數斤背腫消盡以此知非獨金石不可妄服兔絲過餌亦能作疽如此不可不戒
  初虞世字和甫以醫名天下元符中皇子鄧王生月餘得癎疾危甚羣醫束手虞世獨以為必無可慮不三日王薨信乎醫之難也
  佛經戒比丘非時食盖其法過午則不食也而蜀僧招客莫食謂之非時董仲舒三年不窺園謂勤苦不遊嬉也館中著庭有園每會飯罷輒相語曰今日窺園乎此二事甚相類
  范丞相覺民拜參知政事時歷任未嘗滿一考
  宣和中百司庶府悉有内侍官為承受實專其事長貳皆取決焉梁師成為祕書省承受坐于長貳之上所不置承受者三省密院學士院而已
  趙高為中丞相龔澄樞為内太師猶稍與外庭異童貫真為太師領樞密院振古所無
  吴玠守蜀如和尚原破敵平仙人原潭毒關之類皆創為控扼之地古人所未嘗知可謂名將矣
  蜀孟氏時苑中忽生百合花一本數百房皆竝蔕圖其狀於聖壽寺門樓之東頰壁間謂之瑞花圖至今尚存乃知草木之妖無世無之
  曹孝忠者以醫得幸政和宣和間其子以翰林醫官換武官俄又換文遂除館職初蜀人謂病風者為雲畫家所謂趙雲子是矣至是京師市人亦有此語館中會語及宸翰或謂曹氏子曰計公家富有雲漢之章也曹忽大怒曰爾便雲漢坐皆惘然而曹肆罵不已事聞復還右選除閤門官
  宣和末婦人鞵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錯到底竹骨扇以木為柄舊矣忽變為短柄止挿至扇半名不徹頭皆服妖也
  种彝叔靖康初以保靜節鉞致仕居長安村墅一夕旌節有聲甚異旦而中使至遂起五代時安重誨王峻皆嘗有此異見周太祖實録二人者皆得禍彝叔雖自是登樞府然功名不成亦非吉兆也
  崇寧中長星出推步躔度長七十二萬里



  老學庵筆記卷三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老學庵筆記>
  欽定四庫全書
  老學庵筆記卷四
  宋 陸游 撰
  謁丞相雖三公亦入客次故相入朝以經筵或内祠奉朝請班退亦與從官同捲班而出三公無班若不秉政惟立使相班與貴戚諸人雜立
  故相前執政入朝當張蓋臾魏公始撤去見任執政為宣撫使舊用劄子關三省樞密院押字而已王公明參政始改用申狀
  百官入殿門閤門輒促之曰那行【那音糯】予去國二十七年復還朝儀寖有不同唯此聲尚存
  四川宣撫使置司利州或興元府以見任執政為之而成都自置四川制置使制置使移文宣撫司當用申狀而倔強不伏又以見任執政無用牒之理於是但用申宣撫某官不肯申宣撫司此當拒而不受或聞之朝廷而宣撫使依違不能問也
  李公擇孫莘老平時至相親厚皆終於御史中丞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公擇卒三日莘老卒先後纔一日
  曾子宣以大觀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子開以三日卒先後纔一日
  蔡京祖某父準及京皆以七月二十一日卒三世同忌日
  張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于兵和為陜府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亡後可哀也
  予年十餘歲時見郊野間鬼火至多麥苗稻穗之杪往往出火色正青俄復不見蓋是時去兵亂未久所謂人血為燐者信不妄也今則絶不復見見者輒以為怪矣
  太母祖母也猶謂祖為大父熙寧元豐間稱曹太皇為太母元祐中稱高太皇為太母皆謂帝之祖母爾元符中謂向太后為太母紹興中謂韋太后為太母則非矣
  宣和末鄭伸自撿挍太師忽落撿挍為真太師國初以來所無有也
  曹佾以太皇太后之弟且英宗受天下于仁祖故神廟所以養慈聖光獻者備極隆厚佾官至中書令會慈聖上僊佾解官行服服闋當還故官而官制行使相不帶三省長官例換開府儀同三司于是特封佾濟陽郡王及薨追封泝王外戚封王自佾始然佾之例後豈可用哉
  建炎大駕南渡後每邊事危急則住常程謂專治軍旅其他皆權止施行又急則放百司謂官吏權聽自便幸明州時呂相欲并從官聽自便高宗不可乃止
  建炎初大駕駐蹕南京揚州而東京置留守司則百司庶府為二其一曰在京某司其一曰行在某司其後大駕幸建康會稽而六宮往江西則亦分為二曰行在某司行宮某司已而大駕幸建康六宮留臨安則建康為行在臨安為行宮今東京阻隔而臨安官司猶曰行在某司示不忘恢復也
  郭子儀三十年無緦麻服人或疑其不然安厚卿樞密逾二紀無功緦之戚乃近歲事也
  故都紫宸殿有二金狻猊蓋香獸也故晏公冬宴詩云狻猊對立香煙度鸑鷟交飛組繡明靖康後入於金奉使者嘗見之
  南齊胡諧之譖梁州刺史范柏年于武帝曰欲擅一州柏年已受代帝欲不問諧之曰見虎格得而放上山于是賜死紹聖中謫元祐大臣過嶺呂吉甫聞之嘻笑曰捕得黃巢笞而遣之
  顔夷仲為少蓬尚無出身久之乃賜第除西掖
  予在嚴州時得陸海軍節度使印藏軍資庫蓋節度使鄭翼之所賜印也翼之南渡後死
  辰沅靖州蠻有犵狑有犵獠有犵有犵㺏有山猺俗亦土著外愚内黠皆焚山而耕所種粟豆而已食不足則獵野獸至燒龜蛇啖之其負物則少者輕老者重率皆束于背婦人負者尤多男未娶者以金雞羽挿髻女未嫁者以海螺為數珠挂頸上嫁娶先密約乃伺女于路刧縛以歸亦忿爭叫號求救其實皆偽也生子乃持牛酒拜女父母初亦佯怒却之鄰里共勸乃受飲酒以鼻一飲至數升名鈎藤酒不知何物醉則男女聚而踏歌農隙時至一二百人為曹手相握而歌數人吹笙在前導之貯缸酒于樹隂饑不復食惟就缸取酒恣飲已而復歌夜疲則野宿至三日未厭則五日或七日方散歸上元則入城市觀燈呼郡縣官曰大官欲人謂己為足下否則怒其歌有曰小娘子葉底花無事出來吃琖茶蓋竹枝之類也諸蠻惟犵狑頗強習戰鬭他時或能為邊患
  童貫平方宼時受富民獻遺文臣曰上書可采武臣曰軍前有勞竝補官仍許磨勘封贈為官戶比事平有司計之凡四千七百人有奇
  吳元中丞相在辟雍試經義五篇盡用字說援據精博蔡京為進呈特免省赴廷試以為學字說之勸及作相上章乞復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擇之時為左相語人曰吴相此舉雖湯武不能過客不解擇之曰逆取而順守元中甚不能平
  姚平仲謀劫敵寨欽廟以詢种彝叔彝叔持不可甚堅及平仲敗彝叔乃請速再擊之曰今必勝矣或問平仲之舉為敵所笑奈何再擊彝叔曰此所以必勝也然朝廷方上下震慄無能用者彝叔可謂知兵矣
  綦翰林叔厚謝宮祠表云雜宮錦于漁簔敢忘君賜話玉堂于茆舍更覺身榮時歎其工又有一表云欲挂衣冠尚低囘于末路未先犬馬儻邂逅于初心尤佳
  祕書新省成徽廟臨幸孫叔詣參政作賀表云蓬萊道山一新羣玉之搆勾陳羽衛共仰六飛之臨同時無能及者
  錢遜叔侍郎少時泝汴舟敗溺水流二十里遇救得不死旬日猶苦腰痛不悟其故視之有手迹大如扇色正青五指及掌宛然可識若擎其腰間者此其所以不死也耶
  遼相李儼作黃菊賦獻其主耶律弘基弘基作詩題其後以賜之云昨日得卿黃菊賦碎剪金英塡作句袖中猶覺有餘香冷落西風吹不去
  會稽法雲長老重喜為童子時初不識字因埽寺廊忽若有省遂能詩其警句云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斷麻縫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程公闢修撰守會稽聞喜名一日召之與游蕺山上方院索詩喜即吟云行到寺中寺坐觀山外山蓋戲用公闢體也
  呂吉甫在北都甚愛鼂以道以道方以元符上書謫官吉甫不敢薦謂曰君才如此乃自蹈罪籍可惜也以道對曰詠之無他但没著文章處耳其恃氣不撓如此
  鼂以道與其弟季比同應舉以道獨拔解時考試官葛某眇一目以道戲作詩云没興主司逢葛八賢弟被黜兄薦發細思堪惜又堪嫌一壁有眼半壁瞎
  張文潛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故以為名而字文潛張文潛虎圖詩云煩君衛吾寢起此蓬蓽陋坐令盜肉鼠不敢窺白晝譏其似猫也
  白樂天有忠州木蓮詩予遊臨邛白鶴山寺佛殿前有兩株其高數丈葉堅厚如桂以仲夏發花狀如芙蕖香亦酷似寺僧云花拆時有聲如破竹然一郡止此二株不知何自至也成都多奇花亦未嘗見
  舊制兩省中書在門下之上元豐易之
  舊制丞相署敕皆著姓官至僕射則去姓元豐新制以僕射為相故皆不著姓
  徐敦立言往時士大夫家婦女坐椅子兀子則人皆譏笑其無法度梳洗床火爐床家家有之今猶有高鏡臺蓋施床則與人面適平也或云禁中尚用之特外間不復用耳
  頃歲駮放秦塤等科名方集議時中司誤以駮為剝衆雖知其非畏中司者護前遂皆書曰剝可以一笑
  余深罷相居福州第中有茘枝初實絶大而美名曰亮功紅亮功者深家御書閣名也靖康中深謫建昌軍既行茘枝不復實明年深歸茘枝復如故乃知世間富貴人皆有隂相之者
  紹興中蔡京館遼使李儼蓋泛使者留館頗久一日儼方飲忽持盤中杏曰來未花開如今多幸京即舉梨謂之曰去雖葉落未可輕離
  宣和末黃安時曰亂作不過一二年矣天使蔡京八十不死病亟復蘇是將使之身受禍也天下其能久無事乎
  唐拾遺耿湋下邽喜叔孫主簿鄭少府見過詩云不是仇梅至何人問百憂蘇子由作績溪令時有贈同官詩云歸報仇梅省文字麥苗含穟欲蠶眠盖用湋語也近歲均州刻本輒改為仇香
  僧宗昂住會稽能仁寺有故相寓寺中已而復相宗昂被敕住持郎官馬子約題詩法堂壁間曰十年衰病卧林泉鵷鷺羣飛競刺天黃紙除書猶到汝固知清世不遺賢
  慎東美字伯筠秋夜待潮于錢塘江沙上露坐設大酒樽及一杯對月獨飲意象傲逸吟嘯自若顧子敦適遇之亦懷一杯就其樽對酌伯筠不問子敦亦不與之語酒盡各散去伯筠工書王逢原贈之詩極稱其筆法有曰鐵索急纏蛟龍僵盖言其老勁也東坡見其題壁亦曰此有何好但似篾束枯骨耳伯筠聞之笑曰此意逢原已道了今惟丹陽有戴叔倫碑是其遺迹
  予為福州德寧縣主簿入郡過羅源縣走馬嶺見荆棘中有崖石刻樹石二大字奇古可愛即令從者薙除觀之乃才翁所賞樹石大字盖蘇舜元書也因以告縣令項膺服善作欄楯護之云
  銅色本黃古鐘鼎彝器大抵皆黃銅耳今人得之地中者歲久色變理自應耳今郊廟所製乃以藥熏染令蒼黑此何理也
  曾子開封曲阜縣子謝任伯封陽夏縣伯曲阜今仙源縣陽夏今城父縣方疏封時已無二縣矣司封殆失職也
  蔡京為太師賜印文曰公相之印因自稱公相童貫亦官至太師都下人謂之媪相
  館職常苦俸薄而吏人食錢甚厚周子充作正字時嘗戲曰豈所謂省官不如省吏耶都下舊謂館職為省官故云
  趙相初除都督中外軍事孫叔詣參政時為學士當制請曰是雖王導故事然若兼中外則雖陛下禁衛三衙皆統之恐權太重非防微杜漸之意乃改為都督諸路軍馬制出趙乃知之頗不樂
  呂居仁詩云蠟燼堆盤酒過花世以為新司馬温公有五字云煙曲香尋篆杯深酒過花居仁蓋取之也
  茶山先生云徐師川擬荆公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云細落李花那可數偶行芳草步因遲初不解其意久乃得之盖師川專師陶淵明者也淵明之詩皆適然寓意而不留於物如悠然見南山東坡所以知其決非望南山也今云細數落花緩尋芳草留意甚矣故易之又云荆公多用淵明語而意異如柴門雖設要常關雲向無心能出岫要字能字皆非淵明本意也
  傅丈子駿奏事誤稱名退而移文閤門請彈奏閤門以殿上語非有司所得聞不受子駿乃自劾詔放罪
  從舅唐仲俊年八十五六極康寧自言少時因讀千字文有所悟謂心動神疲四字也平生遇事未嘗動心故老而不衰
  永清軍者貝州也王則據州叛既平改州曰恩州而削其節鎮及宣和中復幽州乃建為永清軍節度以命郭藥師藥師果亦叛盖不祥也
  紹聖中貶元祐人蘇子瞻儋州子由雷州劉莘老新州皆戲取其字之偏旁也時相之忍忮如此
  魯直詩有題扇草色青青柳色黃一首唐人賈至趙嘏詩中皆有之山谷盖偶書扇上耳至詩中作吹愁去嘏詩中作吹愁却却字為是盖唐人語猶云吹却愁也
  周子充言退之黃陵廟碑辨陟方事非也古蓋謂適遠為陟書曰若陟遐必自邇猶今人言上路也豈得云南方地勢下耶
  常瓌字子然河朔人本農家一村數十百家皆常氏多不通譜子然既為御史一村之人名皆從玉雖走史下令皆然無如之何子然乃名子曰任佚美向謂周任史佚子美叔向也意使人不可效耳
  湯丞相封慶國公命下湯公謂此仁宗賜履之國自天聖以來無封者欲請避之或曰何執中嘗封慶國公矣湯公曰執中不知引避此何足為法哉卒辭之改封岐
  古所謂長夜之飲或以為達旦非也薛許昌宮詞云畫燭燒闌煖復迷殿帷深密下銀泥開門欲作侵晨散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所謂長夜之飲也
  王逸少筆經曰有人以綠沈漆竹管及鏤管見遺老杜所謂苔臥綠沈槍盖謂是也
  歐陽公梅宛陵王文恭集皆有小桃詩歐詩云雪裏花開人未知摘來相顧共驚疑便須索酒花前醉初見今年第一枝初但謂桃花有一種早開者耳及遊成都始識所謂小桃者上元前後即著花狀如垂絲海棠曾子固雜識云正月二十開天章閣賞小桃正謂此也
  王定國素為馮當世所知而荆公絶不樂之一日當世力薦于神祖荆公即曰此孺子耳當世忿曰王鞏戊子生安得謂之孺子盖鞏之生與同天節同日也荆公愕然不覺退立
  汪彦章草赦書敘軍興征斂其詞云八世祖宗之澤豈汝能忘一時社稷之憂非予獲已最為精當人以比陸宣公興元赦書然議者謂自太祖至哲宗方七世若并道君數之又不應曰祖宗彦章亦悔之信乎文之難也
  童汪錡能執干戈以衛社稷本謂幼而能赴國難耳非姓童也翟公巽作童貫告詞云爾祖汪錡誤也或云故以戲之
  劉長卿詩曰千峰共夕陽佳句也近時僧癩可用之云亂山爭落日雖工而窘不迨本句
  李後主落花詩云鶯狂應有限蝶舞已無多未幾亡國宋子京亦有落花詩云香隨蜂蜜盡紅入燕泥乾亦不久下世詩讖蓋有之矣
  隋唐嘉話云崔日知恨不居八座及為太常卿於廳事後起一樓正與尚書省相望時號崔公望省樓又小說載御史久次不得為郎者道過南宮輒囘首望之俗號拗項橋如此之類猶是謗語予讀鄭畋作學士時金鸞坡上南望詩云玉晨鐘韻上空虛畫戟祥煙擁帝居極目向南無限地綠煙深處認中書則其意著矣乃知朝士妄想自古已然可付一笑
  今世所道俗語多唐以來人詩何人更向死前休韓退之詩也林下何曾見一人靈澈詩也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羅隱詩也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杜荀鶴詩也事向無心得章碣詩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龔霖詩也忍事敵災星司空圖詩也一朝權入手看取令行時朱灣詩也自己情雖切他人未肯忙裴說詩也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馮道詩也在家貧亦好戎昱詩也
  漢隸歲久風雨剝蝕故其字無復鋒鋩近者杜仲微乃故用秃筆作隸自謂得漢刻遺法豈其然乎
  曾子宣丞相嘗排蔡京于欽聖太后簾前太后不以為然曾公論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蓋禁中語欲遣之使退則曰耐辛苦也京已出太原復留
  趙正夫丞相薨車駕臨幸夫人郭氏哭拜請恩澤者三事其一乃乞于諡中帶一正字餘二事皆即許可惟賜諡事獨曰待理會平時徽廟凡言待理會者皆不許之詞也正夫遂諡清憲
  富鄭公初請功德院得勅額曰奉親已而乃作兩院共用一名謂之南奉親院北奉親院
  陳魯公薨以其遭際龍飛又薨于位與王岐公同于是詔用岐公元豐末贈典超贈太師其他恩數皆視岐公猶可也及其家請諡遂特賜諡曰文恭盖亦用岐公諡用他人之諡以為恩數自古烏有此事哉
  諺有曰濮州鐘世不知為何等語嘗有人死見隂官濮州人也問以此亦不能對予案此事見周世宗實錄顯德六年二月丁丑幸太清觀先是乾明門外修太清觀成上聞濮州有大鐘聲聞十里乃命徙之以賜是觀至是往觀焉
  予參成都議幙攝事漢嘉一見茘子熟時淩雲山安樂園皆盛處糾曹何預元立法曹蔡迨肩吾皆佳士相與同樂薛許昌亦嘗以成都幙府來攝郡未久罷去故其茘枝詩曰歲杪監州曾見樹時新入座但聞名蓋恨不及時也每與二君誦之
  東坡守杭法外刺配顔巽父子御史論為不法累章不已蘇公雖放罪而顔巽者竟以朝旨放自便自是豪猾益甚以藥塗鹽鈔而用既毁抹賂主者浸洗之藥盡而鈔不傷雖老于其事者不能辨他不法尤衆有司稍按治輒劫持之曰某官乃元祐姧黨某親舊故觀望害我公形狀牒時治黨籍方苛峻雖監司郡守得其牒輒畏縮解縱乃已大觀中胡奕修為提舉鹽事會計已毁抹鹽鈔得其姧奏之黥竄化州籍没貲產一方稱快
  天下名山惟華山茅山青城山無僧寺青城十里外有一寺曰布金洪水壞之今復葺于旁里許
  僧可遵者詩本凡惡偶以直待衆生總無垢之句為東坡所賞書一絶於壁間繼之山中道俗隨東坡者甚衆即日傳至圜通遵適在焉大自矜詡追東坡至前塗而塗中又傳東坡三峽橋詩遵即對東坡自言有一絶却欲題三峽之後旅次不及書遂朗吟曰君能識我湯泉句我却愛君三峽詩道得可嚥不可漱幾多詩將豎降旗東坡既悔賞拔之誤且惡其無禮因促駕去觀者稱快遵方大言曰子瞻護短見我詩好甚故妬而去徑至栖賢欲題所舉絶句寺僧方礱石刻東坡詩大詬而逐之山中傳以為笑

  老學庵筆記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老學庵筆記卷五
  宋 陸游 撰
  种徵君明逸既隱操不終雖驟登侍從眷禮優渥然常懼讒嫉其寄懷詩曰予生背時性孤僻自信巳道輕浮名中途失計被簪紱目覩寵辱心潛驚雖從鵷鸞共班序常恐青蠅微有聲清風滿壑石田在終謝吾君甘退耕其憂畏如此又有寄二華隱者詩曰我本厭虛名致身天子庭不終高尚事有媿少微星北闕空追悔西山羨獨醒秋風舊期約何日去冥冥然其後卒遭王嗣宗之辱可以為輕出者之戒世傳常夷甫晚年悔仕亦不足多怪也
  宋太素尚書中酒詩云中酒事俱妨偷眠就黑房靜嫌鸚鵡鬧渇憶茘枝香病與慵相續心和夢尚狂從今改題品不號醉為鄉非眞中酒者不能知此味也
  紹興中有貴人好為俳諧體詩及箋啓詩云綠樹帶雲山罨畫斜陽入竹地銷金上汪内相啓云長楸脱却青羅帔綠蓋千層俊鷹解下綠絲縧青雲萬里後生遂有以為工者賴是時前輩猶在雅正未衰不然與五代之體何異此事繫時治忽非細事也
  承平時鄜州田氏作泥孩兒名天下態度無窮雖京師工效之莫能及一對至直十縑一床至直十千一床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餘無絶大者予家藏一臥者有小字云鄜畤田玘製紹興初避地東陽山中歸則亡之矣
  隆興間有揚州帥貴戚也宴席間語客曰諺謂三世仕宦方解著衣喫飯僕欲作一書言衣帽酒殽之制未得書名通判鮮于廣蜀人即對曰公方立勲業今必無暇及此他時功成名遂均逸林下乃可成書耳請先立名曰逸居集帥不之悟有牛簽判者京東歸正官也輒操齊音曰安撫莫信此是通判罵安撫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是甚言語帥為發怒赬面而簽判欣然有得色
  鼂子止云曾見東坡手書四州環一島詩其間茫茫太倉中一句乃區區魏中梁不知果否蘇季真云寄張文潛桄榔杖詩初本云酒半消其下云江邊獨曳桄榔杖林下閒尋蓽撥苗盛孝章又誤為孝標已而悟故盡易之雖其家所傳然去今所行亡字韻殊遠恐傳者之誤也
  范至能在成都嘗求亭名于予予曰思鱸至能大以為佳時方作墨即以銘墨背然不果築亭也
  臨邛夾門鎮山險處得瓦棺長七尺厚幾二寸與今木棺略同但蓋底相反骨猶不壞棺外列置瓦器皆極淳古時靖康丙午歲也李知幾及見之
  市人有以博戲取人財者每博必大勝號松子量不知何物語也亦不知其字云何李端叔為人作墓志亦用此三字端叔前輩也必有所據
  今官制光祿大夫轉銀青銀青轉金紫金紫轉特進五代以前乃自銀青轉金紫金紫轉光祿光祿轉特進據馮道長樂老序所載甚詳
  莊文太子初封鄧王予為陳魯公史魏公言鄧王乃錢俶歸朝後所封又哲宗之子早薨亦封鄧王當避此不祥之名二公曰已降詔俟郊禮改封可也莊文竟早世
  東坡贈趙德麟秋陽賦云生于不土之里而詠無言之詩蓋寓畤字也
  尹少稷強記日能誦麻沙版本書厚一寸嘗於呂居仁舍人坐上記歷日酒一行記兩月不差一字
  肅王與沈元用同使金館于燕山愍忠寺暇日無聊同行寺中偶有唐人碑詞皆偶儷凡二千餘言元用素強記即朗誦一再肅王不視且聽且行若不經意元用歸欲矜其敏取紙追書之不能記者闕之凡闕十四字書畢肅王視之即舉筆盡補其所缺無遺者又改元用謬誤四五處置筆他語略無矜色元用駭服
  靖康兵亂宣和舊臣悉已遠竄黃安時居壽春歎曰造禍者全家盡去嶺外避地却令我輩橫屍路隅耶安時卒死于兵可哀也
  高宗除喪予以禮部郎入讀祝至几筵殿蓋帝平日所御處也殿三楹殊非高大陳列几席椸枷之類亦與常人家不甚相遠猶想見高廟之儉德也
  夜涼疑有雨院靜似無僧此潘逍遥詩也
  田登作郡自諱其名觸者必怒吏卒多被榜笞于是舉州皆謂燈為火上元放燈許人入州治遊觀吏人遂書榜掲于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劉隨州詩海内猶多事天涯見近臣言天下方亂思見天子而不可得得天子近臣亦足自慰矣見天子近臣已足自慰况又見之于天涯乎其愛君憂國之意鬱然見于言外
  紹興間復古殿供御墨蓋新安墨工戴彥衡所造自禁中降出雙角龍文或云米友仁侍郎所畫也中官欲于苑中作墨竈取西湖九里松作煤彦衡力持不可曰松當用黃山所產此平地松豈可用人重其有守
  祖母楚國夫人大觀庚寅在京師病累月醫藥莫效雖名醫如石藏用輩皆謂難治一日有老道人狀貌甚古銅冠緋氅一丫髻童子操長柄白紙扇從後過門自言疾無輕重一灸立愈先君延入問其術道人探囊出少艾取一甎灸之祖母方臥忽覺腹間痛甚如火灼道人自言九十歲遂徑去追之疾馳不可及祖母是時未六十復二十餘年年八十三乃終祖母没後又二十年從兄子楫監三江鹽場偶飲于士人毛氏忽見道人衣冠及童子悉如祖母平日所言方愕然道人忽自言京師灸甎事言訖遽遯去遍尋不可得毛君云其妻病道人為灸屋柱十餘壯病脱然愈方欲謝之不意其去也世或疑神仙以為渺茫豈不謬哉
  齊民要術有鹹杬子法用杬木皮漬鴨卵今吳人用虎杖根漬之亦古遺法
  曹詠為浙漕一日坐客言徽州汪王靈異者詠問汪王若為對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可對曹漕詠以為工遂愛之曾覿字純甫偶歸正官蕭鷓巴來謁既退復一客至其所狎也因問曰蕭鷓巴可對何人客曰正可對曾鶉脯覿以為嫚已大怒與之絶然鷓巴北人實謂之扎巴
  童貫為太師用廣南龔澄樞故事林靈素為金門羽客用閩王時譚紫霄故事嗚呼異哉
  元豐間建尚書省于皇城之西鑄三省印米芾謂印文背戾不利輔臣故自用印以來凡為相者悉投竄善終者亦追加貶削其免者蘇丞相頌一人而已蔡京再領省事遂别鑄公相之印其後家安國乂謂省居白虎位故不利京又因建明堂遷尚書省于外以避之然京亦竄死二子坐誅其家至今廢不知為善而遷省易印以避禍亦愚矣哉
  王黼作相請朝假歸咸平焚黃畫舫數十沿路作樂固已駭物論紹興中秦熺亦歸金陵焚黃臨安及轉運司舟舫盡選以行不足擇取于浙西一路凡數百艘皆窮極丹雘之飾郡縣監司迎餞數百里不絶平江當運河結綵樓數丈大合樂官妓舞于其上縹緲若在雲間熺處之自若
  秦太師娶王禹玉孫女故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為浙東倉司官屬郡宴必與提舉者同席陵忽玩戲無所不至提舉者事之反若官屬已而又知吴縣尤放肆郡守宴客初就席子溶遣縣吏呼伎樂伶人即皆馳往無敢留者上元吴縣放燈召太守為客郡治乃寂無一人又嘗夜半遣廳吏叩府門言知縣傳語必請面見守狼狽攬衣秉燭出問之乃曰知縣酒渇聞有鹹虀欲覓一甌其陵侮如此守亟取遺之不敢較也
  司馬安四至九卿當時以為善宦以今觀之則謂之拙宦可也彼汨喪廉恥廣為道徑者不數年至公相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蔡京賜第有六鶴堂高四丈九尺人行其下望之如蟻故都里巷間人言利之小者曰八文十二謂十為諶蓋語急故以平聲呼之白傅詩曰綠浪東西南北路紅欄三百九十橋宋文安公宮詞曰三十六所春宮館一一香風送管絃鼂以道詩亦云煩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詩則詩家亦以十為諶矣
  周宇文護與母閻書曰受形禀氣皆知母子誰知薩保如此不孝此乃對母自稱小名南齊武帝崩鬰林王即位明帝謀廢立右僕射王晏盡力助之從弟思遠謂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一旦贊人如此事何以自立因勸之引决及晏拜驃騎謂思遠兄思徵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用其語豈有今日思遠曰如阿戎所見猶未晚也此乃對兄自稱小名畢景儒幕府燕閒錄載蘇易簡初及第時與母書自稱岷岷亦小名也從伯父右司小名馬哥在京師省祖母楚國夫人出上馬矣楚國偶有所問自出屏後呼馬哥親事官聞之白伯父曰夫人請吏部蓋此輩亦習聞之也今吴人子弟稍長便不欲人呼其小名雖尊者亦以行第呼之矣風俗日薄如此奈何
  宋白石燭詩云但喜明如蠟何嫌色似黳燭出延安予在南鄭數見之其堅如石照席極明亦有淚如蠟而煙濃能熏汙帷幕衣服故西人亦不貴之
  胡基仲嘗言韓退之石鼓歌云羲之俗書趁姿媚狂肆甚矣予對曰此詩至云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蛇其言羲之俗書未為可駭也基仲為之絶倒
  王廣津宮詞云新睡起來思舊夢見人忘却道勝常勝常猶今婦人言萬福也前輩尺牘有云尊候勝常者勝字當讀平聲
  拄杖斑竹為上竹欲老瘦而堅勁斑欲微赤而點疎賈長江詩云揀得林中最細枝結根石上長身遲莫嫌滴瀝紅斑少恰是湘妃淚盡時善言拄杖者也然非予有此癖亦未易賞音
  唐韓翃詩云門外碧潭春洗馬樓前紅燭夜迎人近世晏叔原樂府詞云門外綠楊春繫馬床前紅燭夜呼盧氣格乃過本句不謂之剽可也
  張文昌成都曲云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茘枝熟萬里橋邊多酒家遊人愛向誰家宿此未嘗至成都者也成都無山亦無茘枝蘇黃門詩云蜀中茘枝出嘉州其餘及眉半有不蓋眉之彭山縣已無茘枝矣况成都乎
  先太傅自蜀歸道中遇異人自稱方五見太傅曰先生乃西山施先生肩吾也遂授道蓋施公睦州桐廬人太傅晚乃自睦守挂冠蓋有緣契矣
  張文昌紗帽詩云惟恐被人偷剪樣不曾閒戴出書堂皮襲美亦云借樣裁巾怕索將王荆公于富貴聲色略不動心得耿天隲【憲】竹根冠愛詠不已予雅有道冠拄杖二癖每自笑歎然亦賴古多此賢也
  故都時御爐炭率斵作琴樣胡桃紋鵓鴿青高宗紹興初巡幸臨安詔嚴州進炭止令用土產勿拘舊制
  東坡自儋耳歸至廣州舟敗亡墨四篋平生所寶皆盡僅於諸子處得李墨一丸潘谷墨兩丸自是至毘陵捐館舍所用皆此三墨也此聞之蘇季真云
  世言東坡不能歌故所作樂府詞多不協鼂以道云紹聖初與東坡别于汴上東坡酒酣自歌古陽關則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聲律耳
  山谷水仙花二絶淡埽蛾眉篸一枝及只比江梅無好枝者見于李端叔集中恐非端叔所及也賀方囘作王子開挽詞和璧終歸趙干將不葬吴者見于秦少游集中子開大觀己丑卒于江隂而返葬臨城故方囘此句為工時少游已没十年矣水仙花則不可考然氣格似山谷晚作不類端叔也
  吴武安玠葬德順軍隴干縣今雖隔在敵境松楸甚盛歲時祀享不輟敵不敢問也玠諡武安而梁益間有廟賜額曰忠烈故西人至今但謂之吴忠烈云
  姚福進者兕麟之祖也德順軍人以挽強名於秦隴間至今西人謂其族為姚硬弓家
  曲端吴玠建炎間有重名于陜西西人為之語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謀有勇是吴大玠能書今閬中錦屏山壁間有其書奇偉可愛
  成都江瀆廟北壁外畫美髯一丈夫據銀胡床坐從者甚衆邦人云蜀賊李順也
  邛州僧寺中版壁有趙諗題字字既凡惡語亦淺拙不知當時何以中第如此之高蓋希時事力詆元祐故有司不復計其文之工拙也
  永康軍導江縣迎祥寺有唐女真吴彩鸞書佛本行經六十卷予嘗取觀之字亦不甚工然多闕唐諱或謂真本為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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